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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在文檔中 序幕 (頁 117-125)

香港 2O00 年 1 月 21 日

“嘉琪,我们分手吧。” 开始李汉想给妻子发个电子邮件,后来他一想到 连那个德国人都可能看到它,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还是用笔写,这样更保险,也更尊重收信人。

“我想了很久。可以说从一年前的那个晚上,就开始想,一直想到现在。

一直想不出个结果。我从没向你提起这件事,也不想提。我知道当我向你提 起它时,就是我们分手的时候。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嘉琪,我们分手吧。

不必追问我原因,就像我也从没问过你那个人是谁一样。其实你什么都知道,

包括那天晚上我回来过。我也什么都知道,包括那天晚上… … 。” 那天晚上。

他写不下去了,坐在桌前发怔。

门锁在身后咔嗒一响。

婵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身后,他知道是她,并不回头,他喜欢她自以为 别人没察觉时发起的突然袭击。他在坐等又一次袭击的到来,这使他愉快。

但这回却没有袭击。她很乖觉,她是捕捉气氛的专家。

一进门她就从空气中捕到了什么,便轻悄地走过来,用尖尖的下额顶 在他的头上,两手柔软地捏弄着他的双肩。

“一个人坐着发什么楞呢?” 她问。

他不答,只是把右手伸到肩上去抚摸她的左手。

“问你呢。” 她摇摇他的手。

“没什么,在想你。” “想我什么?” “你还记得那个巴基斯坦小男孩,那 个二十一世纪的幸运儿吗?” “记得,他怎么了?” “还有俄罗斯总统。” “怎

么回事,把俄罗斯总统跟巴基斯坦小男孩扯到一起?” “你不看詹姆士.怀 特的太空新闻么?” “很少看。” “他们都死了,昨天。” “死了?为什么?你 为什么要向我提起他们?” “在他们还活着时,你就预见过他们的死。” “我?,

我怎么会预见别人的死?” “你可能记不得,但我不会忘。” “多吓人哪,你 别再往下说了。我听着都瘗得慌,那根本就不可能是我。” 是的,那不是她,

那是另一个婵。看着她一派无邪的神态,李汉产生了某种奇怪的感觉,他发 现自己同时在和两个婵的女人打交道。一个天籁纯情,一个巫气缠身。他怎 么也无法把这两个婵的影像重叠在一起,可她们又真真切切是同一个人。

这感觉使他有些悚然。恍忽间他开始怀疑婵和她的预言,都不是真实 的存在,只是一场梦。他不由地握紧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那手很软也狠 热,并不像他怀疑的那样僵硬而冰凉。

困惑又一次罩住了他。

此时婵身上全无巫气,她浑然不知李汉正被什么所困惑,甚至根本就 没觉察到他的困惑。

“你想离婚?” 她看到了桌上的信。

他的手停住了。

“你想跟她离婚?” 他一动不动。

“为什么?是为了我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表情在飞快变化:从意外到惊喜又到眼含泪花。

“你是为了我?你是为了我!” 她忽然捧起他的脸狂吻。

这份少有的狂热使李汉内心充满了感动。和柔情似水比起来,男人往 往更容易被热情如火所征服。它使男人更痴迷也更投入。

他以同样的身体语言回报她。她来得非常快。他的嘴刚即沾着她的唇,

轰地一下,就把她点燃了。在他怀里,她像在空气稀薄的高原上呼吸困难似 地喘息着,呻吟着,搬动着她的身体。她的唇像一只发烫的吸盘,贪婪地吸 吮着他舌尖,使他有一种奇妙的肿涨感。他偷偷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排 红的脸色和一双迷离的目光… … 对这样的女人你想要的不光是占有,而是永 久地占有。从心灵到肉体。永久。她的心灵多么奇特呵,就像她的肉体一样 奇特。如果你能在月光下,在有雾的早晨,在瓢泼大雨中,也像现在这样,

占有她,或者被她占有,被她吸吮,被她点燃,但是你必须找到她背上那个 小小的挂钩,找到了,可是打不开它,她用手挡住了你的手,嘴里含混不清 地说着不,不要,挂钩却在她手下啪的弹开了,你低下头去,亲吻它们,那 两个双生姐妹一样的老朋友,这是我的,你说,她不同意,不,不是,现在 不是,你更强烈的亲吻它们,她呻唤起来,脸上涌起一种类似痛苦的表情,

但嘴里却语不成句地说,对,对,是你的,全是你的,这时不知怎么你想起 了那个夜晚,你常常在厌恶中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夜晚,你不明白这突然涌 来的记忆为什么非但没有压抑你反倒使你更加亢奋,一种渴望闯入的亢奋,

一种闯入没有光线的隧道中探险的亢奋,荆棘密布,草木丛生,不是这里,

洞口隐蔽着,但石缝间渗出的水渍暴露了它,最初的进入十分小心,苔地很 滑,但很快胆子就变大了,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她不再有判断力,她开始放 弃意识存在时的观点,这时你没有忘记悄悄打开你的录音机,哦,是的,是 你的,你全拿去,把我全拿去,随着你更快地进入,她同样快地放弃了清醒,

