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菲對於黃岩島之爭的作為，本文從中觀察到中國在南海政 策上有所轉變。雖然隨著中國崛起，在外交立場上態度愈趨強硬，但 卻仍然願意參與東協所主導的多邊機制，並不斷表達和平解決的立場。
而此般情況，則是回應「避險效用」多邊機制論點，在東協具有避險 效用前提下，南海這種涵括國家權力與利益的主權問題，就成為各方 勢力互動的最佳舞台。
東協最初的成立，本來就是具有預防與處理區域外強權威脅之功 能性目的，即使隨著時間發展出各種條約甚或簽署憲章，形成所謂東 協模式的規範與價值，卻仍被視為是淺層避險效用的多邊機制。在不 干預原則基礎上，東協的法規與制度化程度鬆散，並阻礙制度進一步 深化的可能性；在東協發展過程當中成立眾多機制，卻仍是一種功能 性與工具性的作為，機制之間並無串連，更無法形成網絡式擴展；此 外，任何試圖改變現況的努力，都會被視為是爭取區域領導地位之手 段，遭其他成員否決。而東協在缺乏凝聚共識發展之下，面對區域外 眾多強權勢力選擇便是避險策略，進行制度內平衡動作。中國在此情 況下，雖然在地緣政治的現實環境被視為區域強權，但仍願意參與東 協的多邊機制，也就是東協本身已經提供競合之舞台，使中國無需承 擔單獨面對權力衝突所應付出的成本。
只是，隨著中國實力越來越強，其立場與姿態也就越趨強硬，中 國更將南海問題表明為核心利益。美國國務卿希拉蕊於 2012 年 9 月訪 問中國時，原希望針對南海問題與中國磋商，並希望獲得建立南海行 為準則的共識，但中國官方媒體卻表示南海主權為「國家核心利益」，
意味著南海、西藏、新疆等具有同等地位，不容美國插手。82因此，若
82 聯合新聞網，「胡錦濤出招 希拉蕊恐空手歸」，聯合新聞網，2012 年 9 月 5 日，
「http://udn.com/NEWS/WORLD/WOR3/7342869.shtml」。
從國際關係現實主義觀點來看黃岩島之爭及南海主權爭議的問題，其 問題最終似乎只有透過軍事聯盟或軍事武力的對抗方式才能解決。當 然，從現階段發展情況來看，各方仍然極力避免直接付諸衝突，但 DOC 的成效不彰卻也是事實，因此在深層的多邊機制尚未確立之前，南海 問題仍舊流於各聲索國之間各說各話的相互角力的局面。
當然，包含中國在內的衝突各方，仍然希望透過多邊機制來處理 南海主權爭議，但中國明顯是採取二手策略，因為在黃岩島事件中所 表現出強硬態度也是不爭的事實，只是這種強硬立場還不足以到達軍 事力量介入之程度。如果從 UNCLOS 的規定，也許可以從第三方的角 度釐清各國主權的範圍與具爭議的海域，因而減少爭議的焦點，並可 能實踐共同開發的目標。83類似的觀點也認為，南海問題應循序漸進的 處理，從擱置主權開始，在 UNCLOS 的架構下釐清各國的主權範圍，
最後再將具爭議的地區予以中立化，並在國際法庭的主導下建立解決 爭端的機制。84問題是，在各國皆有申稱主權的原因與背景下，已難透 過第三方評判的方式處理。而且對於中國而言，將南海主權的爭議提 交到國際法院，是完全不符其國家利益的，因為從中國的角度來看，
很多爭端都是越南、菲律賓等國對於中國主權的侵犯。85所以，中國不 可能配合提交國際法院或第三方仲裁，因為在歷史及法理認知上，南 海的主權本來就是屬於中國的。86
再回到中國處理黃岩島爭議的方式與態度，吾人觀察到中國積極 參與區域多邊組織後少有的強硬，也許黃岩島只是個案，但更可能是 成為未來處理南海問題的一種態度與模式，並衍生出新的政策與內涵。
83 Huy Duong, “The South China Sea: ‘Disputed waters’ everywhere?” RSIS Commentaries, 2012,
<http://www.rsis.edu.sg/publications/Perspective/RSIS1232012.pdf>.
