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比較教育理論與方法評析
楊深坑
國立中正大學教育學院摘 要
本文旨在透過歷史研究與朱利安主要著作內容之論述分析,探討朱利安比較教育 思想形成背景、方法論特色、比較教育學術活動及其對當代比較教育之影響。朱利安 的比較教育思想孕育自啟蒙運動的科學精神及人道理想。貴族的家庭背景、豐富的政 治、外交及學術活動經驗,促進其比較教育理論之成熟。方法論上,取法比較解剖學, 透過比較方法建立嚴格確實的教育科學。就比較教育實務而言,朱利安主張組織國際 組織與學術社團,共同合作研究,發行國際期刊。不管理論或實務,朱利安對於比較 教育之影響均極深遠。進入廿一世紀,比較教育研究雖受方法論多元主義之挑戰,但 朱利安所揭比較教育知識核心及其透過比較教育,促進國際合作,互尊互重,以達全 人類幸福之理想,仍為比較教育學術界共信共守的基本理念。 關鍵字:朱利安、比較教育、方法論壹、緒論
比較教育雖有長遠的歷史,但比較教育這 一語詞卻是在十九世紀初葉才出現。事實上, 十八世紀啟蒙運動強調運用科學方法以探求自 然秩序以來,比較方法就廣泛的應用到各學科 領域。許立偉(J. Schriewer, 2000, p.4)在論述 比較社會與人文科學的分期時,曾經指出十八 世紀末借助於自然科學,特別是比較解剖學中 的比例、相似性和類比方法發展出人文與社會 科 學 的 類 型 學 ( Typology ) 或 形 態 學 (Morphology)的鉅型計畫(grand program)。 先 就 自 然 科 學 而 言 , 1795 年 歌 德 ( John Wolfgang von Goethe, 1794-1834)出版《從骨 科學作出發的比較解剖學一般導論之初步計 劃》(Erster Entwurf einer allgemeinen Einleitungin die vergleichende Anatomie ausgehend von der
Osteologie)就指出,自然史一般而言是以比較
為基礎。質言之,探討自然的生成發展須以比 較方法。在同樣的精神下,1816 年德勒斯登 (Dresden)哲學家、畫家兼醫生卡魯斯(Carl Gustav Carus)出版《比較動物解剖學教本》 (Lehrbuch der vergleichende Zootomie)。
不僅自然科學,人文科學也廣泛運用比較 方法,德國新人文主義者鴻博(Wilhelm von Humboldt, 1767-1835)在 1795 年出版的《比較 人 類 學 計 劃 》( Plan einer vergleichenden
Anthropologie)就用比較方法來融通歷史事實 和理論說明。比較人類學處理的對象是已存在 的歷史事實,但又試圖建立足以說明人類發展 的通則。如此一來便面臨了人是否受制於普遍 的因果法則或者人性之中有自為完足的自發性 和自由的基本問題。換言之,鴻博的比較方法 中已經預示了當代科學方法論中因果說明和歷 史性了解之間的爭論。語言學中,1816 年,柏 林大學東方語言及一般語言學教授波普(Franz Bopp)出版比較語言學,對於閃語(Sancrit) 和拉丁、希臘及德文的變化規則進行比較。比 較文學之名也在 1826 年由法國巴黎大學教授 維爾曼(François Villemain)首先提出。 就在此種學術背景下,比較方法運用於教 育的分析也就不足為異。朱利安(Marc-Antoine Jullien de Paris)在 1816 年 12 月和 1817 年 1 月 及 2 月 出 版 的 《 教 育 學 報 》( Journal d’Education)中所刊行的〈關於比較教育工作 之 計 劃 與 初 步 意 見 〉( “ Esquisse et vues
préliminaires d’un ouvrage sur l’ éducation compare”)在教育學術發展史上首先創用「比
較教育」(éducation comparée)一辭。1826 年 譯為英文刊於《美國教育學報》(American
Journal of Education後改為 American Annals of Education and Instruction)。然而,當時並未受
到應有的重視。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在國 際合作逐漸加強時,朱利安才受到重視。1943 年 國 際 教 育 局 ( Bureau International d’Education)的副局長羅塞洛(R. Rosselló, 1943)出版《國際教育局的先驅:一個迄今為 尚未記錄的教育與國際制度史》一書,稱之為 國際教育局的先驅,也是「比較教育之父」(Père de l’éducation comparée)。比較教育之父之名遂 為爾後比較教育學界所共識。 朱利安之所以有這樣大的貢獻,在於其以 科學方法建立比較教育科學之努力,為爾後比 較教育的科學研究之共同理想。而其比較教育 科學之理想則孕育自其時代思潮及其家世背 景。本文之旨即在於透過歷史研究與對朱利安 重要著作之內容分析,探討朱利安比較教育理 論之形成、方法之運用及其對當代比較教育之 貢獻。
貳、朱利安比較教育理論形成背景
朱利安生於 1775 年 3 月 10 日,卒於 1848 年 11 月 4 日。正如殷培拉特利(Mathilde Imperateri, 1962, p.18)所說的,朱利安是十八 世紀啟蒙運動之子(Child of the EighteenthCentury, Age of Enlightenment),德勒萬(M. -C. Delieuvin, 2000, p.18)也稱朱利安是啟蒙的繼 承者(Héritée des Lumières),啟蒙運動之重自 由、爭平等、對人性的信賴與探究宇宙奧秘之
精神,對於其思想之形成自有重大之影響。朱 利安又生長在富有之地主階級,有充足的家庭 後盾積極參與政治活動。當時又值新舊交替之 際,各種衝突的政治勢力與思潮相伴而來,對 朱利安的實際政治與教育活動及思考方式,造 成重大衝擊。以下就啟蒙運動、法國形勢、家 世背景及朱利安本人的政治與學術活動說明其 對朱利安比較教育理論之形成之影響。
一、啟蒙運動
康德(I. Kant, 1724-1804)在答覆「何為 啟蒙?」這個問題時曾指出,啟蒙是指人類從 自我拘限的不成熟狀態解脫出來(Ausgang des Menschen aus seiner selbstverschuldeten Unmündigkeit)(Kant, 1784, p.35)。所謂的未 成熟是指沒有他人的指導就無法運用理智能 力,所謂的自我拘限是指這種不成熟狀態的原 因並不是自身缺乏理智能力,而是沒有他人指 導就沒有決心和勇氣運用理智能力。康德生當 啟蒙運動之末,其對啟蒙之定義,可以說含蓋 了啟蒙的基本涵義。啟蒙就為一種人類的理性 運用過程而言,在於突破蒙昧無知,以追求自 律自主,這種過程就整個人類歷史發展進程而 言是永無止境。不過西方的啟蒙運動指的是十 七世紀末到十八世紀末這一段歷史時期,西方 的新理念、新生命態度均於此時期形成發展。 弗蘭克(Charles Frankel, 1958, p.266)在他的 「啟蒙的哲學」一文曾經指出,啟蒙運動是現 代客觀的、合作式的社會科學理想形成的主要 因素。這個社會科學理想整合的一部份自由主 義的主要特徵也在此時期形成。這個時期可以 說是形成自由人的心靈與良心的時期。新的理 念、新的生命態度帶動了對人的科學探究與新 的教育思潮與教育改革。這種新的生命態度與 新理念,也正符合了前舉康德所述的啟蒙之基 本意義。 就教育理念與制度之革新而言,啟蒙在教 育上之意義並不一致。根據布蘭克茨(Herwig Blankertz, 1982, pp.28-30)的分析,啟蒙運動教 育之共同特色有六:(一)教育操諸人類之手, 也因而可以對於教育本身作特殊的科學探討, 特拉普(E. Chr. Trapp, 1780)1779 年的「教育 學探究」(Versuch einer Pädagogik)講稿(1780 年出版)就是啟蒙精神的產物。朱利安比較教 育科學的構想實際也是孕育自同樣的精神傳 統。(二)教育應當有適當的方法,教育科學之 最原初的原則在於對人類理性力量的信賴,也 由於人類理性力量必可排除戕賊人性的各種力 量,而找到可以形諸語言文字的教學方法,康 美紐斯(A. Commenius, 1592-1670)的「大教 授學」(Didactica Magna, 1638)即是這種精神 的反映。(三)教育要導向實際生活,而實際生 活也要求教育。(四)教育要視兒童為兒童,而 非具體而微的小成人。(五)教育的需求促進普 遍義務教育之建立。(六)學校教育脫離教會之 控制。 以上啟蒙運動的教育科學理念,以及教育 改革之努力,對朱利安均有重大影響。朱利安 試圖建立一個實證的比較教育科學,以尋繹教 育發展的法則,以為各國教育改革之準據,均 在啟蒙運動精神的影響下所為之努力。二、法國社會背景
