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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檔中 教授的戒指 (頁 137-168)

32 开大小。铜版纸。淡绿色网纹。透过“ 公爵王” 车内明亮的灯光栾 德司长透视到纸质中蕴含的众多五角星形的水印。

这就是金鸟公司的原始股票。

原始股,多么富于神秘色彩的名字!莽莽苍苍,郁郁葱葱,刀耕火种,

茹毛饮血,剑拔弩张,斗转星移… … 这就是原始,苍凉之中有一份悲壮。

栾德司长把股票放进金利来公文包。当沈展平与人唇枪舌剑的时候,

他已经拿到了在香港印制的金鸟公司股票。

金利来鼓鼓囊囊的。每一张原始股都会演绎出一段悲欢离合的故事。

原始股一张为 500 元面值。按正常标准,每个部职员,可分到 4 张。

已经做了内部规定,处以上干部,将按照职务递增可以购股的数量作为举足 轻重的智囊,栾德司长有许多张可供支配的股票。但愿那个潇洒的男孩,能 够经受住考验。

部里为栾德司长配备的汽车,像子弹头一样,驶向他的家。

1993 年 1 月 10 日晨 3 时

(本文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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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人。

自然人的对称。

毕大夫把第一副乳胶手套脱下来。

毕大夫把第二副乳胶手套脱下来。

在第一副手套和第二副手套之间蕴含血迹,像胶水一般粘结着半透明 的胶皮。

“毕大夫,电话。” 手术室护士喊。

她依旧缓缓地脱她的手套。没有什么能让一个有经验的外科医生焦急、

里面的那副手套不能用了。手术中破了,有鲜红的病人的血液染进她的指甲 缝,白求恩开刀的时候也遇到这种情形,中了毒,后来就牺牲了。她只得临 时再套上一副,好像在裂开的饺子外面再糊上一层皮。

她懒懒地问:“ 是不是我们家?如果不是,就说我手术还没完,谁的电 话也不接。” 做完一场大手术,就像干了一天活的长工,筋骨欲散。

“不是你们家的电话,是个女的,她好像很知道您的工作习惯,劈头就 说,我有要事找毕大夫,如果她不接这个电话,损失就太大了。我就问,什 么事啊。能否交我们转告?她停了一下说,是关于发财的事。”

小护士说到这里,诡诘地笑了笑。“ 毕大夫,这年头,什么事都能打听,

哪怕是找情妇情夫的事,唯有发财不可问。每一笔财富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您说是不是啊?”

发财?毕大夫讶然不已,嘴唇在口罩后面无声地张圆了,口罩上就出现了一 个优美的凹陷。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发财。比如给她传电话的这个小姑娘,

明天就可能挎上一位黑人酋长的儿子。毕大夫绝不惊奇。收破烂的也可在月 饼盒子里捡着成沓的钞票,或者干脆就是金项链,毕大夫也不惊奇。唯有她 自己——一个大学毕业有着主治医师头衔和精湛手艺的大夫,人们已不称她 姓名,而是尊称为“ 毕刀” 的这个人,要是发起财来,就古怪了。

大夫发不了财,除非毕大夫刚才给病人开刀的那个胆囊里,储存的不 是一把泥沙,而是若干克拉水钻。

大夫能略有进项的渠道,就是收取病人的红包。虽说上面三令五申,

但几乎所有的大夫都靠它创收。从本意上说,毕刀是不愿意直接从病人家属 手上拿钱的。那有一种趁人之危的血腥味道。再有,她从不在手术之前收礼。

不是廉洁,而是害怕天上有一种叫做概率的东西。你就是再有把握的医生,

也必须蛰伏在它的脚下。万一出了意外,毕刀心中有愧。不收钱就手术,好 比不要定金,她手术执刀的时候,就可以维持一种高雅的心态,感觉自己仍 是长着翅膀的天使。至于术后,病人康复,愿意给些馈赠,不拘多少,毕刀 收下心安理得。要是人家不送,毕大夫也不恼恨。像街头一个自得其乐的卖 艺人,你给钱也罢,不给也罢,她总是要自己吹呜呜呜响的笛子。

毕大夫喜欢把人的皮肤切开时,血流出来的油腻感觉。喜欢能把切开 了的皮肤,再缝得像荷包一样漂亮的羊肠线。

毕刀惊奇之后,决定立即接电话。她用酒精纱布揩干净指缝里的血痂。

现在的伪劣产品太多了,比如这双手套。只有病人是真的。毕大夫用指纹里 还嵌着血丝的手,提起电话听筒。

“喂,哪位?”

“是篮子吗?你好难找。干什么呢?” 对方轻柔的女声,绝没有因长时 间的等候而焦躁。她一定有一个极舒适的打电话的环境。

从“ 篮子” 这个只属于毕刀中学时代的外号里,她就知道是谁了。

“曹末生,你好。我还能有什么事?就是忙着给人开膛破肚呗。”

