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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結語: 《銀城故事》在新歷史主義意義下的文學 價值

從當代中國文學史的脈絡來看,《銀城故事》無疑展現了新歷史主 義小說的鮮明特色。新歷史主義小說在 80-90 年代間興起且蔚為文壇風 潮,顯示為對傳統的革命歷史小說的顛覆與反叛,以及對歷史發展面貌 的重新思考。受到後現代主義美學的影響,新歷史主義小說呈現出了去 中心化的整體傾向,瓦解了在絕對主義下對歷史的必然性理念,不再將

年),頁 277。

22 高露洋:〈人文歷史的建構與困境──論李銳的《銀城故事》〉,頁 80。

23 劉皓:〈李銳新歷史主義小說對英雄史觀的解構〉,頁 22。

24 劉皓:〈李銳新歷史主義小說對英雄史觀的解構〉,頁 22。

思考歷史本質,發揚人性價值——論李銳的《銀城故事》

歷史視為完整、獨立的客體,也不再認同主宰、推動歷史前進的理性動 力的存在,而是把歷史背景虛化,將其認知為一片盲目、失序且凌亂的 碎片,可由任何個體片面詮釋。文本的生成意義不再奠基於和外界的理 性對話,而是來自完全向內發展出的一套以純形式為宗旨的自我封閉循 環,在書寫中以純然主觀的個體感性經驗逐漸淡化、消解了文體意義。

25這樣的書寫方式當然開拓了史觀視野,藉由無分輕重的各樣人物的生 活狀態,呈現出更為豐富、多元的歷史面貌,避免了傳統歷史小說中過 於簡化的善與惡、進步與反動的二元對立語境。然而,由於極度仰賴個 體的生活經驗和感受以作為敘事核心,導致新歷史小說容易出現過度私 人化、慾望化與庸俗化的弊病,雖然迎合了文學市場的大眾口味,但也 在訴諸感官的書寫中逐漸流失了原本堅定的核心理念,走向空泛與虛無。

誠如劉忠所說:「在擺脫了主流意識形態下對歷史的絕對主義表述,又 不自覺地走向了一種私人的相對主義表述」、「新歷史小說正面臨這樣一 種困境——相對主義表述中暴露出的個人絕對主義傾向」。26

李銳的《銀城故事》正好體現出新歷史主義小說所具備的優點,

又盡可能地避免了此類作品中普遍出現的缺點。《銀城故事》以多聲部 的複調書寫,消解了傳統的英雄史觀,讓話語權不再侷限於位居政治、

軍事、經濟浪尖的上層階級「大人物」身上,而是藉由刻劃社會中各行 各業的百姓生活,無分貴賤、親疏,百花齊放地呈現出飽滿、寬廣的民 間視野。同時,由於小說中再現了真實的感性個體生命軌跡,從革命黨 人到農民軍、從綠營老將到牛屎客,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在面對人生困 境時的糾結與掙扎,都展現出了十足的人性意味、27發揚了深厚的人文 精神,28使得作品具有充實的中心理念,不至於落入慾望氾濫、庸俗空 洞的虛無泥淖。同時避免絕對主義和相對主義下的個人絕對主義傾向的 弊病,李銳的《銀城故事》可說對傳統的革命歷史主義和新歷史主義實

25 劉忠:〈無望的救贖與皈依──新歷史小說再評價〉,頁 34。

26 劉忠:〈無望的救贖與皈依──新歷史小說再評價〉,頁 27。

27 王青:〈歷史‧人生‧寓言──讀李銳的《銀城故事》〉,頁 16。

28 高露洋:〈人文歷史的建構與困境──論李銳的《銀城故事》〉,頁 78。

思考歷史本質,發揚人性價值——論李銳的《銀城故事》

現了雙重超越。29

藉由人物的生命歷程建構人文歷史之餘,《銀城故事》也避免了落 入另一種陷阱:過度注重顯揚人性情懷與人文精神,卻忽略了對於歷史 與革命本質的刻劃:殘暴、非理性、反人性。畢竟人文精神未必就是先 驗的絕對真理,若是脫離了歷史脈絡,這些高貴的理念只能流於空洞的 教條式宣傳;30而歷史發展的真實面貌更往往是違反、踐踏人性的,必 須以犧牲個體生命來尋求群體的最大利益與共同方向,並且維持自身的 合理性。31對此課題,《銀城故事》一面並沒有如新歷史小說所普遍體 現出的歷史虛無化、碎片化特點,而是仍然以認同歷史客體的存在作為 前提,32對於歷史的發展、歷史的暴力本質展現出相當深刻的思考。同 時,藉著刻劃個體生命那些充滿人性意味的人生經歷與道路,體現出深 厚扎實的人文情懷,避免了新歷史小說淪於慾望氾濫的空泛弊病。更可 以說,《銀城故事》中的人性美德與人本關懷,正是在歷史對個體生命 的殘酷逼迫下才得以體現的。原本相互牴觸的兩種存在,卻在文本的巧 妙調配下成為相輔相成的有機組合,大大拓展了文本意義的深度與廣 度。

29 王春林:〈智性視野中的歷史景觀──評李銳《銀城故事》〉,頁 67-68。

30 高露洋:〈人文歷史的建構與困境──論李銳的《銀城故事》〉,頁 80。

31 胡全章:〈個體生命意識的去蔽與敞亮──《銀城故事》的歷史觀透視〉,頁 73。

32 胡全章:〈個體生命意識的去蔽與敞亮──《銀城故事》的歷史觀透視〉,頁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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