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超越性開放的教育對象
每一個教育理論和實踐都隱含著對人類圖像的預設 (Sloan, 2005: 27,
41) 。拒絕超越性並且以科學知識論為主要價值的「封閉式內在框架 J '將人類 幸福圓滿生活限縮為世俗的成就、社會的互惠及繁榮。在當中,教育的主要目 的即在透過系統化的技能訓練與抽象知識傳遞,使學生能夠在未來獲得社會的 成就與穩定的經濟。這種教育實踐所隱含的人類圖像預設,即為Taylor所謂的 原子式個體。這樣的個體相信以科學方法、理性態度能獲得知識,並認為人類
能透過理性成為自然的擁有者與控制者 (masters and possessors of nature) ,使 其為我們所用,甚至肯定藉由科學知識,能解決天災人禍、人類生心理的疾病 痛苦等 (Cottingham, 2003: 43) 。猶有甚者,以簡化的觀點視人類為電化過程 的組合(assemblage of electrochemical processes) ,能將之分離、再重整以使社 會更繁榮、運作更有效率,如同操縱、利用自然資源那般(Sloan,2005: 43 )。
@對於教育哲學在靈性真正里與知識的探討,以及系統性之靈性實踐的模式等,本文的 主要目的在於提出 Taylor 的思想在教育上的價值與敘示,在此並無空間做進一步深 入且完整的探究。關於靈性真正里與知識的專門討論,可言羊參 Ca訂(1 995) (關於靈性 教育獨特的概念) (Towards a Distinctive Conception of SpiritualEducat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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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Taylor質疑「封閉式內在框架」的思維及其對人類圖像的預設,無 法對於一些現象提供很好的答案。例如:我們何以會覺得某些時間點(如紀念
日、節慶等)的質 (quality )高於其他時間的質?為什麼我們能如同Proust
〈追憶似水年華》中的主人翁一樣,透過世俗的感官經驗整合生命中的片段時 間,並且領悟較高時間帶來的重要意義?我們如何面對至親的死亡並且詮釋死
亡對愛的關係的影響?如何說明與自然相融、與藝術邂逅時,我們內在所產生 的深度共鳴與某種超然的感覺?叉,如何看待許多思想家對「封閉式內在框 架」的批評,以及企圖衝破狹隘框架的主張,例如Nietzsche ,-可憐的舒適」
(pitiable comfort) 、 Weber的「鐵籠 J (iron cage) 、 Marcuse (1898-1979) ,-單 面向的人J (one-dimensional man) ,以及美國60年代強調自我本真表達的文化 革命等 (Taylor, 2007: 473-483, 596-597, 711-727)。的確,以啟蒙理性為軸心 思想的「封閉式內在框架 J '似乎過度樂觀地看待理性計畫與現代社會的發 展,彷彿只要政治經濟穩定,人民就能安樂富庶;而以啟蒙理性為基礎的道德 理論,對於人類的理性能力亦過度自負,如同 MacIntyre (1929-) 所曾指出 的,在啟蒙主義道德哲學家的著作中,人類總是理性、健康叉無憂慮
(MacIntyre, 1999: 1-2, 6-7) 。即便是主張透過客觀性程序可追求真理的 Descart郎,在其晚期著作裡也承認,科學理性無法消除人類條件中最根本的面 向:我們的依賴性( dependency) 、有限性 (finitude) 及面臨死亡的必然性。
換言之,對於人類面對死亡、挫折與困境而產生的焦慮及其他種種情緒,科學
理性的力量有其限制 (Cottingham,2003:44-45) 。
生命充滿各種課題,例如:遭逢背叛、失去摯愛或親友、渴望愛與肯 定、經歷被拒絕、深受病痛的折磨、面臨死亡的恐懼、沮喪、害怕自我潛在的 瘋狂、身體或智能的障礙、承受不平等的對待、孤獨等。面對這些課題,人們 總會詢問是否存在任何力量或真理能幫助對抗、緩和這些令人不快與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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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或者這些事實背後是否指向某種生命的真理,而它們之於我個人生命意義 叉有什麼關係? Tillich ( 1886-1965 )稱這些為「本體問題 J (ontological
