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成果報告
唐詩與長安現地研究﹣以唐長安城東半部至藍田華縣為中
心
計畫類別： 個別型計畫 計畫編號： NSC92-2411-H-110-017- 執行期間： 92 年 08 月 01 日至 93 年 07 月 31 日 執行單位： 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所) 計畫主持人： 簡錦松 計畫參與人員： 陳家煌、蔡慧崑、吳燕玲、徐嫚鴻 報告類型： 精簡報告 處理方式： 本計畫可公開查詢中 華 民 國 93 年 12 月 22 日
「唐詩與長安之現地研究﹣以唐長安城東半部至藍田、華縣為中心」成果報告 提要 關鍵詞：現地研究、長安、唐詩、華州、同州、華縣、華陰、潼關 本計畫是繼「唐詩與長安現地研究﹣以樂遊原、曲江為中心」之後續研 究。在上一個計畫中，我實地以步行方式，以大雁塔為中心，將唐代曲江池及 樂遊原的可能範圍，踏勘了十一日，並遠探黑河之源，深思曲江何以枯竭之 故。這段研究預定在 2003 年內陸續發表相關論文，對唐代長安以及唐詩的詮 釋，將可提供許多有用的資訊。本計畫在這個基礎上，預定以兩年時間，進一 步擴大其範圍到整個唐長安城東半部，並將研究的點線，延伸到藍田縣及華 縣，當然，也包括了位在華縣與長安之間的渭南、臨潼，以及灞水、滻水等與 唐代長安詩人生活習習相關的水域。 解讀唐代長安詩時，學者們常會發現，唐詩對長安的描寫非常細膩，所寫 的地點非常多，而今人所賴以解讀的古代文獻，卻僅限於一些舊式的書面記 載，近年雖可參考歷史地理學界的研究成果，以及考古學者的新發現，但與文 學研究還是有差別。如可從唐詩學的視角，建立說詩人對現地的了解，而做出 更好的詮釋與鑒賞，實有其必要。 所謂「現地研究」，就是拿著古人詩篇，回到寫作地點作實物比對研究。 一方面清查傳統的唐詩研究，辨證地運用歷代古注、古地理總地、分志及詩文 集的記載。另方面，以現測量、拍攝、調查所得的自然與人文的數據和影像 料，結合考古、地質、水文、天文、農作、交通、歷史地理等多種學門的科研 成果，對現地作整體的深入了解。藉以重新解讀古代文獻，並訂正古人詩作的 詮釋，在可能的範疇內，謹慎地推測詩人生活跡象。 由於人類的活動，古代地貌不易保留至今，一九五０年代，中國大規模的 整地運動，對古代地貌的破壞尤大。再加上近幾年的加速建設，大量的樓宇、 道路和圈地開發，人文地貌結構的變化更大，相對地增加了本研究的困難度。 不過，這項工作就如考古發掘一樣，能從實地的探索中，尋找出對唐詩詮釋上 深具意義的材料。 附記：本專題計畫原設計為二年期，因計畫通過時僅核定為一年期，研究 內容調整為「以唐長安城東半部至華縣、華陰、朝邑為中心」，即古華州及古 同州之地。 英文摘要
Abstract on "On-Site Studies of Tung Poems Centered at Chang-An City East to Lan-tian and Hua-xian"
Key words: On-Site Studies, Tung Poems, at Chang-An, to ,Lan-tian, Hua-xian
This project is the continuation of the project "On-Site Research of Tung Poems on Chang-An, Centered at Lok-U-Yen and River Chue". In the last project, the author has spent ten days studied and search on foot the area centered at Lok-U-Yen and River Chue; also went deep into the source of the Black River, to understand why River Chue has dried up. We found much useful information explaining the story about Chang-An, the capital of Tung, and why so many Tung poems were so written. We shall publish our results in 2003. In this proposed project, we aim to spend two years to extend our research to the entire
Eastern part of the Chang-An city and to extend to Lan-tian and Hua-xian. Including but not limit to Wei-Nan, Lin-Tong, Bar River, Can River and other water areas which people of Chang-An used to dwell.
Scholars now a days often found there are many great details of Chang-An, include many sites, had been described in the Tung poems. However, our understandings can only base on archives, history books, and archeology findings. It is necessary to understand these poems from a poetic point of view, at least in terms of literatures.
