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治時期高雄州立高雄中學校有非常嚴格的學長制,低年級的學生 必須服從高年級的領導,遠遠見到高年級生走來就必須立正敬禮,直到 高年級生走過,否則會被修理。雖然日籍生會欺負臺籍生,而臺籍生亦 會反抗,但大體而言,學生講輩分,守紀律。此外,在日本軍國主義教 育下,高雄中學校亦有軍事訓練的課程,由徒手訓練到拿槍,亦有靶場 實彈射擊的訓練。末期由於戰爭吃緊,兵員缺乏,臺灣亦曾召集部分中 學生組成學生軍上戰場服務,雖然不久日本即投降,但中學生因此有上 戰場的經驗。由於光復初期省立高雄第一中學學生仍以原第一中學校臺 籍學生為主,這種嚴格的學長制及軍事訓練的基礎得以保留下來。
教育部根據三民主義培養學生法制精神,並促進德育、智育、體育、
群育發展的目的,規定中等以上學校學生,不分性別,一律參加本校學 生自治會。86光復後,臺灣省中等學校學生亦依此一規定組織自治會。由 於政權交替導致校園變遷,新學制及人事尚未確立的同時,校園也呈現 高度自由開放的風氣。據「二二八事件」期間留校學生的隊長李榮河回 憶,學校開學不久即成立學生自治會,因方振淵是中國大陸轉學生,較 熟悉自治會的運作,因此被推派為會長,各組組長由其推薦、經大家同 意而產生,但臺籍學生仍保留日治時期學長制制度,平日與自治會互動 不多。「二二八事件」尚未發生,一中學生對中國的治臺方式及軍隊表現 即相當不滿,部分左營地區的臺籍兵甚至揚言若與中國發生戰爭,一定 到一中支援學生,87不久即爆發「二二八事件」。方振淵曾於 3 月 1 日的 紀念週集會上,臨時要求全體同學為事件中的犧牲者默哀一分鐘。88高雄 地區情勢日趨混亂後,3 月 4 日家住旗后的李榮河到校途中,已有壽山 駐軍朝山下攻擊。到校以後,大部分學生已集合在講堂商討對策,方振
86 〈學生自治會規則〉,《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公報》,1947 年春季,第 48 期,頁 752-753。
87 吳榮發、林秀玲,2003 年 8 月 13 日,訪莊道周、李榮河、陳仁悲、林芳仁、龔顯 耀、李俊雄,於高雄中學。
88 許雪姬、方惠芳訪問,吳美惠等紀錄,前引書,頁 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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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建議由初一開始,大家列隊遊行示威,李榮河考量光復以後至臺的國 軍表現毫無軍紀可言,請初中部學生全部回家,高中部學生採自願式的 留校維護校園安全,李榮河在留校學生的推舉下擔任隊長,陳仁悲擔任 副隊長。
3 月 4 日當天學校秩序混亂,部分學生被分派去做哨兵,看守校門,
防止校外人士進入校園,雖然有外人進出,但並不多。由於陳仁悲通車 上學途中熟識部分屏東、鳳山地區的高雄商業學校(今雄商)、高雄工業 學校(今雄工)學生,得知一中的情形後,這些學生也到一中參與行動,
形成 3 月 4 日以後,以一中為大本營的學生團體,參加的學校有第一中 學、高雄女中、高雄商業學校、高雄工業學校89等。也有部分社會人士佔 據一中作為抗議場所,搬走教室桌椅開會。一中校長林景元面對於此一 情形,曾以一中為教育場所,進行社會活動會危及學生性命安全為由,
拒絕社會人士佔據校園,但並無成效;對於學生的行動亦不認同,要求 學生儘速回家,不要出事。由於高中部學生執意留校,林校長僅能約束 留校學生勿參與校外人士的行動,盡量維護校園及任教於一中的外省籍 教師安全,並替外省籍教師安排住處,自己則退至校長宿舍。90據該校國 語教師許成章及學生回憶,該校停課後,大部分師生都沒有到學校,有 部分教師曾留校,如訓導主任張木火基於管理的學生職責,曾指揮學生 至華南銀行搬米(留校期間因缺乏糧食,可能學生曾向華南銀行請求支 援,亦或銀行聽聞學生欲與軍隊對抗,主動提供),由高雄女中學生做飯 糰給大家吃。91何聰明曾見過林正忠、陳茂德老師回到學校,但僅止於關 心校園狀況,未確定有參與學生行動。參與學生行動的高雄工業學校教 師潘作宏從學生開始行動到撤退均待在一中,其觀察學生行動的過程,
認為學生相當守本分,組織自衛隊後,自己開會決定行動,行止頗為穩
89 許雪姬、方惠芳訪問,吳美惠等紀錄,前引書(上),頁 412。
90 林秀玲,2003 年 9 月 19 日,訪林有義於林宅;許雪姬、方惠芳訪問,吳美惠等紀 錄,前引書(上),頁 382。
91 吳榮發、林秀玲,2003 年 8 月 13 日,訪莊道周、李榮河、陳仁悲、林芳仁、龔顯 耀、李俊雄,於高雄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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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中在「二二八事件」擴大後,部分學生留校,並與其他學校 組織自衛性聯盟,校園中亦有不少校外人士進出,有海南島回來的軍伕 及保送當巡查的青年,好似以一中做為號召場所,但多為烏合之眾。93其 中,有一支隊伍由凃光明領導,但凃光明也只是想藉助學生名義增加一 己之影響力,主要仍以學生為主。94這些組織團體分子複雜,彼此既無合 作,亦沒有統整性的組織,加上學生目的只是維護校園安全,動機單純,