questions ) ,而這些問題與許多嘗試的回答體現了人類的「終極關懷」
(ultimate concern) (Tillich, 1955: 9, 1967: 1, 14; Yob, 2003: 116-117) 。這種對 生命的疑問與關懷,似乎總是無法滿足來自人類(理性)力量所提供的答案,
如同Taylor的質疑。
於是, Taylor指出,內在性框架應「允許封閉的觀點,但其非唯一的可 能 J (Abbey, 2010a: 15; Taylor, 2007: 544) 。從Taylor的有神論立場來看,他甚 至認為向超越性開放的思想與實踐能為人類的生命課題提供較好的答案。除此 之外,他亦認為:
所有人對「超越性實在 J (仕anscendent reality) 都有一些感矢。,這樣 的感失。 出現在我們認同某些可能獲得圓滿的方式,以及我們都企圖 追尋圓滿的境界。排他性人丈主義也認同國滿模式的找萃,布其他 在內在性框架的生活方式也是在@應超越性實在,只是它們錯認實
在的本質。( Taylor,2007: 768 )
在其他著作中, Taylor亦指出, ,-人類有回應超越生命之存有的本然傾 向,拒絕這個傾向將會產生窒息感 J (Abbey, 2000: 212, 2011; Taylor, 1996:
25)。而國內較早時期的教育哲學學者趙一葦也提出,人類除了有物性、理 性,尚有神性(趙一葦, 1998 : 59-60) 。是以,人性具有渴望向超越性開放的 特質,不應受到「封閉式內在性框架」的進步說法而被漠視與拒絕。若此,我 們便能肯定從超越面向或靈性取徑 (spiritual path) ,來回應人類存在之困境與 認識生命的可能性與重要性(Cottingham,2003: 52; Hadot, 1995) 。然而,靈性 發展卻不能完全為「個人對意義的追求」所定義,理由除了後者往往流於 Taylor所駁斥的個人主義式主觀表達,甚或受到當代消費主義的操縱,更在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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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Taylor及其他探討靈性思想的學者們而言,人類的靈性發展涉及某種客觀性
的存有與規範 (Carr & Haldane, 2003; Cottingham, 2003; Dunne, 2003; Hadot, 1995; Haldane, 2003; McGhee, 2003; McLaughlin, 2003; Mott-Thornton, 2003;
Palmer, 1993; Taylor,2002,2007: 473-483, 509-512) 。既然如此,透過教育歷程 進行認識與發展,便有其適切性與必要性。
綜上所述,有鑑於教育首要面對的就是活生生的生命,除了教導學生學 習知識,尚須教導其認識自我的生命、探索生命的內涵,乃至於擁有清明的智
慧,再加上靈性的發展並非完全為個人之事,其涉及客觀的存有與規範,是 以,教育哲學與理論除了必須考量人性具有渴望向超越性開放的特質,以及探 討超越性實在與人類靈性之關係'還要能進而探求關於靈性的真理與知識,由 此發展引導學生靈性發展的適當實踐。
二、「垂直面向」的教育哲學
綜觀今日教育哲學的主流討論,包含分析的教育哲學、批判理論的教育
哲學、實用主義,乃至於結構主義、後結構主義、後現代思想、自由主義、社 群主義、女性主義、多元文化主義的討論等,仍側重於人類主體與外在知識的 關係'在這當中,個體被預設為是理性或其他能力自足的形象,而理性的去
蔽、開展與運用亦被視為是一種進步的象徵(郭實渝, 2003 :252-253) 。誠如 Foucault所言,在這些思想中,主體能夠獲致真理,但這些真理卻未必能轉化
或是挽救主體(司|自 Cottingham, 2003: 42) 。其次,當代的教育哲學,即便是 倫理學或道德哲學,仍多以內在框架的範疇為關注的焦點。若以 Taylor的話來 說,內在性框架的社會是一種「水平式」想像的社會,當中不論是維繫人際之 間的規範、人對客體的處理或對知識的掌握等,都無關乎較高的力量或價值