The "On-Site Studies" means based on the written poems, one physically travels to the site where the ancient work was composed, to experience the actual situation of the poet. The approach is a combination of traditional research on ancient books, maps, historical archives, combine with records of geography, hydrographic, and agriculture collections, using methods of archeology, geometry, hydrology, astronomy, agriculture, transportation, to make thorough comparisons and analyzes. The aim is to review and correct the misplacement of those sites by traditional commentators, and confirms their accurate true locations.
Human activities caused landscapes to change. Since 1950, China has reform land in enormous scale many ancient landscapes were totally destroyed. With the fast economic growth recently, high-rise buildings, highways, bridges were mushroomed everywhere. Our research is similar to the archeology research, if we do not catch the time to do a thorough study now, many historical evidences shall be gone forever with the land reform. 前言 唐代長安猶如古代兩河流域的巴比倫，羅馬帝國的羅馬，現代美利堅的紐 約，是人類文明史上最重要的都城之一，而唐詩則是長安的精神象徵，本研究 以長安唐詩為研究主題，將作一系列的子題，這是整體研究的第二個主題。 研究古代典籍，其關鍵之處，便在於如何正確地解讀，正確二字，談何容 易。古代詩文都閱經不少年代，古代作者親身履歷的世界，吾人至今尚未能清 晰建構，想了解他們所談所寫的內容，困難度極大，可想而知。 為了正確解讀，自古即有不少箋注之書，他們利用有限的古代地理典籍詮 釋地名，利用史傳通鑑詮釋人物史事，利用其他詩文資料，詮釋詩人用詞淵 源，雖然已有了初步的成就。但是，受限於參考材料的不足、研究方法的狹 隘、因襲傳抄的惰性，早已存在不少問題，不足以協助我們正確解讀古作。 以杜甫詩〈潼關吏〉為例，詩中談到：「…丈人視要處。窄狹容單車。艱 難奮長戟。萬古用一夫。」，過去我教杜詩的時候，從黃鶴注到錢謙益注到仇 兆鰲注，又參考了王嗣奭、浦起龍等多家說法，對於杜甫這一段描述，印象都 一片模糊，甚至分不清這是在潼關城外或潼關城內的情景，杜甫又說：「哀哉 桃林戰，百萬化為魚。請囑防關將。慎勿學哥舒。」杜詩舊注仍不明朗，由兩 《唐書》查出關於哥舒翰這次戰役的紀錄，也不盡了了；對於哥舒翰何以在黃 河中乘舟督戰，大敗後何以渡黃河而潛歸？百萬軍士何以投黃河而死？都不得 其解。《潼關縣志》和《續志》雖然保留了明清的重要史料，但是因為不夠具 體，也未被有效地放進杜詩的詮釋工作中。這次我親自到了潼關與黃河口，親 自走過潼關東方的狹道，也親自丈量了黃河的寬度，雖然古今山川有所變異， 但是，考慮了可能發生的異動之後，仍可以很清晰地詮釋杜甫這首詩，也合理
