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亚男又进了屋子,看看一地烟头,“ 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去‘ 军指’
搭观摩团的便机回北京呀。送我的车不是你昨晚派的吗?还说一定要亲自送 送我。早知你忘了,我就自己走了。”
范英明打打脑袋,“ 该挨板子。”
秦亚男看见了小桌上的辞职报告,“ 咦!你一夜没睡,就炮制了这个东 西呀?”范英明默默点点头。
秦亚男抿看嘴,摇摇头道:“ 这可不合你的个性。你是很能忍的一个人,
不该做出这种激烈的事。”
范英明指指两边的房间,先走了出去,走到已经快看不出形状的大沙 盘前,说道:“ 昨天挨了一顿骂,觉得只有这样做,才像个男人。当然,这 么说没有贬低女性的意思。”
秦亚男道:“ 能扯得上吗?”
范英明扳着指头说着:“ 作为红军司令,我有三方面不称职。第一,对 现代局部战争的认识肤浅,缺乏把握全局的能力;第二,考虑了很多个人得 失,在关键问题上做无原则的让步,心胸狭窄,没救黄师长实际上是为了自 己出风头;第三,在战役失利后,一味强调客观因素,过多指责别人的过失,
没有承担起应负的责任。眼下,我只能以这种方式,表明我对自己能力的评 价。”
秦亚男惊讶地看着范英明,“ 你好像终于把紧闭的心门打开了。”
范英明道:“ 可惜你一走,就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了。”
秦亚男问道:“ 是不是有点依依不舍了?”
范英明笑笑,“ 你是一个让人愉快的人。我会记住你的。”
秦亚男伸出手说:“ 司机已经在按喇叭了,握个手表示再见吧。我们很 快会再见面的。”
范英明说:“ 你还要来?”
秦亚男诡秘地一笑“ 一对十年前的情敌兼朋友,一对现在的情敌兼对 手,就要再次交手。女人都同情弱者,你失去了妻子又败一阵,难道不需要 个拉拉队员?”
范英明吃惊他说:“ 这些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秦亚男道:“ 一个好心人。不过她的目的是劝我远离你。因为她觉得我 会再度伤害你。我就想检验一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容易被伤害。”
范英明看着秦亚男走远,没说出一个字,等到秦亚男拉开车门,才慢 慢挥了挥手。
第十二章
红蓝两军暗中的较量分陆空两路开始了, 战场是 C 市这个驻有军区机 关的大部会。
红军从陆路向 C 市开进的部队由副师长高军谊率领,阵容庞大,每个 团都有两三个人参加,加上“ 师指” 四五个人,有十五人之众。他们此行的 目的主要是再挖掘一下 A 师的自身潜力, 增加 A 师战场实力;同时,组织 一次和新配属 A 师的作战部队全方位的感情沟通活动。在这支队伍中,只有 唐龙没有具体任务。唐龙一上硬卧车厢,便和负责这次公关工作的邱洁如不 期而遇,两人的铺位仅隔一张小茶桌。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唐龙退缩了。来 回走两趟,唐龙的硬卧乘车牌就换成了一张软卧车票。他无声地拎了自己铺 位上的军用挂包,连看也没看邱洁如一眼,疾步走了。邱洁如的自尊心无法 承受这种无言的蔑视。她的第一个行动就是跟踪,确定了唐龙包厢号码后,
她去了列车长办公席。
邱洁如把军官证和硬卧票亮了出来,微笑看说道:“ 我有夜游症,想换 个软卧,有吗?”
列车员翻了翻本子,“ 小姐运气不错。你要不是军官,这个十号上空着,
我也不敢卖。” 低头开着票,“ 是不是搞什么行动?三号包厢有个身分特殊的 军人,所以,空位我只好卖给军人。再交一百零八块。”
邱洁如拿了车票换了车牌,并不急于去三号包厢,取了随身听,坐在 走廊里听 CD。
蓝军走陆路去 C 市的部队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蓝军司令朱海鹏,另一 个就是身分确实有点特殊的程东明。唐龙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遇 见朱海鹏,沉郁的心情开始变好起来。
朱海鹏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唐龙,“ 小唐,你好像情绪不高。”
唐龙咬了一口,“ 憋气。去年要是听你的劝,调到‘ 陆院’ 去,这回也 能痛痛快快干一场。”
朱海鹏道:“ 黄兴安不识才,范英明总是识货的。不要急,演习不是没 结束吗?”
唐龙掏出烟让了两个人,都不抽,自己点了深嘬一口,“ 别提了,演习 前,就把我发配到一团去了。不瞒你说,我是回去联系工作。此处不留爷,
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爷家里住。我准备回家了。”
朱海鹏吃了一惊,“ 怪不得你们一团叫我捉摸不透。焦守志我了解,当 过我的副连长,人是个好人,义气,可他没这种才能。我还以为我把他看走 眼了呢。”
唐龙道:“ 老焦的毛病就是犹豫,最后还是送给你一个加强连。我只是 直觉好些,半瓶子水吧。”
朱海鹏说:“ 你别谦虚。你要能当范英明的参谋长,A 师的局面会大为 改观的。第一阶段,也就是你们一团让我操点心。”
唐龙摆摆手道:“ 你可别拿我寻开心。你们是特区,我们连中原都算不 上。不变变,再打十次,也是败。”
朱海鹏走过去拉开了门:“ 理由呢?我想听听。你肯定想了很多。”
邱洁如认出朱海鹏,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唐龙说: “那我就班门弄斧一次了。你能把 C 师点石成金,主要是你巧
妙地把一套新机制注入了 C 师的体内。 你带去的五六十人,实际上已经形 成了你的可以独立运行的指挥网络。 C 师受压多年,也奋斗多年,你让他 们充分享受付出之后的成就感,他们也就自觉自愿接受你指挥网络的指挥 了,其他部队都是第一次在实战中露面,都会倾尽全力。你们现在这种组合 只是暂时的,不用背历史的包袱,最重要的,谁也不用考虑演习结束后的利 益分配问题。”
朱海鹏赞许地点着头,“ 非常好,你认为它的弊端在什么地方?”