正如殷培特利(Mathilde Imperateri, 1962, p.12)所指出的,啟蒙運動所彰顯的理性、自 由與進步新理念與舊有的封建與專制體系引起 了劇烈的衝突。衝突的具體表現是法國大革 命,新舊衝突的解決不幸的卻是訴諸暴力。 從專制王朝的瓦解、革命的爆發、拿破崙 武 力 席 捲 歐 洲 , 波 本 王 朝 復 辟 ( Bourbon Restoration)以及 7 月的專制(July Monarchy), 整個法國歷史最動盪不安的時期,朱利安均身臨其境。由於其對人性追求完美與進步的信 賴,並不因社會情境的困頓而氣餒,相反的卻 仍充滿社會改革的熱誠,終其一生積極參與政 治活動。先是為雅各賓(Jacobine)黨黨員,繼 則又成為拿破崙遠征軍的成員,幾乎在 1793 年到 1816 年之間,朱利安除了短期的入獄和遭 受放逐外均積極參與政治活動。政治活動的參 與,使他有機會認識各國政要及著名的教育 家。也使他感覺到有成立世界性的教育組織與 成立比較教育科學之必要。
三、朱利安的家世背景
朱利安之積極從事政治與學術活動也深受 其家庭環境之影響。朱利安的家庭是法國多芬 內(Dauphiné)省,德羅美(Drômé)區的富 有地主階級,他的父親 Marc-Antoine Jullien de la Drômé不必有任何職業,即可靠田產收入, 曾為該省議員。 家庭對政治活動熱衷,極端的雅各賓黨黨 員捍衛窮人與被壓迫階級之權力,整個家庭均 受十八世紀的人文主義、汎愛教育運動理想之 影響。 朱利安的母親 Rosalie Jullien-Ducrollay 對 其子智識、政治與宗教態度之影響尤深。其母 精於心理學對人性之了解,又通曉古典文學, 把古典文學中的人道理想、道德態度、自我認 識、道德良心、自由、容忍、對人類的熱愛、 自制等理想,均設法融注其子的心靈中。 其母宗教信仰宗奉理神論(deism),對朱 利安也有深刻的影響。理神論是啟蒙時代的宗 教,認為人類生而有理性可以獲致宗教知識, 而無須訴諸天啟。這種訴諸人類理性,突破教 條權威的宗教態度,影響朱利安爾後在教育上 崇尚自然,講究科學實證的精神。四、教育背景
朱利安所接受的教育對其未來思想之發 展,也有重大影響。早年所受古典語文課程使 得他富於人性理想,並堅持共和體制的思考方 式,為了能適切的聽取國民制憲會議的辯論情 形,他詳讀了古代修辭家與辯論家如德謨塞尼 斯(Demosthenes)、西賽祿(Cicero)和塔息 特斯(Tacitus)的作品。十六歲巴黎大學未畢 業 即 撰 專 文 討 論 制 憲 會 議 ( Constituent Assembly) 和 後 來 的 立 法 會 議 ( Legislative Assembly)之辯論情形,刊於 Journal du Soir, 頗 受 當 時 政 治 家 Robespiere , Mirabeau 和 Condorcet之注意。十七歲離校後,即積極投入 政治活動,成為雅各賓黨的黨員。五、朱利安的生平轉折
朱利安由於貴族的家世背景、接受優越的 古典語文教育,加以其對社會改革的熱情,自 年輕時即醉心於政治活動。至 1810 年以降,鑒 於政治理念無法實現,轉而潛心於教育改革之 研究,開展其比較教育科學之理論規劃。其重 要生平轉折,略可分為 1792 年至 1794 年之政 壇活躍時期,1796 至 1810 年之旅居各國時期 以及 1810 年以後潛心於教育研究及寫作時 期。本節先說明其前兩個時期的生涯活動。 (一)1792 年至 1794 年之政壇活躍時期 1792 年朱利安年十七歲離校即投身於政 治活動。5 月奉派前往倫敦作外交見習。當時 立法會議外交委員會主席即為名哲學家、政治 家 康 多 塞 ( Marquis de Marie Jean Antoine Nicolas Caritat Condorcet, 1743-1794),法國大 革命時期頗多教育立法均出其手。朱利安在倫 敦的任務,即負責康多塞和英國國會及對黨領 袖斯坦霍普伯爵(Lord Standhope)之聯絡人。 同時也企圖影響英國輿論界同情法國革命。躍的政治活動。先是其父友人塞爾凡(Servan) 時為戰爭部長,任命朱利安為戰爭助理軍需 官,過三個月又轉為庇仁尼安(Pyrenean Army) 軍的軍需官。由於其過人的才智與精力,未久 於1793年4月即被任為臨時執政委員會的高級 代表,其責在於徵募庇仁尼安區的志願軍,以 抵抗外國軍隊的入侵。由於熱誠、對革命與共 和的信念以及善與人相處的優越能力,故任務 順利達成。1793 年 9 月在雅各賓黨黨魁羅勃斯 比(M. Robespierre)的提議下,公共安全委員 會派遣朱利安前往大西洋岸哈維(Hâvre)到 波爾多(Bordeaux)區,鼓舞群眾,贊同革命, 正如預期,朱利安的任務至為成功,不僅在各 城市之間建立良好的軍事與法令秩序,朱利安 亦深受人民之信賴。 1794年 4 月 18 日法國首度成立「公共教 育執行委員會」(Commission de L’Instruction Exécutive Publique),時朱利安僅十九歲,即被 任命為委員。可謂為第一位最年輕的教育部官 員。 1794年 5 月,朱利安再度奉「公共教育執 行委員會」之命前往波爾多組織「波爾多監督 委員會」,負責搜集該城革命委員會之情報。惟 未久,羅勃斯比於 1794 年 7 月 27 日為保皇黨 人處死。朱利安於返巴黎次日 8 月 10 日被捕, 繫獄達 14 個月之久。 (二)1796 年至 1810 年旅居各國時期 1796 年至 1810 年之間,朱利安以記者、 編輯、軍官、外交官等身分奉派歐洲各國,也 因而擴展了其對歐洲各國政經文教的了解,對 其後來建立比較教育科學之理念,有極重要的 影響。 1796年朱利安出獄未久,被懷疑涉入巴貝 夫(Babeuf)的政變,因而逃往義大利米蘭 (Milan)加入隆巴底(Lombardian)軍團。由 於其卓越之表現,拿破崙委以「義大利軍郵報」 (Courrier de l’Armee)編輯之職。三個月後即 因撰文批判拿破崙的坎波佛密歐和約(Treaty of Campo Formio)而被解職。 為朱利安時年二十三,拿破崙時年二十 九,兩人均屬年輕一輩,對法國前途充滿熱情 與希望,並不因而影響兩人惺惺相惜之情。事 實上,朱利安也認為拿破崙將成為法國之解放 者,及歐洲和平的締造者。惜後來拿破崙稱帝 自雄的野心與朱利安的社會改革與人道主義理 想,格格不入,遂因理念之衝突,而致常有爭 執發生。 1798年朱利安被解職不久,拿破崙仍延聘 朱利安為埃及遠征軍,隨軍特派員,未久生病, 仍返義大利拿波里(Napoles)臨時政府任職。 1799 年拿破崙自任第一執政,其野心昭然若 揭,朱利安曾寫備忘錄,警惕其勿獨裁,免陷 法國於動盪不安。惟未為拿破崙接受,反而刻 意疏遠。先是派遣朱利安為馬倫哥(Marengo) 軍 需 官 , 繼 而 以 特 殊 任 務 派 往 巴 爾 馬 (Parma)。 1800年以後,朱利安奉派往歐洲各國執行 各項任務。先是瑞士東部,繼之荷蘭海牙,並 曾參予烏爾姆(Ulm)之戰。也曾為特使赴德、 俄各國。由於不同經歷,使他更深切體會政治 理想之體現、戰爭痛苦之解決以及人類幸福之 達致須由教育改革,也因而在歐洲各國兵馬倥 傯之際,朱利安仍致力於教育之思考與反省。
