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皇帝的焦慮―立儲、開邊和歷史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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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皇帝的焦慮

―立儲、開邊和歷史定位

∗

葉高樹

∗∗

摘要

本文以鞏固皇權為論述的主軸，選定引發康熙皇帝焦慮情緒且彼此交

互作用的立儲、開邊和歷史定位等三個議題，借用心理學對「焦慮」的詮

釋，剖析康熙皇帝面臨威脅時產生的不安，以及持續與之對抗的努力。康

熙三 ○ 年代以降，因立儲造成皇帝和皇太子胤礽之間的權力關係緊張，而

皇帝親征噶爾丹期間胤礽的表現令人失望，遂衍生皇權分化的危機。其

次，來自準噶爾部噶爾丹及其後繼者持續對清朝施加的軍事壓力，阻礙帝

國邊疆開拓的進程，也使得皇權的擴張受到挑戰。正由於儲位懸而未定，

開邊未竟其功，導致康熙皇帝晚年十分在意後世對他的評價，故而以皇帝

的權威預先勾勒出個人的歷史定位。這三件事之間互相關聯，都對康熙皇

帝形成壓力和困擾，他面對問題的態度及其選擇的應變之道，當是值得研

究的課題。因此，本文擬將討論的重點集中在：一、威脅：皇權分化與邊

境生變；二、面對：蒙藏問題與廢立太子；三、競爭：評價歷史與自我評

價，以此三個面向對康熙皇帝進行心理層面的分析。

關鍵詞：

康熙皇帝、焦慮、胤礽索額圖、準噶爾、噶爾丹

∗_{本文獲國科會專題研究計畫（NSC 102-2410-H-003-008）補助，謹申謝忱。} ∗ ∗_{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教授} 臺灣師大歷史學報第 54 期 2015 年 12 月，頁 45-94 DOI: 10.6243/BHR.2015.05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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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師大歷史學報第 54 期 - 46 -

一、前言

康熙皇帝

（ 1654-1722， 1662-1722 在位）

嘗言，自聽政

（ 1667）

以來，

以內政上的三藩、河務、漕運為三大事，「夙夜廑念」，「書而懸之

宮中柱上」；迨康熙三十一年

（ 1692 ）

，雖然只有三藩問題獲得解

決，猶掛記「河務不可不得其人，一時漕艘有悞，關係非輕」。

1

其實，他在處理三藩的過程驚險萬狀，事後也不得不承認：「前

者，凡事視以為易，自逆賊變亂之後，覺事多難處」。

2

_{值得注意}

的是，歷時八年

（ 1673-1681）

的三藩戰爭及其勝利，牽動康熙朝中

期以後的政治走向：一、戰爭初期，康熙皇帝為爭取漢族支持，

特意打破滿洲傳統，仿漢制立「嫡長子」胤礽

（ 1674-1724）

為皇太

子，卻引發皇權和儲權的對立。二、戰後，緊接而來的攻取臺灣

（ 1683）

和對俄羅斯的兩次雅克薩戰爭

（ 1685-1686）

，激起他經略邊

疆的雄心，國政的重點轉為邊務。預立儲君和邊疆開拓原本互不

相涉，然因康熙三十五年至三十六年

（1696-1697）

皇帝親征厄魯特

蒙古準噶爾汗噶爾丹

（ 1644-1697）

期間，留京理政的皇太子「暱比

匪人，素行遂變」，

3

_{為父子關係埋下嫌隙，導致日後廢太子}

（ 1708）

和再立

（ 1709）

、再廢

（ 1712）

之舉，並釀成諸皇子間的繼承

權之爭。其次，雖然噶爾丹病死陣前，

4

_{但是來自準噶爾的威脅仍}

未解除，以及由此衍生出的西藏問題，朝廷必須持續用兵和加強

1_{清．勒庫納等奉敕撰，《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2009年），冊3，頁T1231，康熙三十一年正月二十九日己卯。 2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整理，《康熙起居注》（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冊 3，頁} 1771，康熙二十七年五月初二日癸酉。 3_{趙爾巽等撰，《清史稿》（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卷 220，〈諸王傳六．聖祖諸} 子．理密親王允礽〉，頁9062-9063。 4_{《清實錄》載：「閏三月十三日，噶爾丹至阿察阿穆塔台地方飲藥自盡」。然據在} 前線的撫遠大將軍費揚古詢問噶爾丹部眾，告稱：「噶爾丹於三月十三日晨病，至晚即卒，不知何病」。見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北京：中華書局，1985年），卷 183，頁 956下，康熙三十六年四月甲子條；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96 年），頁 182 ，〈撫遠大將軍費揚古奏報丹濟拉來歸摺〉，康熙三十六年四月初九日。官書、檔案對噶爾丹的死亡時間、原因的說法不同，當以檔案為可信。見莊吉發，《故宮檔案述要》（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1983年），頁6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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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皇帝的焦慮―立儲、開邊和歷史定位 - 47 -

