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賢:
在台灣社會運動史上,要談工運、農運、學運、環保運動,乃至政治反對運動,
陳秀賢絕對都是站在最前線的頭號人物。這樣一位頭角崢嶸的現代俠客,卻在 2009 年 4 月 28 日清晨寂寞客死北京異鄉。
對陳秀賢一生的回溯,其實即是對近 30 年來台灣社會運動、政治運動史的回顧。
1979 年的高雄事件,他扛旗並翻焚軍車,隨後協助美麗島案辯護律師張俊雄首 次競選立委。台中縣三晃農藥廠、鹿港反杜邦以及後勁反五輕等連續三役,陳秀 賢帶頭抗爭,開啟了台灣反公害的先河。此外如台塑汞污泥事件、冷媒廠建廠案 和奇美善化建廠案等抗爭,無役不與。他個人演說、行動的魅力也招引許多青年 學生涉入社會議題,從「大學改革促進會」到野百合事件,學生的騷動中屢屢看 見他的身影。
1988 年農民舉事的 316、426、516 則是他密集組訓的街頭呈現。嗣後又投入鹽 份地帶的生存鬥爭,組成台南縣漁權會,據此,倡導合作社經濟模式。1999 年 921 大地震次日,即串連公寓大廈受災戶組成「災盟」。事實上,為住民問題的 鬥爭,早在解嚴前夕,他就曾領隊圍攻高雄市鹽埕分局通宵達旦。審判時,他更 以頭撞柱,血濺法庭,入獄百日直至解嚴之後方才釋出。至於勞工運動,他是 1988 年「二法一案」大遊行總指揮,寫下工潮湧上街頭的歷史紀錄。另外,原 住民部落,無論山地都市,也不乏這位現代俠客的行腳。除了武鬥一途令民進黨 要人嘆為戰神之外,秀賢對筆墨並不生疏。他曾是黨外雜誌重要作者,評論報導 散見《夏潮論壇》、《前方》等期刊。
我們難忘陳秀賢,不為他寂寞身後事或生前事惋惜,所惋惜的,毋寧是台灣不予 理解、不予理會,致使台灣錯失一次自我更新的歷史性契機。評論陳秀賢,應務 實地回到歷史現場,他對體制的爆破力與私生活的踰閑越軌是同出一體,否則就 沒有斯人於斯世的衝決羅網。攤開說,陳秀賢不容於世,連他的事業也不容於世,
主要是他所展開的抗爭從底部掀起,意圖根本改造,陳秀賢同其欲起動的工農大 眾一樣命運,多年來持續被邊緣化。
但是,我們相信,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台灣終必有下一波的高潮來到,
也終必有陳秀賢們群起衝決資本主義的羅網。2009-05-08╱台灣立報╱第 02 版╱言論╱社 論
蔡健仁:
1981 年赴美留學,放棄 UCLA 的入學資格,積極投入社會運動。1987 年自美回 國,與陳秀賢、黃志翔在高雄成立「社運工作室」,投入各種社會運動。現任教 於世新大學社會發展所,並任《台灣立報》總主筆。
黃志翔:
一九六○年生。文化工作者,目前從事專業編劇工作,往返於兩岸之間。曾任︰
《南方》、《實踐筆記》雜誌總編輯、台灣農民聯盟宣傳部長、九二一受災戶聯盟
(災盟)秘書長、總統候選人陳履安《真實的台灣.我們的承擔》系列廣告創意 總監
電視製作人與編劇代表作品︰紀錄片:《台灣電視卅年》。電視劇:《大太監與小 木匠》、《非常任務》、《車票》、《白手風雲》、《流氓教授》、《名揚四海》、《望鄉》、
《風中緋櫻──霧社事件》、《媽媽的土地》(曾獲新聞局八十九年度優良電影劇 本獎)、《候鳥e人》、《白屋之戀》。電影:《五月之戀》。曾三度入圍金鐘獎最佳 編劇,並以《名揚四海》獲九十二年度最佳連續劇編劇金鐘獎。
陳映真:
1985 年 11 月,陳映真創辦以關懷被遺 忘的弱勢者為主題的報道文學刊物《人間雜誌》(至 1989 年停刊),1989 年 7 月 成立人間出版社並擔任出版發行人。雜誌記者和攝影師大量投入台灣各種社會運 動和文化運動,包括鍾喬、鍾俊陞、關曉榮、盧思岳、范振國、賴春標等。
楊憲宏:
差不多 1984、85 年,我寫過味全嬰兒奶粉事件。這個號稱「最適合中國寶寶」
的奶粉,鈣跟磷的比例 reverse,磷會阻止鈣的吸收,小孩子吃了一兩個月就缺 鈣,抽筋,心臟停跳,中風。事情被醫院和味全 cover 起來。味全發現問題後,
還沒有全面回收,只是部分收回去加鈣。鈣量過高,小孩吃了便祕。我做這個報 導,曾經兩度訪味全,他們不承認。味全是《聯合報》最大的客戶,報社組長看 到這篇臉都綠了。但是我說事情嚴重,不能再等。當時出生率很高,每年應該三
十幾到四十萬的嬰兒。味全的 market share 超過 60%,而母乳育嬰比例很低,
差不多 15%。報社主管後來開會決定,認為這個報導對台灣社會有正面意義,但 是請我先告訴衛生署,請衛生署統一處理,之後《聯合報》可以大幅報導。就是 說不要做第一個點火的人。我就去衛生署,找食品衛生處處長劉庭英。他聽完說:
「我這個處長很小,衛生署也不是什麼大機構。你們《聯合報》很大,你們報導 我就會去辦。味全是台灣最大的食品公司,我們惹不起。」
粘錫麟:
李棟梁太太說:「杜邦是政府支持,跨國公司這麼大,你有法子戰嗎?」我說:「戰 爭就是這樣,你人家戳一指就倒,這樣一點意思都沒有。就是要苦戰,贏了才有 面子。」就是你挑戰哪種艱難的勝利以後,那種果實才有味道。
早期無所謂環保法令,環保署是在一九八七年成立的,而且那還是我們在一九八 六年反杜邦的訴求之一,要提升環保官署的位階,(環保局)在之前還是縣政府 衛生局第二課在管的。以彰化縣來說,彰化縣在一九八六年工廠差不多四萬間,
縣政府衛生局第二課從課長下從工友加司機才十二個人,十二人要管四萬間工廠 怎麼可能,要收紅包都來不及了還管工廠,怎麼可能的事。
我跟你講,台灣有規模、有計畫性的社會運動,包括所有的社會運動,不只是環 境運動,反杜邦絕對是創舉。所以前面沒人看,不知道要問誰。國外的也不能移 到台灣來。現在比較常看到的比如說韓國,大家如果像韓國那樣搞大家馬上都被 抓得死死,那誰敢這樣搞啊?所以這就是要想,一個想的是安全問題,怎麼樣去
遊走在那個邊緣。一些活動的設計你也是一樣。
台大學生也是在那個暑假下來,八六年的暑假,他們跟輔大、成大去後勁的完全 不一樣。形式完全不一樣。台大的,喔!真的有那種優越感,他們下來就是說要 我們支援車子,安排住的,然後相訪,這樣而已。他們回去馬上就出版了一本叫 做《反杜邦事件報告書》,其實那個報告書就是問卷調查,一個分析報告。然後 他們就幾天而已,訪問完了就回去開始出書了。當時我們也不以為意啦!反正你 可以去賺你們的知名度,鹿港也可以將這個運動加溫。所以不在意這些。我當時 帶到後勁的是他們,就叫做「輔大/成大學生後勁工作隊」,他們就是去工作的,
所以不一樣的。他們一進去,馬上就融入那個社區,融入那個運動。而不是像台 大這樣在旁邊看。
田秋堇:
我還記得那時候我去參加一個座談會,台塑的所做「六輕環境影響評估」,我記 得是被官方退回兩次,但是我們有個預感,再一次大概就會通過了。反正他就一 直退,退到你通過嘛!所以我們那時候還講了一段話就說,台灣的這種環境影響 評估啊,就好像我以前看的一個漫畫,就是一個國王,那個標題叫做「王者之箭,
百發百中」,就是國王就拿了弓箭,然後到花園去就咻、咻、咻亂射,有的射樹 上、有的射地上、有的射牆上。但是沒有關係,他的侍衛馬上就提著油漆跑出來,
只要箭落下來的地方就開始畫圈圈,每一個箭都正中紅心,管他是掉到地上也一 樣。那個漫畫的標題叫做「王者之箭,百發百中」,這就很像我們台灣的環境影 響評估。
我非常羨慕那種「粉紅色人生」的同學(笑)。可是一直到我大學畢業,然後經 歷過比較多那個人生經驗之後,我再回頭看的時候,突然就非常清楚地領悟到,
事實上我一點都不羨慕那樣的人生,那樣子看起來非常地平滑地、沒有皺折的人 生。但是事實上,我也非常可以體會到青少年渴望同儕認同,然後自己很孤單一
路走過來,所以事實上在這中間我也受到很多的委屈。雖然我的父親是個醫生,
但是我們家一直都是跟「黑五類」在一起。所以我常常開玩笑說,我們家的政治 背景就是黑五類的政治背景,包括我的感情,大學談戀愛,人家寄給我的信都被 檢查,所以很多男孩子就自動被嚇跑了,所以我常開玩笑說,守成應該感謝警總,
因為他幫我趕跑很多人(笑)。 蔡朝鵬:
我還記得一次,我還很小很小的時候,我阿公要載我去中油園區裏看電影,那個 時候看電影是兩塊還是兩角這樣我忘記了。警衛說:「不能進去!不能進去!」
我阿公就放話要把他燒掉,我非常印象非常深刻!。我阿公就是那種鄉下人兼拳 頭師父的飆悍形象。他們的時代人都是這樣啦!所以我們這裡的人就是平常時就 對黨外運動、國民黨那套很清楚,所以就是要反叛。當然啦!頭一次抗議時不是 什麼什麼環保的概念,沒有啦!反正就是抗議,把那個不滿、污染、特權全部都 揭露出來,那當時是這樣。
劉永鈴:
當時較主要的人,黃天生與蔡朝鵬,我就在中間,你們要辦啥活動一定要我來籌 備對不對,你的計劃出來,我看過後可以才用,不可以我就不要了。你若是符合 地方抗爭的路線的,這樣的話我會(幫你)。但如果你只為你本身的政治資源的,
不然你自己用,看你可以弄起來嗎?所以,我無形中就將他(黃)比下去了,本 來這一場是黃天生帶頭的,到最後是蔡朝鵬人比較出風頭。
他們當時都有來支援過。(徐:什麼人?)一個叫蔡建仁,他們都社會主義的,
他們當時都有來支援過。(徐:什麼人?)一個叫蔡建仁,他們都社會主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