參、朱利安的教育理念、重要著作分析
一、教育理念之形成
正如前述之分析,朱利安年輕時醉心於政 治活動。到了拿破崙稱帝自雄以後,眼見政治 理念無法貫徹實施,究其原因乃在於知識基礎 未臻穩固,遂轉而潛心教育問題之探討。本節 先說明其教育理念之形成,再就其重要教育著 作加以分析。 朱利安和拿破崙,正如前述,可以說是惺 惺相惜,拿破崙雖數度予以重用,給予重要職 位。然則,朱利安本於其對人類的熱愛,以及 人性可以趨於完美的啟蒙信念,仍對拿破崙征 服世界之野心提出尖銳的批判。1803 年拿破崙 自任為終身執政時,朱利安就已經表達其可能 陷入獨裁之疑慮。1804 年拿破崙果然稱帝,在 稱帝不久之前朱利安即對拿破崙提出備忘錄, 警惕拿破崙如果不走穩定的憲政立法,則只有 步入獨裁,將致使國家動盪不安。惟拿破崙不 為所動,稱帝自雄。 對於拿破崙之稱帝自雄,想要征服整個歐 洲的野心,朱利安深為不滿。他只好尋求另一 種改造社會及公共生活的新途徑,他認為最佳 途徑莫如從教育著手。再者,他也逐漸體認到 以前從事政治活動之所以未能竟全功,乃在於 知識基礎未臻穩固所致。對於教育問題特別關 切之最大動力乃是來自其承受啟蒙思想,對人 類足以透過教育導向完美之確切不移之信念。 特別是朱利安訪問裴斯泰洛齊(J. H. Pestalozzi, 1746-1827)在瑞士的伊芙頓學校(L’Institut d’Yverdun)以後,更強化了其對人類教育可能 性之信念。1808 年朱利安(Jullien, 1808)出版 《普通教育論文集》就指出兒童天生是善的, 不當的教育制度卻敗壞其本性。教育應有更適 切的方法,以發展兒童之潛能,以便能使其更 完整的預備成年人的生活,更能以和平方式與 人相處。朱利安更期望教育能導向古希臘格言 所謂的「知汝自己」,因而,自省與「寫日記」 可以加深兒童的自我認識。不斷的自省,平息 激情將可以發展出自制有紀律的道德態度,最 終則導向教育的超越目的,視人為宇宙生生不 息創造之一部份。從宗教的觀點言,朱利安基 於其理神論的信仰(deistic belief),他認為人 有自由意志,可在善惡之間作睿智之抉擇,並 選取適當的方法以克服邪惡傾向,以導向符應 自然之美與高超。 朱利安身受盧梭和裴斯泰洛齊之影響,也 以自然為喻來說明人類生長之緩慢和階段,發 展階段的說法,實際已經超越了他那時代的思 想,而預見了當代教育心理學的發展。 然則,什麼是教育?朱利安(Jullien, 1812) 在〈裴斯泰洛齊教育方法之精神〉將教育定義 為使人導向良善與幸福之藝術。良善與幸福之 先決條件是所有人類的道德與幸福。朱利安結 合古希臘的道德觀和基督宗教的理想視個人的 道德不只為達個人幸福而已,更為社會群體幸 福之寄託。道德也是社會形成與文明進步的基 礎動力。 朱利安以為道德是一種科學且是「科學之 母」(Science mère),她成為所有科學之母,然 其本身又須以宗教為基礎。 科學與藝術之共同目的,朱利安認為,均 在於導向人類道德的完美,個人與社會之福祉 以及全地球人類處境之更趨人性化與改善。在 其 所 創 之 百 科 全 書 年 鑑 ( Annales Encyclopédique),朱利安對雜誌宗旨的說明曾 謂:「科學須依道德哲學方式來加以探討,以導 向人類道德之完美、個人之幸福、國家的繁榮 以及政府的安定。」 然而,就在同時朱利安也對科學是否持續 進步保持懷疑態度,也因此朱利安特別強調教 育要從事道德與風俗之改善,認為教育是改良 風俗的惟一途徑。幸福是朱利安對於教育定義之要素,但幸 福並不是趨樂避苦之膚淺經驗。幸福之可能只 於把人類的能力全部開展出來,而以全人類潛 能的發展為超越的目標。 基於上述之反省,朱利安認為教育是最重 要 且 基 礎 之 科 學 ( Science première et fondamentale),也因而朱利安特別關心教育問 題。從 1796 年朱利安在拿破崙統治之下,可謂 多事之秋,但基於對教育功能的信念,他盡可 能的廣泛閱讀古典學者如亞里斯多德(Aristotle, 384-322 B.C.)、柏拉圖(Plato, 427-347 B.C.)、 西塞祿(M. T. Cicero, 106-143 B.C.)、辛內加 (Seneca, 4 B.C.-65 A. D.)、李維(Levy)以及 其同時代的學者如蒙田(M. E. de Montaigne, 1533-1592)、培根(F. Bacon, 1561-1626)、洛 克(J. Locke, 1632-1704)、凡內龍(Fénelon)、 孔底亞克(É. B. de Condillac, 1714-1780)、和 康多塞(Condorcet)的作品。也因此在 1806 年到 1817 年間可以說是朱利安教育作品最多 的時期。在他生命動盪不安的時期,朱利安仍 著述不斷說明了其對教育的堅強信念。 對於他那時代教育制度的批判,朱利安詳 細的研究了革命前的政經文化形勢以後,曾做 如下的論斷:教育機構雖然繁多而多樣,卻缺 乏政策與協調,以致專業過度強調,犧牲了手 工與勞動,以致創造力越來越萎縮。沒有有效 的教育方式來教育中下階層,將造成社會與政 治的動盪不安。
二、重要教育著作分析
有關朱利安的教育著作,最早的是 1802 年服務於俄國時撰寫的〈論俄羅斯的軍事與工 業學校〉及〈致俄國大使備忘錄〉。兩文獻仍存 俄國檔案室。據其傳記所載,兩文甚得沙皇所 讚賞,特贈朱利安一盒珠寶。 第一部出版之教育作品,為其出使德國所撰《普通教育計劃簡析》(Analyse Succincte d’un
plan général d’éducation)於 1806 年出版。
在學界引起廣泛注意的是 1808 年出版的 《 時 間 之 運 用 》( Essai sur L’Emploi du
Temps)。這本書一方面充滿了古典作家如亞里 斯多德、李維、奧維德(Ovid)和辛內加等強 調時間重要的基本精神,更受培根實驗與觀察 之影響。朱利安進一步發展出時間運用之科學 量度方法,其量度方法在他那時代可以說是非 常的進步。朱利安把時間之運用緊密的和教育 以及職業選擇聯結起來,成為教育與職業選擇 的重要問題。 《時間之運用》一書出版之後,即有不同 版本及外文翻譯版出現。德國亞歷山大.鴻博 (Alexander von Humboldt)和俄國沙皇均極激 賞。在法國很多學校圖書館均購藏,很多學校 也以此書作為獎賞禮物,可見其受歡迎之程度。 朱利安認為善用時間是種藝術,很多人由 於對時間的組織缺乏管理,因此虛擲光陰,把 時間嚴格的組織與妥慎運用可使生命價值倍 增,朱利安對時間運用的方法是每天花大約十 到十五分鐘反省前一天時間運用的情形,再考 慮一下今天要如何自我控制以達最佳的時間運 用。其方法中也包括記日記,並建立嚴格的時 間表,他稱之為 Biomètre。這個表分為十九個 欄,包括日、月、溫度、氣候及其它自然、知 識、道德以及社會領域相關的各欄。這個表記 了三到六個月後,要仔細的和一個適當的人討 論一下時間運用到底是進步、退步或仍保有原 狀。從本書可以發現朱利安不僅可以作哲學思 考,也頗具經驗的實踐能力,不僅有深遠的洞 視以形成理論,也可將理論付諸實踐。不僅有 科學的實務探究精神,也對生命具有一種功利 實踐的導向。凡此均為啟蒙運動所孕育出來的 人格特質。 他知道如何去分類事務,使之成為體系,
