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小」的可愛

接下來的章節，將進一步從不同時代的日本人論的觀點中，去探討日 本「可愛」意識的演變。≪日本人的縮小意識─豆物狂的傳奇≫是李御寧 氏 1982 年的著作。這本著作除了在「可愛」意識的相關論述上受到了後人 的重視，將其放在日本論的時間發展上討論也有其獨到之處。前文提及過，

日本在 60 年代後，民族意識表面上逐漸走出戰爭陰霾，隨著高度經濟成長 期的經濟發展，自信心也漸漸恢復。因此日本人論開始流行起將自身與西 方已開發國家間的文化差異，譬如說終身雇用制，連結到快速復甦的經濟 實力上，而不去談在冷戰時代中，自身所處的國際地緣政治現實。

但是李御寧氏在這本著作的開頭，就率先直指當時的日本人論流行趨 勢中，欠缺足夠的對亞洲鄰國文化表現的認知與關照，並一一舉例提出反

83 藤本由香里、honeyhoney13、2010 年 03 月 08 日、Tweet.、"東京都の「非実在青少年」

規制みんな冗談だと思っているみたいだけど、このままではほんとに成立します。

mixi が見れないという方のために、以下のまとめサイトをごらんください。概要は わかります。http://mitb.bufsiz.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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駁的論點。其中被點名批評的著作，不乏至今仍有高知名度的日本人論代 表作。例如土居健郎氏的≪撒嬌的結構≫⁸⁴，其立論是基於與日文流利的英 國太太交談時，偶然得知英語當中無法表達撒嬌的概念，就認為這是日語 當中的特有語文表現，這種論證方式其實是相當有問題的⁸⁵。而且隨後還進 一步指出日語當中的「大丈夫」（沒關係）、「裸一貫」（赤手空拳）兩個強 調獨立性的用語表現，如果拿來跟韓文比較，前者單指男人，而後者是韓 文中並不存在的詞彙。⁸⁶而針對中根千枝氏的知名代表作≪縱向社會的人際 關係≫⁸⁷，則指出韓國鄉村中並不存在「若眾宿」⁸⁸這樣具有橫向發展特質 的團體，這一點批評也相當犀利，因而在許多坊間書評中頗受好評。⁸⁹連對 後現代主義思潮有深刻影響的羅蘭・巴特氏的≪符號帝國≫⁹⁰也被點名挖苦 了一番。之所以能一口氣針對這麼多大作提出鏗鏘有力的批評，不但需要 對日本文化有深刻的了解，此外舉證是否具體也是不可或缺的，因此這部 由日本海外學者用日語寫就，將當時的日本人論趨勢評為「西方文化的向 日葵」⁹¹的日本人論，在日本其實也受到相當的評價。

≪日本人的縮小意識─豆物狂的傳奇≫第二章是針對「縮小」所進行 的考察，算是整本著作中的核心內容，意在指出日本的傳統特質具有一種 將事物「凝縮」的意識傾向。李氏將這種傾向依照其型態分為六大類，並 一一提出實例佐證其論點。這六大類一共有：套匣型（鑲嵌）、扇型（摺疊、

攥握、集中）、新娘人偶型（取下、刪去）、盒裝便當型（填塞）、能劇面具 型（架勢）、徽章型（凝結）⁹²。例如在扇型（摺疊、攥握、集中）一節中 提到：「屬於日本的原創事物是非常罕見的。談起日本文化的實況，一是源 出中國與韓國，另外則是到了近代吸取西歐傳入的所有文化。所以如果將 日本文化的外衣一層一層剝下來，會像剝洋蔥般，最後什麼都不剩。不過，

84 土居健郎(2007)弘文堂、增補普及版 85 同上揭註(5)、21 頁~22 頁

86 同上揭註(5)、28 頁、32 頁 87 中根千枝(1967)講談社

88 為教導年滿特定年齡的青年在地的風俗儀禮與規矩，而形成的團體生活組織 89 同上揭註(5)、32 頁

90 羅蘭・巴特(2014) 、江灝譯、麥田 91 同上揭註(5)、33 頁

92 同上揭註(5)、56 頁~15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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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洋蔥文化中，只有摺疊扇是完全的例外，給日本人的面子搧送著非常 涼爽的風。」⁹³接著又指出：「扇子還是具有實用功能的。平安朝末期，京 都建立了大量生產扇子的機制。扇子不僅是日本人的認知(思想)與美學，

也是實用商品… (中略) …一直到足利時代，由於扇商利益龐大，幕府便 直接掌管扇子製作。中國人則從事將日本輸入的扇子輸出到歐洲的轉手貿 易。」因此扇子是平安時代就有的電晶體文化。⁹⁴而心理意識上，這是一種

「飯糰文化」，藉由用手將事物拉近、盈握、，撫摸的方式來具體感受事物，

並以此感覺去進一步作出改良，以求順手簡便。⁹⁵這種「縮小」意識作用於 近代日本的案例，還有在 1950 年將大正年間由自德國進口的滑動式雨傘，

改良成折疊式雨傘反過來行銷全世界。⁹⁶

這個章節是李御寧氏這本著作中最受注目的章節之一，其旁徵博引為 日本的「縮小」意識提出例證的方式，幾乎貫穿全書成為該書的一大特色。

但這也是李御寧氏在這本著作裡最受批評的問題點。南博氏就曾評論說：

『日本人的「凝縮」特質確實存在於李御寧所指的這些事項中，但他的探 討侷限於現象的表層，換言之，大多是從生活意識和生活行動中呈現出來，

對於這些現象產生的心理動機並沒有足夠的分析。』⁹⁷李御寧氏其實應該是 對這個問題點也有所認知，所以在接下來的三個章節，從自然、人與社會、

現代的角度，繼續舉證這些論點。文末還在補記的「對於本書的方法論」

中特別談到：『我不會因為運用縮小、擴大在比較文化論上，便認為所有的

「縮小意識」只是為日本人服務的意識現象，我是以此作為觀察指標，探 討日本的文化最終會朝向哪一種意識，或是和其它國家文化比較後，日本 的文化是朝「收縮」與「擴張」哪一方運動。』⁹⁸