對蒙、藏民族的控制；而康熙五十七年

（ 1718）

任命皇十四子胤禎

（ 1688-1755 ）

為撫遠大將軍出征青海，再度掀起預選繼承人的猜

想，

5

_{使中年以後的康熙皇帝一直處在家事與邊事的困擾中。}

基於處理三藩事變的教訓，促使康熙皇帝「每遇事必慎重圖

維，詳細商榷而後定」，

6

_{終能成就文治、武功並盛的事業，後世}

也給予極高的評價。《清史稿．聖祖本紀》，論曰：

聖祖仁孝性成，智勇天錫。早承大業，勤政愛民。經文緯

武，寰宇一統，雖曰守成，實同開創焉。聖學高深，崇儒

重道。幾暇格物，豁貫天人，尤為古今所未覯。而久道化

成，風移俗易，天下和樂，克致太平。其雍熙景象，使後

世想望流連，至於今不能已。

7

然因儲位懸而未定、開邊未臻全功，加以在位日久，康熙皇帝不

禁擔憂「未卜後人之議論如何」，

8

_{故而晚年汲汲於個人業績的論}

斷，積極追求非己所能控制的歷史定位。

康熙皇帝面對家事、邊事和身後事顯露的不安，以及嘗試擺

脫困境的心態，近似現代社會所謂的「焦慮」（anxiety）情緒。心

理學家羅洛．梅

（ Rollo May, 1909-1994）

對「焦慮」的定義為：因肉

體的、心理的或認知的價值受到威脅時所引發的不安，而這個價

值則被個人視為是他存在的根本。梅氏進一步指出，面對因壓

力、敵意、競爭等情境所形成的焦慮，能夠使人的心智敏銳，只

要願意持續與之對抗，建設性的解決方案便有可能，也是獲致成

功的途徑。

9

_{以往學者對康熙朝中晚期的儲位問題和邊疆政策頗有}

5_{金承藝，〈胤禎：一個帝夢成空的皇子〉，收入金承藝，《清朝帝位之爭史事考》} （北京：中華書局，2010年），頁129-139。 6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整理，《康熙起居注》，冊 3，頁 1771，康熙二十七年五月初二} 日癸酉。 7_{趙爾巽等撰，《清史稿》，卷8，〈聖祖本紀三〉，頁303。} 8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三）》，卷 275，頁 695下，康熙五十六} 年十一月辛未條。 9_{羅洛．梅（ Rollo May）著，朱侃如譯，《焦慮的意義》（臺北：立緒文化公司，} 2004 年），頁 257。西方文化允許的焦慮減壓法，是要人們加倍努力地去獲取成功，因此焦慮會使人更努力地投入競爭，但是更多的競爭只會帶來更深的孤立、敵意

(4)

