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國際戰略議題
1990 年代初期的俄羅斯顯然並不認同歐體或歐盟在國際政治上的地位，莫 斯科持續與歐陸的傳統強權英、法、德國維持雙邊的關係，以作為與它的正常往 來。雙方更談不上有任何形式的戰略夥伴關係，俄羅斯也持續視美國為主要的政 治合作對象。不過，俄羅斯很快的意識到，依賴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並不 可靠。華盛頓企圖將政治影響力延伸到中、東歐與北約的意圖東擴以及1994 年 春對南斯拉夫的軍事行動等皆引起了俄羅斯的疑慮與不滿進而逐漸調整了外交 政策的方向。然而，歐盟與俄羅斯所簽定第一份協議，即「夥伴與合作協議」的 時間點正好在俄羅斯轉變其親西方政策而趨於保守的時候，當時的歐盟在相當的 程度上仍被克里姆林宮當局視為大西洋體系的一環，這對葉爾欽政府的外交觀又 產生了嚴厲的挑戰。55不過，夥伴與合作協議畢竟主要是經貿而非政治層面的合 作，況且，俄羅斯與美國或北約的關係雖漸漸惡化，但歐洲國家並沒有給予俄羅
52 “EU/Russia: The four common spaces,” European Commission, available at europa.eu.int/comm/external_relations/russia/summit_11_04/m04_268.htm.
53 Dov Lynch, op. cit., p. 25.
54 Oksana Antonenko and Kathryn Pinnick, “The Enlarged EU and Russia: From Converging Interests to a Common Agenda,” op. cit., pp. 6~7.
55 Graham Timmins, op. cit., pp. 81~83.
斯太多的壓力，葉爾欽也十分清楚北約向來是由美國所主導而非任何一個歐洲國 家。因此，俄羅斯在調整其外交政策的同時，亦逐漸能擴大與歐盟的關係，並發 展更密切的合作。
另一方面，儘管俄羅斯非常反對北約的東擴，但對歐盟東擴的態度卻是十分 的溫和，甚至是積極正面的。雖然從地緣政治的觀點來看，歐盟的東擴不僅能提 升它在國際經濟上的地位，其國際政治上的角色亦會更為重要。但相較於北約，
歐盟對俄羅斯幾乎沒有任何軍事上的威脅。況且，歐盟要求所有的申請國在入會 之前皆須平等、無歧視的解決邊界糾紛，這對邊界紛爭不斷的俄羅斯來說也符合 其戰略利益。56除此之外，歐盟被視為是世界上最有潛力抗衡美國霸權的國際行 為體，而俄羅斯也傾向於高估歐盟的這項特質。若歐盟真能成為抗衡美國的平衡 者，對俄羅斯發展國際多極體系的外交與戰略目標亦是相當有利的。57另外，葉 爾欽政府也期望中、東歐的加入歐盟能夠減少對加入北約的興趣，但這也再次顯 示了俄羅斯對歐盟的不了解與認知上的差距。58
1999 年的科索沃事件與歐盟的「共同外交暨安全政策」更加成熟之後，俄 羅斯與歐盟的戰略夥伴關係曾一度有發展的潛力。歐盟共同外交暨安全政策的發 展主要是以穩定中、東歐與巴爾幹問題為主要支撐點，而這些議題亦是俄羅斯的 關切所在。而歐盟向來以軟性權力的途徑來預防衝突與危機處理深受克里姆林宮 當局的高度贊賞與肯定。59再加上，歐盟對於美國的獨斷獨行感到不滿與軍事實 力的嚴重失衡而欲建立自身的防衛力量來強化對歐洲事務的自主能力，這正合乎 俄羅斯所期望的建立國際多極體系與弱化北約在歐洲領導地位的目的。除此之 外，俄羅斯還能夠藉由提供歐盟所沒有的軍備如長程運輸機和衛星偵測系統等設 備來提升俄羅斯的軍事發展策略。因此，當「歐盟安全暨防衛政策」的構想逐漸
56 Jackie Gower, “EU-Russian Relations and the Eastern Enlargement: Integration or Isolation?” op. cit., p. 79.
57 Ibid., pp. 78~79.
58 David Gowan, op. cit., p. 1.
59 Clelia Rontoyanni, “So far, so good? Russia and the ESDP,” International Affairs, Vol. 78, No. 4 (October 2002), p. 820.
