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討論了慧遠對佛性的界義後，本節主要在討論慧遠所界義的佛性內涵有何 特質？對當時南北朝各家學派討論的佛性思想作出什麼樣的回應？又其對《大般
52 慧遠《維摩義記》中，便直接說明如來藏性乃佛之正因：「如來藏性是其真實。此佛正因，故 佛從生」。（大正藏第三十八冊，頁 444 下 ）
涅槃經》佛性思想的詮釋上有何承襲與超克之處？
一、佛性思想具恆常性
慧遠在《大乘義章‧佛性義》卷三中曾言佛性的「性」有不改的義涵。換言 之，佛性之體不論是在因位還是在果位，都具有恆常不變的特質。如文云：
不改名「性」，「不改」有四：一、因體不改，說之為性：非謂是因常不 為果，說為不改；此就因時，不可道緣返為非因，故稱「不改」。故經說 言，若殺眾生，喪滅佛性，無有是處。又復說言，因不改者，得果之時，
因名雖改，因體不亡，因體即是，如來藏性顯為法身，體無變易，非如有 為得果因謝，就體以論，故名「不改」。53
佛性恆常不變義，並不是指因和果之間不相互通變，因不為果，果不為因的 義涵，而是指作為佛性的如來藏真識心，不會隨著外在環境因素而改變，也就是 說佛因自體具有隨緣不改的特質。作為佛因自體的如來藏真識心，永遠都是常而 不變的，不會消逝的，雖然其在跟無明等妄緣合和時，會集起生死界的種種染污 法，但其覺性始終沒有轉變，故說不改。
慧遠還舉了《大般涅槃經》的例子說明「如來藏性」只有隱顯的差別，沒有 存亡的差別，即使是犯殺戒的眾生，其如來藏性仍無有變易，換言之，佛和犯殺 戒眾生同具覺悟的如來藏佛性，足見得佛性具有平等而恆常的特質。
除了佛因自體隨緣不改之外，佛性還有得果不改的特質，即當如來藏真識心 全體朗現，證得法身佛這佛果自體時，作為佛因自體的如來藏真識心，並不會在 得證佛果時謝滅消失，故其引《大般涅槃經》中言「得果之時，因名雖改，因體
53 《大乘義章》大正藏第四十四冊，頁 472 中。
不亡」，而論「不改義」。
除此之外，慧遠還論述了以佛果角度討論的佛性一樣是常然不可壞的。如文 云：
果體不改，說名為「性」，一得常然，不可壞故。54
隱為因體的佛性固然以「隨緣而不變」說明其清淨的特質，而作為法身的佛 果，也可以「不變而隨緣」，故說佛性果體不改。
另外，慧遠還論述了通於佛因佛果的覺性自體，諸法自體的恆常義如文云：
就因果自體不改名性。如麥因果麥性不改，以不改故，種麥得麥，不得餘 物，如是一切，佛性亦爾。佛因佛果，性不改故，眾生究竟，必當為佛，
不作餘法，經說佛性旨要。55
此中所言，說明了眾生本具佛性，如同麥的種子，必當長成麥穗的道理一樣，
作為通於佛因佛果的覺性自體，無論是在因位，還是在果位，始終如一，如種麥 得麥的原理一樣，以眾生本有如來藏自性心最終定當成佛的角度說佛性乃具恆常 不變的特質。眾生依著佛因佛果自體不變而得以究竟成佛。
又其在諸法體實不變的角度中說佛性具有恆常不變的特質時有言。
通說諸法體實不改名「性」，雖復緣別內外染淨，性實平等，湛然一味，
故曰「不改」56
54 《大乘義章》大正藏第四十四冊，頁 472 上中。
55 《大乘義章》大正藏第四十四冊，頁 472 中。
56 《大乘義章》大正藏第四十四冊，頁 472 中。
說明了法界森羅萬象的呈現，就是佛性的展現，因此，所謂諸法自體不改，
就以法爾如是的角度，法界萬物的存在狀態，又真識心隨緣所生的萬有，雖然表 面上有內外染淨的差異，但其真實體性則沒有分別，是平等一味的，深遠不可測，
故說「不改」。
總之，不論從因體的角度、果體的角度，萬法自體的角度或貫通因體果體的 角度，來討論佛性的特質均可以發現並證明，佛性具有恆常不變的特質。
二、佛性思想具超越性
本小節主要在討論慧遠所主張的如來藏真性緣起的觀點，如何看待世間的事 物以及其如何對待南北朝眾家論師對空有的主張，運用破與立的應對方式，來突 顯佛性思想所具有的超越性特質。
欲了解慧遠佛性特質具超越性的主張，必須從其對空有二諦的看法中了解。
關於這方面的內容，主要表現在《大乘義章‧二諦義》：
言：「二諦」者，一是世諦，二第一義諦。然世諦者，亦名「俗諦」，亦 名「等諦」。…第二義者，亦名「真諦」。57
由引文中可知，所謂二諦，即是「世諦」和「第一義諦」兩種諦；前者又稱
「俗諦」、「等諦」，後者又稱「真諦」。
又關於「世諦」的稱謂，慧遠認為「世」有時間的意思。眾生界的事相生滅 有時具有時間的故名「世諦」，又世有「世人」的意思，因此世諦是指世人所知 曉一切事相；也就是「世俗」所知的諸法，他們各各不同，不可以一一分別論述，
57 《大乘義章》大正藏第四十四冊，頁 482 下。
因此概括而論，稱名為「俗諦」、「等諦」。58
