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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的主體論:

在文檔中 第一節 莊子與傅柯之生平 (頁 23-28)

莊子的主體論是與他的「道」論、自然人性論相聯繫的,它是一套由宇宙本 體論出發下衍出現代意義下之主體論討論。就其之內容可概分為如下三個階段進 行探討:

(一) 「道」本體論:

莊子以為宇宙是由一個以「非物」為本體的創造物,在〈知北遊〉中他如是 說:

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猶其有物也。猶其有物也,無 已。

萬物的起源必來自一個「非物」,而這個「非物」無非就是莊子所謂的「道」。 它是「有情有信,無為無形」91的,然而它卻是神鬼、天地等存於自然界中之萬

89 參 齊振海 等,前揭書 P. 120。

90 參 齊振海 等,前揭書 P. 116。

91 參《莊子》•〈大宗師〉。

物之所以產生的來源。天地為一,萬物皆統歸在道中並以其為本體。並且在此時 期,人尚屬自然的一部分而沒有本我與他者的區別,在天性上為純真純善。但或 許由於俗世間種種價值觀與環境的制約,當人一降臨世間時,人就開始變得我執 起來,人際之間的主客體分際也才變得分明。莊子說:92

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為使。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朕。

可行已信,而不見其形,有情而無形。… 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盡。與物相刃相靡,

其行盡如馳,而莫知能止,不亦悲乎!

在自然之初,人與自然合而為一,而人我之間是沒有主體與客體之別。在當 時,整個世界混然如一,在莊子所謂的「真宰」下,自在運行。但隨著人自它受 形而生之後,人便開始執著於自我的存在,致力於區別自我與他者的不同。「夫 道未始有封,言未始有常,為是而有畛也」93。自此之後,人(自我)忘記了不論 是自己或是他人,大家的形體都是領受自然而生而變化,卻只在我執之中消耗生 命。這樣,人的主體雖已成形,但是距離本性卻愈來愈遠﹔人的主體性雖已彰顯,

但生活卻只能日益走向困頓。

(二) 我執的主體:

這是源於人初始於世即有的主體狀態。「道隱於小成」94,正是在世俗之人 普遍具有小成之偏見之後,道就被隱沒了。每個人在他的意識裏都成為主觀而有 理性的主體,但真正的智慧卻在這樣的發展驅使下退位。在這種情形下,人際之 間的主客體關係也就被區隔出來了。莊子說:95

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故曰彼出於是,是亦因彼。彼是 方生之說也。

在物象剛發展出來的時候,人我之間的區別意識便對立開展。進以透過對他 者的區別,主體的地位始被反托生成,而主客體位置的也就被製造出來了。自此 開始,人無不是「與己同則應,不與己同則反﹔同於己為是之,異於己為非之」

96。然而「夫知有所待而後當,其所待者特未定也」97,但人卻始終本於小知,

囿限於自己狹隘所見所知,不斷的以己出之見製造對天性發展的限制﹔不斷的以 有限的見識來與他者相抗衡。殊不知「死生存亡,窮達貧富,賢與不肖毀譽,飢

92 參《莊子》•〈齊物論〉。

93 參《莊子》•〈齊物論〉。

94 參《莊子》•〈齊物論〉。

95 參《莊子》•〈齊物論〉。

96 參《莊子》•〈寓言〉

97 參《莊子》•〈大宗師〉。

渴寒暑,是事之變,命之行也」98,人既無法掌握全部的變遷,又無力去改變,

倒不如「使之和豫,通而不失於兌﹔使日夜無郤,而與物為春,是接而生時於心 者也」99

而「夫隨成心而師之,誰獨且無師乎?」100,在這樣的情形下,人世間的紛 端自永遠也無法逃避。「德蕩乎名,知出乎爭」101,人我之別的情形自社會形成 的當下即已產生,並在人間世中隨著世俗化的程度提高而加劇。人並沒有因為獲 得了主體的地位,而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好,反而在拘執於主客體地位彰顯的同 時,製造了紛爭,損害了自己的生命。在〈山木〉篇中有一則寓言寓意了這樣的 情形:

莊周游乎雕陵之樊,睹一異鵲自南方來者,翼廣七尺,目大運寸,感周之顙而集於 栗林。莊周曰 :「此何鳥哉,翼殷不逝,目大不睹?」蹇衣躩步,執彈而留之 。睹 一蟬,方得美蔭而忘其身﹔螳螂執翳而搏之,見得而忘其形﹔異鵲從而利之,建利 而忘其真 。莊周怵然曰 :「噫!物固相累,二類相召也 !」捐彈而反走,虞人逐而 誶之。莊周反入,三日不庭。藺且從而問之:「夫子何為頃閒甚不庭乎?」莊周曰 :

「吾守形而忘身,觀於濁水而迷於清淵。且吾聞夫子曰:『 入其俗,從其俗』今吾 游於雕陵而忘吾身… 吾所以不庭也 。」

在這個螳螂捕蟬的故事裏,莊子因為被一隻貪利的鵲鳥侵犯而被引入連環的 戰局中,讓自己因侵入他人私有地而遭遇麻煩。在這一連串因物我分化後的「物 固相累」中,物我相互圖利於他人、他物,這反而讓自己身陷危機而不自知。甚 且,這樣的發展也可能讓人的自我主體地位被客體化的可能。一如勞思光先生所 言:102

