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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藩鎮的成因

歷史上因為中央政局的動盪不穩,導致地方勢力趁機坐大,進而引發 全國性動亂的現象,可說是屢見不鮮。其中涵蓋時間最長,最具代表性的,

莫過於唐代中葉以後的藩鎮。92

唐初原因襲隋朝的府兵制,93府兵制的優點為「居無事時耕於野,其 番上者,宿衛京師而已。若四方有事,則命將以出,事解輒罷,兵散于府,

將歸于朝。故士不失業,而將帥無握兵之重。」百姓平常可從事自己的本 業,朝廷也不需花額外的經費養兵,並且將帥沒有機會專權。但府兵制敗 壞後,方鎮(藩鎮)大盛,「武兵悍將雖無事時,據要險,專方面,既有 其土地,又有其人民,又有其甲兵,又有其財賦,以布列天下,然則方鎮 不得不彊,京師不得不弱。」94等到范陽節度使安祿山起兵謀反,天子之 兵弱不能抗,於是攻陷兩京。

歷時八年的安史之亂,使唐帝國元氣大傷,民生凋弊,曾為詩人們豔 羨的盛世氣象一去不返,接踵而來的是強藩林立,李懷仙、田承嗣、李寶 臣等分別佔據盧龍、魏博和成德等地,不受朝命,不輸貢賦,自署將吏,

「喜則連衡而叛上,怒則以力而相併,又其甚則起而弱王室」,95構成了對 大唐帝國的嚴重危脅。而面對這種局面,中央王權力不能制,只好「忍恥 含垢,因而撫之,謂之姑息之政」。96代宗、德宗朝的這種退讓政策,雖在 圖一時之苟安,結果卻是姑息養奸,終就釀成大亂。德宗建中三年,涇原 藩兵發難,德宗倉惶出逃奉天,從而爆發了一場持續五年之久的大規模兵

92 參見張榮芳:〈惡相師.機相伺.逆相報——唐德宗時期的藩鎮與政局〉,《歷史月刊》第 37 期(1991 年 2 月),頁 104。

93《新唐書》,〈志第四十.兵〉,頁 1324。

94《新唐書》,〈志第四十.兵〉,頁 1328。

95《新唐書》,〈表第四.方鎮一〉,頁 1759。

96《新唐書》,〈志第四十.兵〉,頁 1329-1330。

亂,史稱「建中之亂」。戰亂中,各路叛軍紛紛自立名號,僅稱帝稱王者,

先後就有朱滔、王武俊、田悅、朱泚、李希烈等人。這場戰亂經過艱難的 努力,最後雖然被平定了,但德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此後再也不 敢輕易向藩鎮用兵。

二、人民的心理需求

唐朝前期為太平治世,社會安定,經濟繁榮,人民生活富裕,《朝野 僉載》載:

睿宗先天二年正月十五、十六夜,於京師安福門外作燈輪高二十丈,

衣以錦綺,飾以金玉,燃五萬盞燈,簇之如花樹。宮女千數,衣羅綺,

曳錦繡,耀珠翠,施香粉。一花冠、一巾帔皆萬錢,裝束一妓女皆至 三百貫。妙簡長安、萬年少女婦千餘人,衣服、花釵、媚子亦稱是,

於燈輪下踏歌三日夜,歡樂之極,未始有之。97

這則記載描寫了睿宗時元宵節百姓歡樂、熱鬧的景象,若非國家富庶,治 安良好,斷不能有這樣的生活。安史之亂後,藩鎮各據一方,彼此傾軋、

爭亂不息,在這沒有安全感的環境中,百姓痛苦地生活著。而唐朝廷無力 解決藩鎮的亂象,還帶給人民更大的痛苦:在德宗建安三年,田悅密與朱 滔、王武俊等謀叛,當時兩河用兵,月費百餘萬緡,府庫無法負荷,竟用 太常博士陳京等人之議,向長安商人借錢。雖名為借錢,實際行為卻像強 盜一般,使得京師囂然,人不勝苦。98在朝廷無法依恃下,百姓在各藩鎮 角力的動亂生活中,只能希望擁有異能的人,為他們主持公道,俠女、俠 客這類人物就在這特殊的心理期待下,被文人創作出來。

文人常藉筆端來抒發自己的觀感,當時代動盪不安,百姓亦遭受著戰 亂壓迫之苦時,他們便忍不住訴諸筆端。中晚唐社會,藩鎮割據,許多軍 閥常為爭權奪利或報仇雪恨而私蓄刺客,互相陰謀刺殺,而人民亦受到嚴

97《全唐小說》,張鷟《朝野僉載》,頁 1483。

98 參見傅璇琮等著:《唐五代文學編年史.中唐卷》,(瀋陽:遼寧出版社,1998 年),頁 375。

重的欺壓。文人以此作為題材,所以大量的俠客便紛紛登場於唐豪俠小說 中。也因藩鎮的專橫殘暴,民眾終日生活於水深火熱之中,因此他們莫不 引頸以盼豪俠之士能除暴安良,拯救社會大眾,抗禦所有不平之事。

