第四章 從《恆春縣志》地圖看清丈屐痕
第一節 恆春設縣背景
之底圖──清丈圖冊〉則是談及臺灣首次全面清丈工作與清丈圖冊,另述恆春縣 的清丈簡明總括圖冊;第三節〈《恆春縣志》、《臺南府恆春縣清丈簡明總括圖冊》
分里圖之比較〉,欲說明清丈時期測量的地圖是如何影響《恆春縣志》的地圖測 繪,又《恆春縣志》的〈分里圖〉上留下哪些清丈圖的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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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鴉片戰爭與〈沿海礁砂形勢圖〉
在鴉片戰爭以後纂修的《淡水廳志》中出現二幅〈沿海礁砂形勢圖〉,所謂
「沿海礁砂形勢」,即指沿海的「山形水勢」,山形非指山脈,而是指島嶼、島礁 等;水勢亦非指水的流勢或流量,而指海洋地形,特別是具有危險性、應小心迴 避之地形。1 臺灣西部海岸沉礁、暗沙遍布,不利於船隻出入,荷蘭時期就實地 測量沿海各口地形水深,繪製海圖;但清代初期的各式地圖中,大都沒有繪出沿 海沙汕位置,而是在積沙甚多之區寫上「沙汕」二字,絕大多數紀錄沿海形勢都 是以文字書寫在相關文獻中。
因《淡水廳志》的〈沿海礁砂形勢圖」中,卻詳細繪出沿海的礁石、淤泥、
汕砂等在行船上或戰備上應注意之地形;同樣是鴉片戰爭以後纂修的《廣東通志》, 其地圖中則無山形水勢。為何鴉片戰爭以後的臺灣方志地圖會詳細繪出沿海形勢?
推其原因可能與道光 22 年(1842)鴉片戰爭延燒至臺灣有關。
本章將先討論中、西雙方對於臺灣沿海之經驗呈現,繼而敘述鴉片戰爭時期 英船與臺灣之間的關係,探討鴉片戰爭對臺灣沿海形勢圖測繪的影響;最後細觀
《淡水廳志》的地圖。
第一節 臺灣的海域經驗
一、文字記錄
西方人開始到東方探險以來,臺灣開始出現在各種的文字及圖像記錄之中。
1624 年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佔領臺灣,並在大員(今臺南)設置最高行政長官,
行政長官必須詳細記錄臺灣的狀況,定期向駐巴達維亞總督報告;行政長官初期 採用書信的方式,半年一次向巴達維亞城報告,1629 年起則改為逐日記載臺灣 日誌。日誌中對於臺灣沿海形勢有不少記載,例如,善於航海的荷蘭人卻在臺灣 屢次擱淺:
1 陳國棟,〈古航海家的「近場地圖」──山形水勢圖淺說〉,《中研院週報》1138(2007.9.20),
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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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9 年 11 月 12 日 很多人再次去把快艇 Wieringen 號要從北線尾沙洲 (Noordtplate)拖下水,雖然大家盡力了,但因為所有的起重用具都斷了,
所以作罷,毫無進展。2
1634 年 7 月 25 日……那艘公司的戎克船二林號在北邊沙洲區附近 擱淺,並已破碎,……。3
兩則引文都是在說明荷蘭聯合東印東公司的商船在鹿耳門附近被沙洲所擱 淺,船隻一旦陷入沙洲之中,不但難以搶救外,更甚者造成船隻破裂,可見臺灣 沿海沙洲對於船隻的破壞力相當強,船隻要進入口岸也需十分小心。類似的記載 在《熱蘭遮城日誌》中細數不盡。
康熙 22 年(1683)臺灣進入清朝版圖以後,隨著許多官員到臺灣赴任、遊 歷,留下大量的官修志書、文集等文字記錄,這些文集、方志記載了臺灣各地的 山川、風俗、軍備等資料,當然也包括了沿海礁砂形勢。康熙 34 年(1695)徐 懷祖來臺後,撰寫了《臺灣隨筆》,其中便提到沿海積沙的問題:
一遇島嶼可以泊舟,則尤兢兢焉;蓋海嶼雖卑而水中尚多巖巒、又有積 沙如隄阜,皆能敗舟。4
徐懷祖說明了船隻停泊時需非常小心,船隻容易因為沙汕的關係受到擱淺。
康熙 36 年(1697)來臺協助採硫工作的郁永河,對於臺灣的沿海形勢亦有很深 刻的體驗:
迎岸皆淺沙,沙間多漁舍,時有小艇往來不絕。……蓋鹿耳門內浩瀚之 勢,不異大海;其下實皆淺沙,若深水可行舟處,不過一綫,而又左右 盤曲,非素熟水道者,不敢輕入。5
郁永河的記載與徐懷祖的《臺灣隨筆》相呼應,皆說明鹿耳門一帶沿岸皆淺 沙,船隻不慎注意容易擱淺;而郁永河更進一步說明,船隻要進港時,必須要有
2 江樹生譯註,《熱蘭遮城日誌》第一冊(臺南:臺南市政府,2000),頁 4。
3 江樹生譯註,《熱蘭遮城日誌》第一冊,頁 173。
4 徐懷祖,〈臺灣隨筆〉,收錄於《臺灣輿地彙抄》(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6),頁 5。