(Taylor, 2007: 706, 713) 。換言之,吾人可說當代的教育哲學奠基於「水平面
內在資源與切近經驗;最後,有鑑於人類向超越性開放的傾向,教育哲學必須
是人類發展中一個獨特的領域,對於教育有其特殊的意涵,故教育哲學應給予 開放且主動地討論這部分,甚或如同 Carr 、 Haldane與其他幾位學者在《靈 張教育哲學應與生命息息相關,且哲學原本就是探討生活的藝術 (the art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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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ving) ;其次,教育哲學不應該只關注人類的理性力量,也要肯定人類其他的
向 J (horizontaldimension) 的思維之上。
性、哲學與教育>(Spirituality, Philosophy and Education) 中所表示的,靈性 然而,從Taylor的思想與其本體論立場出發,首先可以合理地推測他會主
人類靈性探討一個獨立的空間與地位(Carr& Haldane, 2003: 2, 16-21) ;也就 是教育哲學必須納入「垂直面向J (vertical dimension) 的思維,以求更好地思 考人類與超越性實在的關係。
此外, Taylor亦會認同這些教育哲學學者,主張靈性教育的目的在於使吾
人內在心靈因獲得真理、洞見而產生淨化或轉化(transformation) ,進而使生
活的方向有根本上的改變 (Cottingham, 2003: 41; Hadot, 1995: 83; Haldane, 2003: 14) 。如同西哲 Socrates 的「自知 J (self-knowledge) ,蘊含檢視自我是否
恰當地掌握自己的本質,這樣的檢視除了有認知上的意義之外,藉由實踐個體
能獲得內在轉化,繼而平靜與喜悅(Cottingham, 2003: 40-41) ,不致一昧地受
外在環境干擾。所要淨化、轉化掉的是我們在「水平式」內在框架中,追求物 質名利的慾望、面對病痛死亡與未知的恐懼、對失敗或失去的擔憂、對暴力的
渴望等等 (Hadot, 2003: 83; Taylor, 2007)。然而,從負面情緒與外在事務的牽 扯及感官快樂解脫返回內在自我、重新做回自己主人的旅程,需要藉助更高力 量讓自己提升到更高的層次才能達成;也就是說,人類向內的轉化運動涉及另 一種向外的運動,於是,我們才會從人類的視界轉化為能夠超越自我、鳥轍整 體生命的更高視界 (Hadot, 1995: 83, 98, 206-211; Haldane, 2003: 21-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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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ylor 也以 Griffisths 、 Havel 以及 Francis ,-精神頓悟的經驗 J (epiphanic
experience) 說明,與圓滿接觸時的感受並非純粹主觀性的,當中的經驗涉及 對更深層之實在(deeper reality)、更高力量的認識,這樣的認識與所產生的感 受會帶來「垂直面向」的視野,甚或智慧,進而造成我們內心的轉化與生命的
改變(Taylor,2007: 728-731)。
Taylor指出,藝術家尤其能帶領我們「超越心理學和社會學, Ii'朝向神秘
的界限 dl (towards the limits of mystery)J '讓我們經驗那看不到、無法用日常 語言描述的感受。文學亦是表達「垂直面向」之洞見最好的方法之一,因其所 使用的「更微妙語言 J (subtler languages) 能向我們指示超越日常、內在性框 架的實在 (Taylor, 2007: 732) 。藝術家與文學家之所以能如此,在於他們具備 纖細的感受力和敏銳的洞察力,這些皆為 Taylor所謂的內在資源。除此之外,
他還突破身心二元的迷思,提出人類的身體與靈性發展具有某種程度的重要性
他還突破身心二元的迷思,提出人類的身體與靈性發展具有某種程度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