並將最不重要的瑣事組織起來,以為知覺和認 識重要事情之預備。福斯克特(D. J. Foskett, 1961)對朱利安的分類概念有深入的探討,認 為朱利安奠定了當代圖書館科學檔案分類方法 的基礎。 1808 年朱利安將其第一部有關教育的著 作及時間運用獻之於拿破崙,拿破崙對之似無 好感,因他批評這些試圖以言論和著作來影響 公共輿論者為「革命者、形上學家或意識型態 者 」 ( Revolutionares, metaphysicians or ideologists)(Barth, 1974, pp.22-24)。甚而至於 斥責這些知識份子(intelligentsia)為其軍事政 策失敗的主因。 1808年朱利安出版的第一部教育著作《普 通教育論集》融貫了其哲學與教育理念。對當 代及古典教育理論的批評也表現在這部著作 中,朱利安進一步將之引申到實際的運用。朱 利安教育理論之哲學基礎在於古典哲學中身 體、心靈和精神三位一體。身體、心靈和精神 三者須均衡發展,均健全才能培育健全人格。 本書主要分為三部份。第一部份說明本書 要旨,並依身體、心靈和精神和諧一體的原理 來說明統整教育之一般的原則。受到培根著作 的影響,朱利安認為為保持健康,須有嚴格的 運動,並依年齡之不同嚴守健康規則。第二小 節是有關道德教育的部份,朱利安認為須在實 際情況下,依嚴格的邏輯觀察將道德特質與德 目循序漸進教給兒童。第三小節探討如何使兒 童獲得最多智識,而又不使之負荷過重,簡言 之,朱利安希望使兒童覺得學習是一件樂事, 因此,他也主張要給兒童活動的機會,刺激兒 童的感官,激發兒童好奇心使之樂於學習。朱 利安也因而對兒童課程的探討也自六歲開始, 這和其百科全書派的教育見解有密切的關係。 有關父母和教師在教育過程中所佔的角色 也在本書中有所討論。朱利安特別強調母親的 重要性,認為母親是「完善教育之有利而獨特 之典型」(M. A. Jullien, 1808, XII)。至於教師, 朱利安認為,須樹立人師的楷模,對兒童充分 信賴,並以友誼而非權威的態度待之。值得注 意的是,朱利安也認為各種學校均須有手工勞 動,以平衡專注於智識教學所可能產生的偏 差。凡此均可見朱利安顯受盧梭影響,對兒童 心理與兒童需求有深入了解可以說來自於其人 類的熱愛與對人類整體命運的關懷。 本書第二部份重複了其在「時間之運用」 的內容,已在前面說明茲不贅述。 最後本書的第三部份是以圖表的方式將整 個教育規劃之內涵作簡要的敘述。圖表分為五 欄:分別為體育、德育、智育、教材和時間之 運用。各欄均循序漸進,從出生到二十六歲所 應採之教育措施列表說明。 綜觀全書,朱利安一再強調統整的教育須 發展人類強烈的人我同體的情操,而這又須有 合宜道德和宗教教育才能成功。他強調個體與
其他人及社會關係相當重要,容忍、尊重他人 自由與尊嚴、同情不幸者與被壓迫者,發展社 會與國家,甚至整個人類的同體感,均為教育 過程中相當重要的事。 在本書的最後,朱利安提出了他先前著作 業 已 提 出 的 一 般 法 則 或 至 善 原 則 ( Lois générales, ou vérités principes)。這個普遍的形 上哲學與道德法則深受培根之影響。這些普遍 法則用之於物理、形上、道德與政治等各門學 術,也運用於日常生活。朱利安想把大自然中 未被明白書寫下來的法則作系統化的處理,而 為各門學術的基礎。其重要性可簡述如下: 宗教是神聖化的要素、自然是因果性質、 這個普遍原理又是自然、道德和知識相互依存 的依據,是所有事物演化的基礎,是所有創造 的分化與統合之基礎,是所有人際關係之基 礎、是中庸之道、是行動與反應遵循之道、善 惡分辨之準繩、是人類追尋終極目的的方法。 在寫完《論普通教育論文》之後,朱利安 發現其理念和裴斯泰洛齊的教育理念很相似, 因而決定造訪培斯泰洛其所設學校。他在 1810 年底瑞士伊芙頓(Yverdun)訪裴斯泰洛齊學 校,原訂數日,後停留兩個月之久,以搜集資 料撰寫有關裴斯泰洛齊教育方法的著作。朱利 安僅能操少許德文,裴斯泰洛齊及其學校中教 師均未能說法文,溝通上有很大困難,朱利安 仍詳細的研究裴斯泰洛齊學校的各部門:初等 與中等學校、女子學院、實驗學校及特殊的工 業教育學校。1812 年終於出版《裴斯泰洛齊教 育方法及伊芙頓學校之實踐》。 這本書在簡單介紹裴斯泰洛齊的教育經驗 後,詳細探討裴斯泰洛齊的教育方法,而以十 二個基本原則、十二個特質、十二種特殊方法 和十個積極性的結果來分別加以詳細的敘述裴 斯泰洛齊教育方法的基本要旨在於其具有宗教 和道德的關懷,符應自然,也符應了依兒童本 性而教育的高貴原則,以及尊重兒童獨立自主 的需求等均在朱利安著作中有詳細的探討。經 驗在教育中的重要性以及統整人格的教育先於 專業教育等重要論點也在朱利安的著作中有所 論述。可以說將裴斯泰洛齊理念介紹到法國之 最佳著作。朱利安著作雖然評論者認為其分類 過份牽強,有些論點也經常重覆,而裴斯泰洛 齊方法中最大特徵「符應自然」亦未作適度之 突顯,然他已經充分的掌握了裴斯泰洛齊方法 的根本精神。也因此雖然裴斯泰洛齊年長二十 九歲,他們仍成為忘年之交,因共同具有汎愛 教育的理想,愛所有人類,充滿熱情,對兒童 有充分了解,並以充分的熱愛承擔教育責任。 也因此裴斯泰洛齊認為朱利安的著作最能恰如 其份的描述其教育思想。
肆、朱利安比較教育科學的構想與方法
在朱利安的著作中,影響最大者為《關於 比較教育工作之計劃與初步意見》,先是 1816 年 12 月至 1817 年 2 月分三期刊於 Journal d’Education,1817 年出版單行本,1826 年英譯 其 中 大 部 份 問 題 刊 於 American Journal of Education。英譯本附以簡短而銳利的評論,惟 較偏於朱利安而未及於比較教育層面。較完整 的譯本是 1954 年 Hans Espe 的德文譯本及 1964 年 St. Fraser 的英譯本。 這本書之重新受重視經歷相當奇特。1885 年匈牙利布達佩斯(Budapest)大學教授柯孟 尼(F. Kemény)教授年輕時留學巴黎,在巴 黎塞納河畔的舊書店發現本書,本書與其他著 作裝訂在一起,書名為 Brochures Diverses,扉頁上題名為“En libris: Le Marêchal de France Suchet, Duc d’Albufera”。
柯孟尼教授是國際教育局先驅之一,1935 年將本書獻給國際教育局,另有兩本原 1817 年 版 本 藏 於 巴 黎 教 育 博 物 館 ( Musée Pédagogique) 和 國 家 圖 書 館 ( Bibliothéque Nationale)。 從比較教育發展史來看,「比較教育」之名 首次出現於朱利安著作。正如前述,朱利安是 啟蒙之子,深受啟蒙之影響。啟蒙運動中的重 要思想家培根、伏爾泰、孟德斯鳩等均曾利用 比較方法,朱利安比較方法之運用顯然受啟蒙 運動科學方法運用之影響。尤其受到他同時代 比較解剖學之啟迪。這在朱利安本人的著作中 也有所說明:「比較解剖學之研究已經促進了解 剖學之進步,同樣的比較教育之研究應可以運 用新方法來使教育科學更趨完善」(Jullien, 1817, pp. 173-174)。 朱利安運用比較方法以探討教育之基本旨 趣在於想要透過教育為法國大革命以後,歐洲 各國政經宗教之敗壞情況找尋解決之道。深受 啟蒙思想之影響,朱利安指出:「革命與戰爭之 產生均由於對所有責任之無知、遺忘和破壞, 對所有宗教、道德和社會義務的鬆動與解體, 以及心靈與精神之腐化與貶抑。戰爭殘酷的持 續著,致使全歐各國持續蕭條。」(Jullien, 1817, p. 167) 戰爭因素甚多,諸如歷史、經濟、心理等 因素,朱利安均未忽視,然則解除戰爭厄運之 道,朱利安認為,應該自始就應透過適其本性 之教育的影響使人回歸原始的純真。為使人類 更富於活力、社會更有生機,朱利安主張公共 教育中應進行宗教與道德的改革。特別是教育 與社會改革應循序而進,只有給予兒童較佳的 指導,才可寄望消弭個人與人民之不幸(Jullien, 1817, p. 167)。朱利安認為神聖聯盟條約之規定
