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上所述,十七世紀以後,漢人移民臺灣者日多,他們建立的聚落成為日後 臺灣開發的基礎;十八世紀以後,不論清廷的消極政策,漢人在臺灣拓墾的活動 還是積極而快速的進行,村莊街市迭增,田園灌溉益廣;至十九世紀末,清廷割 讓臺灣給日本以前,西部和東北部的平原、丘陵及近山可耕之地,大致都已開墾,
臺東縱谷的開墾也已初現端倪。當時總耕地面積約六十萬公頃,為十七世紀末的 三十三倍。112 漢人在臺灣開拓的業績,正如連橫所說:「夫臺灣固荒島爾,篳路
107 富田芳郎,〈臺灣に於ける農村聚落の形態に就いて〉,《臺灣地學記事》,4.2-4.3 (1933),頁 11-14,18-24。富田芳郎有關臺灣聚落的著作我一時尚未搜集齊全,幸而施添福已搜集 29 篇,
並對其理論與方法加以檢討,見〈清代臺灣竹塹地區的聚落發展和形態〉,頁 58-62,為省篇 幅,不再一一臚列富田的著作。
108 陳正祥,《臺灣地誌》,頁 256-260。
109 見陳芳惠,〈桃園台地聚落型的計量地理〉,《臺灣文獻》,27.2 (1976),頁 311-318;石再添 等,〈濁大流域的聚落分布與地形之相關研究〉,《臺灣文獻》,28.2 (1977),頁 91-92。
110 如洪燦楠,〈臺灣地區聚落發展之研究〉,頁 37-42;戴炎輝,〈清代臺灣鄉莊之建立及其組織〉,
《臺灣經濟史九集》,研叢 76 (臺北,1963),頁 59-60。
111 在此略舉數例:林衡道特別強調土地制度與南北村落型態不同的關係,見〈臺灣各地的歷史 地理〉,《臺灣文獻》,24.2 (1973), 頁 149;Ronald Knapp 認為,就桃園沖積扇地區而言,土 地租佃習慣是聚落型態形成的主因,而同鄉與早期聚落的形成亦有密切的關係,見"Settlement and Frontier Land Tenure", in China's Island Frontier, pp.55-68;許倬雲則認為,土地租佃與宜 蘭地區的聚落型態無關,見 Cho-yun Hsu, "The Chinese Settlement of the I-lan Plain", pp. 81-85;
姜人偉指出,三峽鎮的平原區以集村為主,山地丘陵區則以散村為主,見〈臺北縣三峽鎮聚 落型態研究(下)〉,《臺灣文獻》,31.2 (1980),頁 37;施添福指出,就竹塹地區而言,開墾組 織是造成聚落形態原型的主要因素,而以氣候、地形和水文等自然條件取代水源條件,配合 農業經營方式,而維持聚落的形態,見〈清代臺灣竹塹地區的聚落發展和形態〉,頁 63-64。
112 陳正祥,《臺灣地誌》,頁 30。
藍縷,以啟山林,至於今是賴。」113 這是多麼簡潔動人而肯定的論斷! 在此,
我只想在肯定之餘提出幾點,略為討論這個移民拓墾的社會所面臨的環境問題;
這些問題都是尚待深入研究的。
首先是瘴癘或風土性疾病的問題。臺灣初闢時,水土惡是移民憚行的原因之 一。上面提到,十七世紀末,郁永河到了淡水以後,因隨行給役者十且病九,於 是才相信瘴癘之威力;他雖提到病者之「寒噤聲」,卻並不知惡寒是瘧疾的症狀 之一。114 事實上,清代論臺灣之水土者雖未能確認瘴癘是瘧疾,然幾乎一致的 認為,經過人為的經理,瘴癘自然可以消除;而這種信念顯然是得自歷史上中國 人不斷南遷的經驗。例如,上文提到,《臺灣縣志》記載,該縣因人煙稠密而瘴 氣不入。此外,《諸羅縣志》也說:「異時內地官兵換班渡臺,妻子倉皇涕泣相別,
如行萬里;三十年來,履險如夷,即淡水一汛於今五年,視向者初戍之日亦大有 間矣。何者? 山川之氣鬱蒸而為瘴癘,得人焉為之經理,則氣有所洩而閉者漸開,
天地之常也。屯戍眾多,村落稠密,道通木拔,蟲蛇惡物,漸次驅除,陰邪既消,
災沴自息;而又潔其居食,濟以醫藥,可無憂水土矣。」115 以上是十八世紀之 看法。十九世紀初,謝金鑾論臺灣的氣候,說道:「臺灣本瘴毒也。...建置而後,
居民廣集,人類孳生,瘴氛屏銷,霧露風雨,無所挾而為癘。固知陰陽和、寒暑 時,古今來有力持之者,豈非人事哉。」116 十九世紀中,丁紹儀也曾說:「抑知 地氣隨人而轉。... 噶瑪蘭初闢,亦若雨多晴少,今則寒暖皆如內地,所謂瘴癘 毒淫無有也。」117 要之,上述諸說都強調人煙可以消除瘴癘。然而,臺灣在民 國五十四年 (1965) 才以人力成功的撲滅瘧疾。118
在十九世紀末,不論是來臺的淮軍或日軍,都仍深受疫癘的威脅;這些「疫 癘」有的被認定是瘧疾或霍亂。119 但是,疫癘的問題仍尚待深入的研究。此外,
漢人把臺灣原始的草埔開墾成灌溉的水田,是否助長瘧蚊? 而水稻耕種方式是否 與某些寄生蟲,如鉤蟲,引起的傳染病有關? 120 這些都是值得再進一步仔細探 討的問題,以便了解環境與健康的關係。
其次是居住環境的問題。十七世紀末的郁永河也講到土著為他蓋的茅蘆多麼 不便。據方豪的研究,臺灣南部在康熙年間,漸有易茅為瓦的現象,而在宜蘭,
則遲至道光年間才開始。121 由於建築材料之限制,一直到十九世紀末,臺灣農
113 連橫,《臺灣通史》,自序,頁 15。
