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象分析可以探究敘事語言的形象顯現，對於佛法抽象無形的概念，可以 透過語言轉化為讀者能夠感知的意象結構。佛經中意象的創造，能夠為聯想和 想像創設了巨大的空間，亦可以形成意義的張力，拓展文本的涵詠空間。若要 分析《金光明經》的意象運用，則不能忽略經題所提示出的重要意象－「光明
」，光明意象的運用在佛經中相當普遍且頻繁，光的放射可視為一種象徵性語 言，代表佛的智慧與慈悲的普照眾生，這類描寫除了展現宗教撫慰人心的作用 之外，甚具有文學價值，由於對於光明的崇拜，經文鋪陳出許多璀璨美麗的光 明場景，光耀亮眼，溫暖動人，值得探究。
一、「光明」意象：
《後漢書 西域傳》：「世傳明帝夢見金人，長大，頂有光明，以問群臣
。或曰：『西方有神，名曰佛，其形長丈六尺而黃金色。』」64這則佛教進入 中國的傳說，雖說不可靠，但從傳說內容強調佛的金色與光明，可知光明已儼 然成為佛的一項重要特徵。光明「智光」與「色光」之別，前者指心光，即佛 的智慧；後者色光指佛身所發出的可見的光明65。在佛教向來就以光明為佛智 慧的象徵，它能夠照亮世界與人心，破除一切煩惱根源的無明。因此，光明意 象在佛經的美學建構中實佔有重要地位。
（一）佛陀光明形象 1.佛身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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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南朝•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新校後漢書注》(第四冊)，台北：世界書局，1974，頁 2922。
65 張節末 《禪宗美學》，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99，頁116-117。
第五章 《金光明經》之敘事話語
對佛陀外貌的塑造，充分體現佛家對於人的形貌的審美理想。〈夢見金鼓 懺悔品〉：「三十二相遍莊嚴，八十隨好皆圓滿，福德難思無與等，如日流光 照世間」66，「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是佛教讚美或是塑造佛陀形象的固 定模式，如此細緻並極盡文采描繪佛身美好，無非是為了達到《心地觀經》所 說的「金光百福莊嚴相，發起眾生愛樂心」67，強調佛陀應現三十二相、八十 種好，表現其無上完美形象，使人產生敬愛之心。《金光明經》在描述佛身的 形象時，即常以光明的意象表達：
佛陀 形象
如大金山照十方、佛日光明常普遍；牟尼月照極清涼，能除眾生煩惱熱
（夢見金鼓懺悔品）
佛身 身色金光淨無垢、色如琉璃淨無垢、光明旻耀紫金身（夢見金鼓懺悔品）
世尊最勝身金色；身色光明常普照，譬如鎔金妙無比；身光朗耀同初日；妙 色映徹等金山（蓮華喻讚品）
佛身光耀等金山（四天王護國品）
佛身微妙真金色，其光普照等金山（十方菩薩讚歎品）
身真金色；身光普照如百千日，光彩映徹如贍部金（大辯才天女讚歎品）
表面上看來，這些關於佛陀身體的描述大多是比喻性的修辭，然而在表象的背 後，主體的直接認同大於比喻意義上的認同，隱含對佛陀光明形象的塑造。換 言之，「佛日」、「金光」、「金山」等語詞成為佛陀的修辭代碼，「日」、
「金光」、「金山」的光明能量就魔法般成為佛陀的能量，象徵佛陀可以釋放 出如太陽般的能量。這裡的修辭命名超越符號功能，成為負載佛陀神性的一部 份，承擔著塑造佛陀無上完美形象的功能。藉由如此瑰麗奇特的神格形象，造 成對信仰者的審美感召力，產生景仰敬愛的心理。
2.佛身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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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卷二〈夢見金鼓懺悔品〉，T16,p412c.
67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卷一，T3,p294c.
在《阿含經》已有佛陀或是天神放光的描寫68，而到大乘佛教經典關於佛 放光的描寫更是常見，還有以放光為名的《放光般若經》。如《法華經》云：
「佛放眉間白毫相光，照東方萬八千世界，靡不周遍」69，又如《華嚴經》：
爾時世尊，欲令一切菩薩大眾，知佛無量無邊境界自在法門故，放眉間白 毫相一切寶色燈明雲光，名一切菩薩慧光觀察照十方藏，此光遍照一切佛 剎，於一念中，皆悉普照一切法界。70
除了佛陀放光的描寫，《華嚴經》中亦有關於諸佛放光的描寫，如：
一切諸佛，悉有最勝無上光明莊嚴，皆悉普放大光明藏一一光明。悉有無 數妙光明網，以為眷屬，普照十方諸佛世界，除滅一切世間闇冥。現佛出 世，作不退轉最勝佛事，出生無量清淨法身，是為一切諸佛最勝無上光明 莊嚴。一切諸佛，若微笑時，悉於口中，放不可數阿僧祇億那由他光，各 有種種無量不可思議色，普照十方一切世界，悉授無量無數阿僧祇眾生，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71
在大乘佛典中諸佛放光的描寫相當普遍，有意以這種神變現象展現諸佛的神力
，並且光明具有普照並且予人溫暖的特色，能夠為眾生闢除黑暗的恐懼。此外
，「光明」一詞又可以成為智慧的具體象徵，使智慧更為具象化，而相較之下
，色光更是一種方便，最終仍要指向解脫的智慧之光。《金光明經》中亦常出 現光明遍照的場景，如〈如來壽量品〉敘述四佛來至妙幢處說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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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雜阿含經》卷二十二：「時給孤獨天子身放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T2,p158b.)；《長 阿含經》卷十二：「此四天王護持世者，有大威德，身放光明，來詣迦維林中」（T1,p80a.）
；《增壹阿含經 高幢品第二十四之二》卷十五：「是時世尊食已，還石室止宿。即夜，四天 王至世尊所而聽經法，四天王亦有光明，佛亦大放光照彼山野，洞然一色。」（T2,p621a.）
。
69 鳩摩羅什 譯《妙法蓮華經》卷一，T9,p2b.
