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的，兩岸官方持續透過複委託機制進行接觸，在事務層次針對經貿、社會、
文化等議題進行交流，短期雖無助於滿足國家統一或經濟發展，但長遠卻有助於兩岸 統合，並滿足國家統一的最終目標，故中共國臺辦主任王毅在 2011 年 1 月與 7 月兩度 提出兩岸關係應「穩中求進」之說，藉此回應內部各系統施加於涉臺系統的壓力。
在「穩中求進」之說被提出後，中共涉臺系統也鮮少再提及兩岸應就政治議題進 行接觸的訴求。此後，王毅在 2011 年 7 月又再次提出該論述，而從中共政治文化來 看，此論述應為被授權的政策，涉臺系統不但能藉此維持「先經後政」的對臺政策，
更能以此回應其他部門的批評與壓力，緩解其在臺灣參與世界衛生組織大會與兩岸簽 訂 ECFA 兩事中承受的壓力。
柒、結 論
除非各國將相關外交決策的文獻紀錄解密，否則外交政策分析或決策理論的研究 多半建立在理論或模型的邏輯推演之上，無法藉由實證證據驗證此推論的真實性，此 為外交政策分析或決策理論的先天侷限；誠如比較外交政策研究者的批評，既有外交 決策理論的研究應為美國外交政策研究，而因為各國政治體制與決策過程權力結構的 差異，Allison 的三個模型也無法放諸四海皆準。
非民主國家的外交決策過程也存在著學習模式，但開啟時機卻為被動的問題導 向，而權力位階最高的國家元首（政府領袖）則為開啟關鍵。從這樣的邏輯推論，從
1949 年迄今中共對臺政策至少歷經三次改變，第一次為鄧小平上臺後提出「一國兩 制、和平統一」取代毛澤東的武力解決，第二次為江澤民掌權後提出的「江八點」與 1995-1996 年臺海飛彈危機，北京確實欲壓迫臺灣改變心意，但卻遭逢各國與臺灣的強 烈反彈，1990 年代下半葉雖持續強硬，但不再輕易動用武力選項；第三次則為本文的 案例。
藉由檢證「中共對臺政策為何變化」的問題意識，本文試圖推論中共對臺政策可 能的決策過程與當政策目標或戰略變化時，參與決策的單位如何因應？而對新政策的 影響又為何？本文認為 2002 年胡錦濤接任總書記之初，在動武或強硬政策均將大幅損 及經濟發展成果的背景下，面對臺灣不斷碰觸紅線的舉措或言論，大陸當局陷入經濟 發展與國家統一兩項價值的衝突，故而胡錦濤提出和平發展或和諧世界觀的論述，藉 此重塑中共的國家利益內涵與排序，重新確立經濟發展的至高性並降低國家統一的急 迫性。
本文認為民進黨上臺後不斷強調臺灣主體論述的國家定位無疑使中共反思過去對 臺政策的效用，2002 年的新三段論便為反省的證據之一，但隨後陳水扁政府拋出兩岸 為「一邊一國」的論述，使甫任中共領導人的胡錦濤懷疑過去對臺政策的效用，而胡 錦濤透過中共新的執政口號重新界定國家利益的排序，藉「和平發展」將「經濟發 展」的位階拉高於「國家統一」，此為其啟動學習過程的第一步，既然經濟發展的重 要性高於國家統一，對臺政策的目標便不再是改變現狀的促統，轉為維持現狀的反 獨；在確立國家利益排序後，中共接續將原本的風向球（錢其琛）的論述落實成為政 府文件與法律，將對臺政策的原則與各階段目標立法化，確立對臺政策的綱領與法 源，並將較中性之「一中原則」的第二類型蘊含其中，以俾在放寬對臺箝制的同時，
保持對臺政策的可逆性。
再者，雖然中共對臺政策的目標與原則被轉變，但這並不代表各部門將完全接受 新的目標與原則，也不代表此能落實成為各面向的政策而不與既有的價值衝突，因此 在參與決策過程和負責執行政策的各部門中，新舊原則間便產生不同程度的磨合和衝 突，在政策執行面中，中共外交部為衝擊最明顯者，由於顧慮到是否侵蝕中國代表權 的問題與最終是否過度擴大臺灣國際空間的結果，因此在國際社會中，中共對一中原 則的態度較其在兩岸的態度強硬，而中共外事系統、涉臺系統與商務系統在臺灣參與 世界衛生組織大會與兩岸簽訂 ECFA 等事件中的互動便恰好反應渠等對新舊原則的不 同反應。
最後，中共對臺政策的學習過程是否已經結束了？還是仍在持續中？中共開啟對 臺政策學習過程乃肇因於民進黨政府不斷衝擊其政策原則，而在承認中華民國的國民 黨政府執政當下，在中共看來，國民黨執政下的臺灣挑釁其「一中原則」的可能性極 低，因此其並無繼續修正的必要；其次，從中共涉臺系統曾一再要求臺灣就政治議題 進行接觸或對話，而中共高層藉王毅之口提出「穩中求進」的政策來看，中共高層似 認為當前「求穩」的對臺政策並無再度開啟學習的必要，故第四類型的一中框架應為 中共欲進一步鞏固兩岸和平發展的工具，也是靈活運用對臺和解政策的證據。
* * *
（收件：98 年 11 月 25 日，第 1 次修正：99 年 3 月 10 日，複審：99 年 7 月 29 日，
第 2 次修正：99 年 8 月 26 日，三審：99 年 11 月 11 日，第 3 次修正：100 年 1 月 5 日，
三審複審：100 年 3 月 14 日，第 4 次修正：100 年 4 月 20 日，接受：100 年 11 月 1 日）
附表 歷屆中共對臺領導工作小組之推估人事變化
時間 屆數 可能成員名單
1980.01-1987.12 一
組長：鄧穎超。
副組長：廖承志。
成員：羅青長、汪鋒、楊蔭東、楊斯德、蔡嘯、林麗韞。
1987.12-1991.03 二 組長：楊尚昆。
成員：閻明復、朱穆之、楊斯德、賈春旺、鄭拓彬、廖暉、朱啟楨、趙複三、
葉選寧、熊光楷。
1991.03-1993 三
組長：楊尚昆。
副組長：吳學謙。
秘書長：王兆國。
成員：朱穆之、賈春旺、丁關根、楊斯德、孫曉郁。
1993-1998.04 四
組長：江澤民。
副組長：錢其琛。
成員：王兆國、賈春旺、熊光楷、汪道涵。
1998.04-2000 五
組長：江澤民。
副組長：錢其琛。
秘書長：曾慶紅。
成員：王兆國、陳雲林、熊光楷、許永躍、汪道涵。
2000-2003 六
組長：江澤民。
副組長：錢其琛。
成員：曾慶紅、王兆國、汪道涵、許永躍、熊光楷、陳雲林。
2003.12-2008 七 組長：胡錦濤。
成員：賈慶林、唐家璇、王剛、劉延東、汪道涵*、陳雲林、許永躍、熊光楷。
2008- 八 組長：胡錦濤。
成員：賈慶林、戴秉國、郭伯雄、馬曉天、杜青林、耿惠昌、王毅、令計畫。
*汪道涵於 2005 年逝世。
資料來源：作者自新聞報導自行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