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上所述,可以得出下列結論。第一,軍事開支比軍隊人數或 CINC 更能正確地解釋和預測戰爭勝負,54也更適合用來衡量米爾斯海 默的權力概念。雖然軍費也可能因為貪污或被蓄意高估或低估等原 因,造成測量誤差,但它已是最能反映軍力之常用指標。
第二,米爾斯海默在經驗研究中對大國的認定,與他在理論中的 界定不一致。米氏在實際認定大國地位時往往失之過寬。二戰爆發後 的英國、一戰結束後的法國、一戰爆發後的奧國、義土戰爭後的義大 利、日俄戰爭後的日本,乃至於 1816 年以降的普魯士和目前的中國,
都不具備和第一軍事強權一較長短的傳統武力。米爾斯海默將這些時 段的國家也視為大國,顯然不符合他自己理論的要求。這些非大國的 歷史經驗,對大國政治理論不能提供直接支持;大國政治理論也不能 輕易套用在非大國身上。理論與實際個案選擇上的不一致,降低了米
中心,2015 年),頁 513-532。
朱雲漢,《高思在雲:一個知識份子對二十一世紀的思考》(臺北:天下,
2015 年),頁 29-30、89-251。
這點也適用於網路戰爭與伊斯蘭國(The Islamic State)的戰爭:人力、鋼鐵 產量或能源消耗量都比不上財力來得重要。
爾斯海默結論的可信度。
米爾斯海默理論中的大國,是足以和第一強權較量的國家;其理 論中的霸權,則是體系中唯一的大國。本文並未挑戰其理論觀點,而 僅指出他在經驗研究所列出的大國,往往不符合自身的理論要求。若 要說臺灣的命運受大國支配,在後冷戰時期符合條件的大國只有美 國,而它也是 1816 年以來唯一的霸權。不過中國現在雖然還沒有能和 美國對戰的軍力,潛力卻不容忽視。在胡錦濤掌政時期,軍費就已超 越美國以外的其他國家,居世界第二。照目前趨勢判斷,在習近平掌 政後期,北京軍費有可能超過華府軍費之半,而國際軍事體系也會從 美國單極獨霸轉變成美中兩極並存。55至於軍費開支居世界第三的俄國 雖與美、中同為聯合國安全理事會的常任理事國,在國際軍事體系中 的地位與影響力也高於英、法這兩個常任理事國,但軍費開支僅為中 國之半,更遠低於美國。短期內,俄國也缺乏大舉擴軍的經濟實力,
所以比中國更難成為能與美國比肩的另一極。56
雖然兩極間可能爆發大國戰爭,但包括米爾斯海默與華爾志在內 的結構現實主義者,都認為兩極體系仍相對穩定,不像多極體系那樣 危險。他們兩人都把 1946 年開始的冷戰時期劃歸兩極體系,而在那之 前則屬多極體系。以本文採用的軍費標準計算,也可以得到類似結 果,只是兩極體系開始的時間從二戰結束後的 1946 年,提前到德國敗 象確立的 1945 年。
在 1816-2015 這 200 年中,共發生了克里米亞戰爭、義大利統一戰 爭(War of Italian Unification, 1859 年)、七星期戰爭、普法戰爭、
當然,軍費多寡宜與軍費支出項目內涵一併討論。例如人員維持費與武器採 購費,對提升戰鬥力的效果很可能大不相同。在未來的研究中,可針對數個 特別重要國家之軍費開支細項,進行更深入的比較分析。
Mohammed E. Ahrari, The Great Powers versus the Hegemons (Basingstoke, Hampshire: Palgrave Macmillan, 2011), pp. 26-109.
日俄戰爭、第一次世界大戰與第二次世界大戰等七場大國間戰爭。大 國間戰爭在某一年內爆發的機率為 3.5%,然而它們全都爆發於多極體 系時期。單極體系時期只有一個大國,固然不可能有大國間戰爭;20 世紀的兩極體系也從未發生過大國間戰爭。就此以觀,即使中國成長 為足以與美國相較的軍事強權,使得國際體系再次變為兩極體系,但 該體系很可能仍比多極體系更和平,而中美間爆發戰爭的可能性也不 像米爾斯海默所描述的那麼高。57
(收件:2015 年 4 月 27 日,修正:2016 年 1 月 26 日,採用:2016 年 2 月 3 日)
Robert S. Ross, “Bipolarity and Balancing in East Asia,” p. 2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