地知道了哥舒翰何以在黃河中乘舟督戰，並對蒲、華、同三兩州的交通及軍事 形勢，有了較多的了解。這些絕不是夸夸之談。 上述這種方法，就是我近年開發的「現地研究法」，強調到現地去，以實 證的態度，先行檢驗古代文獻的紀錄，然後對詩中記載一步一步地確實踏勘， 利用全球衛星定位（GPS)、數位影像處理(DV)，將現地情形況做有系統的筆 記，對古詩所描述的情境，盡可能地貼近去觀察、研究。在 91.8﹣92.7 這一年 中，我先處理了長安東南隅的樂遊原與曲江池，本研究再擴大範圍，勘查了長 安東城區，並遠及關中平原的東部。 研究目的 作為一個古典文學研究者，研究的目的，在於正確地解讀古代典籍，並將 之推介給全人類，藉以開發人類未來之文明，改善人類全體之生活。本研究是 我長期研究工作的一節，我希望運用「現地研究」的觀念和方法，使每一首具 備好詩條件的作品，都能經由這種研究方法，呈現清晰的立體景象，協助讀者 充分掌握詩的真相。 本年研究有兩個近程目的和一個遠程目的，近程目的如下： 一、修訂本人所繪<唐長安城復原新圖>電子版：
筆者於先一年曾以 MapInfo
、surfer
及 Illustrator 三種地圖及繪圖程 式，繪製<唐長安城復原新圖>電子版，這份新版電子圖，我原來設定是以大雁 塔、明德門遺址、含光門遺址，為三個基準點，但是在前一次探訪中並沒有測 得明德門遺址的地理座標，含光門遺址雖已接近測量，但我對已得的數據仍有 疑慮。因此，實際上是以大雁塔為基準點，利用電腦運算舊有的《唐長安城探 測復原圖》四角，然後以內插法倒敘的。雖然再參校小雁塔和府城西南角、西 安火車站、興慶宮等協助定位，大體上也都符合，明德門遺址用今長安市圖的 標示核對，也起了一點作用，但是，仍令人覺得遺憾。這一次考察中，我終於 在明德門的遺址上，做了 GPS 定位，對於含光門遺址，也採取包圍測定法，近 距離從遺址南北做了多次測點，經過運算，可以確認它的位址，由於擁有三個 明確的測點，可以有效地校正<唐長安城復原新圖>電子版，意義甚大。 二、建立對關中平原東部的認識基礎： 現地研究必須反復勘查，首先一步基礎勘查，最為重要。因為它是古文獻 和現實土地之間的初步接觸，可以決定下一步精細研究的著手點。本次研究所 矚目的，是關中平原東部，渭河南岸，由潼關起，西到華縣、臨渭，唐稱華 州，是洛陽入長安的京洛大道中，相當重要的一程；渭河北岸，古稱同州，與 蒲州隔黃河相望，今為大荔（朝邑廢縣併入）等縣，是太原入長安的重要通 路。唐詩人對華、同兩州的題詠極多，杜甫且曾一卻河西尉，一任華州司功參 軍，今人對它們的認識卻極為薄弱，顯不相稱。本研究以汽車跨點調查之法， 對本地區做一次全面的粗放式觀察，並特別針對潼關山勢及黃河、渭水、北洛 水三河，做了仔細的勘查。 遠程目的則是： 希望經由「現地研究法」，開啟唐代詩文研究的新途徑。 這些年來，我提倡「現地研究法」，已經有若干論文發表，對於矯正舊 說，不為無益。由於第一手資料來自實地的勘查，因而不免會予人偏重地理考 證的錯覺，其實，這項研究法以對古籍舊注的檢驗為基礎，強調運用現地景 觀，定位地理座標，進行相片拍攝、影帶錄製，在實證觀點上，建立數位化資 訊的證據庫，並以跨領域研究成果為輔助，協助詩文詮釋，使唐詩的詮釋，因而具有可實驗的科學本質，改善過去只靠字面評論來進行鑒賞的缺失，徹底脫 離自由心證的盲點。