唐龙说:“ 你的指挥网络毕竟不是 C 师自身生长出来的。”
朱海鹏说道:“ 有道理。蓝军的目的就是摸索出一条可行的路。你们 呢?”
唐龙很不客气他说:“ 我们连改良都称不上。大部分人都在考虑演习结 束后怎么办,譬如我自己吧。如今范英明已经写出辞呈… … ”
邱洁如门了进去,正色道:“ 唐参谋,你不觉得你的话太多了?你对蓝 军司令讲这些是什么意思?”
唐龙张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朱海鹏笑道:“ 少尉同志,你的保密意识很强。我和唐参谋讨论的是很 抽象的问题。
演习的胜负不是目的,主要是为了解决部队存在的问题。”
邱洁如冷笑道:“ 你是赢家,当然是站着说话腰不疼。我不知道范司令 写辞呈的事是算具体呀还是算抽象。”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
唐龙生气了,“ 我会对自己的言行负责的。你可以向上边汇报,可以说 我通敌求荣。
我和朱司令坐在一个包厢,总有谈话的自由吧?”
邱洁如淡淡地说:“ 别的事你只管谈,涉及演习的事,我会提醒你的。”
唐龙火了,“ 这里不欢迎密探,请你出去。”
邱洁如掏出乘车牌道: “只伯你没这个权力。在到达 C 市前,本人也是 这个包厢的主人。”
唐龙站起来,点了一支烟。
邱洁如说:“ 请你抬头看看,不识字我可以读给你听听,请勿吸烟。”
唐龙把烟掐灭,气鼓鼓地出去了。
朱海鹏笑道:“ 少尉同志,你把战火烧到火车上了。”
邱洁如道:“ 演习还在继续,上校同志,我做错了吗?”
朱海鹏连声说:“ 没错没错。范英明应该让你负责红军的保密工作。”
邱洁如探头看看在车厢连接处吸烟的唐龙,得意地说:“ 看谁能怄过 谁。这个世界,谁怕谁呀。” 爬到上铺,继续听随身听。
朱海鹏已感觉出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站起来往外起,想去找唐龙问 问。
邱洁如说道:“ 上校同志,给你提个醒,列车是公共场所,不该谈的问 题不要谈。”
显然,这已经称不上是一次愉快的旅行了。
车到 C 市,常少乐已经带着吉普车在站台上等着了。
朱海鹏和程东明上了车,常少乐扭头说道:“ 海鹏,告诉你个好消息。
童爱国在全军训练部长学习班上,讲了这次演习的事,引起了轰动。中午他
在中兴宾馆设宴为你接风,要和你商量再给演习注入点新东西。”
朱海鹏对司机说: “绕到罗锅巷, 先把小程送回去。” 转身看着程东明 道:“ 给你一百二十小时,对外只能说是保外就医。演习的事,一个字都不 要提。”程东明答应着:“ 我知道,我知道。”
常少乐补充道:“ 奖励你五天假,是朱司令和我擅自决定的。和家人团 聚团聚就是了,不要嚷嚷得满世界人都知道。这对你也是个考验。”
车到罗锅巷口,程东明含着眼泪下了车。
“等等!” 常少乐摇下车窗探出头叮嘱道:“ 你老婆怀着娃,做那事要悠 着点,流产了我可要找你算账。回去吧。”
车上大道,朱海鹏忍不住笑道:“ 老常,你也太无微不至了,连床上的 事都想到了。
是不是想嫂子了?”
常少乐捣了朱海鹏一拳,“ 胡扯淡!男人过了五十,也到更年期了,你 以为我还是小伙子喜那个小别胜新婚?这个程东明。毕竟是有罪之人,让他 回家打打牙祭,是希望他能立功,不小心把娃弄掉了,不定会出什么事,这 才为他定个特别纪律。”
朱海鹏叹道:“ 还是你仔细。这几天,你我可没有精力顾到程东明,定 这条纪律好哇。”
到中兴宾馆见到童爱国,常少乐马上说:“ 海鹏已经夸了海口,能在演 习中用出更新的看儿。”
童爱国拍着巴掌说:“ 这下好了。我也在北京夸了海口,说我们军区还 有更前沿的东西没用出来,有几个大区的训练部长要亲自来观摩。”
朱海鹏埋怨道:“ 常师长,你不能信口开河,我往哪里掏新着呀!”
常少乐狡黯地说:“ 我知道,你当我的参谋长也当不长了,不抓紧时间 把你的油多榨一点,亏得慌。你在军区通信团,不是也搞了一小块试验田吗?
把你那些二十一世纪士兵拉出来亮亮相。”
把你那些二十一世纪士兵拉出来亮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