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並不知道北醫有原住民學生就 學。」鍾文政說,第一次接觸到原住民學生
的經驗很特別,至今難忘。1972年底,五峰 鄉衛生所醫師張報義向他求助,表示有位病 患秋賢民(現五峰鄉衛生所主任)的肚子裡 面有絛蟲,衛生所沒藥治療,而秋賢民正好 錄取北醫,拜託鍾文政直接投藥。鍾文政隨 即找到秋賢民,問明病症後開藥治療,忍不 住多瞧了瞧,發現秋賢民一臉沈默,似乎不 太適應大學生活,一問之下,生活、經濟、
課業,甚至交友都有問題,由於都是新竹 人,關心之情溢於言表,師生因此結下不解 之緣。
鍾文政不僅關心原住民學生課業與生 活,並著手調查原住民文化及各部落母語發 音的異同,列表分析,提供山地醫療服務之 用。一個「絛蟲」,泰雅族各部落就有13種 不同形容詞發音,連東南亞國家的發音也 表列其中,可見他研究的深入程度。原住民 至今仍將打獵後取出的肝臟視為「愛」的表 現,未婚男性送女友表示愛情,先生送太太 後,太太再回贈先生,藉此表示堅貞不渝。
長輩送給晚輩,象徵愛護疼惜;晚輩送給長 輩,意味孝順尊敬。絛蟲的幼蟲寄生於肝臟 內,因此感染事件至今仍難斷絕。
鍾文政生吞含有亞洲無鉤絛蟲的豬肝,親身體驗 感染絛蟲的痛苦,並研究藥效發揮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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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1月29日,率領霧社醫療服務隊
出發前夕,於台北火車站合影。 北醫樂幼社於苗栗縣苑裡鎮林森國校的醫護診 療,由鍾文政於1975年8月率隊前往。
蟲領域發展?鍾文政認為是自己愛研究,北 醫又正好出缺,因緣際會就一頭栽進去,愈 投入愈覺得有趣。「不要小看這個冷門學科 的影響力,很多寄生蟲對人類健康造成的威 脅,不能輕忽。」有件案子讓他印象深刻:
2004年,一位帥哥旅遊澳洲,準備返台當天 上午去划船,不慎翻船落水,雖然順利獲 救,但回到台灣就已陷入昏迷,家屬送北醫 附設醫院急診,情況一直沒改善。第二天找 到他,已是下午三點多,聽到病患家屬描述 病情及斷層攝影片,立即研判是池塘裡有自 由生活型阿米巴寄生蟲,船翻覆時,蟲蟲由 鼻孔進入腦部生命中樞引起腦膜炎,黃金搶 救時間是40小時,如果超過50小時,就回天 乏術,台灣第一個病例,不到68小時死於高 雄醫學大學附設醫院。這位帥哥病癒後,由 爸媽及弟弟陪同前來致謝,爸爸與弟弟都是 藥師,聽了鍾文政解說後嘖嘖稱奇,直說:
「以後出門遊玩要特別小心。」鍾文政補充 說,美國每年死於自由生活型阿米巴感染的
泊,是最容易感染地區。
從1966年4月進入北醫後,鍾文政的寄 生蟲學科研究成果不斷,至今在國際期刊 發表的論文超過100篇,有些是自己獨力完 成,部分是指導學生及校際合作研究完成 後聯名發表。對岸大陸人民衛生出版社出 版的「人體寄生蟲學」,亦收錄他的研究 報告(台北市孤兒院院童蟯蟲傳染之流行 現況),那是全書中唯一一篇來自台灣的 專論。特殊的臨床「驅蟲」案例,經常成 為媒體追逐焦點,造成新聞話題。例如1998 年,協助國軍新竹醫院幫45歲工程師排出糾 纏20年、長達五公尺的亞洲無鉤絛蟲;2000 年,為41歲長期旅居泰國、馬來西亞的陳先 生「打」出一條八公尺長絛蟲;並協助其他 醫院處理各種「蟲蟲危機」,為了研究寄生 蟲,從1969年首次踏入新竹縣五峰鄉開始,
足跡踏遍全省各山地鄉部落。
提起他的研究之路,鍾文政細說從前,
他說,從芎林初中到新竹中學,一路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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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想念台大。還記得那是1959年,家境經 濟並不好,爸爸希望他讀公費學校,減輕父 母經濟壓力。思前想後,他只好選擇師大博 物系。「博物系涵蓋動物、植物、礦物等,