這種古典詩文詮釋方法學，長遠來看，可望能建立中國古 典文學的研究方法學，把文學研究的內涵，提昇到可以驗證的科學層次。 文獻探討 本年研究乃是繼承前一年的工作，因此部份有關唐長安城的文獻資料，我 在前一年研究報告中已分三點做了說明，現在仍簡單介紹這三方面文獻，然後 再討論關於華州的部分： 1、傳統的書籍資料方面：有關唐韋述《兩京新記》殘本、呂大防《長安圖 碑》和《三宮圖碑》、李好文《長安志圖》、宋敏求《長安志》、程大昌《雍 錄》、元駱天驤《類編長安志》、清徐松《唐兩京城坊考》等書的再整理工 作，已予以討論。清人編著的《咸寧縣志》《長安縣志》，乃至於零星的文 獻，如漢書司馬相如傳的顏師古注、康駢《劇談錄》、劉肅《大唐新語》、張 禮《游城南記》，乃至《全唐文》中收錄的相關文章，都已於去年討論。 2、地圖資料方面：前面所舉呂大防、宋敏求、程大昌、李好文、駱天驤、 徐松的著作，都注意到地圖的必要，《咸寧縣志》的分圖尤多。清末民初，日 人足立喜六郎以現代測繪學的眼光，對長安古蹟作了部份實測，他的《長安古 蹟 研究》，更新了長安城圖。四九年以後，陝西省文物管理委員會《唐長安 城地基初步探測》（《考古學報》1958 年第 3 期)指出，他們初步以實地探測 成果，繪成《唐芙蓉園，曲江池探測圖》、《唐興慶宮探測平面圖》、《唐長 安城探測復原圖》；隨後，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西安唐城發掘隊的《唐代長 安城考古記略》一文發表了《唐長安城復原圖》、《長安城實測圖》，至於日 人平岡武夫編纂的《唐代長安 洛陽》的地圖篇，著重在收集歷史文獻中可見 的地圖，史念海則編著《西安歷史地圖集》。史先生的書結合了考古研究的成 果，但是他沒有採用現代地圖的繪圖觀念，未與地理座標系統結合。此外，西 安地區萬分之一比率的地形圖，對於現地研究非常重要，本研究已注意採用。 另外，這次收集到的《西安城市工程地質圖集》，精確地繪出大西安地區的地 質構造與水資源，也有助於觀察長安東城區直到藍田縣的水文脈絡。 3、考古成果方面：長安唐城的研究已有基礎，大明宮麟德殿及含元殿、興 慶宮，以及各城門、道路遺址的發掘，都有許多報告可供參考，長安城以外的 考古發掘情形，在國家文物局主編的《中國文物地圖集 陝西分冊》一書中， 也詳細記載了歷年發掘遺址的位置，對於現地勘查工作，提供了很多幫助。 本次研究的範圍，除了上述重新檢視西安市內的唐長安遺跡外，向東延伸 到了古鄭縣（今華縣）、華陰（今華陰及潼關兩縣），向北延伸到了古蒲州 （今永濟縣）、古同州（今大荔縣朝邑鎮），這些地區，從宋元以來都居於經 濟較落後的地位，至今並無多大改變，因而文獻資料不多，華州、華縣、華 陰、潼關、同州、朝邑、蒲州、永濟等各方志，不論是撰成於明代或清代的， 不論是以府州為單位或是以縣為單位的，份量都很薄弱，1990 年代的縣志潮 中，華縣、永濟都編了新縣志，仍予人不足之感，請參見引用書目。 本地區科舉在明清時期，亦屬於不發達地區，曾經留下文集的士大夫不 多，在明代較著名者，只有韓邦靖、韓邦奇、馬理、王維楨、呂柟等寥寥數 位，清代畢沅以督撫之尊，致力收輯陝西文獻，得到很好的成績，但畢沅的眼 光主要投注在西安，對本區的關心程度很有限。 現代研究方面，重要的學術報告都和三門峽庫區有關，除了一些單篇論文 外，陝西省三門峽庫區管理局在 2000 年舉行的「陝西省三門峽庫區防洪暨治理