曹末生与她中学同学,原来睡上下铺位。后来一个去了东北,一个奔 了西南。地理前置词虽说不同,后缀的尾巴倒是一致,都是生产建设兵团。

后来她们都成了工农兵学员,不过一个学了医,一个学的是中文。直到最后 脚前脚后返城。毕兰成为市属一家医院的外科主刀,曹末生为京城某著名报 刊的首席女记者。

当年她俩散布在天南海北时,经常写信。要是在该收到对方来信的日 子里,等不到鸿雁,她们会立刻补写一封,好像是给信件造一个孪生姐妹,

以防失去联系。

等到她们同回了京城,彼此倒少了许多往来,经常几个月毫无声息,

仿佛淹死在闹市的人海中了,有时会频繁地一天通几次电话,为了同去看一 场电影,你等我,我等你的,再三约会时间,闹得双方的丈夫直嫉妒。

少年时的友谊,假若经历了困苦而未曾磨断,就像冰镇的香摈,无论 什么时候再打开瓶塞,都会以极大的热情迸出泡沫。

“喔… … 没什么事… … 只是想找你… 聊聊天。” 本来很亲切的一句话,曹 末生却说得迟疑。

“不必先来一段温柔的话,联络感情。有话快说,我的双手还沾满了血 迹。不要扭扭捏捏,是不是又要介绍你的狐朋狗友,走后门住院?” 外科医 生只要说到他们的业务,嘴就像刀子一般锋利起来。

“真的没什么事。只是… … 想你。” 那边的曹末生突然压低了声音,使这 句话的末尾,更有了黯然怀旧的味道。

毕刀对着肮脏的话筒微笑了:“ 哎,末生,不要来这一套。你越这样我 越确信你有事求我。当年我们住宿舍,你夜里不敢一个人上厕所,要我陪你 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腔调,你是故态复萌啊,我在感到亲切的同时,不得 不提高革命警惕。你直奔主题好了,毕竟我们已经相识了 30 年,从 13 岁我 们上初一那年算起。”

“篮子,你不做外科医生了吗?” 曹末生依旧很柔弱的样子。

“没有啊。谁说的?我刚刚救了一个人的命。才下台。不是舞台,是手 术台。” 毕刀摸不着头脑。

“噢,我以为你改做心理医生了,把人剖析得这样入木三分。但是,蓝 子。你错了。我真是很想你。我真是想见你,今天下午五点,请你在 4 路公 共汽车站等,我计算过了,这对咱们俩来说,路程都一样远近,符合公平的 原理。放下我的电话,就给你的家里打个电话,说晚上回家可能晚。我不喜 欢大家谈天的时候,有人不停地看表。好了,就这样说定了。不见不散。”

电话线那头的曹未生,优雅地说完她的话,不由分说地挂断了。

毕刀愣愣地站在那里。从小就是这样,她看似很果断,但总是被柔弱 的曹末生牵着走。

现在,不管她有什么事,都要在指定时间到汽车站。而且,在所有的 谈话里,曹末生并没有一个字涉及到发财——这个重要的问题。

下了班,毕大夫脱下白衣,换上会见宾客的衣服。她没有几件像样的

服饰。在家的时候穿家常服,在医院的时候穿工作服。剩下唯一可显示服装 的场合,就是拥挤不堪恶味冲天的公共汽车了。再好的衣服也会挤出皱褶来。

女为悦己者容。毕大夫不想悦任何人。因此她听天由命,总是像一个真正的 蓝领,穿最简朴的服装。

但会见曹末生必须要穿好衣服。因为这个女友太讲究包装了,毕大夫 不愿自己显得像个陪衬人。她换了一袭绢丝杨柳纺的铁灰色套装,走起路来,

好像要发出金属的声音。

毕刀喜欢套装。认为上下一样的颜色,给人古代盔甲的感觉,赋予职 业女性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当然啦,太像“ 铁娘子” 了也不好,还得给自 己残存一点柔媚的女人味。这个拾遗补缺的担子就交给面料来承担了。今夏 流行轻、软、薄。飘逸而高雅的绢丝纺,稍稍朦胧了铁灰套装的刚性,使毕 刀冷健中透出些许温情,就成了她最爱着的礼服。

打扮停当,出了医院的大门。突然一个潦倒的老头拦住她,毕刀以为 碰上了要饭的,恰好没零钱,就狠狠心假装没看见走过去。

没想到老头叫住她,说:“ 毕大夫,我等了您一天了… … 我是糯米的爷 们。”

毕刀一看就知道了他是某个病人的家属。她经常像包公一般被人拦路 喊住,不是诉说冤屈,而是请求对他们即将手术的亲人多加关照。

唐糯米这个名称太有特色,毕刀在第一次写病历的时候就记住了她。

但是,她不能叫这个病人家属得意,以为自己比较特殊,就佯装完全没印象 地说:“ 我一天接触的病人太多了,对不起,记不清楚了。请您说说她是多 少床?也许我能想起来。”

“14 床。她是 14 床,肚子里长了一个大瘤子的婆娘… … ”

“噢,我想起来了。看我这记性。” 毕大夫抱歉地笑笑。她的笑容很明朗。

眼睛直视着对方。按照通常的理解,这种坦率的目光是可以信赖的。但是你 要小心,医生出现这种目光,并不意味着他的努力与负责。那其实是一种居 高临下的俯视。

“我求求您了!给好好做个手术,家里离不开她啊:孩子、猪、羊… … 都离不开她啊… … 我想给您送点东西,可实在是没啦… … 我秋后再给您送礼 了,我说到做到。她要是好了,我在家给您立个牌位,我们全家给您上

“我求求您了!给好好做个手术,家里离不开她啊:孩子、猪、羊… … 都离不开她啊… … 我想给您送点东西,可实在是没啦… … 我秋后再给您送礼 了,我说到做到。她要是好了,我在家给您立个牌位,我们全家给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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