與校外人士的訴求不同,並未參與開會。據一中原學生自治會會長方振 淵回憶校外人士開會情形為「意見分歧,大家鬧哄哄很,難達成共識,……
大家搶著發言,內容均為反政府、反貪污,既無口號,亦無臺獨言論出 現,只是左傾思想,反政府主義的色彩較為濃厚而已。95」
由於市區常有本省人毆打外省人之事件發生,外省人紛紛走避,一 中也成為外省人避難之所,李榮河到校途中偶遇外省人被毆打,會將其 帶往一中加以保護。彭孟緝回憶軍隊攻入一中時,曾見外省人被綁在窗 口,但綜合幾位該校學生的訪談結果,與彭孟緝的說法出入很大。江淑 勛、何聰明當時均為一中高一生,任務為看守校門,眼見所及,大約有 3、40 名外省人在一中,但是並無被欺負或虐待的情形,作息、飲食與 學生相同。方振淵認為學生相當單純,即使撤退,亦不會做出此種行為。
高二生阮垂紳印象中有一些外省人在一中住了一段時間,學生並無惡 意,僅是要保護他們。高雄工業學校教師潘作宏稱當時市面混亂,有部 分外省人被保護在三民區公所,夜宿一中宿舍。96可見當時即使有外省人 在一中,被保護的可能性較大,並非學生作為撤退的擋箭牌。
4 日學生自衛性組織形成時,即有部分學生擁有武器,來源有二,
92 許雪姬、方惠芳訪問,吳美惠等紀錄,前引書(上),頁 423 。
93 許雪姬、方惠芳訪問,吳美惠等紀錄,前引書(下),頁 39。
94 吳榮發、林秀玲,2003 年 8 月 13 日,訪莊道周、李榮河、陳仁悲、林芳仁、龔顯 耀、李俊雄,於高雄中學。
95 許雪姬、方惠芳訪問,吳美惠等紀錄,前引書(上),頁 401。
96 許雪姬、方惠芳訪問,吳美惠等紀錄,前引書(上),頁 425-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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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倉庫及高一屆的學長蘇金生從岡山帶來十幾支三八步槍,倉庫的武 器是日治時期留下來的練習用槍隻,大多無法使用。97何聰明曾親見部份 就讀臺南工學院的學長回校加以修理,表面上看似有攻擊能力,實際上 練習用武器多為舊式槍隻,並無太大的殺傷力,而且槍枝及彈藥多為高 年級生使用,低年級生僅能以自備的小刀自衛。另有部分自鳳山通車上 學的高一生則留在鳳山維持秩序,並趁晚上到警察局拿武器,有「三八 式」及「騎兵槍」。98
學生以維持校園安全及秩序為目的,相當安分守己。不過,蘇金生 說日本兵埋藏一支自動槍,學生必須設法取得,但是高雄火車站被憲兵 佔領,所有交通全部中斷,並且在車站二樓裝設機關槍,不許民眾接近,
如此一來糧食無法進入高雄,將發生糧食不足的問題,而且學生想回家 或來高雄均動彈不得,因此 3 月 4 日學生決定組織一隊伍,將憲兵驅離。
99該學生隊伍約有十幾人,陳仁悲擔任隊長,攻擊武器極為簡陋(陳仁悲 手拿日本刀),兵分三路:一路手持三八步槍躲至長春旅行社作掩護,伺 機而動;另一路為高雄商業學校學生,持手榴彈繞至憲兵隊後方;陳仁 悲,一中畢業、任職三民國小教師的顏再策,以及其他幾位同學擔任先 鋒。陳仁悲原本的站姿在同學喝令之下趴下,子彈從旁飛過竟擊中顏再 策,大家回校尋求援助,但憲兵的機關槍密集掃射,一個多小時後仍無 法接近,經一中家長會長陳啟清出面與憲兵隊隊長協調,軍隊才停止射 擊並撤退,此時顏再策已流血過多致死,其他學生均毫髮無傷。100
97 吳榮發、林秀玲,2003 年 8 月 13 日,訪莊道周、李榮河、陳仁悲、林芳仁、龔顯 耀、李俊雄,於高雄中學。方振淵有另一說法:「除了取出學校日治時期武器庫留下來 軍事課練習用的槍隻之外,少數學生還有彈藥可以使用,,子彈來源說法不一,一說 子彈由高雄彈藥庫流出,一說為自一 0 五後方醫院的倉庫搶來。」見許雪姬、方惠芳 訪問,吳美惠等紀錄,前引書(上),頁 402。
98 許雪姬、方惠芳訪問,吳美惠等紀錄,前引書(上),頁 408、437。
99 吳榮發、林秀玲,2003 年 8 月 13 日,訪莊道周、李榮河、陳仁悲、林芳仁、龔顯 耀、李俊雄,於高雄中學;許雪姬、方惠芳訪問,吳美惠等紀錄,前引書(上),頁 423。
100 吳榮發、林秀玲,2003 年 8 月 13 日,訪莊道周、李榮河、陳仁悲、林芳仁、龔顯 耀、李俊雄,於高雄中學;許雪姬、方惠芳訪問,吳美惠等紀錄,前引書(上),頁 423。潘作宏認為攻擊火車站的學生並無隊長一職,顏再策之死說法亦不同,由於陳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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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 2 天的平靜無事,3 月 6 日凃光明等人上山談判,招致彭孟緝
經過 2 天的平靜無事,3 月 6 日凃光明等人上山談判,招致彭孟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