5 郁永河,《裨海紀遊》(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9),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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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水道的人引路。爾後郁永河自臺南北上時,亦曾在陸路與水路兩種方式進行 考量,但熟悉地形的人士告訴郁永河,臺灣的水路比陸路更加危險:
凡海舶不畏大洋,而畏近山;不患深水,而患淺水。舟本浮物,有桅御 風,有舵辟水,雖大風浪未易沉覆;若觸礁則沉,膠沙必碎,其敗立見。
今日郡治至雞籠,舟依沙瀨間行,遭風無港可泊,險倍大洋,何如陸行 為得乎?6
文中的「近山」指的是沿海的礁石、「淺沙」是指沿海沙汕,文中說明臺灣 沿岸礁石、沙州錯落,行駛其間稍不慎注意觸礁或擱淺,都會造成船隻毀損,因 此郁永河最終選擇陸路的方式北上;但其友人選擇以水路方式上北,中途即遭風 擱淺。7
巡臺御史黃叔璥於康熙 60 年(1721)來到臺灣,在其著作《臺海使槎錄》
中對鹿耳門一帶的沿海形勢亦有詳細記載:
海道紆折,僅容數武,水淺沙膠,雖長年三老不能保舟之不碎。餘 乃山羅礁湧,無由以入,其險且不測如此。8
港名鹿耳門,出入僅容三舟,左右皆沙石淺淤焉;此臺灣之內門戶 也。9
臺郡無形勝可據,四圍皆海,水底鐵板沙線,橫空布列,無異金湯。
鹿耳門港路紆迴,舟觸沙線立碎。南礁樹白旗,北礁樹黑旗,名曰盪纓,
亦曰標子,以便出入。10
沿海暗沙險礁,哨船龍骨艱於駕駛。即有可以開駕者,必俟潮水帄 時方可進港,否則沙堅水淺,終於望洋港外;更值風暴,又無收泊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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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郁永河,《裨海紀遊》,頁 17。
7 郁永河,《裨海紀遊》,頁 21。
8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6),頁 3。
9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頁 5。
10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頁 6。
11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頁 34。
16 臺灣府志》(臺北:文建會、遠流,2005),頁 100-101。
16 周璽,《彰化縣志》(臺北:文建會、遠流,2006),頁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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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島首次出現在歐洲地圖是 1554 年葡萄牙製圖家羅伯‧歐蒙(Lopo Homen)
所繪著世界地圖。18 其後臺灣島也陸續出現在歐洲人繪製的地圖中,但十六世 年 3 月舵手雅各‧埃斯布蘭特松‧諾得洛斯(Jacob Ijsbrandtsz Noordeloos)繞行 臺灣一週,繪下第一張荷蘭人將臺灣畫成一個完整島嶼的地圖,地圖上有幾處零 星的水深資料。22 1629 年約翰‧卡爾布蘭特松‧布拉克(Jan Gerbrantsz Black)
手繪的大員一帶海圖,便將大員一帶沿海的形勢、水深描繪相當詳細;同時荷蘭 人為了驅離佔據北臺的西班牙人,也派員至雞籠、淡水一帶測量地圖。23
1636 年彼得‧約翰松(Pieter Jansz)依照行政長官指示,繪下顯示「那些小 島、河流、懸崖峭壁和淺灘沙洲」的航海圖,之後畫家約翰‧芬伯翁(Johan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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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ngboons)則根據彼得‧約翰松的原圖抄繪。24 目前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則收 藏一幅與 1636 年極為相似的地圖──〈福爾摩沙島與漁翁島圖〉(Kaart van het
Eyland Formosaen de Eyland van Piscadores)
