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本身並不會附加給你任何東西,而是端視你如何對待它。("The illness itself gives you
nothing. It's how you respond to the illness that counts.")
Harvey(2001)認為重大失落,包含了五個共通面向︰(1)重大失落是相對的;
(2)重大失落會對我們產生累積性的影響;(3)重大失落通常會造成認同的改 變(identity change);(4)重大失落需要對失去的控制感進行調適;(5)在處理 重大失落時,重要的因應策略是尋找失落的意涵,並且學習如何將從失落中得到 的教訓,反饋給他人。
在這裡 Harvey 所說的第一及第二個面向,已分別在前兩節中討論,而個人對於 失去的控制感進行調適時,即需要面對創傷事件本身,以從中理解意義、發現意 義,並且能夠減少事件再發生的可能,因之也會造成個人的認同改變。是故重大 事件的發生,雖則對個人造成心理上的創傷,但若能從事件中整理出對於個人所 代表的意義價值,將能有效地幫助個人得到復原的可能。因而我們在這個段落 中,就將討論到失落事件意義化對於個人為何是重要的?從事件發生到意義化之 間的可能歷程,以及個人對於意義尋求的可能面向。
n 解釋事件是人理解事物的習慣
Hermann Rorschach 經由發現人會對於紙上的墨漬有不同的反應,並且會對其形 成各種不同的解釋,因而發展出了著名的投射測驗,用來測驗形成反應的受試者 個人固有的認知型態、情緒控制、行為表現,以及其他種種的測量指標。因之由 此我們可以發現,無論是有意義的刺激、或者無意義的刺激,個人都可以對其形 成解釋,也都慣常的會對其作解釋,以用來將未知的東西納入已知,而增加個人 對於環境的控制能力與安全感。
並且,個人對於同一刺激所做出的不同解釋,也就表現出個人原先固有的認知架 構,因為一如前面所述,所做出的解釋既不單純的決定於刺激本身,也不單向的 決定於解釋者本身,而是這樣的解釋是刺激物與解釋者兩者交互形成,當刺激落 入了解釋者個人的認知脈絡中時,由個人固有的認知構念辨認出刺激具有的特 徵,刺激因而具有了意義。
然而,這樣的特徵既非刺激本身所必然固有的,也並不等同於刺激本身,它和刺
激的關係猶如物體的色澤對物體的關係:物體本身並不具有顏色,而我們所看到
人們對於事件的解釋,將會與他們後來的行為具有連結(Jones et al., 1972)。
所以人生來就有解釋事件的傾向,因為對事件做解釋,將可以讓人產生控制 感,讓他們認為世界是可理解、進而是可控制的(引自 Deaux, Dane, &
Wrightsman, 1997)。
而除了最早的 Heider 外,在社會心理學裡面還有許多研究者提出更細部地 與解釋行為有關的模式,例如 Kelley 的共變與因果基模、Jones 的對應推論 理論、Jones 與 Nisbett 的行動者-觀察者效果,更或者是 Lerner 所提出的正 義世界的信念,其細部內容在這裡就不再贅述。因此,從社會心理學的角度 來看,對刺激所形成的解釋,是人在與社會互動的過程中,所進行的一項基 本且必要的認知運作,人因此而能夠理解並掌控外在世界。
二、 Piaget 的同化與調適
在發展心理學中,Piaget 認為,認知發展是個體的認知結構與外在世界互動 的結果。任何認知活動必為一?同化(assimilation)?歷程,因為當個體去認 識外在世界,並與之互動時,必然是以其現有的認知結構去吸收、解釋外界 刺激,而非直接將外界刺激模印下來;個體以現有的認知結構去認識外在世 界,並與之互動時,也會發生?調適(accommodation)?作用— 個體現有的 認知運作基模會根據新的經驗而發生改變,以適應外界刺激。如此,經由不
而對於個人所面臨的創傷事件,Davis, Nolen-Hpeksema, & Larson(1998)
強調更直接的理解逆境中的自我,也就是去詢問?這樣的經驗,讓我更了解 哪些關於自我,以及與他人間的關係?。因此,當個人在尋找意義時,將面 臨著要把失落事件的資料,同化(assimilate)到原有的基模或世界觀中,或 者要修正(revise)原有的世界觀。Davis 等人認為,要修正個人的世界觀是 困難的,所以只有當失落的事件無法被同化時,才會發生。 突破到他為自己選定的範圍之外,去做選擇。?(Kelly, 1958,引自 Pervin, 1995) 1964,引自 Pervin, 1995)
因此重大創傷事件的發生,有可能動搖到個人核心的建構系統,讓個人對於 世界及自我產生懷疑與不確定,而在這個讓人感到威脅的當時,個人選擇了
面對一切而繼續往前進?或者退縮回來以避免威脅並重拾安全感?或許這 常是比較容易理解的一項復原指標,而其他可能的指標,猶如 Sigel(1981)
指出,認知建構發展的情形,牽涉到逐漸能以旁觀者立場看待他人及事件的 能力,不再把每件事都當成必然與自己有關,而且也較能得知他人的建構系 統(引自 Pervin, 1995)。因此,這或許可當為復元的指標之一,當個人不再 把每件事情當成必然與自身有關時,對於創傷的負向解釋也可能因而剝落,
n 失落事件發生到意義尋求的可能歷程