成形之後，俄羅斯便對它產生了很大的興趣，雙方的安全合作也就能加速的進 行。然而，在俄羅斯了解歐盟軍事安全政策的本質與其終究脫離不了對美國和北 約的依賴後，莫斯科便對歐盟感到相當的失望。
學者弗斯柏格(Tuomas Forsberg)分析俄羅斯與歐盟戰略夥伴關係無法建立 的原因主要有四，即美國對於俄羅斯與歐盟的重要性與優先性；相互的不了解與 官僚作業的遲緩；戰略文化與價值的不同；以及對彼此權力與地位認知的差異。
60的確，克里姆林宮當局對歐盟安全暨防衛政策有著過高的期待，但事實上它僅 不過是歐盟共同外交暨安全政策的補充和有限的工具。而俄羅斯雖然對該政策表 示正面、極積的態度，但普欽政府更傾向於在聯合國或歐安組織的架構下進行安 全合作，這也顯示了莫斯科對於歐盟建軍仍有潛在的疑慮。另外，不論是對俄羅 斯或歐盟而言，美國在國際戰略與安全的地位確實是不可取代的。俄羅斯方面了 解，儘管美歐之間的嫌隙不斷擴大，但歐盟安全暨防衛政策在可見的未來裡仍脫 離不了對美國的依賴。同時，俄羅斯亦須要與美國合作才能處理日益惡化的中亞 與中東問題。尤其在911 事件後，俄羅斯與美國因反恐議題而有了共同的利益，
美俄關係的改善也讓俄羅斯逐漸對歐盟安全暨防衛政策失去了興趣。因此，普欽 政府逐漸把歐盟視為與華盛頓親近的工具，而非與美國對抗的平衡者。61
雖管如此，俄羅斯與歐盟的戰略夥伴關係並不是因此沒有再發展下去。2001 年的高峰會上，歐盟同意俄羅斯在其「政治與安全委員會」中有諮詢(consultation) 的權利。值得注意的是，俄羅斯是第一個非歐盟會員而可以參與歐盟決策的國 家。622002 年 5 月的高峰會也決議，俄羅斯將參與歐盟在波士尼亞的維和任務。
除此之外，俄羅斯與歐盟無論在印巴問題、巴勒斯坦問題、伊拉克問題與伊朗問 題上的政策與想法亦較為接近，有利於共同合作來解決國際紛爭，進而增加彼此 在國際上的影響力。
60 Tuomas Forsberg, op. cit., pp. 256~264.
61 Ibid., p. 258.
62 Kara Bosworth, “The Effect of 11 September on Russia-NATO Relations,” Perspectives on European Politics and Society, Vol. 3, No. 3 (December 2002), p. 368.