學術研討會」，會後由西安市黃河水利出版社發行了《論文選編》，由於華 陰、潼關、朝邑、大荔等都有一部分被劃入三門峽水庫的庫區，這部論文集 裡，提供了本區內黃河、渭河、北洛水的重要水情資料。至於其他散篇論文談 到的多是農業經濟的問題。 不論是古文獻或今人對水文與農業的報告，都有助於唐詩現地研究的進 行，可惜資料太少，特別是比較詳細的縣市圖都沒有，更談不上萬分之一的地 形圖完全沒有公開。我目前所用的電子地圖是 Garmin 公司所出版的 MapSource 中國大陸地區，精度並不很好。目前中國大陸正在開發中，供 GPS 使用的電子 地圖尚不完善，有待進一步旳取得。 以上是關於文獻資料的概觀，我今年所發表的兩篇文章，〈長安唐詩與樂 遊原現地研究〉（台灣大學：臺大文史哲學報，第六十期，2004：5），與〈王 森文唐都城圖曲江部分與實測之比較〉（國立中山大學：第三屆國際清代學術 會議論文集，2004：11），也有許多關於研究文獻的具體討論意見，請參看， 不另舉出。 研究方法 本研究不同於傳統的詮釋學，也不同於考古學，而是以唐詩與現地的對照 研究。因此，研究中進行的步驟分為四段： 首先，收集與研讀原詩，包括詩文本身，及附隨的注釋或解說。 其次，收集與研讀相關的地理材料，包括傳統文獻、考古發現，及其他跨 學門的自然地理研究成果。 再其次，依據既有的資料，規劃現地踏查的路線，並實際進行踏查。 又再其次，將現地踏查所得到的資料數據，運用於電子地圖的重新繪製， 結合前端所收集的唐詩及古今文獻記載，作合理而正確的解釋。 以上四步驟的研究方法，是基於學術分工的需要，以及客觀條件的限制所 制訂的。 以下再詳細說明現地勘查的研究內容： 先談唐長安城內部份，本次研究承接前一年對城東南區的工作，轉而觀照 全城東半部，具體需求，是要補正本人於先一年所繪〈唐長安城復原新圖〉電 子版。 我在前一年的計畫中，以傳統文獻及現代大陸學者的成果為基礎，以 GPS 衛星定位儀為輔助，重新自製了唐長安城圖。其中有些不足之處，利用這次勘 查予以補正。主要是取得麟德殿、含元殿、含光門、明德門等處的地理座標。 長安城北的大明宮，因為還保存著麟德殿和含元殿的幾個礎石，測定它們 的地理位址，有助於標定唐長安城的北界。麟德殿的保存較好，宮殿的柱礎尚 開放三四個供人參觀，含元殿原已荒廢，經重新整理，於 2004 年五月一日開放 參觀，新古蹟的味道很明顯。這兩個殿址的發現，對復原唐長安城的電子地 圖，可提供重要的助益。 至於曲江和樂遊原的研究工作，也在今年得到更進一步的成績，我除了再 度檢驗了大陸學者所提出的樂遊園範圍區（祭臺村到青龍寺原西），也到我所 認定的樂遊園範圍區（北池頭），補充了許多新的測點，使得〈唐詩與樂游原 現地研究〉一文，得以定案刊登。現在北池頭地段工程頻繁，大型機件不斷開 挖，我也分別用照片及錄影方法，加以紀錄保存。 唐曲江池位在樂遊園之南，在前一年研究中，我受到大陸學界的影響，過 度重視寒窯地區和秦二世陵的池畔地位，花費了許多時間對南部山區進行測
量，反而是最應注意的王家村，卻未曾細探，頗為後悔。利用今年複勘的機 會，重新再做了處理。 這次勘查，我仍然以車步交替的方式進行，從雁塔區的雁引路向南推進， 直指位在北曲江池（民間游覽區）和南曲江池（皇家芙蓉園）分野的王家村， 仔細測定位址，紀錄地形變化，王家村低處是曲江池底地形中地勢最低的，正 當在曲江池由南而北的孔道上，王家村的高處是一片坡地，遙連廟坡頭，可以 遠眺廟坡頭到啟夏門之間的地形，高坡北側的下方平地，現在正在建設全新的 殿閣園林陂池，是曲江大型綜合觀光開發計畫的主體，市政當局有意以秦宜春 苑與唐曲江池之名來吸引遊客。 另一個補強研究的地區是寒窯東面側背的高地，如果從北至南沿長安城東 牆劃一道直線的話，這一片高地就在此線的正南，踏勘這個區域，對於長安東 城的了解，甚為有益，由此向東，就是滻灞二水流域，滻灞二水的源出藍田 縣，所以它也是將來考察藍田的一個伏筆，區域內目前都是農田和少量的住 宅，十分荒僻，除了三兆路老路以外，尚有一條未完成的新建公路，連接繞城 高速公路南段，將來應是曲江綜合開發區的交通支線。