人們認為俠客具有俠義心腸,快意恩仇,能平不平之事,更能為無關 之他人勇赴危難。「報」一向被視為俠的道德原則,只是此處的「恩仇」

是無關乎國家社會。唐豪俠小說中的俠客是重私人之間的然諾恩仇,不管 是主人、知己之恩,抑或是親人之仇,他們都直接以行動來完成「還報」

的任務。而在還報的過程中,也許會遇到某些困難,但此皆無法動搖俠客 的意圖及意願。就算成功率極低,他們依然毫不猶疑地行使技擊及神術來 達成選定的任務。唐人筆下的豪俠個個身懷絕技,遇事沈謀能忍,務求一 擊即中,行事毫不拖泥帶水。如小說中冰雪聰明的紅線願解主憂,其方式 便是深入敵區以盜取金盒,來顯示主人的威名並消弭即將發生的戰爭。深 入禁區顯然不是一般人的能力所能為。而聶隱娘為了報劉昌裔的知遇之 情,乃奮不顧身地施展神技與刺客決一死戰。另外三鬟女子早抱有為恩人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決心,因此尋回失竊的玉念珠只是小事一樁罷了,而 所謂的恩德僅為對方刻意所施噓寒問暖類的小恩小惠。車中女子亦為了救 僅有一面之緣的無辜他人而勇闖地牢,不惜觸法。他們重情意,重誠義,

施恩者一分予他們,他們便以十分來還報,「受恩還報」即是他們行事的 準則。至於為復仇而行俠者,則有謝小娥、崔慎思妾、賈人妻等人,她們 憑著一介女子,隱忍負重,伺機而行,似乎只為復仇而活,其餘的所作所 為只是動機底下的掩護。她們對於復仇之事是勢在必得,只要能達成目 的,再大的犧牲也是值得。99

對於上述這些唐俠客來說,她們行使任務時,從不會有失誤的情況發 生,亦不可能有未完成的任務,這或許是作者在確定俠客存在價值的苦心 用意,畢竟讀者所盼望的俠客是能解救大眾於困阨之中的,是所向無敵對 危險無所畏懼的。

99 參見蔡明真:〈談唐豪俠小說中的恩與仇〉,《輔大中研所學刊》第 6 期(1996 年 6 月),頁 333-334。

三、女俠的出現

豪俠在晚唐成為小說的主要人物。中唐,豪俠只是小說情節中的配角,如:

蔣防〈霍小玉傳〉中的黃衫客,許堯佐〈柳氏傳〉中的許俊。他們均激於 義氣,一為帶李益去見霍小玉;一為從番將處搶回柳氏,交還韓翊。事後 均不求回報,尤其黃衫客不留姓氏,飄然離去,這是中唐的豪俠。但時至 晚唐,藩鎮為禍加劇,時局更加艱困,百姓遇不平之事常求救無門。這時 文人筆下出現大量的豪俠小說,在小說中,豪俠們有的替百姓濟危扶困,

有的替恩人分憂,有的報一己之恩仇。不論其動機為何,在相當程度上,

反映出時人的心理及其時代性。:唐末藩鎮割據,武人專橫,多蓄養死士 刺客互相殺戮,安史之亂後社會動盪不安,百姓成了犧牲品。在傳統的俠 義觀念流傳下,俠義活動自然興盛。100

這時期的小說有個特殊現象,即出現眾多女俠,此現象為前代小說 所未有。這些人物為:

人物 身分 神通及絕技 俠義事跡 出處

賈人妻 賈人之妻 身如飛鳥 得報己仇 薛用弱《集異記》

謝小娥 估女 無 得報己仇 李紳〈謝小娥傳〉

尼妙寂 估女 無 得報己仇 李復言《續玄怪錄》

崔 慎 思 妾

不詳 身如飛鳥 得報己仇 皇甫氏《原化記》

車 中 女 子

不詳 身如飛鳥 救出無辜舉人 皇甫氏《原化記》

三 鬟 女 庶人 身如飛鳥 為 王 超 取 回 失 康駢《劇談錄》

100 參見李嘉琪:〈唐人小說〈謝小娥傳〉析論〉,《語文教育通訊》第 22 期(2001 年 6 月),頁 19。

子 物 聶隱娘 大將之女 劍術、身輕如

風、變化之術

殺 不 義 之 人 保 護劉昌裔

裴鉶《傳奇》

人物 身分 神通及絕技 俠義事跡 出處 女尼 尼 劍術、身輕如

風、變化之術

殺不義之人 裴鉶《傳奇》

紅線 女婢 一 更之間往 返七百里

取回金盒,消弭 潞州兵禍

袁郊《甘澤謠》

這些女俠除了少數身分不詳及將門之女外,餘為庶人或是地位更為低賤的 女婢。她們有的報了自己不共戴天的深仇,有的剷除為害百姓的惡人,有 的弭平一觸即發的兵禍危機,保護了百姓的身家安全,這種種情事應是唐 朝廷必須為百姓做的,諷刺的是卻是由百姓自己完成,當中立功最大、造 福最多人的還是被視為賤民的女婢紅線。對於不能保護人民的朝廷,百姓 是無法寄予厚望的,文人透過筆下的小說反映了此一事實。

唐代崇尚自由、武功肇盛,只要有才能、技藝,就算是奴隸身分、婦女依 然被尊重,且唐代婦女普遍接受教育、思想自由,再加上當時風氣崇尚胡 風,婦女行動自由、騎射、男裝所在多有,因此不難在小說中出現了眾多 女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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