最後，隨著歐盟東擴日期的逼近，克里姆林宮當局也逐漸意識到它對俄羅斯 在中、東歐戰略利益所受到的衝擊而不再對歐盟東擴莫不關心。歐盟東擴對於俄 羅斯最大的戰略威脅除了來自於中、東歐國家對俄羅斯的傳統敵意，還來自歐盟 對獨立國協的干涉。俄羅斯一直希望加強與獨立國協的政經整合，並鞏固其在獨 立國協的領導地位。然而，歐盟卻跳過俄羅斯政府，直接與摩爾多瓦、烏克蘭，
甚至是與白俄羅斯及其他高加索地區的國家接觸。另外，歐盟也對俄羅斯就摩爾 多瓦問題施壓，要求俄羅斯自摩爾多瓦撤離實際是強化俄羅斯影響力的維和部 隊，引起莫斯科的不滿。63尤其是波蘭打算依「北方面向計畫」的模式另設計「東 方面向計畫」以及2004 年歐盟涉入烏克蘭的橘色革命，新領導人尤申科又公開 表示加入北約與歐盟的意願，這對俄羅斯而言都是相當難以接受的。不過，干涉 獨立國協政局發展最積極、最有影響力的畢竟還是美國，歐盟在國際上的政治角 色仍舊有限。因此，歐盟對俄羅斯的戰略利益實際上並不構成太大的威脅。隨著 俄羅斯與美國的相互競合，未來俄羅斯還是會在國際戰略議題上持續與歐盟做選 擇性的合作。
二、 人權與民主議題
在前面的章節已略為提過人權與民主是目前國際政治與歐盟對外關係中相 當重視的議題，歷年來歐盟所制定的對俄羅斯政策無不包含提升俄羅斯民主、人 權與法治的發展。不過，這些價值觀卻因俄羅斯與歐盟彼此間的政治文化與國內 環境差異，反而成為雙方關係的癥結所在。在人權議題上，歐盟對於俄羅斯的人 權批評是多面向的，但俄羅斯政府經常對其指責無動於衷，因此下文中僅對影響 雙方關係最深的車臣人權問題來做探討。
冷戰結束之後，俄羅斯的人權記錄雖然較蘇聯時期有了十分顯著的改善，但 與西方民主國家相比仍有一大段距離，尤其是在俄羅斯對車臣展開軍事行動後，
63 Timofei Bordachev, op. cit., p. 60.
其人權狀況更是急轉直下。歐盟對於俄羅斯人權問題上的批評與反應遠超過美國 或北約，在第一次的車臣戰爭中它不但強烈抨擊莫斯科當局的決策，更暫緩對「夥 伴與合作協議」與「臨時貿易協議」的批准，而俄羅斯政府則試圖將車臣問題國 內化，並指責國際干涉俄羅斯的內政。儘管沒有任何直接證據可以證明俄羅斯在 1995 年與車臣簽定的停火協議與歐盟的施壓有關，但至少歐盟已對葉爾欽政府 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壓力。另外，在第二次的車臣戰爭中，歐盟同樣對俄羅斯進行 制裁，不但大幅刪減塔西斯計畫的援助資金、停止對俄羅斯反傾銷政策的審議，
甚至還暫緩與俄羅斯「科學與科技合作協議」的簽署。64
然而，911 事件之後，世界各國對於車臣問題有了改觀。普欽政府早將對車 臣的軍事行動與反恐劃上等號，911 事件後俄羅斯更將車臣與「蓋達」組織互相 牽連，並對美國的反恐戰爭表示大力支持，這對向來強調以政治對話解決紛爭來 保障人權的歐盟勢必造成敏感的障礙。尤其在2003 年的莫斯科事件與 2004 年的 校園事件後，世界各國皆對車臣的恐怖主義提出譴責。不過，布魯塞爾方面仍認 為俄羅斯的反恐政策不能無限上綱，要求普欽政府在進行反恐作戰的同時亦應尊 重人權的狀況。而克里姆林宮當局則認為車臣的恐怖主義已對人權造成了極大的 威脅，並對歐盟為何不支持俄羅斯對抗人類共同的威脅感到相當不解。65另一方 面，由於近年來歐盟與俄羅斯在經貿與能源合作的重要性大幅提升，許多人士例
然而，911 事件之後，世界各國對於車臣問題有了改觀。普欽政府早將對車 臣的軍事行動與反恐劃上等號，911 事件後俄羅斯更將車臣與「蓋達」組織互相 牽連，並對美國的反恐戰爭表示大力支持，這對向來強調以政治對話解決紛爭來 保障人權的歐盟勢必造成敏感的障礙。尤其在2003 年的莫斯科事件與 2004 年的 校園事件後，世界各國皆對車臣的恐怖主義提出譴責。不過，布魯塞爾方面仍認 為俄羅斯的反恐政策不能無限上綱，要求普欽政府在進行反恐作戰的同時亦應尊 重人權的狀況。而克里姆林宮當局則認為車臣的恐怖主義已對人權造成了極大的 威脅，並對歐盟為何不支持俄羅斯對抗人類共同的威脅感到相當不解。65另一方 面，由於近年來歐盟與俄羅斯在經貿與能源合作的重要性大幅提升，許多人士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