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 年代中期以來，勞動力從中西部向東部、從鄉村向城市的遷 移，是一種十分重要的經濟、社會現象。目前的理論和政策討論已經 揭示，遷移者具有較強的生產性和活動性，其轉移過程也是符合經濟 理性的。然而，鑒於迄今為止存在著對於勞動力流動的一些疑慮甚至 非難，有必要進一步考察這個遷移和流動過程在宏觀意義上是否也是 積極的。本節並不準備對於那些諸如流動人口犯罪率高低、流動過程 是否具有盲目性等問題給予直接回答，而只是結合中國大陸勞動力流 動發生的背景，從其對於經濟發展的意義等角度揭示這個過程的不可 避免性。47
壹、對遷入地的影響
改革之前，長期推行重工業優先發展戰略，並相應形成了阻礙勞 動力城鄉自由流動的制度障礙，造成扭曲的產業結構、扭曲的城鄉人 口分佈結構，使中國大陸城市化水平大大滯後於相應的發展階段。對 於城鄉間和區域間人口和勞動力流動來說，傳統體制形成了兩重障
47 蔡昉，「勞動力對市場發育、經濟增長的影響」，中國網，(2000 年 6 月 10 日)，http://202.130.245.40/chinese/renkou/75112.htm。
礙。第一，以重工業為主的工業增長所創造的就業機會較少，吸納農 業剩餘勞動力的能力弱；第二，計劃配置勞動力的體制為勞動力在產 業間和區域間的轉移設置了牢固的樊籬。其結果是，改革以前的中國 大陸經濟發展，雖然國民經濟的產值構成發生了變化，農業佔國民收 入的比重從 1952 年的 57.7%下降為 1978 年的 32.8%。就業結構的變 化卻大大滯後，農業勞動力比重僅從 1952 年的 83.5%下降為 1978 年 的 70.5%。48
在目前中國大陸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的時期，城市化也以 雙軌制的方式進行。在計劃軌道內，城市化速度受到戶籍制度的嚴格 控制，其規模並不足以矯正扭曲的城鄉人口分佈結構。因而計劃外的 遷移和流動成為必要的補充。需要指出的是，計劃外遷移和流動的很 大一部分並沒有反映在城市化的統計數字中，但其實在地推動著實際 的城市化進程，即流動勞動力在不具有城市居民身份的情況下，已經 為城市發展作了巨大的貢獻。49
農村人口流動，為農村中過剩的勞動力尋找新的就業機會，一方 面大大緩解了農村的就業壓力，有利於農業實現規模經營，加快了農 業現代化的步伐。另一方面，農民外出打工不僅賺到了票子，取得了 效益，而且通過做工、做事，在發達地區，在城市接受現代文明的教
48 蔡昉，前引文，http://202.130.245.40/chinese/renkou/75112.htm。
49 蔡昉，前引文，http://202.130.245.40/chinese/renkou/75112.htm。
育和市場經濟的洗禮，開闊了眼界，改變了價值觀念。通過外出民工 帶回家鄉的金錢、技術、信息、管理經驗、全新的觀念而帶動一地農 村經濟發展的例子是很多的。許多農民在多年的打工變經營，從幫工 變老闆的演變。許多家庭出去一人，全家脫貧。比如，浙江省的農民 人均純收入從 1985 年的 187 美金，上升到 1998 年的 460 美元。50可 說，農民流動的自身意義和社會意義都是不可低估的，對社會結構變 遷的正面影響是巨大的。
民工潮對社會結構變遷也造成了不少消極影響，造成了一系列的 社會問題。譬如，就業壓力、交通擁擠、住房緊張、環境污染、社會 秩序混亂、計劃生育失控等。農民流動人口加重了交通運輸和城市基 礎生活服務設施的負擔，使本來十分緊張的城市基礎設施如住房、通 訊、教育等等問題更加突出。51特別是，因為隨著市場經濟改革的深 入發展，國營企業不能適應市場經濟的需求，採取改革措施，農村剩 餘勞動力流入城市就業越來越困難。52
但是大多數民工並不知道城裡的實際需要，自己也不知道能否找 到工作，就盲目奔向沿海地區及大中城市（雖然這種盲目的趨勢越來
50 賴存理，「農村勞動力流動及其對土地利用的影響-以浙江為列的分析」，
浙江學刊(杭州)，2000 年 5 月，頁 84。
51 羅玉達，「農村剩餘勞動力的現狀及其出路研究」，貴陽師專學報(貴州)，
2000 年 3 月，頁 12-13。
52 張道中，「我國農業剩餘勞動力流動中的幾個問題」，經濟學家(成都)，2000 年 4 月，頁 97-98。
越少），一些農民流動人口在走向城市的過程中受到挫折，社會適應 失敗後，很容易走向違法犯罪的道路，於是在各大中城市，常常遊蕩 著一些身無分文，又無長技且無事可做的農民工，給城市的治安、衛 生、教育等管理工作帶來了嚴重的困難。最近中國大陸城市和交通線 上的偷盜、搶劫、賣淫、嫖娼、賭博、販毒等各種犯罪活動，絕大多 數都是流動人員作案。53
但是，民工的流動有利於遷入地經濟發展尤其是非國營經濟的發 展。而且為工業化、城市化、現代化的建設提供了豐富的廉價勞動力 資源。該廉價勞動力，成為當地經濟繁榮的一個重要因素。在深圳經 濟特區，「農民工」至少佔到總人口的 50％。廣東省近年經濟的騰飛，
