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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侵害名譽權民事事件所涉及之基本權衝突 第一節 前言
第一項 名譽權之意義及法律依據
侵權行為法上所稱侵害他人之「名譽」，通說認為係指對他人就其品性、德 行、名聲、信用等所為之社會評價。而名譽權是指享有名譽的權利，名譽是體現 人的尊嚴與價值之重要人格法益，屬人格權之一種1。
名譽權與人格權並非我國憲法明文列舉之基本權利，惟大法官釋字第656 號理由書開宗明義道：「名譽權旨在維護個⼈主體性及⼈格之完整，為實現⼈性 尊嚴所必要，受憲法第⼆⼗⼆條所保障（本院釋字第三九九號、第四⼋六號、第
五⼋七號及第六０三號解釋參照）。」是名譽權為受我國憲法所保障之人民基本 權，應無疑義。
關於我國法律設有名譽權保護之規定，於私法方面，對於侵害名譽之侵權行 為，被害人得依一般侵權行為之規定，即民法第184 條第 1 項：「因故意或過失，
不法侵害他⼈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俗之⽅法，加損害
於他⼈者亦同。」請求損害賠償；關於非財產上之損害，依民法第 195 條第 1
項之規定：「不法侵害他⼈之⾝體、健康、名譽、⾃由、信⽤、隱私、貞操，或 不法侵害其他⼈格法益⽽情節重⼤者，被害⼈雖⾮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
1 王澤鑑，人格權保護的課題與展望(三) -人格權的具體化及保護範圍(4) -名譽權(上)，台灣本土 法學雜誌第89 期，第 31、36 頁，2006 年 1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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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期徒刑。」總統副總統選舉罷免法第 90 條規定：「意圖使候選⼈當選或不當
選，以⽂字、圖畫、錄⾳、錄影、演講或他法，散布謠⾔或傳播不實之事，⾜以
⽣損害於公眾或他⼈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等，茲不一一臚列6。
第二項 言論自由之價值及法律依據
言論自由為自由民主社會所必要之基本人權，也是達到實質平等所不可或缺 之工具7。對此，我國憲法有明文保障之規定，如憲法第11 條：「⼈民有⾔論、
講學、著作及出版之⾃由。」第 12 條規定：「⼈民有秘密通訊之⾃由。」及第
14 條規定：「⼈民有集會及結社之⾃由。」均為廣義的言論自由所保障之範疇。
關於言論自由之價值，主要有三理論：「追求真理說」、「健全民主程序說」
及「表現自我說」。「追求真理說」訴諸市場機能理論，認為藉由言論之自由開放，
人們將可自各種言論之競爭中發現真理，因此，不論真實或謬誤之言論，只要有 助於人們發現真理者，均應受言論自由之保障。「健全民主程序說」認為，保障 言論自由可使人民在依民主政治程序參與政治決定時，獲得充足之資訊，而人民 獲得的資訊愈豐富，所做的政治決定愈趨於正確，因此民主政治之運作能更健全。
「表現自我說」主張言論自由之價值在於保障個人自由及自主的自我表現，申言 之，此說從尊重個人獨立存在的尊嚴之角度出發，認為個人為獨立自主之個體，
有權決定自身的一切事物，包含自由地表達自我而不受國家政府干涉，因此言論
6 法務部印行，施茂林研究主持，名譽權保護之研究，第 18-21 頁，1996 年 10 月。
7 Owen M. Fiss, Why The State? , 100 HARV. L. REV. 781 (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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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價值言論」（high value speech），而在審查其合憲性時適用不同嚴格程度之 違憲審查基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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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由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條有明⽂保障，國家應給予最⼤限度
之維護，俾其實現⾃我、溝通意⾒、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
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不得對⾔論
⾃由依其傳播⽅式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三百⼗條第⼀項及第⼆項誹謗罪即係保
護個⼈法益⽽設，為防⽌妨礙他⼈之⾃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三條規定
之意旨。⾄刑法同條第三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
⾔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謂指摘或傳述誹謗 事項之⾏為⼈，必須⾃⾏證明其⾔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為⼈雖 不能證明⾔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 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免除檢察官或⾃訴
⼈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為⼈故意毀損他⼈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
為真實之義務。就此⽽⾔，刑法第三百⼗條第三項與憲法保障⾔論⾃由之旨趣並
無牴觸。」
綜合上開解釋文及其理由書14，釋字第509 號解釋主要意旨有15：
1. 言論自由與名譽權均係受憲法保障之基本權，此號解釋旨在調和此兩種基本
與名譽權之保障，月旦法學教室第37 期，頁 38，2005 年 11 月。
13 摘自司法院大法官解釋網站，網址：
http://www.judicial.gov.tw/constitutionalcourt/p03_01.asp?expno=509，瀏覽時間：2016 年 2 月。
14 參閱司法院大法官解釋網站，同註 13。
15 關於本件蘇俊雄大法官及吳庚大法官之協同意見書，常被學者及實務判決引用，本文將於後
續相關部分再做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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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118-124、136-137，2006 年 1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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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judicial.gov.tw/constitutionalcourt/p03_01.asp?expno=656，瀏覽時間：2016 年 2 月。 6%96%B0%E6%B0%91%EF%BC%89.pdf，瀏覽時間：2016 年 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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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90%E5%84%80_.pdf，瀏覽時間：2016 年 2 月。
