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最主要的功能是協助人對外部的刺激做出最迅速的反應。喜悅的情 緒讓人有持續從事某件工作的動力;焦慮和不安讓人停下腳步,集中注意力 於外在的威脅;憤怒則讓人低估風險,誘發對抗的態度和行為。在政治上,
情緒是否影響民眾的政治參與行為是本文探討的焦點。和既有文獻著重民眾 個人資源條件、認知態度與政治動員的解釋途徑不同,本研究嘗試引用近年 來美國政治心理學界所發展的情緒系統理論架構,分析2012 和 2016 年總統 選舉期間,選民對候選人的情緒對於競選活動參與的影響。
藉由分析TEDS2012 和 TEDS2016 兩個年度的數據資料,本研究首先發
現選民對於候選人所感受到的不放心、生氣和有希望三種情緒,在促進競選 活動參與上具有某種程度的作用力。有感到上述三種情緒的選民,在各項選 舉活動的參與上,幾乎參與的比例都明顯高於沒有任何情緒的選民。其次,
在統計模型中,我們發現過去文獻提及的資源、能力、動機和動員,例如個 人的年齡、教育程度、政治興趣、政黨認同強度和是否被拉票等,的確都是 影響臺灣民眾參與政治的主要因素;不過,情緒,特別是感到有希望,對於 我國民眾的競選活動參與也具有正面提升的效果。第三,各種情緒對於不同 類型的參與也有不盡相同的影響。當我們進一步把競選活動參與區分為廉價 的和有成本的參與,2012 年的分析結果顯示希望的情緒促進的是廉價的參 與,而憤怒則提升民眾參加要付出成本的活動的機率。最後,本研究發現在 給定一定程度的資源、動機和動員條件時,憤怒具有催化參與有成本的政治 活動的效果。最後,和美國既有的文獻相比,本文亦發現選舉競爭的環境脈 絡也是影響情緒能否在政治參與上發揮作用的重要因素,在2016 年競爭相 對較不激烈的選舉中,情緒對於民眾政治參與的影響力較弱。
或許受到啟蒙時代理性主義的影響, 又或許是因為Anthony Downs
(1957)及理性選擇學派所帶來的典範轉移,政治學的發展始終圍繞在理性人 的前提預設下展開,所有的政治行為(包含政治參與)往往是效用極大化下 理性計算的結果(Downs, 1957; Olson, 1965)。然而,這樣理所當然式的預設 不但嚴重高估人們的認知能力(Green and Shapiro, 1994),也完全忽略情感 因素在吸收與處理資訊的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而這也是本文試圖論證與貢 獻的重點。總體來說,本研究大致確定,在臺灣,情緒對於民眾的政治參與 也具有一定程度的影響。但必須說明的是,本文並未否定以往資源條件、認 知態度和政治動員相關理論的解釋途徑;相反地,本文是站在過去的基礎之 上,探討情緒作為一個短期的心理動機如何催化個人的政治行動參與。換言 之,政治參與的背後反映的並非只是冷冰冰的效用函數,同時也包含選民對 於候選人或政治事件的感受。
當然,本文的初步研究成果仍面臨諸多挑戰。首先是測量效度的問題,
由於本研究採用的數據是選後的調查資料,儘管問卷已盡可能地透過前導語 請受訪者回溯選舉期間對候選人的情緒感受,但是在缺乏選前訪問資料的情
況下,我們無法確定測量到的情緒究竟是受訪者在競選期間的情緒或是當下
(選後)的情緒。現階段,本文只能假設受訪者在回答該題時,各個主要總 統候選人的名字具有一定程度的預示效果,並足以引導他們去回想選舉時期 的情緒感受。日後要解決這樣的問題,除了可以在選前與選後的調查訪問中 加入情緒相關題組之外,本文也建議採用「自我反思寫作」(self-reflective writing)的方法來測量情緒(Erisen, 2018)。在實務操作上,是先請受訪者回 憶競選期間的議題或候選人,然後請他們盡可能地詳細描述在競選時期的感 受,調查結束後由獨立過錄員針對文字的內容來編碼區分情緒的強度。
其次,是因果順序的問題。雖然調查方法相對於實驗法有較高的外在效 度,但是卻難以推敲複雜現象背後的因果生成機制。特別在政治態度或行為 的相關研究中,當主要解釋變項大多是受訪者的認知和評估時,會使得內生 性(endogeneity)問題格外明顯。在缺乏實驗設計或選前滾動式樣本調查的 情況下,本研究無法完全排除反向因果(即政治參與行為影響情緒)的可能 性。這是調查研究方法遇到的共同難題。不過在經驗上,我們可以透過檢查 自變數與殘差項的相關性,以及Durbin 和 Wu-Hausman 檢定,來檢視統計模 型是否因內生性問題而導致偏誤。首先,若模型有內生性問題的話,情緒自 變數應會和模型殘差項有顯著的關聯。然而,無論是2012 或 2016 年的模型 皆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情緒和殘差項之間相關。再者,我也用STATA(14.2)
中工具變數迴歸(ivreg)後續的 Durbin 和 Wu-Hausman 檢定,來檢查模型的 內生性問題。內生性檢定的虛無假設是檢定變數為外生變數,若拒絕虛無假 設,表示模型存在內生性問題。檢定結果顯示本研究的情緒變數,無論是生 氣、有希望和不放心都通過檢定,確定無內生性問題。儘管如此,我們仍認 為情緒對於政治態度和行為的研究仍有很大的發展空間,未來希望能夠採取 更謹慎的研究設計,透過實驗方法來探討政治情緒對於人們政治判斷和行為 之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