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探討台灣外籍新娘的空間分佈型態,並分析當地婚姻市場
性別比與社經條件對外籍新娘空間分佈之影響,以及其鄰近效應。根 據圖 2 與圖 3,研究發現外籍新娘的空間分佈有聚集現象,並且集中 於台灣農村地區。然而,依據表 3 至表 5 的分析結果,本研究發現此 種空間分佈的差異,並非肇因於鄉鎮市區的農業屬性,而是透過台灣 農村地區在社經條件的弱勢與可婚配性別比的失衡等當地婚姻市場的 不利性,而間接促使台灣農村地區的台灣男性必須跨海迎娶外籍新 娘。台灣長期的城鄉發展不平等,使得農村地區女性往都會區遷移,
導致農村地區適婚男女比例失衡;另一方面,也使得農村地區的居民 具有較低的社經條件,而致使其受臺灣婚姻市場的排除,而被迫轉向 國外婚姻市場尋求婚配機會。
值得注意的是,內政部 2003 年外籍與大陸配偶生活狀況調查中,
娶中國大陸籍新娘的榮民者佔全體本國籍配偶的 16.1%。此外,本國 籍配偶 65 歲以上者以榮民最多,佔 79.8%,且教育程度為不識字者亦 以榮民最多,佔 45%。由於本國籍配偶身分為榮民者,同時具有年齡 較高與教育程度較低的雙重特徵,又有較高娶外籍新娘的可能性,因 此可能會導致我們得到地區之男性平均教育程度愈低,則娶中國大陸 籍與東南亞籍新娘的比例也愈高的研究結論。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地 區男性平均教育程度愈低,則其娶中國大陸籍與東南亞籍新娘的比例 愈高的原因,並不在於該地區男性的平均教育程度,而可能是因為該 地區的人口結構特徵,即該地區榮民的人口比例,以及榮民特有的社 會經濟條件特徵與年齡特性所共同導致。對迎娶外籍新娘的榮民者而 言,促使其必須跨海求婚的真正不利因子或許是年齡,而非教育程 度。然而,若僅單純考量各區域「娶外籍新娘男性榮民之平均年 齡」,會發現其與娶外籍新娘比例成正相關,但這樣的結果有可能會 由於受資料限制,而無法考慮該地區沒有娶外籍新娘之男性榮民的特 性,而產生分析時的選擇性偏誤。換言之,由於本研究受限於資料的 特性,我們無法直接回答「地區榮民的平均年齡特性對娶外籍新娘比 例的影響」之研究問題,這個議題值得後續研究去探討。
地區娶外籍配偶的空間鄰近效應部份,表 3 至表 5 皆表明,娶中 國大陸籍與東南亞籍新娘有正向的空間鄰近效應,娶其他國籍新娘則 沒有空間鄰近效應。從婚姻管道的觀點而言,台灣男性與中國大陸籍 或東南亞籍新娘聯姻,多以婚姻仲介或親友介紹為其婚姻管道為主,
無論跨國婚姻係藉由婚姻仲介或親友介紹而形成,在婚姻相關訊息取 得上,地理鄰近性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因而造成外籍新娘空間分佈 的聚集性。從社會接觸的觀點而言,當人們與中國大陸籍與東南亞籍 新娘家庭有越多的接觸時,將能消除對外籍新娘的刻板印象、減低社 會距離或促進親近感,進而願意與中國大陸籍或東南亞籍新娘結婚;
因此,當一個地區的周圍鄰近地區娶中國大陸籍或東南亞籍新娘比例 愈高,該地區娶中國大陸籍或東南亞籍新娘比例也會愈高,而造成外 籍新娘空間分佈的聚集。
值得注意的是,表 6 的分析結果顯示,當同時考量異國籍與同國 籍的鄰近效應時,對東南亞籍新娘而言,僅有同國籍的時間延遲空間 效果具有正向效應,異國籍則無作用;然而,對中國大陸籍新娘而 言,同國籍的時間延遲空間效果具有正向效應,但異國籍(東南亞 籍)的婚配對卻具有負向的時間延遲空間效果。從婚姻管道的角度而 言,相較於中國大陸籍新娘,東南亞籍新娘較依賴婚姻仲介管道形成 跨國婚姻(王宏仁 2001; 王宏仁、張書銘 2003; 夏曉鵑 2000);因此,
當前一時期鄰近地區娶東南亞籍新娘的比例越高時,代表該地區越容 易取得跨國婚姻仲介的相關訊息,並較易與跨國婚姻仲介業者接觸。