至於和世諦、俗諦名稱相對的「真諦」、「第一義諦」，慧遠也解釋其義：
「第一」是其顯勝之目，所以名「義」，「真」者是其絕妄之稱。59
由引文可知，所謂的「第一」標示了此諦具有殊勝性；而標示「真」呢？則 代表此諦是絕去虛妄，真實不虛的。因此，我們可以得知慧遠的「第一義諦」、
「真諦」是指殊勝的，無虛妄的理境。
慧遠以如來藏真識心為依據討論真諦和世諦之間的關係，有依持和緣起二 類，主張世間事物為真性如來藏隨緣變起的妄相，如文云：
第四宗中義別有二：一依持義、二緣起義。若就依持以明二者，妄相之法 以為能依，真為所依。能依之妄，說為世諦；所依之真，判為真諦。……
若就緣起以明二者，清淨法界如來藏體緣，起造作生死涅槃。真性自體，
說為真諦；緣起之用，判為世諦。60
這裡慧遠依能所和體用來區別依持義與緣起義。以真性如來藏為真諦，以世 間妄相存在為世諦，又真妄之間具有依持的關係，所謂的依持是指妄相世諦法是 依附如來藏真諦而存在。就能所而言，如來藏是所依妄相是能依。就體用的角度 而言，妄相世俗法是如來藏真諦法隨緣造作所生起的，如來藏真識心是體，妄相 世俗法是用。
58 「「世」名為時，事相諸法，生滅在時，就時辨法，故云「世諦」。…又云「世者，是其世 人一切事法，世人所知，故名「世諦」。」（大正藏第四十四冊，頁 482 下。）
「言「俗諦」者，「俗」謂世俗。世俗所知，故名「俗諦」。言等諦者，「等」謂齊等，統 攝之義。世法非一，不可別論，等舉諸法，故云「等諦」。」（大正藏第四十四冊，頁 482 下。）
59 《大乘義章》大正藏第四十四冊，頁 482 下。
60 《大乘義章》大正藏第四十四冊，頁 483 下。
由其所有的依持義和緣起義，我們可以得知慧遠的如來佛性義，具有超越既 定規範的能所體用關係，其既是體、是所，也可以生起用和能，真妄乃隨緣開展 的運行方式不同所展現的不同樣貌。而非相互對立的關係。
另外，如來藏真識心和有無之間的關係如何呢？其以為作為佛性義涵的如來 藏真識心具有「無」的特質，同時也具「有」的特質，有無二諦之間的關係是超 越空有二邊與空、有是不即不離的。說如來藏佛性是「有」，因它具有恆河沙般 眾多的佛法功德，又說如來藏真諦法是「無」，有五個面向，其一是如來藏佛性 義「無」凡夫妄計的我體。其二是如來藏真識佛性義「沒有」凡夫以及立性宗所 肯認的實性。61其三是如來藏佛性「沒有」小乘行者所肯認的假相，其四是如來 藏佛性乃「無」妄想。其五是如來藏佛性所具有佛法功德為同一體性，「無」彼 此分別。
慧遠所界義的真諦和俗諦之間也非絕對的悖離與對立，而是有著「不即，不 離」的關係。如文云：
…兩種二諦，一者依持，二者緣起。…依其起妄，即妄辨真，得說不離；
真妄性別，得云不即。…若就緣起，二諦相望，得言相即。即體即用，用 即體故。62
由引文中我們可以得知，作為真諦的真性如來藏和作為俗諦的世間妄相，兩 者之間存在著「緣起」和「依持」兩種關係。從「依持」的視角來看，妄相世諦 法乃是依著如來藏真性法而起現的。換言之，由妄相俗（世）諦法的存在可以推 知有如來藏真諦法的存在所以說二者是不相悖離的「不離」。
另外，如果從染淨的角度來看，妄相世諦法是染法，是虛妄法；而如來藏真
61 大正藏第四十四冊，頁 484 中下。
62《大乘義章》大正藏第四十四冊，頁 485 中。
諦法是淨法，二者的本性不同，故又可以說是「不即」。由此我們可以得知作為 佛性內涵的如來藏真性具有超越能所依持相對待的特質，和世間（法界）的萬法，
保持著不即不離的關係。
至於從「緣起」的關係來看，作為佛性內涵的如來藏真諦法是體，而妄相世 諦法乃是從如來藏隨緣所起的相用，因此佛性和法界萬法事相間的關係是即體即 用、即用即體的，故佛性的特質在於其超越了體、用壁壘分別的現象，從而說其 具有超越空有、能所、體用二邊相對的特質。
除此之外，佛性所具有的超性特質還表現在法身佛乃非色非心之上：慧遠論 述了法身佛乃是超越色、心二元範疇的，是非心非色的，如文云：
真如之空，絕離一切心等相，是其非色非心之法。63
說法身有非色非心的一面，因為作佛性義涵的法身和如來藏真識心一樣，有 空的一面，為遠離所有世間色、心之相，例如世間色的形體相和質礙相，世間心 的攀緣相和慮知相等。
由以上的引文可知，慧遠說法身佛有非色非心方面的特質，不外乎在突顯作 為佛性義涵的法身佛具有超越心、色二元思維模式。顯示了佛性和世間色法、心
由以上的引文可知，慧遠說法身佛有非色非心方面的特質，不外乎在突顯作 為佛性義涵的法身佛具有超越心、色二元思維模式。顯示了佛性和世間色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