除了得益於開放政策外，還得益於幾百萬外省農民工的流入。農民工 的流入，還極大地方便了城市居民的生活，現在生活在大城市的市 民，雖然許多人對農民進城仍有不少抱怨，但誰都不能否認，自己的 日常生活與農民工的聯繫日益密切了，越來越離不開他們了。54
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講，大量農民工的存在，為城鎮的工業化和現 代化的促進，準備了勞動力資源的蓄水池，加快了勞動力市場的發 育，為市場經濟的健康發展建立了一個機制，特別為勞動密集型產業
53 何清漣，現代化陷阱—當代中國的經濟社會問題 (北京：今日中國出版 社，1998 年 5 月)，頁 253-254。
54 韓 俊 ，「 民 工 潮 - 中 國 最 大 的 社 會 問 題 」， 投 資 中 國 月 刊 ， http://www.chinabiz.org.tw/maz/InvCina/199406-005/199406-016.htm。
的發展提供了條件。55。
改革開放以後，許多城市隨著社會經濟事業的迅猛發展，就業環 境相對寬鬆起來，出現了「有人無事做、有事無人做」的結構性就業 矛盾，一些行業在城市招工非常困難，如建築、搬運、環衛、服務業 等，正是農民工迅速填補了這些就業空間。在北京的建築市場上，每 年都有 40 多萬農民工在約 1000 萬平方米的建設現場工作。據調查，
深圳、南海、上海等地的樓宇、交通及其基礎設施，有 80∼90％是外 地流入的農民工建的。而廣東省中山市的 35 萬農民工，已經佔到全 市職工人數的一半左右。56
農民進城打工，有利地衝破了城鄉分割的社會結構，打破了人才 和勞動力合理流動的陳規戒律，推動了城市勞動力職業競爭，為城市 經濟體制改革注入了一個巨大的推動力。且農民人口流動，推動了城 鄉一體化的發展。57
這些有利於遷入地的因素，慢慢帶動市場的繁榮，突破了傳統的 城鄉封閉、區域間的僵硬格局，促進了勞動力市場的發育。
但是。有些人士對此現象表示困惑：此現象始於 1980 年代末，
並迅速由一種陣發性現象演繹成週期性的潮汐，每年的春節前後，民
55 羅玉達，前引文，頁 12。
56 余雲霞、付麟，邁向 21 世紀：中國就業新概念 (北京：工商出版社，1998 年 8 月)，頁 201。
57 羅玉達，前引文，頁 12-13。
工們都像候鳥一樣從城市到鄉村，再從鄉村向城市大量遷徙。民工們 的流動性太強，不但給自己的二度找工作帶來了難度，而且也給人一 種不可靠、不穩定的感覺。這種狀況不但不利於保護民工自己的合法 權益，而且也不利於勞務市場誠信度的確立，更不利於長遠發展，長 此下去，民工永遠都只能是民工，永遠都處在一個「漂流」的狀態中。
58
貳、收入分配與區域發展
東中西部59發展不平衡的問題，既是歷史的也是現實問題。中國 大陸自改革開放以來，不管是東部和西部，大家都發展了、都富裕了，
但差距似乎更擴大了。
過去的經濟改革具有區域間的差異性。在 1970 年代未改革開放 之時，中部地區扮演了主要的角色。例如，農村家庭聯產承包制和國 營企業放權試驗都是從中部地區開始的。當改革進入到價格、財政等 較宏觀層次的時候，東部地區開始得風氣之先。最初的對外開放特
58 黃茂軍，「民工-永遠的流動？」，經濟觀察報，2002 年 3 月 4 號，http://www.
eobserver.com.cn/ReadNews.asp?NewsID=714。
59 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的分類，東部地區包括北京、天津、上海、遼寧、河 北、山東、江蘇、浙江、福建、廣東、廣西、和海南等 12 個省市區；中部 地區包括黑龍江、吉林、內蒙古、山西、河南、湖北、湖南、江西和安徽等 9 省區；西部地區則包括陜西、甘肅、寧夏、青海、新疆、雲南、貴州、四 川、西藏和 1997 年新設立的重慶直轄市等 10 省市區。參見徐逢賢，跨世紀 難題：中國區域經濟發展差距(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9 年 9 月)，
頁 16。
區、開發區也都建立在東部地區。特別是 1980 年代中期以後，在東 部地區具有較好基礎的鄉鎮企業在經濟發展中佔據了重要的地位，沿 海地區發展戰略的實施又給予了東部地區諸多特殊政策，使得改革和 發展的重心都集中到了東部，同時中部和西部地區則相對落後了。這 種改革和發展的區域梯度性導致了地區間經濟發展水平和人均收入 水平的不平衡。60
在中國大陸，經濟發展的區域不平衡突出的表現為經濟發展水平 從東至西呈現出明顯的梯度差異。無論是國內生產總值的總量，還是 人均國內生產總值，東部地區都遠遠高於中西部地區。從人均國內生 產總值東西部地區差距的絕對值來看，1978 年東部地區高於西部地區 106 元；1985 年相差 477 元；1992 年相差 1164 元；1995 年相差 3286 元。在 18 年間絕對額差擴大了 31 倍。61
中國大陸農村勞動力轉移也呈現出明顯的區域不平衡，其突出的
中國大陸農村勞動力轉移也呈現出明顯的區域不平衡，其突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