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 林正義
前言
北約對南斯拉夫自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四日起的七十八天轟炸，是 未經聯合國安理會授權而對一個主權國家的武力干涉。這種以「人權高 於主權」的「新干涉主義」是否有特殊的地理範圍限制，或可放諸四海 皆準，仍有待觀察。在車臣問題，俄羅斯卻可以核子武器警告美國勿干 涉內政，並迫使美國不得不繼續經援俄羅斯。美國在台海危機時的涉入 程度，一直都是北京對台動武的主要考慮因素。
國際情勢發展對國防安全有正負兩面的影響，在正面影響部分，包 括：美國總統大選可能改變美國對中共戰略伙伴的定位；「人權高於主 權」、「新干涉主義」使中共必須更加思考美國在台海涉入的可能性；美 國對「戰區飛彈防禦」(TMD) 與「國家飛彈防禦」(NMD) 系統的重視，
使 台灣在遭受中共飛彈威脅的情況下，較受到同情；「信心建立措施」
(CBMs) 成為亞太地區降低敵意的途徑，使台海兩岸討論 CBMs 有其必要 性與正當性。在負面影響部分，包括：「大規模殺傷性武器」(WMD) 擴 散的管制愈嚴格，使台灣更難以發展關鍵性武器系統；「軍事事務革命」
(RMA) 使精確導引、遠距打擊的高技術武器主宰戰場，台灣面臨吸納能 力、組織再造、戰術準則更新的挑戰。中共綜合國力上升，使其在台海 議題的主導能力上升，對「台灣問題」在政治、軍事上都顯現急迫感；
「南海地區行為準則」排除台灣的參與，而台灣在東、南沙的換防行動，
可能被解讀為台灣國防安全無法兼顧南海。
壹、台灣的國防挑戰
北京在二○○○年二月二十一日發布「一個中國的原則與台灣問題」
白皮書，對台灣所提出的「特殊的國與國關係」，做出理論的批判，但
最令人震撼的是白皮書警告不能允許「台灣問題」再無限期地拖下去。
北 京 表 示 ：「如果台灣當局無限期地拒絕通過談判和平解決兩岸統一問 題」，只能「被迫採取一切可能的斷然措施、包括使用武力」。此一宣示 令人不安，美國立即做出迅速、明確的反應。華盛頓表示中共此一立場 的表白，令人無法接受，美國拒絕中共使用武力或威脅，來解決「台灣 問題」。
中共對於處理「台灣問題」所遭受的一連串挫折感及兩岸關係不能 朝北京既定的方向發展，已使中國民族主義有更多發展的空間。中共將
「台灣問題」未解決，視為中共能否成為真正強國的一項指標，而每年 在內外施政上，耗費在「台灣問題」的資源，也影響到國家發展計畫重 點的推動。中國大陸部分菁英份子批評現行中共中央對台政策過於軟 弱，無效而不求變，再加上陳水扁的上台，益發使對台採取強硬立場的 聲音更為響亮。中共總理朱鎔基在二○○○年三月十五日的談話，警告
「中國人民一定會以鮮血和生命來捍衛祖國的統一、民族的尊嚴」，要 求台灣人民「切莫一時衝動，以免後悔莫及」，被批評為有如義大利黑 手黨頭目的作為。27 但是，從一九九九年下半年起，中國大陸政府與媒 體一片大幅報導、分析、論述如何對台灣採取武力行動的細節，已使台 海兩岸的和平時間與空間受到擠壓。有關最後解決「台灣問題」的時間 表定在二○一○年或二○○七年，在香港媒體也有所報導。