隨後，我也驅車考察了 岳家墳、三兆村、雁翔路，並登上新建的繞城高速，觀察少陵原一帶。 在唐長安城以外的部份，主要考察的是關中平原東部地區，具體的地點是 華縣、華陰、潼關、大荔、臨潼等縣，並且越過風陵渡，到了山西永濟縣。 華縣、華陰、潼關三縣，在中國大陸的現行行政區劃中，都歸為渭南市， 唐時華州領鄭縣、華陰、下邽三縣，潼關無縣，亦屬之。鄭縣即今華縣地，華 陰在華山北，下邽今為臨渭縣在渭北。華州衣帶渭河，枕藉華山，隴海鐵路以 南，都是華山山區，屬於秦嶺山地與關中盆地的過渡區，自古為山東入關的要 道。杜甫曾任華州司功參軍。事實上，唐人對華州的態度，是和隔渭河以北的 同州，以及隔黃河而北的蒲州合併看的，所謂蒲、同、華三位一體，自古視為 利害與共之區，今大荔縣所轄的朝邑鎮，唐時為朝邑縣，是同州的領縣，元稹 自宰相退任時曾任同州刺史，山西永濟縣唐時為蒲州，曾數度升格為河中府， 為鸛雀樓所在。所以，我這次考察時，以今華陰縣為中心，向東勘查了潼關， 又渡黃河而至蒲州，再渡黃河及渭水而至同州，觀察了北洛水，再經由今臨渭 縣渡渭河，從今渭南市區上高速路返回西安，算是對關中平原的東半部做了一 次長距離的勘查。 具體的行程是，由今西安市南城區向南駛入繞城高速公路，未久即可接上 西潼高速公路，西安到潼關約二百公里，二小時可達。西潼高速公路是新建的 道路，次級的道路是 310 國道，再次級道路是縣道。考察途中，我分別駛經這 三條公路。310 國道在高速路通車前，是來往京洛間的主要公路，沿線維護得 相當良好，四線道，主要行駛的是中央兩線，大多數路段舖設柏油良好。縣道 損壞得很厲害，華縣到華陰一段、大荔到朝邑一段，尤其不堪，朝邑要下趙渡 一段，完全不可行，迫得取消趙渡及沙苑之行程。 華州詩文典故極多，除了秦始皇三十六年華陰平舒道發生的「今年祖龍 死」故事，最為著名之外，許多唐代著名詩篇皆作於此，杜甫〈題鄭縣亭子〉 詩：「鄭縣亭子澗之濱。戶牖憑高發興新。雲斷岳蓮臨大路。天清官柳暗長 春。…」充分寫出華州特色，而華縣與華陰之間的敷水驛，唐人題詠尤多，現 在仍名敷水，是華陰出大荔的大華公路主要中繼點。敷水驛東行十數公里，即 華陰十字街，其北為西潼高速公路的華陰交流道，其南即華山登山口。此行我 曾登上華山北峰，但因時間不足，未深入即行下山。登北峰日，清晨即起，自
山下拍攝山景多幅，後登北峰之頂，日照極晴朗，但因空氣中雜質甚多，不能 一見山下景物。 比較起來，華縣（古鄭縣）和華陰的地形畢竟比較單純，除了山區之外， 一般地勢寬平，它們做為臨河交通要道的形象，也易於了解，但是潼關就不 同，由於它位在秦嶺山脈的東端，北面是黃河和中條山，東面是豫西高地的西 端，地形相當複雜，發生在這裡的安史戰史和眾多詩篇的描述，都不易解釋。 因此，我既然不能在華山頂上遠眺，乃節省時間下山，盼對潼關多作了解。這 並不是我第一次走潼關道，1989 年夏日，我即曾由 310 國道經過潼關赴洛陽， 拍了一些相片，這次再經 310 國道，仍對山中地形的高、壯、破碎，印象深 刻。這次考察中，我讓汽車在潼關山谷川原間往來行駛，也小有所獲。 在明清潼關故城北門外的黃河邊，我曾經仔細觀察周圍的形勢，並做了一 些測量工作，另外，在由潼關北渡山西永濟，經過風陵渡新橋時，也曾做了同 樣的觀察和測量，對黃河有更進一步的了解。晉陝之交的這一段黃河，以及渭 河、北洛河，都受到三門峽水庫的影響，潼關水位上升四米，其他地區也相應 抬高，已非復舊觀。其中又因為三門峽水庫所造成的淤沙問題，相當嚴重。 在永濟縣境內，主要是考察中條山和黃河、舊蒲州城等處，1999 年我曾在 中央研究院的《中國文哲研究集刊》第 14 期發表了〈從實證觀點論王之渙「登 鸛雀樓」〉，這次的考察，除了檢驗當年論文，證明了其結論的正確性外，也 補充了當時的一些不足之處。 