其實這個問題點在下兩節所要談論的四方田犬彥氏與加藤典洋氏的 可愛論述中都被點出來評論過。由其加藤典洋在文中就指出，像小型相機、

隨身聽這類自戰後日本發信的「精巧事物」在硬體成就上也許這種文化式

93 同上揭註(5)、71 頁 94 同上揭註(5)、83 頁~84 頁 95 同上揭註(5)、80 頁~81 頁 96 同上揭註(5)、86 頁 97 同上揭註(8)、375 頁 98 同上揭註(5)、427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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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說明可以予以解釋，但是在「精巧事物」的軟體方面像是 Hello Kitty、

皮卡丘、美少女戰士這類內容產業卻是源自於戰後日本的政治性社會性條 件。⁹⁹加藤氏的這個批評很直接，但某種程度也是個非戰之罪。畢竟在李御 寧氏寫作出版這部作品時，日本的“御宅族”次文化關聯的許多代表 icon 還未出現，除了於 1975 年推出商品的 Hello Kitty 外，打一開始登場就具有 強烈複合媒體特性的皮卡丘與美少女戰士都是 90 年代的代表產物。而網際 網路等現代的新興媒體對「可愛」文化的作用在當時也幾乎是無法觀察的。

但「可愛」文化的發展脈絡約莫出現在 80 年代的時代斷裂卻透過這個批評 反而被清楚地給點了出來。而反過來說透過李御寧氏的論述，反而更為接 近 80 年代以前日本「可愛」文化的真實樣貌。

再者，透過這個方法論與該書章節安排的角度來看，就可以隱約理解 李氏的另一層用意。該書從第六章『「擴張」文化與當今的日本』到終章「莫 為鬼魅，成為一寸法師」，李氏一直強調日本不應追求歐美的「巨大主義」， 而是必須回歸傳統中的「縮小意識」，並將萬曆朝鮮之役¹⁰⁰與太平洋戰爭的 失敗，歸因於背離「縮小意識」的結果。¹⁰¹因此在第二章『「縮小」意識的 六種型態』之後，又接著在第三章『表現於自然的「縮小」文化』、第四章

『表現於人與社會的「縮小」文化』、第五章『表現於現代的「縮小」文化』

持續反覆舉證強調「縮小意識」之於日本整體歷史發展有其殊勝之處的動 作，實則是在對第一章與末尾兩章所論及到的「擴張型」時代氛圍提出批 判。透過出版於第二次石油危機¹⁰²與平成景氣泡沫開始吹脹前之間的該論 述，李氏也許是要表達從時代的變化中，他嗅到了些許人心浮動的氛圍也 說不一定。因此在四方田氏的≪可愛力量大≫第四章¹⁰³針對李氏這本著作 進行討論的「小巧的美學」當中，特地在章節末尾舉出過往自身的留學經 驗說明，這些論述取決於小時後被殖民過的李氏自身的近距離觀察，而且

99 同上揭註(7)、185 頁~186 頁

100 1592~1598 年，明朝、李氏朝鮮與日本豐臣政權間爆發的戰爭 101 同上揭註(5)、392 頁~395 頁

102 肇因於伊朗伊斯蘭革命與兩伊戰爭的先後爆發，原油供應因此出現問題，造成國 際 油價飆漲的結果

103繁中版與原始版本章節順序略有不同，日文版的第二章在繁中版被挪到書末，以附錄 方式呈現，日文版第三章以後的章節排次直接往上遞補上去，如果沒有說明，本文皆 以繁中版章節順序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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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因為立基於不同的文化傳統之上，才有可能得到這樣的考察成果。因此 不應該直接將其化約至李氏所批判過的當時日本人論中流行的文化本質主 義。¹⁰⁴

關於這一點也許要把視點往回推才能夠予以解釋，在第一章裡曾經略 為提過明治政府為因應歐洲的日本主義流行浪潮，曾大力推行過因應外銷 需求的傳統美術圖案設計改造政策。在這一波浪潮退去之後，又引進了西 方的新藝術浪潮來接棒之後的圖案設計。其實新藝術的浪潮在大正民主時 期對「可愛」文化的發展曾發生過相當深刻的影響，其大成於竹久夢二氏，

同時期受到這波風潮影響還有高畠華宵氏等人。竹久夢二氏可說是大正羅 曼的代表畫家，其美人畫被稱為夢二式美人。除此之外他揉合浮世繪與新 藝術風格所完成的現代平面設計在他於 1914 年所開設的「港屋繪草紙店」

也非常受到當時的「女學生」¹⁰⁵與職業婦女的歡迎，成為 fancy goods¹⁰⁶風 潮流行的先聲。竹久夢二氏的港屋繪草紙店跟當時販賣男女日用品、飾品、

也非常受到當時的「女學生」¹⁰⁵與職業婦女的歡迎，成為 fancy goods¹⁰⁶風 潮流行的先聲。竹久夢二氏的港屋繪草紙店跟當時販賣男女日用品、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