(Treatise of the Holy Alliance)最能表達他的 信念,因其強調保護公共秩序、社會制度與政 治,並且嚴守宗教與道德原則。 朱利安教育改革之要求反映了當時歐洲各 國之訴求。然而,改革教育之途徑為何?朱利 安認為宜成立特別教育委員會,由少數委員組 成,負責以審慎的方法搜集歐洲各國教育制度 與 方 法 的 材 料 , 形 成 比 較 表 ( tableau compare)。這個特別委員會必須能夠以三年為 期用問卷和分析性的摘要填這個比較表。這個 表要顯示不同的國家中,何國進步,何國退步, 何國保持原狀。同時也要指出不同制度之優劣 點,指陳其阻礙宗教、道德和社會進步的原因, 並謀求解決之道。同時,透過比較亦須指陳制 度由一個國家移植到另一個國家之可能性及其 應有之修正。 比較方法之運用最後希望能夠建立教育成 為實證的經驗科學。朱利安以為教育和其他科 學與技藝均由事實和觀察組成。教育科學因而 須像其他領域的知識一樣,須搜集事實和觀 察,並安排成分析表,俾便找出關係,進行比 較,推衍某些原則,決定規則,以使教育幾乎 成為實證科學,而非僅訴諸狹隘有限的偏見, 亦非聽由控制教育者恣意而為,更非偏離教育 應循之正道。(Jullien, 1817, p. 173) 教育想要建立成為實證科學,須以比較方 法來建立法則。不同制度的比較對於法則之建 立助益甚多。為進行比較則須團體合作較佳, 朱利安認為個人可能覺知到一個極大的學術計 劃,惟生命與力量有限,甚難獨立完成。因此, 他認為宜與其他領域專家合作,才能期其成 功,同樣的合作也適用於國際間的合作。國與 國之間持續性的建設性的競爭勢所難免,短視 者對競爭恆感不悅,對於眼光遠大者而言,競 爭正足以促進各國之繁榮,鄰國之繁榮正足以 激勵我之邁向繁榮。這種觀點是植基於對生命
之開闊的展望:經驗與國家福祉之分享先於絕 對的佔有。不管個人或團體研究,朱利安認為 均須有統治者或政府之協助與支持。 除了理論上的考慮而外,朱利安對於比較 教育工作的進行也有實際上的建議。他建議成 立師範學院(Teachers Colleges)以證驗用比較 方法而得之教育觀察。他也建議發行一個多種 語言的比較教育學報,並和歐洲各國主要教育 家通訊。學報和通訊對於使教育方法導向完美 均有重要的貢獻。朱利安認為師資教育欠缺、 合宜教科書匱乏是當時歐洲教育嚴重的缺失, 也因而無法培養人類的社會凝聚、和諧與同體 感。不同國家對於解決此項問題有不同的做法。 教育制度之比較最好先由瑞士作起。朱利 安認為瑞士聯邦分為二十二個在文化、政治和 社會上各具特色的省(Canton)所組成,最適 合於進行有計劃的比較研究。瑞士各邦環境互 異,教育體制也各有不同,其情境有如國際情 境,最適合比較,以決定何種制度較能符應兒 童特性。朱利安深信對不同制度之嚴肅比較, 將可顯示出某些制度有嚴重缺失,而須以其它 制度作範例,進行改革。也由於比較將使瑞士 各邦更易捐棄沙文主義的偏見,而有助於瑞士 民族精神之凝聚。同樣的情形也適合於歐洲各 國。朱利安在一百八十餘年前已經體認到國家 偏見應去除,代以普遍的正義原則,才能促進 世界團結與合作。 為了清楚的說明其比較教育工作完成的方 法,朱利安附擬了一份詳細的問卷。事實上, 全書五十六頁,問卷就佔去三十四頁,問卷似 乎稍嫌冗長,但無疑是教育史上首次用問卷來 進行研究。 問卷分為以下六個系列: 1.初等與普通教育; 2.中等教育與古典中學; 3.大學、專業與職業訓練; 4.師資培育; 5.女子教育; 6.教育與立法及其他社會制度之關係。 以上六個系列的問卷,除了第六個系列以 外,其餘各系列的問卷均依學校的實質與統計 數量、體育、德育、智育、學校分枝、公立、 私立教育、學校的優劣情況以及一般性問題等 九個類目排列。最後第六個系列的問題則依教 育立法、視導、體育、德育、宗教教育及普通 與專業教育、不同學校類型之關係與延續而排 列。茲以第一系列有關初等教育問題的問卷為 例,說明其問卷組成之情形: 項目 問題數 1、小學或公立學校 12 2、校長 18 3、學生 10 4、體育 25 5、宗教及德育 25 6、智育 16 7、和初等教育有關的家庭教育和私立教育 4 8、和中等教育相關的初等教育及公立教育 及兒童之未來 4 9、一般性考慮 6
在作完具體的統計分析後,朱利安特別強 調體育、德育和智育問題之分析,這也反映了 朱利安教育思想的核心關懷。 有關體育部份,由其問卷可知朱利安不只 是關心正式學校教育而已,他也關心從兒童出 生就開始照顧與養護的問題,認為合宜的照顧 和未來性格形成,甚至於和整個民族的民族性 形成均有密切的關係。 第一系列第五部份的問卷涉及道德與宗教 教育。較為特殊的問題是要調查兒童道德感的 發展、邪惡傾向之抑制、母親之影響、宗教教 學、小學訓導、懲罰、獎勵、競爭等問題。前 已說明,朱利安對道德教育特別重視,而其有 關德育之問卷也顯示出其道德教育觀點和當代 教育理論不謀而合。例如問卷第六十七題為: 「如何教導兒童順從、尊敬、服從雙親及年長 者?如何使之愛長者?用嚴厲的方法或溫和的 方法?(用「使其畏懼」的方法來引發其動機, 往往使兒童道德發展受傷害,阻礙其性格與心 靈發展。)」由此問題之附帶說明,可見朱利安 反對用威脅來使兒童就範的教導方法。 有關宗教教育的問卷,朱利安詢問了不同 類型的宗教教學,以探討各種教學方法到底是 枯燥乏味、訴諸教條或者是使學生積極參與、 而可懷疑,加深其心靈之印象。也探討宗教教 學只是形式、膚淺或用最單純的訴諸虔敬、容 忍、慈悲來進行教學。例如問卷系列一,第八 十二題:「宗教教學僅限於教義問答、格言、教 義、儀式和外在形式之教學與解釋?或者嚐試 使兒童全部心靈投入,使宗教信仰有內在的穩 固基礎、形成良心、藉由範例與習慣之形成, 發展並強化道德特質、真正虔敬以及仁慈、容 忍、基督慈悲的道德特質?」 有關競爭問題朱利安在問卷中也特別提 及,其所憂慮者為不當的競爭制度,往往引發 敵對、仇恨與野心,甚至於使人反而退卻,而 非正面的引起兒童為共同目的而與人共同努力 奮鬥。(第 89 和 90 題) 有關智育的問卷部份,朱利安要探索的是 教育兒童運用感官的方法,發展心理官能及獲 得知識的方法。他也探討了讀、寫、算之外的 課程問題。這一系列問卷也包括了一些特殊的 方法,例如貝爾(Bell)和蘭凱斯特(Lancaster) 的導生制方法,裴斯泰洛齊的教育方法(問題 96和 97)。有關記憶問題則見諸問題一百,到 底應該機械練習以記憶,或讓兒童深入了解才 記憶,也在此題中顯現出來。 受到同時代哲學家 R. La Romingniere 之影 響,朱利安認為人類的心理官能包括注意、比 較和推理。(問題 101) 第一系列的最後三個部份包括十五個問 題,探討的是家庭和公共教育之關係與協調、 教師與父母關係、兒童與雙親關係、教師之間 的關係。然後問卷也涉及初等與中等教育關 係、初等教育的教學水準也應使貧窮階級發展 其所有能力。此外,學校以外的訓練、過去十 年教學方法改變之優劣、工業學校及初等教育 之文學教學也包括在問卷之中。
伍、朱利安在比較教育上的貢獻
正如歌茨(H. Goetz, 1956, p.227)所述, 朱利安作為革命者、社會改革者、比較教育的 先驅,其價值並不只是歷史興趣而已,相反的, 其知識遺產的價值含括啟蒙運動、法國大革命 以來亙古彌新人道關懷與汎愛理想在當代的具 體實踐。德勒萬(M. –C, Delieuvin, 2000,pp.19-20)則稱,朱利安的比較教育前瞻性理 念以及透過教育的科學研究來促進人類的改 善,時至今日已廣為人認識,惟其在初等教育 發展的貢獻,以及透過社團與期刊的發行來促 進人性的發展,卻較少為人所知,因此,他稱 許朱利安不僅為教育理論家,更是一個傑出的 教育組織專家。羅賽洛(P. Rosselló, 1943)則 稱朱利安是國際教育局的先驅。德波威(M. Debeauvais, 2000)更以為朱利安不只是教育科 學(science de l’éducation)的先驅而已,他更 是透過比較教育來建立教育科學,德波威更以 當代教育指標的建構可以追隨追溯至朱利安在 《關於比較教育計畫及初步意見》中所編擬的 問卷。質言之,朱利安在比較教育的貢獻可以 分為理論與方法、教育指標建構、國際組織、 學術社團與期刊發行等方面,以下分別進一步 分析。