在大荔縣境的工作，主要是對於朝邑的考察，朝邑在唐時是同州的領縣， 同州是關內諸州之首，不但唐詩中有許多吟詠，也是唐史研究不可忽略之區。 我從大荔縣城出發，向東行，直到朝邑的西原邊緣為止，朝邑唐城建在西原 上，縣西北有長春宮，前舉杜詩所謂「天清官柳暗長春」便是，唐代同州刺史 多帶長春宮使，以示寵榮，今雖已不可見，但明代古蹟岱祠岑樓、金龍寺塔、 豐圖義倉皆憑原而建，可以想見唐人彷彿。西原之下是黃河灘地，原壁上下相 差約三、四十米，自明代將縣城移置原下，至近年廢縣之前，皆在其處，當地 有老人可憑高而指示。 自今大荔縣城而西，觀察了北洛水及今渭南市臨渭區，在臨渭與大荔交界 附近，有大慶寺塔，此塔紀載明嘉靖 34 年 12 月陝西特大地震事甚詳，這次地 震主要災區在蒲州、同州、華州，其他相鄰地區亦受震及，遠達西安。嚴重， 死傷數十萬人，富家巨室的建築都不得倖免，史書記載雖有而多不詳，這次考 察途中才發現許多實物證據。 以上這一段勘查的工作，主要是以汽車進行，沿著事先規劃的路線，對本 地區的作粗放式的了解。此種研究方法，不可避免地會有走馬觀花，難以深入 的缺陷，但是，經由長距離的移動觀察，使我清楚地了解整個地區的山水概 貌，具體的像： 華山與渭河間的華州走廊特色 潼關山地的黃土深溝高谷結構 潼關蒲州之間黃河與山勢、古道的相互關係 朝邑西原與蒲州黃河岸的崖阜地形 黃渭洛三河交會的河灘景觀 中條山的主峰形貌及其下飲黃河的走勢 渭北平原的寬遠形勢
都是在親臨現地之前所難以想像的，這些考察的資料，必然有助於對這個 地區的唐詩研究，也能對個別詩篇做出更正確的詮釋。 在這樣的考察中，無可避免的是古今地理變異的疑慮，眾所周知，關中地 區自唐至今，已迅速沒落，其沒落原因，除戰亂之外，最主要為雨水不足，以 致生產減少。氣候既然殊別，對地表景觀的影響自然不可忽視。況且此區的黃 渭洛三河又經常泛濫，希望地形不受改變，實不可能。近年黃河三門峽水庫興 建之後，以關中東部為庫區，涵蓋黃河小北幹流禹門口至潼關斷面 132.5km 河 段，北洛河洑頭以下 138km 河段，渭河咸陽鐵路橋以下 208km 河段，及其沿河 受影響地區。庫區內各河段水位分別不同程的抬高，以潼關為例，潼關在 1958 年三門峽水庫截流前，處於自然河道狀態，常水位為 323.4m，1991 年水位高程 抬升到 328.01m，抬升 4.6m，其他各地也相應抬升。再者，因為淤沙問題，產 生其他問題，據知目前西安市境內的渭河，河床已高於平地，成為懸河。而 且，原訂三門峽水庫的庫容訂得太高，大壩高水位訂為 360m，位於 360m 水位 下的明清潼關縣城牆被拆毀，居民遷移高處，已完全無復舊觀。從這些問題來 看，則現在所做的考察，確實必須面臨相當大的質疑。 但是，任何研究都必須承受被研究體不可預測的失敗風險，相對來說，古 今自然地貌的改變，多有跡象可循，而人為的變更，更有紀錄可查，只要做好 充分的調查，隨地應變，便可以大量消除這些變數所帶來的問題，而從中得到 有用的研究證據。 非常感謝西北大學文學院李浩院長的協助，承他介紹兩名研究生全程陪 伴，使此行安全得以無虞，而傅光先生全程協助，尤為本研究中最大的助力。 結果與討論（含結論與建議） 多年以來，我一直希望建立一套兼具有準確性和實用性的研究法，能正確 詮釋唐詩，以提供美學討論者堅實的背景。 本年的研究，先從唐長安城東部的調查著手，繼續完成〈唐長安城復原新 圖〉電子地圖，同時補強了前一年對曲江、樂遊原的工作，以配合今年五月在 台大文史哲學報發表的〈長安唐詩與樂遊原現地研究〉。 由於有了前一年的基礎，工作進行得很順利，不但對樂遊原的說法做了確 認，也對曲江的範圍，做了更精確的衛星定位。由於這兩個位置的確立，使得 唐詩中有關兩地的詩篇，都可以得到圓滿的解釋，也證明了本方法的實用性。 