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莫斯科並沒有袖手旁觀，史達林在任何時候都做好了兩手準備。
就在中國決心孤軍奮戰的時候，蘇聯空軍也在緊張地整編和集結。按照軍事 部的命令，自10 月 14 日起蘇聯空軍相繼組建了第 144、第 17、第 328 和第 20 殲擊航空師，準備前往中國。10 月 19 日，即中國出兵的當天，華西列夫 斯基報告了將派往中國的空軍和坦克兵的準備情況和具體時間：11 月 3 日 前，已經部署在東北的第 151 殲擊航空師將擴編為兩個師；11 月 28 日前，
新組建的4 個殲擊航空師完成在瀋陽集結並於 12 月 15 日前進入戰備狀態；
11 月 30 日前，從各軍區調集的 10 個坦克團到達瀋陽；12 月 1 日前，新組 建的3 個強擊航空團在瀋陽完成集結。蘇軍總參謀部負責此次組建和集結活 動。10 月 24 日，即志願軍入朝後的第一次戰役打響的前一天，各空軍師和 坦克團的組建工作結束，並陸續開始按計劃發運中國。87
儘管做了充分準備，但蘇聯空軍部隊並沒有接到作戰命令。駐華軍事顧
84 參見師哲，《在歷史巨人身邊》，頁502；〈毛澤東談中國關於「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決
定〉，《黨的文獻》，2000年第5期，頁14、頁9；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周恩來年譜(1949-1976)》
(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7)卷上，頁86-87。
85 〈關於中國人民志願軍出動朝鮮作戰的一組文電〉，頁11。
86 王焰等編，《彭德懷傳》，頁47；彭德懷關於高崗問題的一次談話，1955年2月8日，彭辦主任 王焰抄記，未刊。筆者對於毛澤東出兵動機的分析，見沈志華，《毛澤東、史達林於朝鮮戰爭》，
頁278-287。
87 ЦАМОРФ, ф.16, оп.3139, д.16, л.54, 15-18, p. 174.
問柯拉特科夫(Kratkov)後來接受採訪時的說法是可信的：史達林對毛澤東還是 不放心，他一直拖延給空軍部隊下達作戰命令，就是要等到中國軍隊真正開 始戰鬥。88直到 10 月 25 日志願軍與聯合國軍的遭遇戰開始後，史達林才相 信，中國共產黨不是民族主義者，不是「親美分子」。89於是，10 月 29 日，
蘇聯顧問通知周恩來，莫斯科已同意蘇聯空軍「在安東擔任防空」，並可飛 越中朝邊境，還答應10 天后將基地從瀋陽移至安東。9011 月 1 日，蘇聯空軍 第一次在鴨綠江上空投入了戰鬥。這一天，別洛夫航空師的米格 15 飛機從 瀋陽和鞍山兩個機場各起飛 8 個架次，在安東—新義州(Andong-Sinuiju)上空擊 落了 2 架美國 F-82 飛機，高射炮還擊中了 2 架。蘇方在空戰中沒有損失。91在 11 月 1-12 日的最初幾次戰鬥中，共擊落美國飛機 21 架，其中包括 2 架 B-29 戰略轟炸機。92
11 月 2 日，總參謀長什捷緬科(S.M. Shtemenko)向史達林詳細報告了志願軍 各部隊不斷發起進攻並取得勝利以及第二梯隊(第 9 兵團)3 個軍將陸續調往東 北的情況，11 月 6 日的報告進一步說明了聯合國軍損失慘重而志願軍順利進 展的情況。93這更增加的史達林的信心，他於 11 月 15 日通知中國，蘇聯準 備向別洛夫師增派 120 架米格 15 殲擊機，並由此成立軍一級的指揮機構(第 64 殲擊航空軍)，還提出在安東附近再增建一個機場。11 月 20 日，蘇聯部長會 議做出決議，向中國境內派遣第二批空軍部隊。94按照計畫安排，除已在中 國的第151 殲擊師和在鞍山新組建的第 19 殲擊師外，從 11 月到次年初，將
88 Viktor Gobarev, “Soviet Policy Toward China: Developing Nuclear Weapons 1949-1969,” The Journal of Slavic Military Studies，12:4 (December, 1999), 13-14.
89 對於這一點，毛澤東和周恩來都是有親身體會的。見АВПРФ, ф.0100, оп.50a, д.1, п.423, л.19, Кулик Б.Т. Советско-китайский раскол: причины и последствия, Москва: ИДВ РАН, 2000, с.95; 《周恩來選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卷下，頁302。
90 《建國以來周恩來文稿》冊3，頁427。
91 АПРФ, ф.45, оп.1, д.335, л.71-72.
92 ЦАМОРФ, ф.16, оп.3139, д.18, л.25-26.
93 ЦАМОРФ, ф.16, оп.3139, д.18, л.4-5, 12-13.
94 《周恩來年譜》卷上，頁97；《建國以來周恩來文稿》冊3，頁498；АПРФ, ф.45, оп.1, д.335, л.116;
АВПРФ, ф.059a, оп.5a, п.11, д.4, л.189; ЦАМОРФ, ф.16, оп.3139, д.16, л.167-169.