討論，

10

_{卻較忽略從康熙皇帝的立場，就鞏固皇權的面向進行心理}

層面的分析，至於康熙皇帝的自我評價，更鮮有觸及者。

11

_由於康

和焦慮，形成「相互競爭的個人努力 → 社會內部的敵意 → 孤立 → 焦慮 → 更多的競爭努力」的循環。見同書，頁289。 10_{關於康熙朝立儲及其引發宮廷鬥爭的討論，參見吳秀良，《康熙朝儲位鬥爭記實》} （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 年），頁 26-169；楊珍，《清朝皇位繼承制度》（北京：學苑出版社，2001 年），頁121-368；林乾，《康熙懲抑朋黨與清代極權政治》（臺北：正展出版公司，2003年），頁 169-283。研究者對於此一議題的關注，更集中在由此衍生而來的皇四子胤禛得位是否合法的爭論上，相關研究成果極夥，綜合評述可參見馮爾康，《雍正繼位之謎》（臺北：雲龍出版社，1991 年），頁 1-163；馮爾康，《雍正繼位新探》（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8年），頁 5-160。有關康熙朝中期以後清廷對準噶爾政策，中國學者多以「統一戰爭」為論述基調，參見羅致平等編著，《準噶爾史略》（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 年），頁 79-219 ；李秀梅，《清朝統一準噶爾史實研究：以高層決策為中心》（北京：民族出版社， 2007年），頁 1-100 。有別於「統一」觀點的討論，例如：伊．亞．茲拉特金認為噶爾丹力求建立一個神權的、獨立的蒙古國，而清朝始終對準噶爾存有侵略的野心；宮脇淳子則主張準噶爾是蒙古帝國的延續，康熙皇帝不願見到外來勢力介入喀爾喀蒙古和藏傳佛教事務，遂引起雙方長期的衝突，參見伊．亞．茲拉特金著，馬曼麗譯，《準噶爾汗國史（ 1635-1758 ）》（北京：商務印書館， 1980年），頁 166-302 ；宮脇淳子著，曉克譯，《最後的游牧帝國：準噶爾部的興亡》（呼和浩特：內蒙古人民出版社，2005年），頁13-34、頁100-141。 11_{近日出版的姚念慈《康熙盛世與帝王心術：評「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一} 書，借鑒心理學的研究方法，以解讀康熙五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長篇「面諭」為中心，分就立廢皇太子、安排歷代統緒、準噶爾戰爭諸事，析論上諭中「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一語的意涵，值得參考。其中，〈評「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面諭》與皇太子的興廢及玄燁的內心世界〉，認為康熙皇帝幼年缺乏關愛和長期處在威脅感的經歷，形成他內心膽怯又亟思報復的矛盾心理，皇太子似有持久心因性精神障礙的問題，導致父子關係緊張，而《面諭》則透露出皇帝晚年孤獨與惶惑的心境；〈再評「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 ―《面諭》、歷代帝王廟與玄燁的道學心訣〉，指出康熙皇帝將集權政治和學術專制相揉雜，為說服漢族接受其統治，不僅以身兼治統和道統自居，更操作歷代統緒，使清初官方對中國歷史的論述，從為本朝爭正統擴展成新型的歷代正統論；〈準噶爾之役與玄燁的興兵之由〉、〈準噶爾之役與玄燁的盛世心態〉兩篇，闡明康熙五十四年至五十六年清、準戰爭的本質，不只是進青海以圖西藏，更是康熙皇帝炫耀盛世心態的必要手段，既迥異於中國學者「統一戰爭」之說，亦批判新清史「內陸亞洲」之論。尤其在〈盛世心態〉一文中，描繪出皇帝在承平盛世的緊張心理、身體失調和精神抑鬱的交互作用，以及自豪與悲觀交錯的複雜情緒，在在影響他對局勢的判斷和採取的因應措施。以上各篇收入姚念慈，《康熙盛世與帝王心術：評「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2015 年），頁71-161、頁162-249、頁250-348、頁349-453。姚書的宗旨，係論證康熙皇帝致力於確保滿洲征服者統治地位的同時，更竭力使漢族承認清朝統治中國的正當性，以及呈現康熙朝專制皇權的特質，雖然研究方法、議題選定與本文極為相近，但是觀點、解釋和目的則有不同。

(5)

