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隱與令狐氏關係考 ── 兼論相關詩文及史事
目 次
第一章 緒論：研究動機與寫作體例
… … … 1第二章 李商隱與令狐楚相知之始
… … … .11第一節 李商隱在洛下以詩文得名
… … … ...12第二節 李商隱初謁令狐楚
… … … 16第三章 令狐楚辟李商隱入天平幕
… … … .21第一節 令狐楚禮遇李商隱… … … …
21第二節 李商隱感念令狐楚深恩… … … …
26第四章 李商隱遲入令狐楚太原幕的緣由 … … … …
32第一節 禮部應試落第
.… .… … … ...32第二節 心繫玉陽夢
… … … ...38第五章 李商隱再入令狐楚興元幕
… … … .57第一節 開成二年春中禮部科名
.… ...… … … 57第二節 為報令狐楚東閤之知
… … … 64第六章 李商隱與令狐綯之恩怨情仇
… … … .73第一節 李商隱與令狐綯的感情消長
… … … ...73第二節 令狐綯怨李商隱去牛就李
… … … ...80第七章 李商隱復以文章干進令狐綯
… … … .… … .… … … … 92第一節 李商隱窮途末路
… … … ..… … … ..92第二節 令狐綯薦李商隱補太學博士
… … … ...103第八章 結論：身後的評價 .… … … .
113參考書目
… … … ..122第一章 緒論：研究動機與寫作體例
軍。十二月，以侍御身份差赴西川推獄。六年(852)五月，柳奏加其為檢校工 部郎中。九年十一月，隨柳還朝。十年(856)十月，柳以兵部侍郎本官，充諸 道鹽鐵轉運使，尋奏李商隱充鹽鐵推官。李商隱自大中十一年(857)二月任鹽 鐵推官，至十二年(858)二月罷鹽鐵推官後，即返回鄭州，未幾病卒。2
據上簡述，可知李商隱一生與幕府生涯結下了不解之緣。從大和三年開 始，一直到大中十二年，歷佐了鄆州、太原、華州、兗海、興元、涇原、陳 許、華州、桂管、京兆、徐州（含汴州）、梓州諸幕，三十年中，十二次佐 幕。因此和他交往的人物眾多，如令狐楚、令狐綯、喻鳧、薛逢、溫庭筠、
杜牧、段成式、李肱、韓瞻、趙柷、劉蕡、杜勝、趙皙、姚合、蕭澣、崔戎、
楊嗣復、王茂元、李執方、周墀、李褒、鄭亞、鄭畋、韋蟾、鄭肅、李回、
盧弘止、李郢、柳仲郢、崔玨、杜悰……等人，然其中與他關係最密切且影 響最深遠的，則屬令狐楚和令狐綯父子了。令狐父子二代，關係著李商隱一 生的前途與命運，至深且鉅，可以說是「成也令狐，敗也令狐」。
令狐楚是李商隱的恩師，唐朝宜州華原人，於唐德宗貞元七年( 791 )登 第，八年(792)入桂管觀察使王拱幕。剛滿一年，以父親掾太原，乞歸奉養。
李說、嚴綬、鄭儋相繼鎮太原，敬重他的人品，皆辟為從事，自掌書記至節 度判官，歷殿中侍御史。唐憲宗朝，歷任右拾遺、太常博士、禮部及刑部員 外郎。元和九年(814)十月，轉職方員外郎、知制誥、充翰林學士。後遷職方 郎中、中書舍人。十二年( 817 )夏，守中書舍人。十三年(818)四月，出為華 州刺史。十月，為河陽懷節度使。十四年(819)七月，自朝議郎授朝議大夫、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十五年(820)六月，出為宣歙觀察使。唐穆宗長慶元年 (821)四月，量移郢州刺史，遷太子賓客，分司東都。二年(822)十一月，授陜 州大督都府長史、兼御史大夫、陜虢觀察使。四年(824)九月，檢授禮部尚書、
汴州刺史、宣武軍節度、汴宋亳觀察等使。唐文宗大和二年(828)九月，徵為 戶部尚書。三年三月，任檢校兵部尚書、東都留守、東畿汝都防禦使，時李 商隱十八歲，以文章干謁之。十一月，令狐楚進位檢校右僕射、鄆州刺史、
天平軍節度、鄆曹濮觀察等使，乃辟請李商隱入幕為巡官。六年二月，令狐