24 許玉秀，釋字第 656 號部分不同意見書，頁 2-9，參司法院大法官解釋網站，網址：
http://www.judicial.gov.tw/constitutionalcourt/uploadfile/C100/656%E9%83%A8%E5%88%
86%E4%B8%8D%E5%90%8C%E6%84%8F%E8%A6%8B%E6%9B%B8_%E7%8E%89%E7%
A7%80_.pdf，瀏覽時間：2016 年 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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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問題，實務上多採肯定見解，如最高法院97 年度台上字第 970 號民事 判決明確指出：「惟⾔論⾃由旨在實現⾃我、溝通意⾒、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 政治或社會活動；名譽則在維護⼈性尊嚴與⼈格⾃由發展，⼆者均為憲法所保障
之基本權利，⼆者發⽣衝突時，對於⾏為⼈之刑事責任，現⾏法制之調和機制係
建⽴在刑法第三百⼗條第三項「真實不罰」及第三百⼗⼀條「合理評論」之規定，
及五０九號解釋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的憲法基準之上，⾄於⾏為⼈之民事責任，
民法並未規定如何調和名譽保護及⾔論⾃由，固仍應適⽤侵權⾏為⼀般原則及五
０九號解釋創設之合理查證義務外，上述刑法阻卻違法規定，亦應得類推適⽤」
（關於最高法院97 年度台上字第 970 號民事判決詳參本論文第七章第二節第一 項）。
綜上所陳，目前國內多數且有力見解應為肯定論並無疑義，然於此前提下，
如何將刑事誹謗責任之阻卻違法事由及釋字第509 號解釋適用於侵害名譽權之 民事侵權責任？亦即是否或如何依刑法與民法之不同結構功能而為調整適用，則 有不同看法25，亦為本論文後續討論的重點之ㄧ。
第三節 民事程序主體、客體及舉證責任暨實體要件之關係
由前開說明可知，侵害名譽權之民事事件通常由主張名譽權受損害之人作為 原告，起訴向被告即表意人／行為人，主張原告的名譽權為被告所侵害之損害賠
25 呂麗慧，論名譽權保護與言論自由保護的衡平與衝撞- 從美國侵害名譽權法之啟示論析我國
侵害名譽權法之問題與發展，高大法學論叢第6 卷第 2 期，頁 156-157，2011 年 3 月。許家馨，
釋字第五〇九號解釋應否適用於民事案件？－為最高法院新新聞案判決翻案，月旦法學雜誌第 132 期，頁 120-124，2006 年 5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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償，原告之名譽權與被告之言論自由遂在此發生衝突。
又學理上言論自由之重要功能包括追求真理、健全民主、自我實現，一般認 為，其中以健全民主之價值在與名譽權發生衝突時最不能退讓，因此，在衡量原 告的名譽權與被告的言論自由之消長關係時，往往需考量係爭侵害名譽之言論的 性質是否與健全民主有密切關係。
從現實層面觀察，通常與健全民主有密切關係之言論，其評論對象多半為公 務員或公眾人物，或者言論內容多半涉及公共議題。申言之，不同案例類型中原 告的身分及侵害名譽言論的內容性質，乃判定原告之名譽權保障是否於被告之言 論自由前退讓之重要考量因素。
換言之，在不同案例類型中，因原告身分與言論內容性質之不同排列組合，
名譽權退讓之程度可能有所不同，相對的言論自由之保障程度也不同。準此，為 平衡名譽權與言論自由而設之實體要件，如真實不罰、合理查證、善意適當評論 等，可能因此在不同案例類型而有不同之定性，或者在舉證責任一般分配方面或 舉證責任減輕方面，有不同之配置。
此外，如被告的身分為新聞媒體時，尚可能發生被告受憲法保障之新聞自由 與原告之名譽權發生衝突，而需調和之情形。
綜上所陳，侵害名譽權之民事事件中，民事程序主體之身分，即原告（相當 於主張名譽受侵害之人、或被評論之對象）與被告（相當於表意人、或行為人）
之身分；程序客體之性質，即係爭侵害他人名譽權之言論的內容性質；以及其實 體法上侵權責任要件之定性、暨訴訟法上舉證責任之分配，具有相互影響、作為 必須考量的要素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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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各章節本論文擬以此互相影響之關係為中心，逐一探討、釐清前揭各個 相關爭點、要素，以期能更精緻化之方式，勾勒出侵害名譽權民事事件實體要件 架構與舉證責任配置暨減輕之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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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侵害名譽權民事責任之實體要件分析 第一節 請求權基礎概說
我國現行民法規範體系下，以名譽權受侵害請求損害賠償者，多以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規定為其主張之請求權基礎。
通說認為，侵權行為的三層結構為：構成要件（Tatbestand）、違法性
（Rechtswidrigkeit）、故意或過失（Verschulden）；又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前段
規定：「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之成立要件 有六：加害行為、行為不法性、侵害他人權利、造成損害、具備責任能力、有故 意或過失。前四項為客觀要件，後二項則為主觀要件26。
承上，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名譽者，該他人以民法第184 條第 1 項前 段規定向行為人主張損害賠償，則行為人之民事侵權責任成立要件之構造層次應 如下圖27：
26 王澤鑑，同註 5，頁 105。
27 參閱王澤鑑，同註 1，頁 3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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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侵害名譽權民事責任實體要件之三階層簡圖
（圖表來源：本⽂⾃製）
具備上開要件時，被害人得請求損害賠償。就財產上之損害，得依民法第
具備上開要件時，被害人得請求損害賠償。就財產上之損害，得依民法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