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本主義心理學談家長教育選擇權之迷思
謝馨瑩 臺中市私立華盛頓雙語小學營運長 國立臺中教育大學教育學系教育行政與管理碩士在職專班研究生一、前言
心理學是研究人類行為的科學。選擇是人類的行為，屬於心理學研究的範 疇。目前西方心理學雖然有行為主義、精神分析、人本主義心理學等三大流派， 其中人本主義心理學對近年來的教育改革產生重大影響（江光榮，2001），適性 揚才、多元開放及教育選擇權都是人本主義教育的理念。 人本主義心理學興起 20 世紀 50 年代的美國，主要代表人物有馬斯洛 （Abraham Maslow）、羅傑斯（Carl. R. Rogers）、羅洛．梅（Rollo May）等。其 中以馬斯洛和羅傑斯的影響最為深遠。馬斯洛是人本主義心理學的創建者，他的 人類需求層次論將人類需要分為兩類：第一類需求是因匱乏動機所產生的基本需 要，有生理需求、安全需求、歸屬與愛的需求和尊重的需求。第二類需求是因成 長性動機所產生的心理需求，包括人的認知需求、美的需求和自我實現的需求（車 文博，2001；彭運石，2001）。第一類因匱乏動機產生的需求是人的低層次需要， 會經歷由低到高的發展過程，較低層次的需求得到滿足後，人們才會產生新的高 一層次的需求。而且這類基本的需求得到滿足後就會停止需求。第二類成長性動 機所產生的需求屬於心理需求，其中的自我實現是人本主義心理學的理論核心。 馬斯洛認為自我實現就是「一個人力求變成他能變成的樣子」（車文博，2001）， 能充分發揮潛能，成了更完善的人。馬斯洛更進一步指出受匱乏性動機所激勵的 人往往是自我中心的，因而與他人建立的人際關係往往是以私利為主；反之，由 成長性動機激發的人，則關注的對象比較廣泛甚至是人類全體，他們能以「天下 興亡，匹夫有責」無私的心去關懷所有的人（車文博，2001；彭運石，2001）。 羅傑斯則是人格自我理論最重要的代表（車文博，2001），他和馬斯洛一樣認為 人性本善，倡導以人為中心，他主張「按自己本性去生存」、「是其所真是」（江 光榮，2001）。羅傑斯以人為中心的治療法，強調真誠一致、無條件積極關懷和 設身處地理解（車文博，2001），享譽全世界。然而羅傑斯「我確信人之所以會 做出惡行，是受其社會影響的結果」（江光榮，2001）的人性本善的立場，亦曾 受到同為人本主義心理學家羅洛.梅的質疑。後者舉米爾格拉姆（Miagram, 1969） 所做的權威服從實驗和津巴多等（Zimbardo, Bank, Haney, and Jaffee, 1973）做的 模擬監獄實驗（江光榮，2001），認為羅傑斯人性本善的觀點過於理想化。總之， 馬斯洛和羅傑斯二者皆主張人性本善，強調以人的真誠面目，來創造自由民主公 平的社會。培養工業社會所需人才為目的，企圖運用最少的時間、費用和人力等講究效率的 模式，採用固定大綱、嚴格的記分標準和單一的考試制度，強調灌輸、背誦、記 憶的教學模式來達成學生技術養成的目的，以及忽視創造性思考和不重視人格的 培養的教育環境不滿（車文博，2001）。人本主義心理學家認為孩子們各有不同 的成長傾向，教育要引導兒童逐步達到他們各自發展的最佳狀態，追求自我實 現，因此倡導以學生為中心的全人化教育，主張學校應尊重學生的個人經驗，並 創造一切條件和機會，來發揚學習自由與主動創造的精神，並透過學習和變化達 成自我實現和人格養成（彭運石，2001）。人本主義教育強調以人的價值、尊嚴、 地位、才能和自我實現為終極目標，以追求自由、民主、平等、無私奉獻和無條 件關懷等的生活方式，廣受推崇，促成二十世紀80 年代的教育改革，教育選擇 權更因此而更受重視。
二、人本主義教育對家長教育選擇權的影響
自人本主義教育興起之後，教育改革逐漸在世界各地展開，對家長的教育選 擇權也產生重大影響。 首先，人本主義的教育是從過去以教師和課程為中心轉變為以學生為中心， 教育目的從為國家社會發展培養機械式的建設人轉變為培養具備良好人格、發揮 個人潛能、能夠自我實現，活得精彩的個人（車文博，2001）。在這種理念推動 下，全人教育成為教育界的共識，除了智育、外語和專業技能等的顯性能力外， 人格特質、創造力、運用資訊能力等隱性能力也倍受重視（陳雅玲，2007），多 元學習和適性揚才成了教改主流，造成講究齊一課程、單一管理模式和資源相對 匱乏的公立學校面臨壓力（王秋晴，2002；林孟皇，2000；Schneider, 2016）。 反之，能因應學生個別需要的私立學校、特許學校、實驗學校、替代學校等則紛 紛設立，甚至有些富豪還專為教育子女開辦學校，如特斯拉（TESLA）的執行 長馬斯克為孩子創立AD ASTRA 學校（安妮，2018；鍾巧庭，2018）。當然更 有一些有能有閒的家長選擇在家自行教育（陳昌熙，2005；藍佩嘉，2019；Webb, 1990）。亦即雖然都是以學生為中心，不同類型的學校，提供的也是不同的教育。 其次，安全的需求也是人本主義教育下家長選擇學校的重要因素。尤其在學 生上放學和學校生活的人身安全上，家長會考量上放學是否安全便利、學校設施 是否完善、校園氛圍是否友善、教師是否充滿愛心及子女是否樂意前往就讀等因 素。由於雙薪家庭父母工作繁忙，接送上放學和課業輔導成為父母的一大負擔。 