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實概述
中油公司與台塑公司從民國91 年 4 月開始一直到 93 年 7 月這段期間 內，透過媒體傳播預先披露調價訊息，持續同步調整油品批售價格達二十 次（調價時間及幅度皆相同），經公平會主動調查後，於民國93 年 10 月 14 日第 675 次委員會決議，認為中油與台塑以事先、公開方式傳遞調價資 訊之意思聯絡，形成同步、同幅調價之行為，足以影響國內油品市場之價 格及供需機能，違反公平交易法第十四條第一項本文聯合行為之禁止規 定，除命二者應立即停止該違法之聯合行為外，並各處新台幣650 萬元罰 鍰。
被處分人中油公司及台塑石化不服原處分，循行政救濟程序向行政院 提起訴願，經行政院於民國94 年 5 月 27 日分別以院臺訴字第 0940085752 號、第0940085957 號訴願決定認為原處分關於罰鍰部分說理論據未盡明 確，故予以撤銷，然而其餘部分之訴願駁回。公平會遂認為該案事實調查 已臻明確，認二者之行為仍屬聯合行為，於補足裁處650 萬元之理由後，
40 DOUGLAS G. BAIRD ET AL., GAME THEORY AND THE LAW 178 (1994)。
41 何之邁，前註 2，頁 168。
於民國94 年 7 月 25 日仍處中油與台塑各 650 萬元罰鍰。
中油及台塑對訴願決定仍然不服，遂提起行政訴訟。台北高等行政法 院認為中油及台塑兩家公司以預先公告調價之方式，為二者同步、同幅調 價之主要原因，因此違反公平交易法第十四條第一項本文禁止聯合行為之 規定，故於民國95 年 11 月 30 日分別以 94 訴字 2390 號判決及 94 訴 2370 號判決為中油及台塑原告敗訴之判決。
二、公平會處分理由42
（一）當事人間存在以其他方式達成之合意，故不屬有意識的平行行 為寡占市場之事業因相互牽制關係，致在價格調整上具有僵固性，而事業 基於「自身判斷」所為之單純平行行為，由於非屬意思聯絡所合致，固難 謂構成聯合行為，惟事業倘藉由價格宣示或發布新聞資訊等方式公開為意 思聯絡，並影響寡占市場中相關業者之訂價行為，實則有別於單純之平行 行為，難謂無意思聯絡之事實。進一步言之，參酌各國競爭法主管機關「一 致性行為」之執法經驗，事業間倘在主觀上有意識採行特定行為，並可『期 待』他事業亦採行相同之共識行為（惟該共識並不當然須形諸於文字，或 以共同擬定計畫為必要），且在客觀上已導致外觀之一致性者，屬聯合行 為態樣之一，而應予以禁止；惟為區隔事業單純之平行行為與違法之「一 致性行為」，論斷上得依事業間有相同或類似之外在行為，且事業間曾有 意思聯絡，例如經由公開與競爭有關之敏感性市場訊息，以相互傳達營業 策略，或直接進行商業情報之交換等，用以證明達成聯合行為之合意；抑 有進者，尚得以其他客觀間接證據（如誘因、經濟利益、漲價時間或數量、
不同行為的替代可能性、發生次數、持續時間、行為集中程度及其一致性 等）予以證明；而所謂「意思聯絡」，在客觀上未必先存有預定的計畫方 案，其藉由直接或間接方式，如利用市場資訊之公開化，間接傳達相互之 營業策略，或直接進行商業情報之交換等，均屬之。本案被處分人以事先、
公開之方式傳遞調價訊息，達成一致性調整油價之結果，顯然已構成以其
42 因公平會第二次之處分僅是針對罰鍰之部分補充說理，而認定屬聯合行為之事實與理由仍 舊與第一次處分相同，故理由之部分以公處字第093102 號為準。
他方式達成合意之聯合行為。
（二）以價格預報機制作為認定當事人間存在其他方式之合意
「有價格預告機制」下之價格決策模式，廠商透過預告機制事先釋放 價格調整訊息，試探競爭對手反應，倘對手宣布跟進，則發布價格調漲訊 息的廠商就實施價格調漲，反之，倘對手宣布不跟進，則發布價格調漲訊 息的廠商，也可以「毫無成本」的宣布撤銷原先調價的預告，幾近零風險。
因此，有無價格預告機制，對廠商而言，兩者間的差異在於決定是否實施 調漲價格時，先發者已經清楚掌握競爭對手是否跟進的訊息，後發者亦在 第一時間發布同類調價資訊，結果是雙方將可選用一致之調價策略。基 此，被處分人前揭利用提前價格預告來進行偵測對手反應，降低調價的不 確定性與資訊不對稱的風險；倘對手不跟進，發動調價者有撤回的能力，
致使歷次調價透過該等促進行為均得以成功運作，爰認該等「促進作為」
已構成合意或意思聯絡之事實，有促使雙方達成聯合調價之效果。整體觀 察被處分人利用此等操作方式致使多達二十次同步、同幅度之一致性調價 之結果，足證渠等已形成調價上互信協調之機制，而有「其他方式之合意」