现在唯一攥在她手里的是混沌,哦,这就是死,快乐的死,这就是末日,要 是这就是,要是这就是世界的末日,多好,可惜不是,世界末日在更远一点

的地方等我们,冰块在融化,洪水滔天,没有船来救我们,十字架在下沉,

下沉… …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直到听不清,直到听不见——李汉啪地一声 关上了录音机。

明铁盖达坂山口 2000 年 1 月 21 日

大大出乎新德里和拉奥中校意料之外的,是那支非军非民的中国筑路 工程队。

他们并不是浩浩荡荡,而只是小小的一队。前面有三辆排成品字形的 推土机开道,中间是两辆冒着黑烟的沥青车,后面是一辆压路机。就凭这样 一支袖珍工程队,要修复被炸得千疮百孔的中巴二号公路是不可想象的。显 然,中国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要的只是逼印度人打响第一枪。印度人很 清楚,此刻中国人的军事侦察卫星和就躲在附近不知何处的电视摄像机,正 把镜头对准这里,等待着流血的时刻到来。

廓尔喀营的士兵们用滚木和石块临时堆起的路障,被中国人的推土机 吼叫着拱到了一边。每拱出一小段路,整个车队就缓缓向前挪动一点。当拉 奥中校接到廓尔喀营的求援报告时,中国人已从国境线向外推进了五十多公 尺。

一刻钟后,拉奥的“ 雌鹿” 飞临明铁盖达坂山口上空,他的身后跟着 二十四架“ 噱头” 。旋翼扇起的狂飚卷扬着山头上的积雪向中国人劈头盖脸 地压过来,好一场人造暴风雪!

中国人没有退缩,甚至还在一英寸一英寸地向前拱。拉奥超低空从中 国人头上掠过时,看到坐在第一辆推土机上的那个操纵手面色冷峻,沉静得 吓人。到昨天晚上拉奥才明白,“ 向罕萨推进,切断中巴二号公路” 的命令,

并不包含向中国人开火的意思。他当时就怀疑这种命令的可行性。现在,他 的怀疑被证实了:不与中国人交火,仅凭切断公路就想阻挡中国人前进,那 是根本不可能的。

推土机继续在向前推进。

拉奥中校接通了旅长内凯准将的对讲机,向他报告了这里的情况。准 将的回答是他将马上向师长巴蒂少将报告。拉奥知道,接下来巴蒂少将还要 向普拉卡希中将再报告,中将将请示远在新德里的陆军参谋长奈尔上将,上 将又会亲自去晋见桑杜国防部长或塔帕尔总理,因为此事非同小可,关系到 印度是否打算向她的那个大邻国宣战。

一小时后,新德里的答复到了:把中国人撵回去!不许交火,除此之 外,可使用其它一切手段。

除了交火,拉奥想象不出,还有什么能把中国人撵回去的手段。其实 就连交火本身,也未必能把中国人撵回去。

但命令必须执行。

带领整个机队降落在一块缓坡上的拉奥,看到廓尔喀营的士兵整好队 形,拔出腰间的弯刀,杀气腾腾地排列在推土机前,挡住了中国人的去路。

车队停下了。从头一辆推土机上跳下一个大个子中国人,连说带比划地对廓 尔喀士兵喊了几句什么,又跳回到车上。车队重新动了起来,柴油机在阳光 下喷出浓浓的黑烟。推土机的巨铲顶在最前排廓尔喀士兵的身上,一下一下 地往前拱。

廓尔喀弯刀的阵列开始后退了,中国人的车队在得寸进尺。拉奥中校

忍无可忍,嘶声命令他的手下全体登机,再度升空。他在三十公尺的空中用 扩音器向廓尔喀士兵喊话,要他们立即后撤三百米。然后,他一压机头,第 一个俯冲下去,用航炮在中国车队前方打了一个点射。跟着,其他直升机轮 番俯冲射击,中国车队前顿时腾起一串串烟柱。车队停了下来。但还没等拉 奥的直升机群调转机头开始第二个波次的俯冲,车队已经又在向前开进。

拉奥感到束手无策了。他实在不好理解这些与他的民族只隔了一条山 系的中国人。

这一天,中国人向前推进了一百一十三公尺零七公分。

香港 200O年 1 月 22 日

那个稀里糊涂的梦是一下子中断的,李汉随即也就醒了。他睁开眼,

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床头柜上的闹表,荧光针指在两点上。是凌晨,离天亮 还早呢,可他睡不着了。这一段老是半夜就醒,醒来就再睡不着。刚才做的 是什么梦?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伸手摸摸枕边婵还在熟睡,胸脯起伏着,呼 吸很均匀。

后半夜叉要失眠了,他知道,躺着也是白躺。干脆下床,披上睡衣,

去摆弄一会儿电脑。也许玩困了,还能再倒头睡个回笼觉。他走到写字台前,

打开了电脑。

那个德国人还在吗?或者是浅沼?浅沼不在。

他的视线九秒钟内穿过了四分之一的地球,在地球的另一端,他一下 就发现了“ 他” ——那个德国人,那个让他在昨天,不,现在应该说是前天

他的视线九秒钟内穿过了四分之一的地球,在地球的另一端,他一下 就发现了“ 他” ——那个德国人,那个让他在昨天,不,现在应该说是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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