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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代以下的台灣女性文本,情慾之外,身世的探求與追索,逐漸成為另 一股書寫的主流。這身世的追索,或以族群/國家的認同為主(如陳玉慧、施叔 青、阿女烏),或以挖掘生命本質或情感歸趨為要(鍾文音、簡媜、郝譽翔、朱天 心)。無論是漂流、逆旅,或漫遊66,文學史家陳芳明早已點出,女性逐漸偏離傳 統史家的因果關係或歷史進化論,以虛構、幻想、跳躍、斷裂,開啟了生動而豐 富的想像。

64 鍾文音,《在河左岸》,臺北,大田,2003,P.251。

65 王德威,<後遺民寫作>,中央研究院「正典的生成:台灣文學國際研討會」論文,2004 年 7 月。又收入《印刻文學生活誌》13 期,2004 年 9 月號。

66 陳芳明,<女性自傳文學的重建與再現>發表於 2001 年,收入陳芳明《後殖民台灣-文學史 論及其周邊》(2002,麥田)。

國族‧家族‧女性-陳玉慧、施叔青、鍾文音近期文本中的國族/家族寓意 23

這新世紀女性書寫的新地標,以台灣近年來看,施叔青(1945-)、陳玉慧

(1957-)、鍾文音(1966-),這分跨老中青三代的代表,恐怕是書寫女性家族與 歷史記憶最重要的三位作者。她們的文本特殊性,主要在於抗拒主流/男性史觀 的姿態鮮明,著重母系歷史與瑣碎細節,寫作策略遊走於散文/小說,甚至民間 說書曲藝之中。施叔青是道地鹿港女兒,鍾文音來自雲林鄉下,陳玉慧甚且是外 省第二代,這三位作者,身世背景不盡相同,在台灣母土的認同寓意上,施叔青、

陳玉慧允為代表;在女性與生命的漂移議題上,鍾文音是創作豐盛,極為特殊的 一位。

完全不同的身世背景,居然能有神似的故事主角(陳玉慧家族史中的林秩 男,猶如鍾文音文本中的鍾心寬;陳玉慧寫父親外遇的對象蘇明雲及女兒蘇美 微,正是鍾文音故事中,父親的情婦年綺遙與女兒年輕的翻版)。當記憶統整了 歷史,私我跨越了國家,看似為尋根與認同而來,不約而同的是,她們幾乎都是 寫作的無政府主義者。與大陸女作家所寫緊扣歷史大事件的家族史相較,台灣近 來的女性文本,似乎更擺脫傳統的歷史觀,發展出了迥異於男性的美學策略與技 巧。

雖然「我非常認同我生長的土地台灣,我的書寫指向它的美麗與哀愁。但在 文化上我取得的認同還是來自漢文環境」。鍾文音自己是這麼說的:「面對個人,

還原生命的本身,我對國族對疆界實在沒興趣,我願意成為世界人」。67無獨有偶 的,施叔青不止一次表示:「寫作是我的心靈原鄉」,以寫作為追尋自我心理治療 的陳玉慧,她也說:「我的根便是我的母語文化,而不是一個地方」。68

在新世紀的前五年(2000-2004),外省第二代作家如張大春、朱天文、朱天 心、駱以軍在台灣當代小說版圖上,仍然居於主流,旺盛的創作力備受文壇與學 界矚目。他們的「後遺民寫作」(王德威語),是否如評論者郝譽翔所說,走到了

「偏鋒」或「極致」上,而將遇到瓶頸,69仍未可知。但是很明顯的,有一股台 灣女兒書寫家世的暗影潛流,悄悄席捲而來。施叔青,鍾文音和陳玉慧,縱使遠 自天涯海角歸來,她們如秋日芒草般的倔強生命力,仍在內裡的荒原,蓬勃滋長。

正如周芬伶最新散文集《母系銀河》70,在擺脫了淑德溫婉的寫作風範後,穿越 了《汝色》、《世界是薔薇的》、《影子情人》和《浪子駭女》,回溯生命之河,並 深入探勘女性生命情境,預料亦將為世紀初臺灣女性文本,再添一項新論述。

67 <石康V.S.鍾文音-在晃蕩與遊蕩之間>,《誠品好讀》,2004 年 1 月。

68 <丈夫以前是妻子-評論家丈夫明夏專訪小說家妻子陳玉慧>,《印刻文學生活誌》2003,11 月。

69 郝譽翔,<關於告別的、瓦解的,與正在誕生的…2000-2004 年的台灣小說>,《文訊》228 期,2004,10 月。

70 周芬伶,《母系銀河》,臺北,印刻,2005.4 月。部分篇章,如<密碼>、<遺珮>,已先刊 載於《印刻文學生活誌》18 期(2005 年,2 月號)及諸多報紙副刊。

在文學的無邊疆界中,臺灣本土女性作家如陳玉慧、施叔青、鍾文音,加上 周芬伶的近期文本,無畏的挑戰大歷史,書寫母系/母土身世,和眷村第二代主 力作家群懷想無已的君父城邦,在臺灣當前最新文學趨勢中,或將形成無分主 從,兩條並行的美麗河流。

國族‧家族‧女性-陳玉慧、施叔青、鍾文音近期文本中的國族/家族寓意 25 Feng Chia Journa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pp. 1-26, No. 10, Jun. 2005

College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Feng Chia University

Nationalism, Familiarity, Femin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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