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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大學傳播研究所

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深夜,正在 MSN 上與英國網友聊天,主題是這把個月來國內學 術圈與輿論界爭論不休的「T/SSCI」議題。系統突然告知有 e-mail 未讀,咦?這麼晚了,竟是本期主編翟老師來信。大意是說:我們這 次的刊物會做個網路研究方法的專題討論,有一篇稿子介紹語藝分析 方法,裡面剛好提到你之前的論文,是國內第一篇用該方法進行的網 路研究。怎麼樣,你要不要回應一下?

我必須先說明,我是最沒有資格寫回應文章的。一方面是學經歷 著實淺短,恐對原文作者不敬;另一方面,我的語藝分析全是自己盲 修瞎練,胡謅出來笑壞方家可就罪過了。政大社會所的黃厚銘老師安 慰說:「沒關係,你就寫吧!反正這個新領域裡,也沒有誰是真的專 家。」翟老師亦再次來信:「你可以寫,是因為你有實作經驗。老師 們的訓練當然比較好,可是他們不一定自己有做過網路研究」。大家 知道的,翟老師說話的措辭,別說是對長輩、平輩了,就連對我這種 後生小輩,都常常客氣到讓人不知道要怎麼應對纔好。既然翟老師說 說風格不拘,字數不限——那恭敬就只得從命了。

語藝二三事

在蔡鴻濱的文章中,已對語藝分析做一概論性的交待,我在此不 再贅言。我想補充一些語藝學在台灣目前的現況。

語藝研究一般置於傳播學門之下,國內外皆然。可能有人還不知 道,目前國科會的科別中,並沒有傳播這一支。換言之,即使國內傳

播系所已超過三十所的情況下,傳播學門卻仍在爭取本身的學術正當 性——那就更別提其下的語藝研究了。語藝,原文的 rhetoric,在大 多數的字典中都譯為「修辭」。「修辭」這一詞彙給人的印象實在不算 太好,不是指文學中華而不實的裝飾用語,就是讓人想到政治人物天 花 亂 墜 從 不 兌 現 的 空 話 。 誠 然 , 語 藝 的 第 一 義 就 是 「 說 服 」

(persuasion),也就難怪自古至今語藝分析與政治領域脫離不了干 係。這樣的聯想大致貼近語藝研究面臨的學術分工尷尬。首先,許多 對於文本進行分析的研究,被歸類到文學批評領域。其次,語藝論文 的「大宗出口貨品」是對政治人物的分析,這又常常被視為口語傳播 的地盤(在什麼場合、選擇用什麼詞彙與口音來演講、辯論、進行說 服,確實是口傳系所學生的必修課)。再來是,許多運用語藝方法寫 就的作品,並不認為自己是在做語藝分析。我們很少看到有論文標榜 為「女性主義取徑的語藝分析作品」或「意識型態取徑的語藝分析作 品」(不要懷疑,這確實是語藝分析方法中的兩個支脈)。這一方面是 因為語藝學原本就具有明顯的匯流特色,但另一方面也使其自身的特 色較難以突出了。

在這種氛圍下,說自己是進行語藝研究的傳播學者應該是很勇敢 的吧!台灣第一位具有語藝傳播博士學位的應該是輔大傳播所教授 林靜伶。林由 Syracuse University 返國後,即致力於語藝學的引介。

例如她曾翻譯 Foss 等人所著的重要入門書(1996[1991])、也於 2000 年出版她的語藝批評著作。而國內的語藝分析論文(以碩博士學位論 文而言),更有八成以上出自林靜伶任教的輔大傳播所。而無論是否 為輔大出品,在本土的語藝分析作品中,可以輕易發現林靜伶的譯/

著,在此領域中所發揮的影響力幾可說是全面性的。林本人對此當然 不會一無所悉,謙虛的她(林老師在私底下與翟老師一樣,對於學生 晚輩均極客氣哩!)曾在著作中如此說:

「作為國內第一本中文討論語藝批評的著作,我對於書 寫內容與書寫方式的決定充實掙扎與憂慮。掙扎的是我要以 什麼方式來介紹語藝批評?我的書寫與組織方式可能造成什 麼影響?一旦我決定以這樣的書寫與組織方式介紹語藝批

評,我憂慮的是我的書寫是否框限了讀者對語藝批評的認 識?」(2000:002)。

又如:

「我在實踐篇中收錄五篇個人過去幾年進行語藝批評研 究的論文,只是想提供一些語藝批評實踐的例子,其實我內 心最大的憂慮是這些嘗試被誤當作範例來看。」(ibid., p.003)

然而,在國內語藝專書與師資相對稀少的情況下,林靜伶的譯/

著仍然成為國內相關作品最重要的參考來源(甚至成了她最擔憂的

「範例」)。在每一本碩論中都看得見類似的影響,無論是方法論、認 識論、以及研究設計上,往往可以發現同質的氣味。

這造成的影響有些是正面的,例如可以快速地為某一種語藝分析 的觀點累積實證研究、補充本土素材,也間接使得語藝學門的能見度 提高。而較值得擔憂的是,過於同質的研究增生使得特定(但未必成 熟)的觀點形成,無法刺激後續研究者思索新的分析方法、以及激盪 出對同儕作品的有效評論方式(因為連評論方式都很同質了)。在這 樣的脈絡下,將語藝分析方法引入網路研究的領域、或更寬廣地說、