熙皇帝擅於利用長篇鴻論的上諭，在臣民面前公開表述個人的功

業；透過具機密性的奏摺硃批，對皇太子、諸皇子指導啟迪，以

及對文武臣工指授方略，言談之間透露較多個人的內心世界，

12

_或

可借用心理學對「焦慮」的詮釋，

13

_{解析康熙皇帝在面對立儲、開}

邊和歷史定位等問題時的反應及其因應之道。

二、威脅：皇權分化與邊境生變

康熙十三年

（ 1674）

五月初三日，皇后赫舍里氏

（ 1653-1674，孝誠仁皇后）

為康熙皇帝生下皇二子胤礽，旋即難產死於坤寧宮。

帝、后兩人感情甚篤，康熙皇帝為此輟朝五日；在二十七日大行

皇后權厝都城北鞏華城之前，他幾乎天天親詣梓宮舉哀。

14

_是時，

在雲、貴舉兵反清的平西王吳三桂

（ 1612-1678 ）

已攻佔四川、湖

南，進逼陝西、湖北，駐守桂林的廣西將軍孫延齡

（?-1677）

、據有

福建的靖南王耿精忠

（ ?-1682）

等亦相繼附從。雖然坐鎮廣東的平

南王尚可喜

（ 1604-1676 ）

適時輸誠，但是清朝的半壁江山岌岌可

危。戰事爆發的導火線，係朝廷撤藩決策所致，而吳三桂膽敢放

手一搏的原因，則在自恃「地險財富，所屬親軍與兩迤諸鎮將健

卒皆百戰之銳，素得其死力，即他省平日所植黨，起兵當無不從

12_{具代表性的研究成果，有史景遷（ Jonathan D. Spence）著，吳根友譯，《中國皇} 帝：康熙自畫像》（上海：上海遠東出版社，2001年）；岡田英弘，《康熙帝の手紙》（東京：中央公論社，1979年）。 13_{人們遭遇焦慮情境的反應，會隨不同文化而變化，西方自文藝復興時期以來，將} 個人主義和競爭性匯整在一起，做為化解焦慮壓力的途徑，從而塑造出個人以加倍努力去獲取成功的競爭模式。見羅洛．梅著，朱侃如譯，《焦慮的意義》，頁 226-232。康熙皇帝是中國歷史上極具競爭力的成功者，惟經由歷史文獻的解讀，實無法準確地判斷他是否曾經產生焦慮情緒；加上時空環境、文化背景的差異，自然難以直接移植心理學的解釋模式。另一方面，心理學家對人的焦慮反應進行臨床研究，提出許多精細的觀察和分析，但是個案的案主都是一般大眾，而本文的研究對象卻是帝國的統治者，即便康熙皇帝曾因焦慮而出現類似的情緒或行為的反應，仍無法也不應一概而論。然根據前述的焦慮定義和「焦慮 ― 競爭 ― 成功」模式，若將之理解為：焦慮是人遭受威脅、面臨敵意、承受壓力時，勇於面對問題並設法解決問題的反應，當可從「焦慮」的角度來理解康熙皇帝的行為。 14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整理，《康熙起居注》，冊 1，頁 162-164，康熙十三年五月初四} 日丁卯至五月二十七日庚寅。關於帝、后感情的討論，見楊珍，《康熙皇帝一家》（北京，學苑出版社，1994年），頁98-106。

(6)

命。且開國諸宿將多先後物故，無足抗顏行者」。

15

_{戰爭初期，確}

如吳三桂預料，其舊屬、黨羽追隨者甚眾，而朝廷以寧南靖寇大

將軍多羅順承郡王勒爾錦

（ ?-1706）

為中心、八旗勁旅為主力的攻

防部署，未能發揮禦敵的效果，遂不得不重用漢族將領和綠營兵

丁。

16

_{在兵馬倥傯之際，康熙皇帝以「朕荷天祐，誕生嫡子」為}

名，復承太皇太后博爾濟吉特氏

（1613-1688，孝莊文皇后）

、皇太后博

爾濟吉特氏

（ 1641-1718，孝惠章皇后）

慈命，

17

於康熙十四年

（ 1675）

十二月十三日，「授允（胤）礽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

以重萬年之統，以繫四海之心」。

18

_{康熙皇帝捨棄「八王共議」的}

祖宗家法，

19

_{決意採行漢式的嫡長子繼承制，具有伸張皇權、鞏固}

統治的意義，同時也獲得漢族官僚的歡迎，卻因違背滿洲舊制，

招致部分滿洲王公、大臣反彈，

20

_{而為往後的政局投下變數。}

在清朝，預立儲君實屬創舉，朝廷特為訂定若干相對應的措

施。先是，順治元年

（ 1644）

入關之初，中央部院衙門多承前明舊

制，「以侍從輔導東宮為職」的詹事府也被沿用。

21

_{清制，詹事府}

係「東宮僚屬，職在侍從，並司講讀牋奏之事」，

22

_{其性質與「職}

在侍從禁庭，進直講筵，記注起居，撰擬冊詔等文，纂修國史諸

書」的翰林院相近，

23

_{故兩者互兼職掌。由於詹事府、翰林院的職}

能，又與關外時期由「筆帖赫包（bithei boo，書房）」擴大而來的

15_{清．劉健，《庭聞錄》，臺灣文獻叢刊第 248 種（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8} 年），卷4，〈開藩專制〉，頁38。 16_{商鴻逵，〈康熙平定三藩中的西北三漢將〉，《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1984：1（北京，1984.1），頁55-59。 17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一）》，卷56，頁723上，康熙十四年六} 月癸亥條。 18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一）》，卷 58，頁 757下-758上，康熙十} 四年十二月丁卯條。 19_{吳元豐主編，《內閣藏本滿文老檔》（瀋陽：遼寧民族出版社，2009年），冊 19，頁} 128，天命七年三月初三日。 20_{楊珍，《清朝皇位繼承制度》，頁137-152。} 21_{明．申時行等修，《明會典》（北京：中華書局， 1988年），卷 216，〈詹事府〉，頁} 1079下。 22_{清．伊桑阿等纂修，《大清會典（康熙朝）》，收入近代中國史料叢刊三編（臺北：} 文海出版社，1992年），第73輯，冊729，卷155，〈詹事府〉，頁7446。 23_{清．伊桑阿等纂修，《大清會典（康熙朝）》，卷155，〈翰林院〉，頁7415。}