在 Tedeshi(1995)那裡,提到重大創傷事件的發生,不必然會改變個人的 認知結構。若個人將它成功的處理,則因為此創傷事件是在個人能夠掌控、
並且可以預測的範圍內,因此將不會改變個人對於世界的信念。所以,只有 當這樣的事件超乎個人預期、並且個人原先的建構系統對於事件本身的理解 不再有效時,才有可能發生認知上的改變,並且,唯有在認知基模發生改變 時,成長才可能發生。
因此對於個人認知系統的重組歷程,可以 Mahoney(1982)與 Hager(1992)
所提出的模式圖形來說明(引自 O’Leary 與 Ickovics, 1998)。
Mahoney(1982)提出了心理治療中的改變歷程(Human change processes in psychotherapy,如圖十),形容個人認知功能在面臨失調時,將進行重組
(reorganizing),此時有可能回復到原先的功能狀態(status quo),或者重新 建構成一個新的綜合體(new synthesis)。
圖十 心理治療中的改變歷程,Mahoney(1982)。
Mahoney 認為,改變有可能發生在認知歷程,以及日常的行為中。而改變的 發生,可能來自於追尋(pursuit)、建構(construct),以及意義的轉變(alteration of meaning),所以此模式的核心概念,就是強調意義的建構(constructing meaning)。而在這個模式中,整合成新的綜合體之目標,在於將改變合併到 一個新的?動力性應用系統(dynamic directedness)?,但這個新的綜合體並 非是穩定不變的,而是對未來發展保持開放。
類似於 Mahoney 的模式,Hager(1992)也提出了個人在意義重組過程中,
將經歷的渾沌與成長(Chaos and growth,如圖十一),因其概念類同,在此 就不贅述。
圖十一 渾沌與成長,Hager(1992)。
二、 從創傷的發生到復原的歷程
在前面的討論中曾提到,創傷的負面效應將會影響個人的思考、情緒與行 為;而個人特質與創傷事件本身的特性,又有相互影響的關係;並且,社會 的支持性資源,將在個人尋求意義的成長過程中,扮演著中介的角色。因此,
Calhoun 與 Tedeschi 對於個人的情緒、認知,以及行為、個人特質、社會的 支持性資源等幾個要項,在創傷事件發生後所具有的可能關係,在 95 年提 出了創傷與轉變模式(Trauma and transformation,如圖十二),以及 98 年的 災後成長模式(posttraumatic growth,簡稱 PTG,如圖十三)。
1.創傷與轉變模式
在 95 年的創傷與轉變模式中,Calhoun 等人將個人對於創傷事件的反應,
分成初期與次級的反應階段,以及初期與後續的成長階段。在初期反應階 段、初期成長階段,以及後續成長階段中,Calhoun 等人又將其分做個人的 情緒、認知,以及行為三部分來討論。
圖十二 創傷與轉變, Calhoun 與 Tedeschi(1995)。
個人對於創傷性經驗的次級反應階段,以及之後的成長階段,分別受到個人 人格具有成長潛力的特質,以及其他支持性資源的影響。因此,我們可以發 現,Calhoun 等人認為,創傷性事件甫發生時,對於個人所造成的衝擊,將
直接受到創傷事件本身所影響,而個人特質在這個時候將不發生作用。當個 人經歷到重大創傷事件時,都將經驗到無法控制的悲傷情緒、原有的認知基 模受到挑戰,以及對於事件本身的初級控制失敗。
在初期反應階段中,個人無法因應創傷反應,因而在次級反應階段時,將對 此失敗的因應做反芻(rumination),並且修正原有的基模。在這兩個反應階 段中,個人的因應方式主要是情緒焦點因應法。而當個人到達了初期成長階
在這個模式中,Calhoun 等人也強調個人對負向事件的主動因應,所帶來的 可能正向結果,並且就他們的觀點而言,除非當現有的因應資源耗竭、且新 的因應策略浮現,否則改變是不會發生的(change does not occur until current coping resources are exhausted and new coping strategies emerge.)。
2.災後成長模式
在 98 年的災後成長模式(圖十三)中,Calhoun 等人將個人特質的部分,
更動為個人先前的創傷經驗,認為個人若在先前的創傷經驗中,發展出複雜 的認知系統、主動性、開放性,以及充滿希望的認知型態,將有助於個人面 對之後創傷事件的因應與處理。
並且,Calhoun 等人更強調反芻階段的存在。反芻意味著在日常活動中的插 入性想法,它可分為幾種類別,包括後悔、希望災難從來沒有發生過,或是
發生對個人所造成的影響,此時情緒所佔的比例雖然顯著的降低,但仍伴隨 著從創傷經驗本身而來的悲傷情緒,並且此時的反芻歷程,將與災後的成長 相互影響,個人此時將不斷刻意地反思事件,試著從多種面向去理解事件的 發生、從事件中學習,並且從事件中發現意義。
圖十三 災後成長模式,Calhoun 與 Tedeschi(1998)。
圖十三 災後成長模式,Calhoun 與 Tedeschi(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