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 - 論制度缺失下的期待可能性

思考，作出結論。

第二章自由意志與罪責

第一節自由意志初探第一項人是否有自由意志

人是否為自由、具有自由意志？這個問題亙古至今，為許多哲學家及思想家所爭辯，在各個領域中各有支持與反對的見解，百家爭鳴，卻也得不到一個明確的結論，至今即使科學掛帥，人們亦傾向由科學方法來驗證原先所假設的問題，以更接近、甚至尋找到所謂的「真理」，但至目前為止，上開問題也無法從以科學驗證之方式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反而在更多的科學驗證後，出現了更多可以探討、研究的議題。然而，討論的面向越多，所出現的理論與想法也更加歧異，呈現更加多元的論證過程及更多樣化的結論。

「人是否具有自由意志」這個問題本身並非刑法學問題，而是在心理學及一般哲學所應探討的學問，然而在刑法的領域中，³ 人是否具有自由意志這個問題直接關乎到刑罰發動正當性的基礎，亦即刑法中重要原則之「罪責原則」、或稱為「責任原則」，

簡言之，就是「無責任，即無刑罰」之意⁴，因此自由意志問題對刑法而言，係應先決之問題⁵。

現代刑法上罪責，其基礎是建立在人具有自由意志、人不是被決定的「非決定論」的假設下，認為犯罪乃是犯罪人自由意志決定下的產物，能夠出於其本身的自由意志選擇要不要去做不法的行為，因此他必須對他自己違反刑法規範的行為，負法律上之

3陳首翰（1994），《原因自由行為理論之探討》，頁 9-10，私立東吳大學法律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4王皇玉（2017），《刑法總則》，頁 54，三版，臺北：新學林；林鈺雄（2016），《新刑法總則》，

五版，頁 294，臺北：元照。

5陳首翰（1994），《原因自由行為理論之探討》，頁 10，私立東吳大學法律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責任⁶，也就是說，行為人必須有選擇合法行為的機會，卻仍從事不法行為之情形下，行為人才應該被責難，才具有罪責⁷。

另外以現今將「預防理論」作為刑罰目的主流思想而言，無論是殺雞儆猴的一般預防理論：經由刑罰對公眾所造成精神上的影響，對未來的犯罪形成預防效果，使潛在的犯罪人考量到後果而抑制犯罪的衝動⁸；抑或是教化特定犯罪人的特別預防理論：經由刑罰對個別行為人的影響，預防期未來再犯之可能 ⁹。若人們無法依其自由意志、自由地從刑罰的存在或實施本身，去改變他原本可能犯罪的想法，反而是仍舊不自由地去實施犯罪行為，前開「預防理論」之刑罰目的將自始客觀不能、無法達成。

反言之，若人本身是不自由的，人們所作所為都來自於「命中註定」，人們做出了違反刑法或者是任何侵害法益的事情也都是無法避免，即使施以最完美的處遇教化措施或最嚴峻之刑罰也都無從預防，那麼我們處罰這個行為人就失去了意義，現今的刑罰變成了一種單純洩憤的報復行為，刑罰的實施將以情緒滿足之應報理論為主要依據，換言之，就是符合人們當下最原始的報復本能而實施，最後終會朝向最嚴刑峻法的方向前進，而且如此作為將無助於犯罪的避免，以現今的刑罰理論及刑罰目的理論而言，刑罰便失去了存在的正當性¹⁰。

第二項決定論與非決定論壹、決定論的觀點

6王皇玉（2017），《刑法總則》，53-54 頁，三版，臺北：新學林。

7張麗卿（2008），〈期待可能性在刑法的運用〉，《東海大學法學研究》，29 期，頁 58。

8高金桂（2013），〈自由與罪責〉，《軍法專刊》，59 卷 4 期，頁 149。

9高金桂（2013），〈自由與罪責〉，《軍法專刊》，59 卷 4 期，頁 150。

10刑罰失去了存在的正當性之後，刑罰依然會存在，但取而代之的理論基礎，或許就是人類的報復本能。

決定論，否定人具有自由意志，人並不具備自由的意思決定能力，

近代更引進腦神經科學之研究，認為世界上所有的現象，都有其強制性之原因，人外在的展現，並不當然是意思自由之表現，而是大腦內部物質變動所必然發生的結果¹¹。決定論認為 : 整個世界都是依據一定的規則而運作，若是人類擁有足夠的實證依據及相對應的知識，將會發現所謂的「自由意志」，只是對於整個世界了解不夠透徹所產生的幻覺，這世界上一切事物都可以透過歸納之方式得到一套合理的運作方式，人類若真能感受到「自由意志」，

也不過就是自然因果歷程的一種附隨現象¹²，人們所有的決定也不過是對於外在環境的機械反應。

近代以來，隨著自然科學的發展，人們對自然界因果現象有了更清楚的認識，以此為契機形成的決定論思想，衝破自古以來的「上帝決定論」的羈絆，開始在哲學思想領域佔居一席之地。這種機械的決定論根本否定人的自由，認為人在必然性面前是無能為力的，人總是盲目的受客觀必然性的支配和擺布，因此人的意志是不自由的，人的意志、性格、信念乃至人類的一切現象都處在必然性的因果鏈條之中。例如霍爾巴赫所說的，「人從生到死，沒有哪一個瞬間是自由的」。所謂人的自由，不過是「一種純粹的幻想」¹³。