接著我勘查了古華州和古同州這一片關中東部地區，在 1989 年，我已經初 步探查了京洛大道，對本區有了粗略的印象，但是這次二度勘查所得的，遠遠 超過前次的了解，可見現地工作需要利用重複活動來加強正確性。 這一個地區範圍很大，對大地區的研究，不能採用步勘，必須以車步交替 使用，在重點地段，則下車步行勘查。在沿線路段，採取持續的觀察與紀錄。 這次行程中的重點地段，我鎖定的是杜甫與他任職華州司功參軍這條線 索，外加白居易等人在華州的旅行、元稹在同州的節度，並重驗了我在 1999 年 所作〈從實證觀點論王之渙「登鸛雀樓」〉，事後看來，選擇應屬正確，因為 我所鎖定的潼關三河會灘、風陵渡橋、潼關防禦地形、華州敷水驛、朝邑西 原、蒲州黃河津度，將來都可運用在唐代名篇的解讀上。 至於點與點之間的沿線路段，也都以衛星定位及攝影、拍照等方法，紀錄 了相關的數據和影像。由衛星定位確認座標，由攝影和拍照標示地形地貌，沿 線工作是我這次啟用的方法，最大的成效是對中條山與黃河的關係，有了初步 的紀錄，其次，是對潼關整體地形有更進一步的了解。
本研究方法只在起步階段，國科會所支援的儀器，位階也不高，像工學院 或海洋學院所使用的車載、艦載自動運算 GPS 機組，我們只能遙望興嘆。將來 國人若能普遍理解現地研究的重要，考察的車上也能擁有那樣先進的儀器，則 所獲成果，定會出乎現在所有人們的意表。此外，我也深切感覺到，在現代化 的國家中進行關聯到大地的研究，不僅需要精密的 GPS 儀器，本國所繪製的精 密地圖，也非常重要。但是，目前大陸上對精密度萬分之一的地圖，以國家保 密級別對待，防制極嚴，身為台灣學者，幾乎不可能取得。將來如何透過高層 次的學術合作，取得這些地圖，是絕對不可忽視的一環。 計畫成果自評 本計畫原申請為二年期計畫，審議結果只核定一年，在原定二年期中，第 一年主要對長安城東半部，結合唐詩解讀之需求，深入勘查，並建立一系列資 料庫，第二年方對長安城以外的關中東部進行研究。 但計畫通過時，只見刪減年數為一年，並未刪減研究項目及研究範圍，為 符合主題，本研究先針對長安城內東城區的幾個特定點做了一些處理，至於較 為詳密的工作，將留待他日，對密邇唐長安城的藍田，也暫不處理，而是將較 多的時間投入對關中東部古華州一帶的研究。 原計畫提出要建立八種唐詩與古華州關係之研究資料庫，基本上已有成 效，還另外加入古同州部分： (1)：唐詩與古華州之資料庫，已利用全唐詩，收集凡與古華州相關的詩 篇，建立檔案。古同州亦併計入。(2)：唐文與古華州之資料庫已利用全唐文， 收集凡與古華州相關的文章，建立檔案。古同州亦併計入。(3)：唐代詩文注釋 之古華州、同州資料檔案，本項資料以古注為主要對象，也參考今人所作的新 注，擇要收入。(4)：唐代古地理文獻之古華州、同州資料檔案。(5)：宋元明 清文集對古華州、同州記載之資料檔案。(6)：以古華州、同州為對象之相關研 究論著檔案，已收錄以古華州、同州的詩篇或相關主題的近人研究文章。(7)： 古華州、同州之考古學資料檔案。(8)，非考古類及文學類學者對古華州、同州 之研究檔案：已收集關於農業及水利、軍事部份文章。 在以上八項之外，我還建立了包括 GPS 地理座標 700 餘組、古今地圖、現 地照片、錄影短片的電子資料庫，特別是地圖方面，除了前人的作品外，還有 我自行製作的，具有實用及準確的特性。此外，還購買若干不易見到的當地出 版物，成果基本上豐碩。 至於原計畫提出的實地勘證，業已進行，說明如前，不再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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