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符碼、鏡頭語言構塑出的俠形像:
4. 符碼之於犯禁作風:
上述要素具體呈現在外,便構成俠士特有行為(以私人武力解決問題)。,
但若依上列特質推論,應是「俠以武利人」,不會變成俠以武犯禁。所謂犯不犯 禁令,應是朝廷的角度,描述俠行。因此,同一套舉動,在老百姓看來會是善舉,
但在官府立場言之,便是藐視王法(不依正規途徑)、觸犯法令(私勇、私劍)。
換言之,俠的具體表現(武鬥)和犯禁,指的其實是同一件事,只不過是從 不同角度觀照而已。由於帶入官府的觀點,無可避免的會將俠行與朝廷風氣扯上 關係。因此會有所謂利於犯禁的時空(朝綱衰敗時代、三不管地區),提供行俠 時機(王法不彰,私鬥是唯一手段),讓俠執行「體制外」的正義,符合普羅大 眾內心的想望。
影片中常描述,雖然俠士「犯禁」,但官府卻無力可管,讓俠屢次「偷渡」
成功。這說明了「犯禁」必須有政府無力、朝綱不濟的前提,否則俠士早就被「拉 出去,砍了」。藉由時間、空間舖陳,可說明當時社會結構,詮釋適宜犯禁的背 景。也基於這種時空特性,俠客才能繼續發揮其美質、特長(武力),「摩頂放踵」
以利天下而為之,成為官府頭痛的第一號人物。
透過動亂的「時間」、三不管的「地域」,提供俠士拋開王法、執行正義的好 時機,實現「體制外的正義」,為民服務。憑著朝綱鬆動的時空環境(江湖),俠 客擁有更多表現的機會,基於俠之美質,以私鬥行使義舉,繼續展現讓官府頭疼 的「犯禁」作為。
(三)符碼、鏡頭語言之整體運作 Vs. 俠形像構塑:
就單個符碼的意義而言,《黃飛鴻》片集的慣有符碼,似乎亦表明了廣東文 化、清朝、古中國等意涵。那麼,在整體元素交融下,會呈現出何種俠形像呢?
本節擬以《男兒當自強》開場戲為例,詮釋符碼運作與俠形像的關聯。
《男兒當自強》一開場,影人先安排黃飛鴻與嚴振東的對決。用遠景帶出決 鬥場景──零亂糧倉(道具)中,座落著幾把竹梯(道具),並配上暗示燭火的
昏暗燈光,烘托武鬥的詭譎氣氛。
接著,影人用了幾句台詞,帶出嚴振東和黃飛鴻武鬥之因。
(嚴振東擋住了黃飛鴻的去路。)
嚴振東:「黃飛鴻!」
黃 飛 鴻 轉 頭 對 弟 子 說 :「 深 山 遇 虎 , 難 免 一 戰 , 把 被 拐 的 女 人 找 出 來!」
弟子們:「是!」於是轉身尋找失蹤的女子。
嚴振東:「虎口不留生,找得到都出不去!」
黃飛鴻:「嚴家鐵布衫,揚名佛山。閣下一代宗師,何須因名失義?」
嚴振東:「哼,我要你的無影腳,跪在我面前!」
由於嚴振東揚言「虎口不留生,找得到都出不去」,力阻黃飛鴻「平不平」,
構塑出黃是「被迫」出手的情勢。觀其行俠動機,是為天下蒼生服務,似乎相當 合理。因此,黃固然「以武犯禁」,但我們卻能在對話中找出私鬥的「正當」依 據,將私鬥視為利他行為的表現。
影人雖交待武鬥之因,但也只是用幾句話輕易點到而已。接下來的四分多鐘 裡,全是黃與嚴交手的情節。黃與嚴在竹梯上任意飛馳,似乎超越了地心引力的 限制,構塑兩人內力不凡的樣貌。當兩人決鬥時,由於黃飛鴻出腿的情況特多,
因此影人多以仰角鏡頭拍攝,讓觀眾看清楚黃的步子怎麼移,突顯神「腿」蓋世 的樣貌。在四百多個鏡頭中,採用仰角的鏡頭便有兩百多個,可見影人突顯「武」
要素的企圖。
另外,糧倉中的竹梯、木柱,均是為武鬥場面所設的道具。只要黃飛鴻飛腿
一劈,竹梯便應聲而斷;大手一揮,便能將樑上的木柱取下,做禦敵的武器。因 此,不難發現,片中佈景多為武打場面服務的,旨在構塑精采絕倫的武術奇觀。
大體而言,開場戲運用的符碼,似乎是以「武」面向為宗,突顯黃飛鴻為武 藝高強的俠客。我們從明星(李連杰為武打明星)、武器、招式、道具、燈光、
鏡頭語言的選用,均能看出端倪。
但是,光談「武」面貌,並不能完全彰顯黃飛鴻精神,無法掌握「何者為俠」
的精髓。舉例來說,嚴振東不也有厲害的招式(鐵布衫)嗎?他不也能在竹梯(道 具)間游走自如?當他要出手時,燈光難道沒有照著他,突顯他的武鬥情況嗎?
在他出腳、飛躍於空中時,鏡頭不也是仰角呈現?如此看來,黃飛鴻擁有的某些 外顯特質,嚴振東也有。是不是說明了,俠和「非俠」的界線十分模糊?或者是,
我們少考量了什麼面向呢?
扣連武打情節,我們可觀照出「俠」與「非俠」之差異。比方說,透過光線 的使用,點出黃飛鴻雖知身於險境(詭譎糧倉),但卻仍毫不退縮,為天下蒼生 賣命。因此,渾沌不明的場景,構塑出情勢危殆,進而突顯黃的利他性格。
而特殊設置的塵土,則突顯黃飛鴻磊落操守,展現他重視武鬥倫理的一面。
造景也突顯了俠客心性。黃飛鴻與嚴振東是在糧倉內對打,倉裡地板舖滿了塵 土。兩人對決時,三不五時可見塵土飛揚、影響視線的狀況。但黃飛鴻從不在沙 塵滿天時出招,而是等「塵埃落定」,敵人也能看清眼前事物時,方才出手。相 較於武夫嚴振東,便多次趁沙塵滿佈時,藉機偷襲黃飛鴻。
這樣武鬥場景(如什麼時候該揚起塵土)必先安排好。否則很難算準,何時 該捲起飛沙?何時該套好招?因此,藉特殊場景的安排,突顯黃飛鴻雖身處險
境,但仍行事坦蕩,指涉俠士磊落個性。
而音樂的使用,則彰顯了黃的除惡善舉(利他行為)。當黃飛鴻開始武鬥時,
〈男兒當自強〉配樂也隨之而來,似乎在配合黃的俠行。當黃擊退惡人,嗩吶音 量會調到最響,配合勝利結局,彷彿歡慶「邪不勝正」結尾。在對話部份,我們 亦能理解黃是出於利他精神,為民服務。是而,透過對話、音樂,幾乎能將黃飛 鴻言行與「利他」形像緊密扣連了。
因此,透過光線、配置、對話和音樂,我們能理解黃飛鴻之所以為「俠」的 特質─行事合乎道義、言行磊落、胸懷眾生。至於武夫嚴振東,則是個完全相反 的典型,雖然深諳武術,卻沒有為俠的美質。參照嚴振東的作風,我們更能了解 黃飛鴻與一般習武人的相異處,更進一步的鞏固其「俠」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