在這種決定論的哲學思想影響下，人們開始運用自然科學的實證方法研究犯罪問題，發現人的犯罪行為並不是完全自由意志所決定的，人在某些情況下並不能自己決定自己的行為，人的遺傳因素有時會使人不自覺地實施某種行為。這種發現的過份誇大，

11高金桂（2013），〈自由與罪責〉，《軍法專刊》，59卷4期，頁153。 12高金桂（2013），〈自由與罪責〉，《軍法專刊》，59卷4期，頁153。 13張智輝（1996），《刑事責任比較研究》，頁75-76，臺北：五南。

導致了「天生犯罪人」的結論。學者們開始以決定論的哲學思想為基礎，否定自由意志存在及其對行為的支配作用，懷疑用自由意志來解釋刑事責任本質的合理性，轉而從社會防衛的角度論證人的刑事責任問題¹⁴。

當然這種對於自由意志全盤棄守的見解，也引來許多面向的批評，有見解認為這是不敢面對責任的開脫之詞，亦有認為這樣的想法其實與現實中，我們每天「不斷做出選擇」這樣的事實，顯然有違。

貳、非決定論的觀點

非決定論泛指與決定論相對立的觀點，用來解釋人類行為的原因，非決定論者認為，人類意志是絕對自由，因此人得毫無限制地在合法與不法間選擇¹⁵。

非決定論主張人具有選擇的絕對自由，人的本質就是通過自我選擇、自我設計、自我行動、自我創造而實現的。任何力量不能限制人的自由選擇。人之初，是空無所有，只是後來，人要變成某種東西，於是就按照自由的意志而造就自身。因此，自由是人與生俱來的，是和人的「在」同在的。人就是自由，人的存在與人的自由沒有區別¹⁶。

支持此理論的心理學家認為人在各種情境下所展現的各種行為，並非單純由物質或精神等因素所支配之結果，主要是出自於人所具有的自由意志所做之自由選擇，因此每個人的行為皆有很大的差異。換言之，同樣情境，不同的人可能就會有不同的行為，每個人一切行止來自於自我內心深處的自由。

14張智輝（1996），《刑事責任比較研究》，頁 76，臺北：五南。

15張麗卿（2016），《刑法總則理論與運用》，六版，頁 245，臺北：五南。

16張智輝（1996），《刑事責任比較研究》，頁 73，臺北：五南。

第三項科學的驗證壹、似曾相識的故事

在現代醫學和科學不斷進步的情況下，我們是不是有可能依據科學的驗證來證明人是否真的有自由意志？或者證明人其實是不具有自由意志的？既然我們開始能分析歸納大腦的哪一個部分與「意志」、「記憶」、「情緒」等一般認為是涉及人們心理層面的抽象狀態有關，而且腦部的損傷常常與一個人心理上的性格、認知的改變有所關聯，例如以下這則或許會讓人覺得似曾相似的故事：

歐佛特先生是名普通的中年人，曾經在監獄擔任輔導員，在取得碩士學位後，在維吉尼亞州的沙洛斯維任教，與第二任妻子安妮及 1 2 歲的繼女克麗斯汀娜關係良好，無任何精神病方面的紀錄，也沒有任何不良行為紀錄。然而，當歐佛特先生 4 0 歲之後，他的行為模式開始產生改變，開始積極收集兒童黃色照片及刊物，原本僅是單純的送克麗斯汀娜上床睡覺，後來歐佛特先生開始會觸摸、玩弄克麗斯汀娜，並且沉迷於光顧按摩院，最終克麗斯汀娜向輔導老師舉發歐佛特先生的惡行，歐佛特先生遭起訴之後，經法院送往強制治療，然而歐佛特先生在醫院治療時，仍對女護士有性騷擾行為，且有小便在自己身上的異常舉動，醫師發覺歐佛特先生如此不尋常的行為後，立即將他送去做大腦掃描，掃描結果發覺歐佛特先生的眼眶皮質底部不但長了一個大腫瘤，還壓迫到右前額葉皮質，手術割除腫瘤後，歐佛特先生的情緒、認知及性慾都回到正常狀態；然而，數個月後，歐佛特先生又開始了以上的異常行為，再次掃描其大腦，果然是因為腫瘤復發，

再次進行割除手術後，歐佛特先生已經過了 6 年的正常生活¹⁷。貳、生理與心理的交互影響

是以，生理上的外在展現是免不了受到腦部結構的影響。那麼，既然我們對於生理與心理連結關係的知識日益完整，可以明確知道生理損傷的存在以及原因，以及可能可以觀察到的心理狀態，那麼我們對人的自由會不會有不同的看法¹⁸？我們對大腦功能與行為的知識已經經過相當研究，而且有相關文獻及實證資料

在文檔中論制度缺失下的期待可能性 (頁 13-158)

結 論

第 二 章 自 由 意 志 與 罪 責

結論

第二章自由意志與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