內容很廣,很適合做研究。」師大博物系 1963年改為生物系,2003年又改名生命科學 系。大學期間,他跟同學合作一起做了很 多有趣的實驗,過程中發現「味素」、延緩 檳榔老化方法,並進行大台北盆地採集蜻蜓 及分類,甚至研究出為草地施肥就能讓蚊子
「斷根」的滅蚊方法,以及水質汙染與生物 指數之相關性質。
1963年大學畢業,鍾文政先返回芎林 母校教書,「我是芎林國中第八屆畢業生也 是第一個大學畢業的校友老師。」但教書生 涯因服役而結束,1965年9月退伍再回到新 竹。隔年2月就轉到台北建國中學教書,擔 任高一生物老師,不過僅維持兩個月。當時 北醫基礎學科實驗大樓甫落成,負責寄生蟲
科的老師於1965年暑假辭職赴美,校方陷入 乏人管理的窘境,積極對外徵詢人選,一心 想要進入研究領域的鍾文政,毫不考慮就點 頭報到。而大四畢業前認識的女友白天在台 北老松國小任教,也完成師大夜間部進修學 業,近距離的戀愛很快就論及婚嫁。1965年 4月到北醫報到,5月10日結婚,鍾文政一面 籌備婚禮,一面從零開始建置整個學科,整 天忙於成家立業的喜樂當中,生活過得很充 實,即使困難重重,依舊苦中作樂。
「當時沒有助教、經費不准動支、只
2000年參與台灣路竹會至賴比瑞亞(Liberia)義診,背景為 維持秩序的軍警人員
2003年至甘比亞(Gambia)醫療服務,鍾文政(右二)於歡 迎晚會攝影留念。
1973年7月4日代表北醫龜山研究隊接受徐千田院長授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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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提桌椅了。」鍾文政回想那段蓽路藍縷的 歲月,不自覺眉頭緊縮起來,幽幽說道,四 月報到,八月才能使用預算,一年經費7200 元,只夠買一台最簡易的顯微鏡,單眼、直 式,使用時還得靠燈光反射。而自己並不是 研究寄生蟲出身,連個標本都沒有,怎麼教 學?千頭萬緒,起頭難啊!
窮則變、變則通,看到其他實驗室不 要的老舊桌椅,先搬回來瞧瞧,利用空檔 時間拼湊、整修一下,只要坐著不會跌倒就 好。寄生蟲標本很貴,沒錢買,怎麼辦?清 晨二、三點,鍾文政騎著腳踏車到台北橋屠 宰場或者烏來等,採集動物內臟的寄生蟲標 本,或撿人家不要的動物屍體,帶回辦公室 利用。一面鑽研相關書籍,一面學習、研 究,逐漸有了規模,但經費實在太拮据,於
外,其他收入,含擔任家教的收入捐出,採 購教學設備與器材。從1966年底起,鍾文政 一直以學科為家,奉獻的金錢已無法算計,
更別提過程中所付出的心血。
他說,製作標本需要使用黏合膠,當 時的膠不是快乾型,需要半年時間才能真正 乾燥,自製的標本也因此愈擺愈多,桌面、
地板擺滿後,再往窗邊發展。做好的標本要 用片盒收藏,但沒錢買片盒,只好到處撿其 他單位丟棄的片盒再利用,偶而就開口找其 他單位支援。提起往事,忍不住自我調侃說 道:「你看,我很早就懂得資源回收。」
1968年暑假,院長徐千田博士有天突然造 訪,看到滿地晾著標本,根本沒地方站立,
頭低低聲音哽咽安慰著鍾文政:「經費不夠 還做這麼多教材。」徐千田當場表示要自掏
鍾文政兼任台北市原住民事務委員會委員與當時的台北市長馬英九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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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包補助,卻被婉拒,他堅持一步步來。儘 管克難,隔年開學上課,鍾文政已有足夠的 標本量發給學生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