一、理論與方法
正如前述分析顯示,朱利安的比較教育的 科學構想孕育自啟蒙運動對於人性的可完美性 的人性理想以及可以尋繹適當的科學方法,以 完全開展人性的科學理念。再者,比較方法在 啟蒙運動諸儒廣泛的運用,比較解剖學尤為十 八世紀末以降之顯學,朱利安的比較教育科學 構想,即在於以比較解剖學為典範,透過事實 的搜集與觀察,安排成分析表,找出關係,進 行比較,推衍原則,決定規則,使教育成為嚴 格確實的實證科學。 這樣的比較教育科學理論其所植基的知識 論上的企圖(la vise épistemologique)並不僅止 於建立嚴格的教育科學而已,更有一種進一步 肯定科學統一之理念、進行嚴謹的學術分類之 構想。先就統一科學理念而言,朱利安承襲了 聖 西 蒙 ( Claude-Henri de Saint- Simon, 1760-1825)與孔德(Auguste Comte, 1798-1857)的科學理念,認為統一人文與自然科學是為促 進良善公民之教育所必須,朱利安本人也做過 相當多的努力進行各種學術之間的聯繫與溝 通。較為有名的是在 1818 年創刊《百科全書評 論》(Revue Encyclopédique)作為不同領域以
及不同國家的科學家交換心得,以進行學術之 統整,這樣意圖的最後目的,正如 1826 年《百 科全書評論》專題所稱的「著眼於科學、人文 與藝術的進步。」(Coup d’oeil sur les progrès des sciences, des lettres et des arts.)
再就科學分類而言,啟蒙運動諸子,如培 根(Francis Bacon, 1561-1626)、狄德羅(D. Diderot, 1713-1784)和達林伯特(J. Le Rond d’Alembert, 1717-1783)等曾就人類心理功能之 不同,發展出不同知識類型做過詳盡的分類(詳 參楊深坑,2002,pp.57-59)。朱利安孕育自啟 蒙運動的知識傳統,又受當時比較解剖學之影 響,也提出其初步的學術分類,1819 年他將 1818年刊行於《百科全書評論》的兩篇論文〈人 類 知 識 簡 表 〉( “ Tableau synoptique des connaissances humaines”)和〈科學哲學論文〉 (“Essai sur la philisophie des sciences”)集結成 《科學哲學試論,含一般人類知識分類的新計 畫》(M. –A. Jullien, 1819)。其中他先將知識分 為物理科學(les sciences physiques)和形上科 學(les sciences metaphysiques)這兩類再分為 兩個次類,即實質的(positives)和工具的 (instrumentales)。教育科學就朱利安的分類而 言,是實踐的科學(sciences pratiques)或運用 道德與知識學說以達善與真的一門學術。 正如德波威(M. Debeuvais, 2000, p.4)所 言,朱利安的科學哲學及學術分類雖然有些粗 糙,但其影響極為深遠。朱利安稍晚的涂爾幹 (E. Durkheim, 1858-1917)在他的《社會學方 法論》中就指出要把比較方法作嚴格科學運用 就須建立在科學本身的因果法則。比較的基礎
在於應符應下述命題:同樣的結果永遠對應著 同樣的原因(E. Durkheim, 1859, p.150)。這種 將自然中的因果法則推衍於比較教育科學的研 究到了 1970 年代尤盛極一時。伊普斯坦(E. H. Epstein, 1988, p.3)即將當代比較教育中的實徵 主義的主流傳統回溯到朱利安的比較教育科學 理念。朱利安的分類概念見諸霍姆斯(B. Holmes, 1965)《教育問題比較研究》一書中的 規範類型、制度類型及自然類型之區分。朱利 安試圖運用比較解剖學建立嚴格的教育科學法 則也見諸安德森(C. A. Anderson, 1961)、諾亞 和艾克斯坦(H. J. Noah & M. A. Eckstein, 1969)、黎成魁(Le Thanh Khoi, 1986)以及普 薩哈羅普魯斯(G. Psacharopoulos, 1990)等人 的比較教育方法論理想。1980 年代以降,隨著 詮釋學、批判理論乃至於後結構主義、後現代 主義、女性主義、後殖民主義引進比較教育研 究,使得建立嚴格因果法則的實徵主義比較教 育研究理想產生動搖,而在方法論呈現多元主 義的現象。然而萬變不離其宗,人類本性及其 所建構的知識是個動態的多層面結構。結構的 核心不變,結構的外圍與時俱變。不同的認知 方式形成不同的知識類型,不同知識類型外在 看起來似乎並不相容,就其內在而言,卻共同 構成互補的動態知識結構之整體(Shen-Keng Yang, 1999, p.131)。因此,朱利安所稱透過嚴 格科學方法「成立規則,決定法則」,或當代比 較教育中實徵主義所稱的透過嚴格的假設考 驗,證驗教育發展通則仍然必要,惟通則之運 用與詮釋仍須置諸不同的社會與文化脈絡,才 能完成朱利安所稱,透過教育的科學研究,尋 繹發展人性通則,以達全人類福祉的人道理想。
二、教育指標的建構
為了搜集各國教育發展的資料,以便作成 比較表,形成教育法則,朱利安發展一套詳細 的問卷。為了讓這份問卷能夠詳實填答,朱利 安建議成立一個跨國的特別教育委員會來搜集 事實資料,以比較各國的教育情況。 正如德波威(M. Debeauvais)的分析,朱 利安的問卷雖不夠細緻,但其透過跨國組織搜 集各國資料、形成教育指標的理念卻具體實現 於「經濟合作開發組織」(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從 1992年開始每年發行的《教育概覽》(Educationat Glance)。「經濟合作開發組織」現有會員國
30國,透過其所屬之「教育研究與革新中心」 ( Centre for Educational Research and Innovation)、「教育、就業、勞動和社會事務處」 (Directorate of Education, Employment, Labour, and Social Affairs)、「教育委員會」(Education Committee)和「統計處」(Statistics Directorate) 的研究與彙整,每年將會員國教育發展資料發 行《教育概覽》。雖然每年的指標並不一樣,但 不外乎各國教育的背景、教育資源的投入、教 育的取得與進路、教育環境、教育的結果等項, 可以說用跨國力量將朱利安所做的問卷作更為 細膩的處理,為進行教育發展跨國比較的重要 資料。「經濟合作開發組織」組成份子大多為工 業化國家,世界性的教育指標則見諸「聯合國 教科文組織」的《世界教育指標》(World Education Indicators),惟這個號稱《世界教育 指標》的出版品並沒有含括非會員國資料。由 此可見,朱利安想透過國際教育合作,促進世 界繁榮和平之理念,相當難以實現。
三、國際組織的成立