台灣最大的國防挑戰來自於中共。中共在福建增加地對地飛彈、防 空飛彈的部署，兼具攻守能力，使台灣戰機無法發揮接近福建領空轟炸 飛彈基地的戰力。另一方面，台海兩岸軍事平衡能否長期維持亦有疑 慮。美國對台軍售是否依照「八一七公報」或隨台海軍力平衡而定，有 不同的意見。對我較不利的說法，包括：一九八二年七月美國雷根政府 承諾不事先與中共諮商對台軍售，時空環境已變，有必要做一修正；美 國給予台灣較大的防禦能力，反而使美國更容易捲入台海軍事衝突；台
27 「九屆人大三次會議舉行記者招待會朱鎔基總理會見中外記者回答記者者提問」，《人民 日報》，二○○○年三月十六日，版一；“Premier Zhu Don Corleone,” Washington Post, March 16, 2000, p. A26;「《解放軍報》發表評論員文章 “台獨” 即意味戰爭」，《人民日報》，
二○○○年三月六日，版三。
灣應注意不要過度採購武器；若台灣部署 TMD，會引起中共發展更先進 的飛彈系統，造成兩岸軍備競賽，台灣將不會獲勝。但是，對我稍微有 利的說法，則包括：即使民主黨國會議員亦不滿意白宮、國務院協助台 灣擁有足夠防禦能力的立場；美國對台軍售，使台灣有後盾及更大信心 與中共進行對話。
美國對台軍售，在美國內部出現嚴重的分歧，諸多雜音，台灣可能 不再像以前認為美國軍售是理所當然，不會有太大的變化。TMD 的議題 更為棘手，涉及中（共）、美、台三角關係的發展。一九九八年八月三 十一日，北韓試射大浦洞飛彈，致使日本在一夕之間，強化並加速與美 國研發 TMD 的決心。一九九八年九月，美國參、眾兩院在通過「一九 九九年國防授權法」時，要求國防部針對台灣與其他美國盟邦如日本、
南韓的 TMD 需要提出報告。28 中共原先的反應係針對美、日加速研發 TMD，在台灣媒體大幅報導前參謀總長唐飛訪美返台發表相關談話之 後，中共遂將反擊焦點集中在美國與台灣。
中共反對 TMD 的理由，可歸納如下：一、擔心一旦台灣被納入，美 國、日本、台灣的防衛網將聯合在一起，使美、日防衛合作指針的「日 本周邊」地理範圍包含台灣，更加明確；二、擔心台灣加入 TMD，形成 美、台軍事上更緊密結合；中共犯台，美軍勢必要有所因應；三、違反
「八一七公報」及其他二項公報的精神，並危及美中（共）關係進展；
四、台灣加入 TMD，或美、日加速研發海基型 TMD，將使中共中程彈道 飛彈的威懾力大大降低；五、擔心台灣加入 TMD，會使島內台獨、獨台 受到鼓舞而以為美國支持協防台灣，可大膽挑釁中共，阻礙中國和平統 一進程；六、TMD 會導致飛彈科技擴散的效果，不利亞太地區穩定，會 助長軍備競賽，違反「反彈道飛彈條約」。中共針對台灣可能被納入Ｔ ＭＤ，已有多項恫嚇舉動如：調整軍事部署（如加速研製巡弋飛彈，加 重 南 京 、 廣 州 軍 區 部 署 … … 等 ），考慮延宕加入「飛彈科技管制體」