「有用之用」,使自身被用,而成為工具﹔「無用之用」,使自身得全﹔而此一「全」

本身才是真目的。

正所謂「道與之貌,天與之形,無以好惡內傷其身」103,「故聖人有所遊,

而知為孽,約為膠,德為接,工為商」104,這才是至人生存於世的大道。並且「物 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無物不然,無物不可」105,人又何苦在各是其是中消耗 生命而徒增紛爭呢?為求使人進能尋得謀求全生和諧,退而至少能保全自己的生 命,莊子以為人應該要消解自己我執的主體性,使自己再度復歸自然,返樸而與

98 參《莊子》•〈德充符〉。

99 參《莊子》•〈德充符〉。

100 參《莊子》•〈齊物論〉。

101 參《莊子》•〈人間世〉。

102 參 勞思光,前揭書 (一)P. 278。

103 參《莊子》•〈德充符〉。

104 參《莊子》•〈德充符〉。

105 參《莊子》•〈齊物論〉。

道合一。

(三) 主體性的消解:

如同林俊宏教授所言,為使人達到絕對的自由,消除人際之間因為各執為我 而來的對立情勢,人就必須做到「消解」的功夫。106消除自己的主體性,使自己 成為「不逆寡,不雄成,不謨士」107的真人。從擺脫小知出發,到去除對是非的 執著,進以企圖回歸至與道同在的自然我。莊子說:108

彼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是亦一無窮,非亦一無窮也。

故曰莫若以明。

當然這是需要一些功夫方能達成的,尤其是世俗之人多已陷落於主體性已顯 而為慾望所累,為著外在事物的變化而不斷影響自己的同時,要突然使人性得以 回歸自然,無異緣木求魚。要使人達成任自然的境界,它必須透過一些功夫的修 練來消解人的主體性,其方有可能達至與道為一之理想人格境界。消解的功夫有 二個層面,一是對來自外在世界之束縛的消解,一是對人內心的慾望進行摒除。

109而以此消除導致侷限於我執的主體性,消除對外在事物的是非評定,「以指喻 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110,消除追求絕對標準的努力,而把所有 萬物的變化都視為是一種循環運作的道象,則人自能除去紛爭,終以達到體道的 境界。正所謂:111

道通為一。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毀也。凡物無成與毀,復通為一。惟達者知通 為一,為是不用而寓諸庸。庸也者,用也﹔用也者,通也﹔通也者,得也﹔適得而 幾矣。因是已。已而不知其然,謂之道。

至於修養的功夫,依莊子的理論內容來看,主要如下:

1.心齋:

所謂的「心齋」乃是一「淘洗內心的一切經驗內容,使之回歸至虛至靜的性 格,以與道相應」112,終以讓自己達到「虛」的境界為最後目標,由用耳到用心,

由用心到用氣的修練過程。莊子以為透過「心齋」,人將能不為名利所動,以去

106 參 林俊宏,前揭書 P. 61。(「消解」原植「銷解」二字,於此註明)

107 參《莊子》•〈大宗師〉。

108 參《莊子》•〈齊物論〉。

109 參 林俊宏,前揭書 P. 61。

110 參《莊子》•〈齊物論〉。

111 參《莊子》•〈齊物論〉。

112 參 吳汝鈞,「莊子的靈台心與自然諧和論」《哲學與文化》第 21 卷第 8 期 P. 686。(轉引自 黃 玉麟,《《莊子》中的人之研究— 生命的自由與無傷》P. 93)

除成見的視野與態度來謀事。當「一宅而寓於不得已」113時,人離大道就近了。

2.坐忘:

所謂的「坐忘」是指一連串透過忘禮樂、忘仁義,乃至於達到「墮枝體,黜 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的修養過程。藉由這樣的過程使自己達到同化的境 界而擺脫私好與執著,讓自己不拘執於有所為,而能逍遙於天地之間。

一如陳鼓應先生所評,莊子所為不僅要從打破主客對峙,完成主客合一,更 重要的是他還要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114此處的「心」字也就是我們一般所謂的

「主體性」,而心齋與坐忘則都是「損」的過程。莊子以為人生在世因為「有所 待」的原由,都是不自由、不逍遙的。唯有消除我執,罷黜仁義,在經過「心齋」

與「坐忘」的洗練而將人的主體性消解後,即使是在塵世之中,人一樣也能夠不 為物役而任逍遙。在主體性解消後,所有的主客體都被個體化為中性的存在,如 同莊子所言:115

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

對於外物的侵擾應如同鏡子一般「不將不迎」,來之則映,去則不留。消除 我執的偏見,使自己也能夠任自然之發展而任適自由。而經由認知自然的過程 中,人始有可能真正體道。如此退則能無傷於世,進則能應帝王於萬眾,此方為 處世之要。不計較所有的相對性事物,以「天倪」的態度來看待萬物之間的差異 現象,以此重新使人回歸逍遙的境界。一如莊子所言:116

何謂和之以天倪?曰:是不是,然不然。是若果是也,則是之異乎不是也亦無辯﹔

然若果然也,則然之異乎不然也亦無辯。化聲之相待,若其不相待。和之以天倪,

因之以曼衍,所以窮年也。忘年忘義,振於無竟,故寓諸無竟。

異同本是人世間本有的現象,過度在意反造成彼此的分歧加深,使得人我之 間的衝突與隔閡更加分明。為了消除這樣的分別心與對立態勢,唯有消解一己之

異同本是人世間本有的現象,過度在意反造成彼此的分歧加深,使得人我之 間的衝突與隔閡更加分明。為了消除這樣的分別心與對立態勢,唯有消解一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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