朱利安認為透過國際組織的共同努力,才 能透過教育返歸道德與宗教精神,消弭人類戰 爭或不幸。就比較教育研究方法層次而言,朱 利安也主張成立國際性的委員會以搜集資料, 交換信息。有關於前者,朱利安曾以「神聖聯盟條約」為範例,認其最能展現透過教育實現 世界和平的理念,這樣的理念具體實現在第二 次世界大戰後「聯合國」與「聯合國教科文組 織」。 從比較教育研究觀點來看,朱利安成立跨 國性委員會以利資料搜集和訊息流通的理念, 具體實現於 1926 年 4 月正式成立的「國際教育 局」。朱利安這種理念之來源,一方面係由於他 曾旅行各國,另一方面,在巴黎時也有各國政 要及著名學者到訪,「國際教育局」即珍藏有皮 製精裝之各國學者、政要到訪簽名簿,由朱利 安的孫子弗列(Charles Foley)捐贈給國際教 育局(R. Stock, 1995)。由於這麼豐富的國際經 驗及其比較教育理論與方法的考慮,使得朱利 安覺得有成立國際性的教育組織之必要,這是 國際教育局理念的根源。 國際教育局的制度架構真正的起源應該歸 功於瑞士心理學家克拉帕雷德(Edouard Clapar éde, 1873-1940),他在十九世紀末廿世紀初每 年暑假均為從事智障教育之教師舉辦研習班, 研習班的成果斐然,激起了他認為有必要將這 個研習班成為正規的組織,因而有 1912 年盧梭 研究所(Institute Jean-Jacques Rousseau)之成 立。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基於國際了解的需要, 很多教育家深覺有必要將這個所成為國際組織 的必要。1925 年盧梭研究所得到洛克菲勒基金 會(Rockfeller Foundation)一萬兩千美元的捐 款,使得成立國際教育局的可能性大增,1925 年 12 月決議成立,國際教育局組織規程於 1926 年 4 月正式通過,首任局長波威(Pierre Bovet) 為了顯示其對國際教育局之信心,辭卸紐夏特 (Neuchâtel)大學講座教授之職,專任局長。 這個局成立以後分別在布拉格(Prague)和盧 森堡(Luxembourg)舉辦過兩次成功的國際教 育研討會。1928 年更承命舉辦 1500 人參加的 國際教育研討會,由於負荷太重,且經費不足, 最後參與人員只有 400 人。這次會議的挫折, 使得熱心國際教育事務的羅賽洛及皮亞傑(J. Piaget)等人深覺有必要將此組織提昇到政府層 次,在其推動下,於 1929 年 7 月 25 日正式由 私立會社轉型為政府層級的國際教育組織。 改組後未久,波威有感於同時兼任盧梭研 究所和國際教育局兩項工作,難以勝任,因此 辭卸所長與局長之職。繼任者以羅賽洛呼聲最 高,惟羅賽洛謙沖為懷,力薦名心理學家皮亞 傑繼任,皮亞傑任局長達四十年。據斯托克(R. Stock, 1995, p.55)的分析,國際教育局提供了 相當有益的國際學術舞台,使皮亞傑得以發展 出 相 當 有 名 的 發 展 認 識 論 ( genetic epistemology)。1968 年由於國際教育局被併入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成為其附屬單位,皮亞傑被 認為沒有強力捍衛國際教育局而遭到強烈的批 判,皮亞傑因而辭職。 1945年聯合國際科文組織成立後,政界與 學界迭有聲音,認為國際教育局和教科文組織 功能重疊,應行合併。皮亞傑及相當多的比較 教育學者如有名的羅威士(Joseph Lauwerys) 就以為國際教育局已經完成了相當多有用而獨 特的任務,仍應繼續保留。經過長期磋商,到 了 1968 年決議採取折衷辦法,國際教育局財產 轉移至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教育局仍保持 其名稱,並維持其原有的研究、搜集各國文教 資料、出版國際教育會議論文、提供各國教育 諮詢等工作。惟國際教育局既為教科文組織的 單位,工作計畫須經教科文組織會員國全體理 事會(General Council)之認可。不管如何, 朱利安所提出的透過國際組織,進行資料搜集 與嚴格的比較教育研究之理想,均在聯合國教 科文組織及國際教育局一一具體實現。
四、專業社團之組織與專業期刊之發行
一門學術的蓬勃發展,除了厚實的研究而 外,更須有專業社團及專業期刊,以作為傳佈 與交換研究成果的橋樑。朱利安提出比較教育 構想之初即有此遠見,主張應成立社團,發行 期刊。朱利安除了創刊《百科全書評論》(Revue Encyclopédique)(1819 年創刊,持續至 1830 年)之外,也積極參與重要學術社團活動,其 中在比較教育中相當重要的是「初等教育改革 學會」(La Seciété pour l’Amélioration de l’Enseignement Élementaire)和「教學方法改進 學會」(La Seciété pour l’Amélioration des Mé thodes)。 「初等教育改革學會」成立於 1815 年,首 任會長為哲藍多(M. de Gerando),朱利安則 自 1815 年到 1848 年逝世均為執行理事會 (conseil d’administration)的成員,並實際負 責兩個委員會,即「教學方法委員會」(La Commission des Méthodes)和「期刊及圖書委 員會」 (La Commission du Journal et des Livres)。這個學會成立的主要目的在於探討如 何提供中低階層人民適當的知識與道德教育, 以啟蒙大眾。為達此目的,除了方法的改進、 圖書的編纂而外,重點工作之一即在於期刊的 發行。因此,學會創會之初即在 1815 年開始發 行《教育學報》(Journal d’Education),這個學 報 1829 年改名為 Bulletin de la Société pour l’Instruction Élémentaire,1842 年又改名為 Le
Journal d’Éducation Populaire,直到 1852 年停
刊。朱利安在這個機關刊物發表多篇有關於裴 斯泰洛齊、蘭開斯特以及貝爾教學方法以及法 國教學方法改革的論文,朱利安的名著《關於 比較教育工作計畫及初步意見》也在 1816 年至 1817年分三期在教育學報刊行。 如前所述,「初等教育改革學會」有感於法 國初等教育改革首要的工作在於教學方法的研 究與革新,因此,1819 年即開始研議成立專業 社團,而於 1820 年正式成立「教學方法改進學 會 」, 首 任 會 長 為 拉 斯 特 瑞 ( Charles de Lasteyrie),其主要目的在於新教學方法的研 發,並設實驗學校,名曰「正確科學學校」 (l’école orthomatique),來試驗新教學法。朱 利安雖非這個學會的會長,但仍主導這個學會 的運行,故教學實驗仍採朱利安方法論中的比 較。比較先起於各種教學方法客觀謹慎的描述 開始,加以分析比較,再進行實際教學實驗, 以成立通則(M. –C. Delieuvin, 2000, p.30)。 朱利安所主張且實際參與的組織學術社 團,發行學術期刊,到了廿世紀七十年代以降 更為蓬勃發展。1970 年「世界比較教育學會聯 合會」(World Council of Comparative Education Societies)正式成立以來,迄今已有 28 個區域 性或國家的比較教育學術社團加入為會員,從 1970 年以來已經開過十一次世界比較教育會 議,對於比較教育研究心得與成果的交流發揮 極大的功能。朱利安想要發行多種語言學術刊 物的構想,1931 年由德國比較教育學者斯耐德 (Fr. Schneider)將之付諸實現,發行英、德、 法 三 種 語 言 並 行 的 《 國 際 教 育 評 論 》 ( International Review of Education;
Internationale Zeitschrift f ü r Erziehungswissenschaft; Revue Internationale de Pédagogie),第二期美國教育史與比較教育學 者孟祿(P. Monroe)加入為共同發行人。1934 年納粹政府禁止發行,1947 年復刊,與聯合國 教科文組織教育研究所(ONESCO Institut für Pädagogik)合作出版。1950 年代以降美國的
Comparative Education Review, 英 國 的 Comparative Education, Compare 以及德國的 Tertium Comparationis 等相繼出刊,使得朱利