有12 個殲擊機師、2 個強擊機師、2 個轟炸機師陸續進入中國，分別部署在 東北及北京、上海、青島、廣州等中心城市周圍。95
11 月 30 日蘇軍總參謀部報告：軍指揮機構人員已經全部抵達瀋陽，各 航空師已陸續到達或在調運途中。此外，計畫供應中國的火炮、彈藥、汽車 及其他裝備也陸續開始啟運，有些已經運抵目的地。至 12 月 4 日前，派往 中國的空軍部隊已有11 個殲擊機師(第 17、20、28、50、65、144、151、297、309、
324、328 師)，2 個轟炸機師(第 162、186 師)，以及第64 殲擊航空軍指揮機關、
第 6 飛行技術學校的部分人員，共計將軍 5 人，軍官 5058 人，部隊官兵總 數達 17950 人。與此同時，為組建中國空軍，已移交給中國各種飛機 1653 架，其中殲擊機900 架，強擊機 117 架，轟炸機 132 架，教練機 412 架，運 輸機44 架，通訊機 56 架。此外，還有各種車輛 1871 部。96
第 64 殲擊機航空軍 1951 年 1 月 9 日的報告全面反映了蘇聯空軍最初兩 個月投入戰鬥的情況：執行作戰任務的部隊有1950 年 8 月 11 日進駐瀋陽、
鞍山和遼陽機場的第 151 師，11 月 1 日進駐遼陽機場的第 28 師，11 月 20 日從上海移師鞍山的第50 師，共 6 個殲擊機團，每團各有 30 架米格 15 飛 機。11 月 27 日，這三個師合併為第 64 殲擊機航空軍。為了接近戰鬥地區，
12 月 3 日和 25 日，第 50 師的兩個團分別調入安東機場。從 9 月 3 日起，各 部隊開始實行每日戰鬥值勤。蘇聯空軍最初的任務只是防止美國空軍對中國 境內目標的空襲和偵察，特別是保護鴨綠江大橋和安東電站的安全，因此規 定，所有殲擊機不得越過鴨綠江。考慮到這條禁令對實際作戰十分不利，且 難以執行，部隊於11 月 6 日接到新命令，作戰時可以進入朝鮮領空。12 月 3 日，以安東為基地的第 50 師進一步領受了新的任務——「保護北朝鮮中國 志願軍的後方」，特別是從鴨綠江到清川江(Chongchon R.)的交通線。此外，這 些部隊以及後續各師還有一個重要任務，就是幫助組建和培訓中國空軍。在 蘇軍的幫助下，中國空軍第一支殲擊機部隊(第 4 師)於12 月 12 日完成組建，
95 ЦАМОРФ, ф.16, оп.3139, д.56, л.231.
96 ЦАМОРФ, ф.16, оп.3139, д.16, л. 181-183, 130-132.
並由蘇聯飛行員負責他們的實戰訓練。在兩個月的戰鬥中，蘇聯空軍3 個師 共出動飛機1079 架次，擊落敵機 68 架，其中 B29 戰略轟炸機 12 架，蘇方 僅損失飛機9 架、犧牲飛行員 7 人。自蘇聯飛機騰空以後的整個作戰時期，
敵機再無一架接近中國境內被保護的目標及安東渡口和電站。不過，由於當 時在中朝邊境只有一個機場，蘇聯駐軍兵力有限，以及雷達和通訊設備缺少 等原因，朝鮮境內志願軍後方交通線未能得到有效保護。97
1951 年春天中國空軍參戰後，朝鮮後方及志願軍的補給線得到了進一步 保障，而6 月初廟溝機場投入使用後，蘇聯空軍在安東地區部署的兵力增至 兩個師，「極大地提高了殲擊機的作戰機動性，並迫使敵空軍減少了在安州 以北地區的活動」。98此後便形成了後來人們常說的鴨綠江至清川江上空的
「米格走廊」。99然而，史達林規定的蘇聯飛行員只能掩護後方而不得進入前 線作戰的禁令始終沒有破除。在空戰中，莫斯科為第 64 航空軍限定了作戰 範圍，即向南不得超越平壤－元山(Pyongyang ー Wonsan)一線，東西兩側不得 超越海岸線。按照別洛夫的說法，這是「我們的戰鬥指導原則，必須嚴格遵 守」，雖然這種限制性規定導致米格飛機不能充分發揮其良好性能。100史達林 給在華蘇聯軍事總顧問的指示更明白：「絕對必要」的是，「中國人在前線只 能靠自己的空軍」。101
在整個朝鮮戰爭期間，蘇聯空軍通過換防，先後派出 10 個航空師和 4 個高炮師參戰。航空師共實施戰鬥起飛64300 架次，飛機滯空時間長達 49449 小時，空戰1872 次，擊毀敵機 1106 架，自身損失飛行員 120 人、飛機 335 架。高炮師擊毀敵機153 架，自身陣亡 68 人，損失高炮 6 門、探照燈 1 台。
此外，中朝聯合空軍投入作戰的有 10 個航空師(中國 7 個、朝鮮 3 個)，共實施
97 ЦАМОРФ, ф.64.иак, оп.173543, д.95, л.138-147; д.67, л.1-6.
98 參見АПРФ, ф.45, оп.1, д.337, л.62-65; АПРФ, ф.45, оп.1, д.339, л.61-63; ЦАМОРФ, ф.64.иак, оп.173543, д.100, л.168-172; ЦАМОРФ, ф.64.иак, оп.173543, д.73, л.22-69.
99 關於美蘇空戰的情況，詳見沈志華，《毛澤東、史達林與朝鮮戰爭》，頁268-277。
100 ЦАМОРФ, ф.64.иак, оп.174045, д.49, л.38-41.
101 АПРФ, ф.45, оп.1, д.339, л.47. 按照約定，平壤－元山線以南及東西海岸線以外為中朝聯軍作 戰區域。
戰鬥起飛22300 架次，空戰 366 次，擊毀敵機 271 架，自身損失飛行員 126 人、飛機231 架。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