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述之批判與辯證可以看出,學校文化變革之價值建構,如果僅僅只是依 賴現代性那些「免除價值」的工具理性,那麼學校文化變革之價值建構,將無可 避免的讓工具理性去支持所謂特殊權力的意識型態,反而造成學校成員只是工具 理性運用下的宰制工具。而學校文化變革之價值建構,如果僅僅只是依賴後現代 性反基礎、反本質的多元論述,解構某些基本價值作為學校文化變革價值建構範 疇的基礎,以擴大價值建構的視野,卻可能使多元的價值論述產生脫序。因此,
重構理性是必要的,狹隘的工具理性不能作為學校文化變革價值建構範疇的唯一 基礎與規範,換言之,從後現代性的立場來看,應該可以從「多元理性」的角度 去思考各種可能,包括既定價值背後的權力運作、價值傳遞過程所代表的各種情 境與歷史社會條件以及新學校教育價值論述的出現。當然,絕不能浪漫式的否定 理性所帶來對新價值論述的積極作用,也不能孤芳自賞於現有的學校教育價值的
維護,而無視於學校教育多元價值在特定時空的意義。事實上,若觀察後現代學 校文化變革現象,可以發現在多元的價值論述中常呈現不同的價值訴求,而這些 多元價值訴求之所以不是紊亂無序,乃是其中仍有相當的價值論述規範以及某些 基本條件存在,也就是說,後現代學校文化變革呈現多元價值取向,在這些多元 價值的建構與發展過程中,仍需以某些客觀的理性架構去檢視多樣的價值論述活 動,以作為學校文化變革之正當性基礎。
因此,從上文現代性與後現代性學校文化變革價值危機的批判中,本文認為,
學校文化的變革可以從下述之方式找到出路:
第一,重構學校社群的多元理性。學校文化變革之價值建構永遠無法逃避權 力關係,因而必須保留學校社群的多元理性去質疑、批判與檢視既有的權力關係,
使得權力的宰制關係不至於成為常規。因此,學校社群的多元理性必須獲得保障,
而多元之價值論述都必須納進於學校社群多元理性的「客觀架構」之下,而不是 立基於必然之基礎。學校社群理性之旨趣在於:1.揭露學校教育價值論述、權力 展佈和歷史社會條件之間的相互關係,並檢視那些習以為常的學校教育論述潛在 的價值意義或價值形構規則;2.價值並非是普遍性與一致性的,在學校社群理性 反思下,學校教育論述的價值意義與內涵必須重新思考;3.將價值論述的問題歷 史化,所關心的是在學校文化作為價值建構的場域中,有關學生學習行為、教學 方式、課程內容、學校行政等各種不同之價值論述如何在某種歷史社會條件下被 區隔以及形構出來;4.表現出一種自我批判的態度,以及一種專注於理性探究、
道德判斷與教育愛的學校社群主體意識。簡而言之,學校社群多元理性之積極作 用,在於讓多樣之價值論述能夠統合在某個客觀化的理性架構之中,藉以形成價 值論述建構的共識,而消極之作用在於轉變當前優勢之權力關係,避免優勢權力 成為封閉的學校文化霸權。
第二,自由開放的學校文化體系。為了催生一個對權力/價值關係更易理解 的制度,自由開放的學校文化體系是必要的。自由開放的學校文化體系使得我們 可以在瞭解權力之多元面向的同時,不斷對現有的價值論述提出異議與批判,也 不斷地彰顯現有制度可能的壓迫面向,並且不斷致力於推翻單方面價值論述可能 產生的壓迫關係。同時,由於不能對權力關係所產生之價值論述以及壓迫關係作
全面性的理解,只能依賴這樣自由開放的學校文化體系,持續對權力關係做出比 此時更好的理解,以進行新的價值論述建構以及不斷發現新的壓迫關係。
第三,價值論述建構相關的資訊分析。資訊的分析在學校文化變革價值建構 的過程當中具有許多正面的功能,儘管許多資訊仍需藉由工具理性的機制進行多 方蒐集以及驗證。本文認為,藉由相關資訊的分析,可以減少價值建構中的衝突,
即使資訊的分析未能解決相互競爭之價值觀,但至少也能縮小爭議中的價值問題 領域,就像在法律過程中,案件的兩造都同意有關情況的特定資訊。此外,資訊 分析可以提供「啟蒙」的來源,幫助學校設計價值建構之策略與程序,或者將價 值建構之相關問題重新概念化,以重新思考價值建構問題之相關方式與主張。
第四,進行以學校教育為主體的價值論述。透過多樣的學校教育主體價值論 述,可以不斷地建構與重塑對新價值的認同。而且,透過學校教育主體價值論述,
對價值的新認同關係以及價值層面上的對抗關係都會持續不斷地被建構出來,正 因如此,才能使得價值的建構與權力關係解放的可能性更加多樣,而能包含更多 不斷產生的價值認同與範疇。例如學校內不同的次級團體或個人,針對特定的教 育議題,競相協商分配正義的價值內涵,因而產生新的分配正義價值認同與理解。
此外,以學校教育為主體的價值論述強調價值再脈絡化的過程,基本上,本文認 為,價值論述建構應該隨著動態之歷史文化脈絡的轉變或教育情境脈絡的轉換,
不斷地進行調整與再建構。透過學校社群個體社會互動之價值論述活動再脈絡化 的建構,不但可以強化學校教育社群文化的獨特性,而且可以強化學校教育社群 對自身價值立場的理解,也可以幫助學校教育社群重新認識、重新評估,進而有 意識地對學校教育價值內涵產生某種新的理解、新的意象與新的行動。
最後,透過學校社群理性進行教育系譜學的分析。所謂教育系譜學的分析,
意在探求權力與教育價值的來源,及其權力與教育價值之間的演變互動過程。而 教育價值的建構的本身即是權力糾纏的領域,教育價值所牽涉的是在學校制度中 價值論述之位置與機會。因此,教育系譜學分析運用在學校文化變革之價值論述 建構上,會產生三種問題化之分析方式。第一種問題化之分析方式是指價值論述 依附著權力而運作,在學校文化的變革過程當中隨時發生影響,致使學校文化變 革的每個角落都充滿權力/價值的互動關係,而權力擁有再現價值對錯高低的地
位,例如學生學業成就的好壞、教師教學表現的優劣。第二種問題化之分析方式 是指學校個體的行為,是學校個體根據權力對抗關係與價值認同加以服從或反抗 的行為方式,學校個體可以藉由權力對抗關係與價值認同去區別、排除或合理化 特定之價值立場。第三種問題化之分析方式著重於學校個體或次級團體行事的自 我態度,也就是學校個體或次級團體將自己如何形塑成價值主體。從教育系譜學 分析來探究並批判學校文化變革之論述建構過程,並非在建構一套新的價值論 述,而是在解構既有而獨霸的權力關係,揭露原有權力宰制關係之無以使學校教 育個體成為學校文化變革之論述建構主體,並進一步地使學校教育能夠導向教育 倫理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