2 李商隱一生仕歷，參見《李商隱詩歌集解•附錄四•李商隱年表》，冊 5，頁 2062-2085。
楚改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東節度使。七年六月，入為檢校右僕射、兼吏 部尚書。九年(835)六月，轉太常卿。十月，守尚書左僕射，進封彭陽郡開國 公。開成元年(836)四月，為檢校左僕射、興元尹，充山南西道節度使。二年 十一月，卒於興元任所，冊贈司空，諡曰文。3 令狐楚善於屬文，精於章、
表、書、啟等今體文，名重一時。後晉•劉昫《舊唐書•令狐楚傳》載：
令狐楚，字殼士，自言國初十八學士德棻之裔。祖崇亮，綿州昌明縣令。
父承簡，太原府功曹。家世儒素。楚兒童時已學屬文，弱冠應進士，貞元 七年登第。桂管觀察使王拱愛其才，欲以禮辟召，懼楚不從，乃先聞奏而 後致聘。楚以父掾太原，有庭闈之戀，又感拱厚意，登第後徑往桂林謝拱。
不預宴遊，乞歸奉養，即還太原，人皆義之。李說、嚴綬、鄭儋相繼鎮太 原，高其行義，皆辟為從事。自掌書記至節度判官，歷殿中侍御史。楚才 思俊麗，德宗好文，每太原奏至，能辨楚之所為，頗稱之。鄭儋在鎮暴卒，
不及處分後事，軍中喧譁，將有急變。中夜十數騎持刃迫楚至軍門，諸將 環之，令草遺表。楚在白刃之中，搦管即成，讀示三軍，無不感泣，軍情 乃安。自是聲名益重。……楚風儀嚴重，若不可犯，然寬厚有禮，門無雜 賓。嘗與從事宴語方酣，有非類偶至，立命徹席，毅然色變。累居重任，
貞操如初。4
可見他是一位頗有文學才能，並富於膽識而又德高望重的忠厚長者。宋•歐 陽脩、宋祁《新唐書•令狐楚傳》亦載：
令狐楚，字殼士，德棻之裔也。生五歲，能為辭章。逮冠，貢進士，京兆 尹將薦為第一，時許正倫輕薄士，有名長安間，能作蜚語，楚嫌其爭，讓 而下之。既及第，桂管觀察使王拱愛其材，將辟楚，懼不至，乃先奏而後 聘。雖在拱所，以父官并州不得奉養，未嘗豫宴樂。滿歲謝歸。李說、嚴 綬、鄭儋繼領太原，高其行，引在幕府，由掌書記至判官。德宗喜文，每
3 令狐楚為仕略歷，參見後晉•劉昫等撰，《舊唐書•令狐楚傳》（台北：新文豐出版股份有限公 司，1975 年 7 月，1 版），冊 3，卷 172，頁 1-6。
4 見《舊唐書•令狐楚傳》，冊 3，卷 172，頁 1-6。
省太原奏，必能辨楚所為，數稱之。儋暴死，不及占後事，軍大讙，將為 亂。夜十數騎挺刃邀取楚，使草遺奏，諸將圜視，楚色不變，秉筆輒就，
以偏示士，皆感泣，一軍乃安。由是名益重。……憲宗時，累擢職方員外 郎，知制誥。其為文，於牋奏制令尤善，每一篇成，人皆傳諷。……楚外 嚴重不可犯，而中寬厚，待士有禮。客以星步鬼神進者，一不接。為政善 撫御，治有績，人人得所宜。5
指出令狐楚天資聰穎，五歲就能寫文章，不僅是一位善寫牋、奏、制、令文 字的大家，他的文章，傳誦流行。而且其為人寬厚有禮，具長者風範，政績 卓著，人人能夠各得其所。因此對於具有政治抱負和文學才華的李商隱特別 賞識讚譽，進而栽培提攜，影響了李商隱的一生。
至於令狐綯，為令狐楚次子，排行第八，故稱八郎，是李商隱早年的摯 友。由於李商隱十八歲那年，即以文章干謁令狐楚，之後從令狐楚天平幕辟，
署巡官，因此兩人從青年時期起就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唐文宗大和四年( 830 ) 初，令狐綯登進士第，五年(831)初，釋褐弘文館校書郎。開成元年初，為左 拾遺。二年，為左補闕。是年曾向主舉人禮部侍郎高鍇延譽李商隱登進士第。
