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詞與實詞的差異往往是影響變調的因素,本節將討論東勢客語的代名詞及 連接詞在變調上的特性。代名詞與名詞的區別可從Abney (1987) 的功能投射理論 來詮釋,代名詞屬「功能投射」(Functional Projections),即 DP,12 而名詞為
「詞彙投射」(Lexical Projections),即 NP。Truckenbrodt (1999) 與蕭宇超 (2000a) 認為 NP 會形成音韻詞組來阻擋變調,而 DP 則不會。在東勢客語中,我們已在 上節的例 (101)-(104) 中說明了音韻詞組在陰平變調上的功能。
東勢客語的人稱代名詞「你」、「我」與「佢」皆為陽平字,一般讀法必須變 調,如例 (111)-(113) 所示:
(111) 你 無 手 (112) 我 行 路 (113) 佢 尋 茶 hng mo shiu ngai hang lu ki chhim shu
113 113 31 113 113 53 113 113 53 深層調型 33 113 31 33 113 53 33 113 53 讀法 1 (一般)
?113 113 31 ?113 113 53 ?113 113 53 讀法 2 (強調)
特別強調時,代名詞才可不變調,但是口語中比較少聽到,此點其實與陽平單音 節名詞相同,因此音韻詞組對代名詞變調的限制功能並不明顯。
代名詞與名詞的變調差異在閩南語中則很分明,試比較例 (114) 與例 (115),代 名詞「我」在沒有特別強調的情況下必須變調,名詞「狗」則維持不變調。13
(114) 我 行 路 (115) 狗 行 路 閩南語 gua kiann lo kao kiann lo
53 13 33 53 13 33 深層調型 55 33 33 53 33 33 讀法1
12 根據 Abney (1987) 的看法,代名詞為沒有「主要語」(Head) 的 DP。
13 有關閩南語代名詞與名詞之變調差異,詳參蕭宇超 (1995) 之討論。
除了代名詞之外,連接詞也屬虛詞。在東勢客語中,連接詞完全不受韻律結 構規範,必須變調。以例 (116)-(117) 說明:
(116) 妹 同 蛇 (117) 妹 同 蛇 行
moi thong shia moi thong shia hang 53 113 113 53 113 113 113 深層調型
( ( )) ( ) ( ) 音步 53 33 113 53 33 33 113 讀法1
在這兩個例子中,與連接詞變調相關的韻律結構為音步,「同」雖位於不同的音 步結構中,但是變調恆常,例 (117) 說明了音步右界無法阻擋連接詞變調。
對照一下閩南語,其連接詞也有相似的變調行為,如例 (118),「佮」也不受 音步限制,必須變調。
(118) 貓 佮 烏狗 閩南語 niao kah o-kao
55 3 55 53 深層調型 ( ) ( ) 音步
55 5 33 53 讀法 1
國語的連接詞則行為略有不同,如例 (119),「與」有兩個讀法,可以變調,
也可以不變調,不過 [讀法 1] 比較口語。14
(119) 貓 與 小 豬 國語 mao yu xiao-zhu 55 21 21 55 深層調型 ( ) ( ) 音步 55 35 21 55 讀法1 55 21 21 55 讀法2
14 [讀法 2] 屬音步型變調,「與」之所以有此讀法,可能因為它是文言詞,而文言詞是否有其特殊 音韻行為則不在本文討論範圍。
虛詞與實詞的音韻表現差異在許多語言中經常可發現,譬如,英語的虛詞不 容易接受重音,閩南語的虛詞容易輕聲化等等。在客語方面,張彩芳 (2002) 也 觀察到海陸方言的量詞變調與一般變調不同。本節則發現在東勢客語中,陰平單 音節名詞與代名詞一樣,受音韻詞組的影響不明顯,而連接詞則完全不受音步限 制,必須變調。
5. 結論
整體而言,本文在理論上發現東勢客語的變調規則不能直接由句法關係來限 制,無論是C 統御或 DC 統御皆可能預測錯誤的表層調型,或無法預測到正確的 讀法。本文進而從間接指涉論觀點,提出兩種韻律結構分析。第一、平聲變調與 去聲變調的屬性不同,前者可受音步限制而派生循環與同步讀法,後者則不受音 步規範,此點正說明在同一個語言中,個別變調規則的屬性未必相同。第二、音 韻詞組也可阻擋變調,尤其以陰平變調最為明顯,而音步與音韻詞組的結構可能 出現交叉現象說明了嚴層假設需要放寬,亦給雙韻律樹提供了另一層證據。除此 之外,本文發現東勢客語的虛詞較不受結構限制,代名詞受音韻詞組的影響不明 顯,而連接詞變調則完全不受音步阻擋。近年來,在中國境內語言中已陸續發現 韻律結構存在的證據,譬如,石基琳 (1986)、洪同年 (1987) 等以不同的音步結 構驗證國語的三聲變調,蕭宇超 (1991, 1995) 以音韻詞組詮釋閩南語中的口語型 變調,以音步處理其節律型變調等等。本文藉由分析東勢客語的變調,發現音步 與音韻詞組具有規範變調的功能,進一步證明了句法與音韻介面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