存在。
（三）且當事人間之聯合行為無法以反映成本為由加以駁斥
被處分人歷次調價之時點、幅度均相同，足堪認定客觀上具有一致性 之行為外觀，且被處分人油源、產能、及煉製成本等均有不同，卻每每於 同一時間調整價格，甚而幅度未有差異，從而推斷調價之原因、或調幅之 級距，顯非自主性反映成本所致。
三、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理由43
43 雖然中油與台塑對該公平會的處分不服，而分別提起行政訴訟，且法院亦分別做成判決，
但因兩個判決均由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同一法庭並且同樣之法官做成，故兩個判決之理由除 關於同步、同幅調價之事實認定上，因中油與台塑間之關係有主、隨不同之故，而有不同 之敘述外，判決理由其餘之部分，兩個判決均屬完全相同。故以下所述之判決理由，即同 時指涉中油及台塑兩個判決之判決理由。
台北高等行政法院的判決理由大多係直接採取本案被告，即公平交易 委員會之陳述，故與前述公平會之處分理由有類似之處，將之歸納於下：
（一）預告調價機制有助於促使雙方達成聯合調價之效果
判決理由中，分別「沒有價格預告機制」及「有價格預告機制」之情 形，以賽局理論之分析方法分析之。而得到如此的結論：在沒有價格預告 機制之情形，因沒有辦法觀察到競爭對手的決定，且一決定價格後亦不能 立即改變原本之決策，因此兩者所能採取之策略模型為同時決定之靜態賽 局，因而將構成「囚犯困境」(prisoner's dilemma)的情形，在此情形下，
當一家廠商採取漲價之策略時，另一方並不會跟進，對於後者而言，採取 低於第一家廠商調整幅度之價格，是其嚴格的優勢策略。當二者皆是如此 時，雙方不可能達成聯合調價之結果。
若在有價格預告機制的情形下，結果就不是如此。因廠商可以透過預 告機制事先釋放價格調整訊息，試探競爭對手的反應，倘對手宣布跟進，
則發布價格調價訊息的廠商就實施價格調整，反之，倘對手宣布不跟進，
則發布價格調價訊息的廠商，也可以「毫無成本」的宣布撤銷原先調價的 預告，因此廠商的決策模型將由同時決定之靜態賽局，轉變為循序決定之 動態賽局，在運用逆推法(backward induction)求解，可得雙方達成高價調 漲成為此一賽局之均衡。
所以在有價格預告機制的情形下，相較於沒有價格預告機制，更有助 益於廠商達成聯合調價之效果。
（二）預告調價機制之促進行為屬「其他方式之合意」之合意態樣 對於預告調價機制帶有促使廠商間行為一致之功能應如何評價，台北 高等行政法院認為公平交易法第七條第一項規定之「其他方式之合意」係 指：廠商間之意思聯絡不問有無法律拘束力，事實上可導致共同行為者屬 之，而利用相關促進行為達成合意之默契即屬此種合意的態樣。因此中油 與台塑藉由預告調價機制達成同步、同幅之調價結果，該預告調價機制即
屬廠商間之意思聯絡，該當於第七條第一項規定之其他方式之合意。
（三）以「合理推定」之方式證明廠商間意思聯絡之有無
首先，判決理由認為廠商有意識之平行行為與聯合行為主要之區別 點，在於「有無意思聯絡」。
而意思聯絡是否存在？應如何證明？判決理由認為應採最高行政法 院92 判字第 1798 號判決意旨之「合理推定」方式。所謂合理推定係指，
當市場上多數業者同時並且以相同幅度調整價格，但市場上並無客觀之供 需變化因素可資合理說明，應可合理懷疑及推定業者就該次價格調整，存 有聯合行為之意思聯絡。要推翻此項推定，需行為人說明或證明其價格之 調整乃市場上客觀之供需變化因素所致。
（四）因中油與台塑之成本結構不同，故難認二者之共同行為符合經濟理 性
承上述，法院採取合理推定之證明方式，要求中油及台塑提出足以支 持其調價之客觀供需變化之證據，因此與公平會的處分理由相同，法院認 為中油與台塑公司在「成本結構不同」下，仍在同一時間，以相同幅度調 整價格，顯非自由競爭市場下各事業獨立決定競爭行為之結果，因此顯難 認為二者調價之行為具有經濟行為之合理性，故於判決理由中，再一次的 以此「成本結構不同」之理由，駁斥中油與台塑公司之抗辯。
四、評析
本案之主要爭點在於，中油與台塑外觀上一致之行為，是否係基於二 者間聯合行為合意而來？又預告調價機制是否可作為認定雙方間存在聯
本案之主要爭點在於，中油與台塑外觀上一致之行為，是否係基於二 者間聯合行為合意而來？又預告調價機制是否可作為認定雙方間存在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