在台灣男性需要跨國婚配機會的情況下,可能轉向較容易接觸或取得 訊息的東南亞籍新娘仲介來滿足其婚配需求,而較不容易藉由親友介 紹、兩岸經貿往來、海外旅遊等婚姻管道與中國大陸籍新娘進行婚配
(王明輝 2006; 趙彥寧 2004)。另外,從社會接觸角度來看,中國大 陸籍新娘與東南亞籍新娘在婚姻管道、文化、價值觀與社經特性皆不 同,因而導致兩者在台灣婚配市場受歡迎程度的差異。兩者在文化與 形象上的差異,使得人們與東南亞籍新娘觀察或接觸越多時,會減少
與中國大陸籍新娘結婚的可能;但是,這樣的影響效果卻不存在於東 南亞籍新娘身上。進言之,在傳統男尊女卑的觀念下,地位弱化的台 灣男性為了持續男子氣概的維持,而跨海追尋具有「傳統婦德」的新 娘(田晶瑩、王宏仁 2006);然而,中國大陸籍新娘在文化與形象 上,卻可能不像東南亞籍新娘,具有台灣男性認知下的所謂「傳統婦 德」。因此,當人們增加與東南亞籍新娘家庭的接觸機會時,在中國 大陸籍與東南亞籍新娘皆為「商品化的跨國婚姻」時(王宏仁、張書 銘 2003),人們反而會傾向與東南亞籍新娘結婚,而降低與中國大陸 籍新娘結婚的意願。相對的,由於東南亞籍新娘的形象,較符合父權 思想中對於「傳統婦德」的想像,因此與中國大陸籍新娘接觸增加,
並不會降低與東南亞籍新娘結婚的意願。
本研究亦分析了不同區域的外籍新娘空間鄰近效應的差異性,依 據表 7 的結果發現:人口愈密集的地方,外籍新娘的空間鄰近效應愈 強,其中,都會區空間鄰近效應最強,平地鄉鎮次之,山地鄉的鄰近 效應則不顯著。換言之,空間鄰近效應源自於人際間的互動,故當地 婚姻市場與其鄰近地區人口越密集時,人與人之間資訊交流與接觸機 會也會越大,因此空間鄰近效應越強。
本文使用的分析資料,主要來自於內政部 2003 年外籍與大陸配 偶生活狀況調查的原始資料,該資料完訪率為 73%,未完成訪問的外 籍配偶(27%)並未進入本研究的分析之中。進言之,本文的分析對 象僅限人在台灣境內的外籍新娘,而不包括嫁給台灣人但人在境外 者。嫁給台灣人但人在境外的外籍新娘,與嫁給台灣人且人在境內的 外籍新娘,其本人與台灣配偶的社會經濟條件特徵可能有差異,也可 能擁有不同的婚姻形成管道,是以本文之研究結果推論僅適用於臺灣 本島的範圍。此外,受限於空間分析方法的限制與研究方法的考量,
本研究並未將離島觀察體納入分析,因此本文之研究結論並無法推論 至離島的外籍新娘現象。事實上,台灣各離島地區的社會經濟與文化 背景可能和本島地區有些差異,而離島居民迎娶外籍新娘的成因與背
後故事可能亦和本島居民有所不同,因此對於離島地區的外籍新娘現 象,仍需要未來進一步的專案研究。
儘管內政部 2003 年外籍與大陸配偶生活狀況調查為目前唯一的 全國性外籍配偶家庭資料,然而此資料僅調查與外籍配偶進行國際通 婚者,而沒有與本國籍結婚者的相關資料,故無法使用該資料比較外 籍新娘家庭和本國婚姻的差別,並分析個體層次的跨國婚姻決定因 素。至於人口普查資料,雖然包含台灣所有人口的資料,且可經由夫 妻雙方的國籍資料判斷彼此之國籍,但由於此資料並未記載確切的結 婚時間,因此無法瞭解當地婚姻市場之結構因素的影響;使用人口普 查資料尚有另一項缺失:某些觀察體並無法經由與戶長的關係而串連 出夫妻雙方的資料(駱明慶 2006),亦即以人口普查資料進行外籍新 娘的研究,將產生一定比例的觀察體遺失問題。然而,若未來有更適 宜的相關資料,則後續研究可藉由多層次分析法,同時考量空間脈絡 條件與個體層次因子對跨國婚姻的影響,以更深入地瞭解台灣男性迎 娶外籍新娘的背後因素。
綜合而言,不同於以往的外籍配偶研究局限於個體層次,本研究 從地區的空間脈絡結構因素著手,並控制了區域的族群、年齡結構和 產業結構的影響,探究一個地區當地婚配市場條件和地方的社經條 件,對該地區男性娶外籍新娘比例的影響,而更清楚地解析了台灣外 籍新娘的空間分佈與台灣外籍新娘的空間鄰近效果,並勾勒出台灣男 性跨海娶親之地方環境脈絡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