私立學校則因大多有校車接送，又可以提供直升中學的機會，私校教師也給人比 較嚴格負責的印象，以及校園較少出現霸凌，加上私校課程種類和上課時數也比 公立學校多，讓家長認為可以減少孩子升學和變壞的風險（藍佩嘉，2019），導 致私立小學蓬勃發展。以臺中市為例，雖然近年來由於少子化的影響，市屬公立小學逐年減班，小學一年級新生入學人數自 2018 年 27250 人，1089 班；2019 年26824 人，1078 班；至 2020 年 20288 人，825 班。三年間足足減少 6962 人， 253 班。反之，市屬私立小學一年級新生入學人數 2018 年 596 人，18 班；2018 年615 人 18 班；至 2020 年 608 人，17 班。三年間人數相對穩定（臺中市教育 局，2020）。在國際上也是如此，美國家長選擇就讀私立學校、特許學校、磁石 學校、替換學校等比以往大幅增加（賴志峰；2004）。智利是南美洲最早實施教 育券的國家，小學生就讀私立學校的比例超過60%（Alarcon, 2017）。瑞典就讀 私立學校的比例由1991 的 1%增加至 2015 的 15%（West, 2017）。這種現象，值 得公立學校戮力改善。 第三，在為子女選擇學校時，除了考慮子女的需求外，家長們也會為自己考 慮，讓孩子進入社經階級與自己相符的學校。藍佩嘉（2019）曾指出子女就讀私 立小學的家庭年收入的中數在300 萬元以上，私小等於是高社經地位的家庭聚集 場。「既然我能力許可，讓他們去念好的學校有什麼不對？」這是一位家長接受 訪談時的回答。雖然有虛榮的成分，但也是自我實現的自信。反之，就讀公立小 學的勞工家庭年收入中數約在60 萬元，屬於低收入的一群，對研究受訪拒絕者 眾，受訪時也較畏縮。這種現象符合布爾迪厄（Pierre Bourdieu）文化資本論所 說的階級區隔化和階級再生（黃俊，2019；藍佩嘉，2019），形成教育場域的另 類不公平。 第四，人本主義教育以「人」為本，這個「人」在教育選擇上，究竟是指家 長還是學生？從教育選擇權的法理來說，學習的主體是學生，家長應該只是為子 女的最佳考量代為選校。但實務上卻幾乎都是站在家長本身的角度來考量（陳昌 熙，2005）。藍佩嘉（2019）訪問出生於一九六五至一九七五年間的家長，這些 在成長過程中飽受課業競爭和課業壓力成長的一群，在為子女教育選擇上往往只 是強調有別於當年父母的做法，認為他們的選擇符合孩子成長的需求，卻很少有 人徵詢孩子的意見。研究者因職務之便，經常問欲讓子女就讀敝校的家長，教育 選擇權仍是以家長決斷者居多。
三、教育選擇權之省思
人本主義教育強調人性本善，重視個人價值和自我實現。馬斯洛雖然認同受 匱乏性動機所激勵的人往往是自我中心和以私利為主，但他關注的仍是由成長性 動機激發達到自我實現和追求以無私的心去關懷世界的人們。羅傑斯認為人之惡 行是社會影響的結果，透過真誠、無條件關懷和設身處地等正向作為即可改善。 然而，現實社會能達到自我實現和能無條件關懷他人的人畢竟是少數。在家長們 追求安全和歸屬的需求下，教育選擇也出現質變。如雖然都是以學生為本位，但 因公私立學校屬性不同，不同家長、不同社經背景、不同學生和不同的多元課程，在家長教育選擇下，各校間形成種族隔離、社經同質和城鄉、貧富學童學習成就 差異等現象日趨嚴重。在「多元」教育下，多「元（錢）」的家庭確實享有教育 選擇的優勢。教育是促進社會流動的「階級翻身之鑰」，還是鞏固不平等的「階 級複製之鎖」（黃廷康，2018）？這是當前教育行政當局須審慎思考的課題。 至於如何改善？研究者才疏學淺，也無頭緒，只能野人獻曝，以教育現場工 作之經驗，認為不妨增加公立小學教學時數，在現有課程之下，比照私立小學開 設各種課程，以生動有趣的上課模式，讓弱勢兒童也能樂在學習，迎頭趕上。因 為「教育即生活，生活即教育」，只要課程真正符合學童身心發展，在愉悅的氣 氛下學習，即使上課時數增加，也能如沐春風促進身心健康。北部某私立小學登 百岳才能領畢業證書，即證明這項建議有其具體成效。 參考文獻 安妮（2018）。Space X 內部竟有神秘私校招收員工子女，學費全由馬斯克 出資！INSIDE。取自https://www.inside.com.tw/article/13365-elon-musk-quietly- tinkers-with-education 江光榮（2001）。人性的迷失與賦歸：羅傑斯的人本心理學。臺北市：貓頭 鷹出版。 車文博（2001）。人本主義心理學。臺北：東華書局。 林孟皇（2000）。家長之公立學校選擇權（未出版碩士論文〉。國立臺灣大 學法律學研究所，臺北市。 秦夢群（2015）。教育選擇權研究。臺北市：五南。 彭運石（2001）。走向生命的巔峰：馬斯洛的人本心理學。臺北市：貓頭鷹 出版。 陳昌熙（2005）。家長選擇學校之研究--以兩所國小為例（未出版碩士論文〉。 國立臺南大學國民教育研究所，臺南市。 陳雅玲（2007）。未來的一軍。商業週刊，1006，72-78。 陳明德（2000）。國民小學實施家長教育選擇權可行性之研究-以台北縣為 例。（未出版碩士論文〉。國立臺北教育學院國民教育研究所，臺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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