資訊社會的領域,是很有意義的一件事。在這個新領域中,語藝分析 能與既有各種研究方法產生衝撞,語藝學者也必須回頭思索語藝的本 質、以及場域的適用性。這樣的機會是難得而可喜的。

薄薄的一個問題,讓我們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2001 年,我將一篇以「幻想主題分析」語藝觀點的作品投到第二 屆「網路與社會」研討會34,該場評論人是當時清大所長宋文里老師。

宋老師平日治學嚴謹,態度端肅,得知文章要被他評論時,我心裡可 真是不安。宋老師先是自謙他對於語藝分析的傳統、尤其對Bormann 的幻想主題不夠了解,接著發表十分鐘中肯的評論。最後,宋老師問 了一個問題作結:「那麼請問,這個幻想主題分析到底跟內容分析有

34 那份論文也是我在清大修習張維安老師「網路與社會專題:觀點與方法」的 期末作業,經修改後刊登於「資訊社會研究期刊」2002(3),p.25-62。蔡鴻濱在 本期論文中引述者,為我 2002 年的版本。

什麼不一樣?」

我在當時沒有好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突然被一種十分熟悉的 感覺所困惑。在當場我並不明白那是什麼,直到很久以後,學弟找我 討論他的碩論架構時,我才霍然了悟。

學弟的論文設計中,是期望以幻想主題分析法,來理解大眾媒介 對於「網咖」這個場域的想像,再將此語藝視野(rhetorical vision)

置入批判休閒學的脈絡中進行檢視35。他在閱讀許多國內以同樣方法 寫就的論文後說:「學長,我覺得幻想主題分析跟內容分析好像喔!」

我想起,在許久前我第一次閱讀該方法的本土實證作品時,也有 同樣的疑惑。重提這個例子,並不是要在此比較兩個研究方法的異同 之處;重點在於,為什麼曾經有過同樣疑惑的我們,在閱讀大量相關 文獻、到了實際應用該分析方法的時候,這個可能重要(且依然沒有 找到解答)的疑惑,反而不再困擾我們了呢?

有一個可能是,在同一個體系內浸潤太久,會使某些疑惑被某一 種「安全共識」所取代。因為能閱讀到的所有文獻,可能都「不約而 同」地略過同一類問題,那「相當然爾」這個問題應該就「不成問題」

了吧?尤其,對有畢業壓力、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研究生而言,如果 其他的碩論皆如此寫就,那照著寫,應該也可以安全過關吧?

當然,並非所有的研究者都是因為這種「共識所帶來的安全感」

而不解決疑問,相反地,他們的確是深思熟慮、找出理路後才決定使 用該語藝分析方法,所以,上述的問題對他們確實不造成困擾。試想 一個有趣的情節——在一個幻想主題分析的研討會上,不會有人舉 手:「那麼請問,這個幻想主題分析到底跟內容分析有什麼不一樣?」

原因是,這個方法的正當性是所有與會者的共識。一部份的人已經解 決了這個問題(通常是程度較佳、或較資深的那些),另一部份的人 則是覺得第一部份的人既然認為沒有問題,那就是沒有問題的——雖 然他們可能曾經認為這確實是個問題。

35 成果可見林希展(2003)《大眾媒體的網咖休閒論述——從語藝分析的觀 點》。交通大學傳播所碩士論文。

而如果有一天,這第二部份的研究生參加的研討會不是關於研究 幻想主題分析法的、不是語藝批評的、甚至不是傳播學門的,例如,

網路與社會研討會吧!當評論人問:「這個幻想主題分析到底跟內容 分析有什麼不一樣?」時,發表人就可能因為被某種熟悉而困惑的感 覺所干擾,一時為之語塞……

於是讓我們一起思索

蔡鴻濱的論文以「語藝批評方法在網路文化研究之應用與探討」

為題,除了希望能將語藝分析的方法帶入網路研究的領域之外,恰也 喚起我們這種熟悉而困惑的感覺。網路研究的崛興是一個新的機會,

讓許多隱而未見或已被遺忘的疑點得以重新問題化。該論文是個起 點,我們藉此也正好重新思索語藝(批評)的本質,及其在不同脈絡 中的適用程度。

在蔡鴻濱的論文中提到約有十一種語藝批評的取徑,分別為:新 亞 里 斯 多 德 批 評 ( neo-Aristotelian criticism)、 類 型 批 評 ( generic criticism)、比喻/暗喻批評(metaphoric criticism)、戲劇五因批評

( pentadic criticism )、 符 號 符 合 理 論 與 幻 想 主 題 批 評 ( symbolic convergence theory and fantasy theme criticism )、 女 性 主 義 批 評

( feminist criticism )、 敘 事 批 評 ( narrative criticism )、 論 辯 批 評

(argumentative criticism)、意識型態批評(ideological criticism)、群 聚批評(cluster criticism)、批判語藝(critical rhetoric)。而他只介紹 其前六項,取捨標準則是「方法應用的頻率」。若單就應用的頻率而

(argumentative criticism)、意識型態批評(ideological criticism)、群 聚批評(cluster criticism)、批判語藝(critical rhetoric)。而他只介紹 其前六項,取捨標準則是「方法應用的頻率」。若單就應用的頻率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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