五年，服喪期滿，授本官，尋改左補闕、使館修撰。唐武宗會昌二年，為庫 部、戶部員外郎。四年(844)，為右司郎中。五年，出為湖州刺史。唐宣宗大 中二年二月，召拜考功郎中，尋知制誥，充翰林學士。三年二月，拜中書舍 人，襲封彭陽男。五月，遷御史中丞。九月，充翰林學士承旨，尋權知兵部 侍郎知制誥。四年(850)初，轉戶部侍郎，判本司事。後改兵部侍郎、同中書 門下平章事。6 令狐綯於宣宗朝輔政十年，儼然成為牛黨領袖，累官至吏部 尚書、右僕射、涼國公，食邑二千戶。十三年(859)十月，宣宗駕崩，始罷相。
他在官場上一路順暢，尤受宣宗寵遇。《新唐書•令狐綯傳》載：
大中初，宣宗謂宰相白敏中曰：「憲宗葬，道遇風雨，六宮百官皆避，獨見
5 見宋•歐陽脩、宋祁撰，《新唐書•令狐楚傳》（台北：新文豐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75 年 7 月，
1 版），冊 3，卷 166，頁 16-18。
6 令狐綯一生仕歷，參見《舊唐書•令狐綯傳》，冊 3，卷 172，頁 7-8，及《李商隱詩歌集解•
附錄四•李商隱年表》，冊 5，頁 2067-2080。
頎而髯者奉梓宮不去，果誰邪？」敏中言：「山陵使令狐楚。」帝曰：「有 子乎？」對曰：「緒少風痺，不勝用，綯今守湖州。」因曰：「其為人，宰 相器也。」即召為考功郎中，知制誥，入翰林學士。它夜，召與論人間疾 苦。帝出《金鏡》書曰：「太宗所著也，卿為我舉其要。」綯擿語曰：「至 治未嘗任不肖，至亂未嘗任賢。任賢，享天下之福；任不肖，罹天下之禍。」
帝曰：「善，朕讀此，常三復乃已。」綯再拜曰：「陛下必欲興王業，捨此 孰先？《詩》曰：『惟其有之，是以似之。』」進中書舍人，襲彭陽男。遷 御史中丞，再遷兵部侍郎，還為翰林丞旨。夜對禁中，燭盡，帝以乘輿、
金蓮華炬送還，院吏望見，以為天子來。及綯至，皆驚。俄同中書門下平 章事，輔政十年。7
因荷承其父令狐楚的餘蔭，致在宦海中平步青雲，位極人臣，當了十年的宰 相。令狐綯受到唐宣宗特別的寵賜，五代•王定保《唐摭言•雜記》亦載：
令狐趙公，大中初在內庭，恩澤無二，常便殿召對，夜艾方罷，宣賜金蓮 花送歸院。院使已下，謂是駕來，皆鞠躬階下。俄傳吟曰：「學士歸院！」
莫不驚異。金蓮花，燭柄耳，唯至尊方有之。8
令狐綯這種得天獨厚的帝王恩寵，權傾一世，如果要引薦李商隱擔任較為重 要的京官職務，應該是不成問題。只是令狐綯並沒有這麼做，可見他對李商 隱的入幕涇原，並婚於王茂元女，以及從桂管觀察使鄭亞之辟入幕貴州之 事，存著很深的朋黨偏見。認為李商隱此舉已是忘恩背義，9 故對李商隱痛 加排斥，刻意打擊，這是一種原因。明•胡震亨《唐音癸籤•談叢一》云：
溫、李皆游令狐相之門，交皆不終。溫不終以平昔狼籍，口語不甚，故恨 尚淺；李不終以其忘家恩，受贊皇黨人辟，從宦塗門戶起見，恨較深。溫
7 見《新唐書•令狐綯傳》，冊 3，卷 166，頁 19。
8 見五代•王定保撰，清•蔣光煦校，《唐摭言•雜記》（台北：世界書局，1967 年 5 月，1 版），
卷 16，頁 161。
9《新唐書•李商隱傳》載：「亞（鄭亞）謫循州，商隱從之，凡三年乃歸。亞亦德裕所善，綯以 為忘家恩，放利偷合，謝不通。」冊 3，卷 203，頁 17。
楊子院一訴，僅置不理，李〈九日〉感舊詩，至并所題廳閉之不處，情可
餘悸猶存，令狐綯考量現實政治環境的生態，才是疏遠李商隱的真正主因。
必將朋比奸邪，擅朝亂政，如「八關十六子」之所為，而後謂之非偷合、
非無行乎？且吾觀其活獄弘農，則忤廉察；題詩〈九日〉，則忤政府；于劉 蕡之斥，則抱痛巫咸；于乙卯之變，則銜冤晉石；太和東討，懷「積骸成 莽」之悲；黨項興師，有「窮兵禍胎」之戒。以至〈漢宮〉、〈瑤池〉、〈華 清〉、〈馬嵬〉諸作，無非諷方士為不經，警色荒之覆國。此其指事懷忠，
鬱紆激切，直可與曲江老人相視而笑，斷不得以「放利偷合」、「詭薄無行」
鬱紆激切，直可與曲江老人相視而笑，斷不得以「放利偷合」、「詭薄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