84 Trefor Moss, “The Neverending Story: Drama in the South China Sea,” The Diplomat, September 7, 2012,
<http://thediplomat.com/2012/09/07/the-neverending-story-drama-in-the-south-china-sea/3 />.
85 常衛兵，「東亞共同體構建視野下的南海海洋劃界爭端」，學術論壇，第 229 期，
2010 年，頁 70。
86 王建民，「海峽兩岸南海政策主張與合作問題探討」，中國評論新聞網，＜
http://www.chinareviewnews.com/crn-webapp/search/siteDetail.jsp?id=102183862&sw=
%E4%B8%AD%E5%9B%BD%E5%8D%97%E6%B5%B7%E7%A0%94%E7%A9%B6
%E9%99%A2＞。
但無論如何，從中國對黃岩島事件的處理方式，我們似乎可以明確觀 察到中國南海政策已經逐漸跳脫當初鄧小平「韜光養晦」、「不強出 頭」的對外政策基礎，轉而更加「有所作為」。然而，此一「有所作 為」仍會在短時間內緊緊扣住「非軍事武力」的「鬥而不破」原則。87 畢竟南海所牽涉到越南、菲律賓等東協國家，其在地緣經濟環境上，
中國握有相對優勢，並展現在緊密的經貿依存關係上。因此對於中國 而言，在發動軍事作為之前，尚有許多可以迫使對方讓步的手段，「有 所作為」仍不會以軍事武力形式呈現，而是一種「非武力的有所作為」。
最後，中國從黃岩島事件所展現出的態度與作法，只能代表中國 在南海主權爭議上之發展，相關作為並不適用於東海主權爭議或未來 其他可能的主權衝突議題上。但無論如何，黃岩島事件後，南海主權 現況並未打破，東協對於南海問題的態度也未因此而有所轉變，也沒 有因而展現憂懼中國的力量並更向美國靠攏；而中國在事件過程中雖 然態度強硬，但在爭議告一段落後卻也表達配合促進 DOC 進一步發展 之意願，並且不排除建立 COC 的可能，88此種表態也許代表中國將朝 多邊機制的方式來解決南海主權爭議，但中國在南海採行此種多邊機 制的方式，至少在短期內將是一種避險效用，是對應美國在全球與區 域強權主導下，東南亞權力政治角力的一種平衡作用。至於中國利用 多邊機制處理南海議題的立場，是否會隨著意圖與認知的改變，使現 存的多邊機制從「避險效用」轉變為「多邊效用」，成為未來進一步 觀察的重點。
87 「鬥而不破」一詞，主要為 2010 年中國在漁船與船長於釣魚台海域遭日本扣留扣
留事件時，胡錦濤提出的處理態度，詳見亓樂義，「釣魚台風雲 中日外交角力」，中
時電子報，2010 年 10 月 4 日，
「http://tw.news.yahoo.com/%E9%87%A3%E9%AD%9A%E5%8F%B0%E9%A2%A8%
E9%9B%B2-%E4%B8%AD%E6%97%A5%E5%A4%96%E4%BA%A4%E8%A7%92%
E5%8A%9B.html」。
88 中國外交部長在 2012 年 8 月 10 日訪問印尼時，表示中國願意與東協各國合作實 施 DOC，並且以做好準備在「達成共識的基礎上為最終的南海行為準則」努力。相
關內容請參閱星洲日報，「楊潔箎：維護和平各國責任 中國願緩解東盟對南海分歧」，
星洲日報，2012 年 8 月 11 日，「http://www.sinchew.com.my/node/257402?tid=2，
2012/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