(MTCR)，以台灣、日本及駐亞太美軍為假想敵，進行飛彈模擬演習。29
28 Congressional Record , September 24, 1998, p. H8570; September 29, 1998, p. S11082.
29 朱鋒，「TMD 與當前東北亞導彈危機」，《當代亞太》（北京），一九九九年五月，頁 三至十；金鑫，「美國研發 TMD 的意圖及對全球和我國安全的影響」，《國際觀察》（上 海），一九九九年四月，頁二十二至二十五。
柯林頓政府對台灣是否應納入 TMD，國防部與白宮、國務院有不同 的意見。白宮持謹慎、保留、觀望的態度，但表明 TMD 不是針對中共，
不會對中共構成威脅，中共不必反應過度。助理國務卿陸士達 (Stanley Roth) 表 示 ：國家有權防衛自己，若有國家遭飛彈威脅，只該坐視忍受 這種威脅，是不合理的，台灣是否加入 TMD，仍未底定，但亦不將台灣 排除。30 然而，美國也不將對台軍售或台灣納入 TMD 一事，納入與中 共 正 式 談 判 的 議 題 。 美 國 對 日 、 南 韓 加 入 TMD 之事，國防部長柯恩 (William Cohen) 公開提及，但不觸及台灣加入 TMD 的問題，而且儘量採取 低姿態，不觸怒中共。31 美國的考慮應可歸納為下列幾點：一、中共二 砲部隊藉台灣被納入 TMD 的理由，轉向中共中央爭取較高額預算；二、
中共藉台灣加入 TMD，勢必會採取相應部署，加速巡弋飛彈、多彈頭飛 彈的研製，致使台海兩岸可能造成軍備競賽；三、美國和中共的「戰略 伙伴關係」建立不久，可能會受到衝擊；四、若美方驟然宣布將台灣納 入 TMD，可能會影響到兩岸對話的進行。
在中共強烈反彈之下，美國對台灣的ＴＭＤ計劃可能會有所調整。
由於我方已表態盼望「愛國者二型」提升為「愛國者三型」（PAC-Ⅲ），
美國政府應會同意此部分，並以此來表態已將台灣納入 TMD 的一環，
以回應國會的強烈呼籲。PAC-Ⅲ是低空的 TMD，但不是真正爭議的高空 TMD（即 THAAD）。美國對是否將台灣納入 THAAD，以言之過早，而未 明確表態，對台灣申購「神盾級」(Aegis) 驅逐艦四艘，則在二○○○年 四月中旬決定加以擱置。32 美方原則上，對出售「神盾級」驅逐艦給台 灣，假以時日可能同意，出售 PAC-Ⅲ亦較無問題，但 THAAD 則變數最 多。
由於柯林頓對台軍售執行不力，美國國會在一九九九上半年提出「台 灣安全加強法案」（Taiwan Security Enhancement Act, 以下簡稱 TSEA)。此一法
30 “Text: Assistant Secretary Roth August 4 on Taiwan Security Bill,” USIS Washington File, August 4, 1999.
31 “Text: Cohen July 28 Remarks on U.S.-Japan Security Relationship,” USIS Washington File, July 28, 1999.
32 Jane Perlez, “U.S. With an Eye on China, Settles on Weapons for Taiwan,” New York Times, April 18, 2000.
案在二○○○年二月一日於眾議院以三四一票對七○票通過。柯林頓政 府反對此一法案，理由包括：不利美中（共）關係、台海兩岸安全、凌 駕總統權力等。中共在眾議院針對 TSEA 投票前，由駐美大使館發言人 于樹寧發出警告，在投票之後，外交部副部長楊潔箎於二○○○年二月 二日召見美國駐中共大使普理赫 (Joseph Prueher)，提出抗議。中共全國人 大 與 中 國 人 民 政 治 協 商 會 議 的 外 事 委 員 會 均 發 表 聲 明 譴 責 美 國 眾 議 院。中共的指責可歸納如下：一、侵犯中國主權、干涉內政、阻撓和平 統一、製造兩個中國與一中一台；二、支持台獨、為「兩國論」撐腰、
加劇台海緊張局勢、台灣非柯索夫 (Kosovo)、中國非南斯拉夫；三、美 國霸權主義行徑、違反中（共）美三項聯合公報、將產生嚴重破壞性影 響、立即阻止該法案成為法律、恪守八一七公報立場立即停止售台先進 武器及技術；四、損害亞太地區和平與穩定。33
加劇台海緊張局勢、台灣非柯索夫 (Kosovo)、中國非南斯拉夫；三、美 國霸權主義行徑、違反中（共）美三項聯合公報、將產生嚴重破壞性影 響、立即阻止該法案成為法律、恪守八一七公報立場立即停止售台先進 武器及技術；四、損害亞太地區和平與穩定。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