(參見圖 2-1)。這幅地圖則收錄在荷 蘭改革宗的牧師 Francois Nalentyn 所編的《新舊東印度誌》(Oude en NieuwOost-Indiёn)第四分冊中。1724-1726 年間由荷蘭書商 Braam,J. van、G. Onder de
Linden 合作出版。本圖的焦點主要在描繪臺灣大員到高屏沿岸、澎湖各島、北部 淡水到基隆沿岸與宜蘭平原;25 在「二林或那砂丘」(今鹿港附近)以北至淡水 的沿岸並沒有註記水勢,呈現一片空白的畫面,可以得知當時荷蘭人的重心仍在 嘉南平原一帶。26 本圖中在「二林或那砂丘」以南至恆春一帶的沿海水深及沙 汕位置皆詳細地被標繪在地圖上。
24 格斯‧冉福立著、江樹生譯,《十七世紀荷蘭人繪製的臺灣老地圖‧論述篇》,頁 28-29;格斯‧
冉福立著、江樹生譯,《十七世紀荷蘭人繪製的臺灣老地圖‧圖版篇、解讀篇》,頁 38-39。
25 呂理政、魏德文主編,《經緯福爾摩沙》,頁 83。
26 格斯‧冉福立著、江樹生譯,《十七世紀荷蘭人繪製的臺灣老地圖‧論述篇》,頁 29;格斯‧
冉福立著、江樹生譯,《十七世紀荷蘭人繪製的臺灣老地圖‧圖版篇、解讀篇》,頁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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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 Braam, J.van; G. Onder de Linden,〈福爾摩沙島與漁翁島圖〉(Kaart van het Eyland Formosa en de Eylanden van Piscadores),1724。
資料來源: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提供。
1638 年的〈手繪臺灣海圖〉(參見圖 2-2)則顯現了荷蘭人在 1640 年代探勘 臺灣的成果,此時西班牙人仍佔據臺灣北部,荷蘭人則計畫把西班牙人趕離臺灣,
因此展開對全臺的實地測量,圖上已繪出沿海的沙汕及水深,河川也被誇大繪在 地圖上,而荷蘭人在臺灣的軍事及經濟發展,促使臺灣航海圖及地圖的進步。27 過去研究者大多注意到此圖東北部畫著「黃金河(Danau Rievier)」,此外本圖中 整個西部沿岸皆繪出沙汕的位置,不再只有南部繪有沙汕。
27 格斯‧冉福立著、江樹生譯,《十七世紀荷蘭人繪製的臺灣老地圖‧圖版篇、解讀篇》,頁 45。
20 圖 2-2〈手繪臺灣海圖〉,1638。
資料來源:格斯‧冉福立著、江樹生譯,《十七世紀荷蘭人繪製的臺灣老地圖‧論述篇》,頁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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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3 年出現了荷蘭時代最具代表性的地圖之一〈中華沿海地區海圖:廣東、
福建與福爾摩沙島〉(參見圖 2-3),28 本圖被收錄於荷蘭人凡‧格倫(Johannes van Keulen Ⅱ)出版的海圖集《領航水炬》(Zee-Fakkel)第六分冊之中。29 這幅地 圖副標題為「包括所屬的所有群島和沿岸海底深度與下錨區」(met alle daar onder gehoorende Eylanden als mede de dieptens en ankergronden),副標題中的「海底深 度與下錨區」即說明了這幅地圖主要用於航海;30 圖中臺灣沿海的水深記錄得 非常詳細。
28 本名稱為國立臺灣博物館之定名,格斯‧冉福立將本圖名為〈廣東省及福建省的中國沿海及 臺灣島的航海圖〉,又簡稱為〈卑南圖〉。
29 《領航水炬》(Zee-Fakkel)又翻成《海員指南》。
30 呂理政、魏德文主編,《經緯福爾摩沙》,頁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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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3 Keulen, Johannes van,〈中華沿海地區海圖:廣東、福建與福爾摩沙島〉 (Pas-kaart van de Chineesche Kust, Langes de Provinvien Quantung en Fokien, also ok het Eyland)(局部),1728。
資料來源: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