114 郁永河,《裨海紀遊》,頁 26。中國古代醫學並不明白瘴氣與瘧疾的關係,二十世紀以來之研 究才確認瘴氣實為瘧疾,見杜聰明,《中西醫學史略》 (臺北,1959),頁 490-492;陳勝崑,
《中國疾病史》 (臺北,1992),頁 160-169。
115 陳夢林,《諸羅縣志》,頁 113。
116 謝金鑾,《續修臺灣縣志》,頁 47;同樣的文字亦見於周璽,《彰化縣志》,頁 30。
117 丁紹儀,《東瀛識略》,頁 56。
118 陳勝崑,《中國疾病史》,頁 169-9。王金茂、胡惠德,《瘧疾成因與控制及其根除發展指向》 (臺 中,1974),頁 85-103。
119 陳衍,《臺灣通紀》,頁 203-256,有逐年的紀錄;參見陳勝崑,《中國疾病史》,頁 46。
120 Jacques May, "The Ecology of Humam Disease", in Jack Bresler ed., Environments of Man (Reading, Mass., 1968), p.79.
121 方豪,〈臺灣史上的易茅以瓦〉,《方豪六十自定稿》,上冊,頁 738-743。
村中,住屋仍多以茅覆頂。例如,《雲林縣采訪冊》云:「地少杉木,房屋楹柱多 以莿竹為之,上覆以瓦;村莊則茅舍為多。雖存古樸之風,然易於失火。近有以 桂竹剖破蓋屋者,耐久則不及瓦,而一易可七、八年。」122 民宅的材料與形式 是環境景觀的重要組成因素之一,因此,民宅的變化也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不過,文獻資料不足,必須輔以田野調查,目前已有臺中縣傳統民宅的調查和研 究。123 此外,傳統民宅表現的空間觀念是探討居住環境者所關心的問題,目前 也已有建築學者的研究。124 更重要的是,不但要研究個別的民宅,而且要研究 整個聚落的居住環境,探討人和居住環境的關係,這方面的研究則仍然很少。125 就專業眼光論之,居住環境的研究似乎只有建築學者始優為之。126 然而,若是 探討的對象不限於建築物的空間結構,而是包含與居住有關的各個方面,如給水 與排水之問題、垃圾處理的問題等,則應探究的問題其實還很多。127 尤其是,
最近二、三十年來,臺灣的住宅已有空前的變化,居住環境的探討應是極為重要 的課題。
此外,本文只就聚落和埤圳的數目來說明長期間的變化,顯然這只是極為粗 略的觀察。尚待進一步探討的是聚落或埤圳的興廢與消長,但這只能以個案研究 為之。128 最後,必需一提的是,本文並未觸及二十世紀以後的問題。二十世紀 三十年代以後,臺灣逐漸由農業社會轉變成工業社會,因而面臨的環境問題又有 所不同,其迫切性亦較前懸殊,但限於時間,本文一時未能關照,只有留待以後 再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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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倪贊元,《雲林縣采訪冊》,頁 27。
123 例如,關華山,〈臺灣傳統民宅所表現的空間觀念〉,《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集刊》,第 49 期 (1980),頁 175-215。
124 許雪姬等,《臺中縣建築發展----民宅篇田野調查總報告書》(豐原,1991),及《臺中縣建築發 展--民宅篇》(豐原,1993)。
125 例如,林會承、邱永章,〈五溝水實質環境之形成與結構〉,《臺灣史研究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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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理論方面參見 Amos Rapoport ed., The Mutual Interaction of People and their Built Environment (The Hague, 1976)。
127 例如,劉翠溶、劉士永,〈淨水之供給與污水之排放--臺灣聚落環境史研究之一〉,《經濟論文》, 20.2 (1992),頁 459-504。
128 例如,港埠興衰與環境變遷有密切的關係,見洪敏麟,〈笨港之地理變遷〉,《臺灣文獻》,23.2 (1972),頁 1-42;林玉茹,〈清代臺灣港口的空間結構〉,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研究所碩士論 文(1993),雖對臺灣的港口作了全面的研究,然與環境變遷有關之問題仍需以有意義的個案 進一步加以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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