安透過學術社團、學術會議及期刊發行來實現 國際互相合作與了解的比較教育理想更向前邁
進一大步。
陸、結論
經由前述歷史探索與朱利安重要著作內容 分析,可以發現朱利安的比較教育思想孕育自 啟蒙運動的人性可完美的理念,以及可以尋繹 客觀有效的教學方法,以完全開展人性的樂觀 信念。加以其貴族的家庭背景,使其有機會接 受廣博的人文陶冶,並有機會參與多元化的政 治與外交活動,雖處法國大革命以後法國政局 動盪不安之秋,仍有餘裕參與各種教育學術文 化活動,冷靜思考透過教育,解決戰爭所帶來 的人類困頓問題。其中造訪裴斯泰洛在瑞士伊 芙頓學校更加強朱利安教育可循繹適切方法以 導人性完美之人道理想。 就比較教育方法論層次而言,朱利安除了 承襲啟蒙運動對人類理性之信賴而外,更受當 時自然科學普遍運用比較方法之影響。其比較 教育理論即明白的說明係以比較解剖學為典 範,試圖透過事實的搜集與觀察,形成分析表, 進行比較,以建立通則,使得教育成為嚴格而 確實的科學。方法上,朱利安更試擬一份詳細 問卷,作為搜集資料的工具。 為了搜集較為完整的比較教育資料,朱利 安也主張組成由各國專家組成的的特別委員 會,定期搜集教育發展資料,進行比較。並將 比較所得結果,定期舉辦國際研討會,發行多 語期刊,以便互相交換訊息與研究成果,達到 不斷改進教育,以增進全人類福祉之目的。 朱利安的比較教育理論,衡以當代科學理 論的發展,可以說僅是一種素樸的實徵主義。 將教育發展擬諸自然法則,運用科學方法,當 可確立教育發展法則。流於其極,難免陷入科 學主義的困境。雖然如此,朱利安對於當代比 較教育的影響仍極深遠,比較教育中的實徵主 義仍遠紹朱利安比較教育理念,試圖透過更嚴 格的量化分析與統計處理,以建立教育發展通 則。1990 年代以降,雖然後現代主義、後結構 主義、後殖民主義等強烈衝擊主流的實徵主義 傳統,然則萬變不離其宗,張橫渠所謂「理一 而分殊」,比較教育研究雖未必如朱利安所謂的 確定法則,但「研究」總是是一種理性事業, 比較教育研究雖未必尋繹恆定的法則,但找出 一些共同趨勢,則應是理性事業的一環,至於 趨勢之詮釋與應用,則訴諸各國不同族群、文 化、社會之不同需求而有差異。以此觀之,朱 利安比較教育理論仍有其時代性的意義。 朱利安在比較教育上的貢獻,尤見諸其教 育實務的主張及其實際活動所產生的影響。朱 利安為搜集資料所編擬的問卷,雖不夠精緻, 但在教育研究發展史可以說是首度運用問卷之 先驅。其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經濟合作 開發組織」等國際組織所發展出來的教育指標 均可溯源於朱利安的構想。朱利安所倡導並身 體力行之組織國際性社團,進行合作研究,召 開國際會議,發行國際期刊,也在廿世紀下半 葉蓬勃發展。 對於當代比較教育工作者而言,歷經不同 理論與方法的衝擊,面對方法論多元主義萬花 筒式的眩惑,頗有各是其是各非其非無所適從 之感。在此情況下,朱利安所揭比較教育所須 探索的知識核心及人道理想仍有其時代性的意 義。1970 年代成立的「世界比較教育學會聯合 會」所揭宗旨即在於透過比較教育研究增進互 相理解,以達自尊尊人,促進世界和平之目的。 質言之,當代比較教育工作者不管採取的方法 論進路有多紛歧,建構出來的知識形式有多差異,不變的是仍應秉持朱利安的人道理想,透 過比較教育研究,尋繹可靠的教育方法,以完 全的開展人性,提昇全人類之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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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深坑,國立中正大學教育學院,講座教授兼院長;暨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教育學系,教授
Shen-Keng Yang, a Professor of the Department of Education at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Taipei, is also a Chair Professor and the Dean of the College of
Education, National Chung-Cheng University, Chiayi county, Taiwan. E-mail: [email protected]
收稿日期:93.09.06 接受日期:94.04.13
A Critical Analysis of Marc-Antoine Jullien’s
Comparative Education Methodology
Shen-keng Yang
College of Education, National Chung Cheng University
Abstract
Through historical approach and textual discourse analysis, this paper offers a critical analysis of Marc-Antoine Jullien’s theory and practice of comparative education. Against the Enlightenment and French Revolutionary background, Jullien formulated his humanitarian educational ideal and positivistic model for comparative educational research. Taking comparative anatomy as a paradigm, Jullien attempted to construct a rigorous educational science through observation and experimentation. He proposed that data collection in the field of comparative education be facilitated via a series of questionnaires of his own design and a special committee, to be composed of experts from various countries. Jullien also suggested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s and journals for the exchange of research results, and the accumulation of educational information as a field of reference for the formulating of educational reform policy in various countries. In spite of a certain deficiency in his methodology, Jullien has exerted a very great influence on today’s discipline of comparative education.
Keywords: Marc-Antoine Jullien de Paris, comparative education, methodology, da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