70 佛馱跋陀羅 譯《華嚴經》卷三，T9,p407c-408a.
71 同上註，卷三十，T9,593b.
第五章 《金光明經》之敘事話語
是時四如來各於其座加趺而坐，放大光明周遍照耀王舍大城，及此三千大 千世界，乃至十方恆河沙等諸佛國土，雨諸天花奏諸天樂。爾時於此贍部 洲中及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以佛威力，受勝妙樂無有乏少。72
首先就以一幅光明遍照的神奇場景作為背景，不僅由此烘托出四佛重要地位，
神變的光明場景亦使《金光明經》籠罩於明耀燦麗的氣圍裡，讓經文一開始即 沈浸在光輝明亮的氣氛中，與經文中所營造佛陀永恆光明形象相輝映。
《金光明經》中也有關於佛陀放光的描述，〈滅業障品〉中經文敘述佛陀 說法前，入於禪定而於毛孔放出光明照遍世界：
爾時世尊住正分別，入於甚深微妙靜慮，從身毛孔放大光明，無量百千種 種諸色，諸佛剎土悉現光中，十方恒河沙較量譬喻所不能及。五濁惡世為 光所照，…彼各蒙光至所住處，是諸有情見斯光已，因光力故皆得安樂，
端正姝妙色相具足，福智莊嚴得見諸佛。73
關於佛陀放光的描寫在大乘經典中是相當普遍的，由佛身所放出的光明，可視 為佛的智慧的具像化。這段經文運用視覺上可感知的光明，遍滿整個宇宙的空 間，去除了所有黑暗，為生命帶來溫暖與安樂，以光明意象的描摹烘托出佛陀 的智慧與慈悲。
（二）光明遍照的場景
〈滅業障品〉敘述當佛陀說完法之後，梵王與天帝釋等皆發願受持讀誦《
金光明經》，並為他人廣說此經，並行文至此突然顯現以一幅美妙場景：
爾時梵王及天帝釋等，於說法處皆以種種曼陀羅花而散佛上，三千大千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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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卷二〈如來壽量品〉，T16,p404c.
73 卷三〈滅業障品〉，T16,p413c.
界地皆大動，一切天鼓及諸音樂不鼓自鳴，放金色光遍滿世界，出妙音聲
。74
以落花繽紛、光明普照，美妙天樂的神奇美麗畫面勾勒出說法時的特殊場景，
就在這樣神奇的空間神變中帝釋為《金光明經》作了一個簡短的註腳：「此等 皆是金光明經威神之力，慈悲普救種種利益，種種增長菩薩善根，滅諸業障」
。此外，〈長者子流水品〉中敘述十千天子為報答流水的恩典，於是前往長者 子的住處，經文云：
爾時十千天子即於天沒，至贍部洲大醫王所。時長者子在高樓上安隱而睡
，時十千天子共以十千珍珠瓔珞置其面邊，復以十千置其足處，復以十千 置於右脇，復以十千置於左脇邊，雨曼陀羅花、摩訶曼陀羅花，積至於膝
，光明普照，種種天樂出妙音聲，令贍部洲有睡眠者皆悉覺悟，長者子流 水亦從睡寤。是時十千天子為供養已，即於空中飛騰而去，於天自在光王 國內，處處皆雨天妙蓮花。75
十千天子為報恩從三十三天來至人間，將珠寶放置在流水的身邊，並降下如雨 般的美麗鮮花，大地光明普照，且有種種美妙的天樂，使得世間的人皆從睡夢 中醒來看見這奇妙的場景。這種神變場景的共同特徵多為光明普照、各種香花 如雨般落下，並且充滿美妙天樂，構成視覺（光明）、嗅覺（花香）與聽覺（
天樂）的饗宴，讓故事增添許多文學美感。
（三）經典的光明威力
經文行文當中在強調《金光明經》的功德威力時，也常常運用光明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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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同上註，T16,p416c.
75 卷九〈長者子流水品〉，T16,p450b.
第五章 《金光明經》之敘事話語
表現，如〈諸天藥叉護持品〉云：
由此經威力，虛空淨無翳，雲霧皆除遣，暝闇悉光明。
日出放千光，無垢焰清淨，由此經王力，流暉遶四天。
此經威德力，資助於天子，皆用贍部金，而作於宮殿。76
此段經文在反復陳言《金光明經》的威力時，著重從光明的意象來表現出此經 周遍充滿的神力。
二、「金鼓」意象
在《金光明經》中專有一品〈夢見金鼓懺悔品〉說懺悔法，其中金鼓為一 特殊意象，值得探究。金鼓原為金屬製之鼓，或謂以黃金所作之鼓，乃召集眾 人時所敲擊之器具。如〈撰集百緣經〉：
時王舍城中，諸梵志等，擊大金鼓，招集國人十八億眾，會乎論場，敷四 高座。77
又《賢愚經》中多則故事中有「即擊金鼓，宣令國人」、「擊於金鼓，廣布宣 令」78之句，顯示金鼓取其警醒之聲，以用來集眾。由於鼓具有警醒的作用，
因此鼓常用來譬喻佛說之法，可誡眾進善，猶如扣鼓可誡兵前進。如《華嚴經
因此鼓常用來譬喻佛說之法，可誡眾進善，猶如扣鼓可誡兵前進。如《華嚴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