(7)

內三院（內弘文院、內國史院、內秘書院）重疊，設置不滿一年

便併入內三院。順治九年

（1652）

，復置詹事府；十五年

（1658）

，再

將之裁撤，則受內閣、翰林院與內三院互為更迭的影響，其中還

涉及滿洲統治階層對採行漢制態度的角力，

24

_{然終遭廢棄的原因，}

當在順治皇帝

（ 1638-1661 ， 1644-1661 在位）

未立東宮。迨冊立皇太

子，即恢復詹事府的建置。

25

其次，康熙皇帝命皇后赫舍里氏的叔父大學士索額圖

（ ?-1703）

研擬皇太子「一切禮儀」。

26

以彰顯「上下有章，等威有辨」

的冠服為例，

27

_{《大清會典》曰：}

皇太子冠服。康熙十四年題准，冠用東珠十三顆鑲頂，禮

服用秋香等色，五爪、三爪龍縀滿翠八團龍等縀，俱隨時

酌用，束金鑲玉版嵌東珠帶。

28

比較皇帝、親王冠服規制：

皇帝冠服。崇德元年

（ 1636 ）

定，冠用東珠寶石鑲頂，服黃

袍，束金鑲玉版嵌東珠帶。康熙二十二年

（ 1683 ）

定，凡大

典禮，及祭壇廟，冠用大珍珠、東珠鑲頂，禮服用黃色、

秋香色、藍色，五爪、三爪龍縀等項，俱隨時酌量服御。

29

親王冠服。崇德元年定，冠頂三層，上御紅寶石，中嵌東

珠八顆，前舍林（šerin，掩額，為保護前額而在盔帽上橫

釘的鐵件，用於冠服上則指「金佛頭」），嵌東珠四顆；後

24_{陳捷先，〈從清初中央建置看滿洲漢化〉，收入陳捷先，《清史論集》（臺北：東大} 圖書公司，1997年），頁123-126。 25_{清．伊桑阿等纂修，《大清會典（康熙朝）》，卷155，〈詹事府〉，頁7447-7448。} 26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三）》，卷 277，頁 712下，康熙五十七} 年正月庚午條。 27_{清．伊桑阿等纂修，《大清會典（康熙朝）》，收入近代中國史料叢刊三編，第 72} 輯，冊716，卷48，〈禮部．冠服．序〉，頁2305。 28_{清．伊桑阿等纂修，《大清會典（康熙朝）》，卷 48，〈禮部．冠服．皇太子冠服〉，} 頁2307。 29_{清．伊桑阿等纂修，《大清會典（康熙朝）》，卷 48，〈禮部．冠服．皇帝冠服〉，頁} 2305-2306。

(8)

金花，嵌東珠三顆；帶用金鑲玉版四片，嵌東珠四顆。順

治九年題准，冠頂三層，共嵌東珠十顆，舍林嵌東珠五

顆，後花嵌東珠四顆，服用五爪四團龍補，及五爪龍縀滿

翠四補等縀。

30

可知其中的等級差異。然而，康熙五十二年

（ 1713）

，即第二次廢

太子之後，康熙皇帝特別指出：「索額圖懷私倡議，凡皇太子服御

諸物，俱用黃色，所定一切儀注，與朕無異。」

31

_{當時群臣未有異}

議，顯然已非「秋香色」。惟自崇德元年起，便有「親王以下官民

人等，俱不許用黃色」的禁令；順治八年

（ 1651）

，又增加「一應

朝服、便服，表裡俱不許用黃色、秋香色」的規定，

32

_{是以皇太子}

的服御諸物無論是黃色或秋香色，都足以說明其地位特殊。

再以皇太子的禮儀待遇而言，康熙二十五年

（ 1686）

，當皇太

子即將屆滿十二歲時，大學士覺羅勒德洪等以「皇太子出閣講

書，其元旦等節，諸王、大臣應否奏進箋文」請旨，康熙皇帝裁

示：「諸王、大臣於皇太子前行兩跪六叩禮，爾等察例議奏」。

33

_越

數日，覺羅勒德洪等再以摺本請示皇太子出閣應行典禮，皇帝則

曰：

人君豫教太子，令出閣讀書，原期於朝夕無間，洞澈書

史，實有益於身心，實有裨於治道，本不在此繁文縟節

也。 … … 我朝令太子出閣讀書，乃初次舉行，當垂之永

久，遵循勿替。且皇太子宮殿尚未建造，諸王、大臣於何

處行禮？此事關係最為鉅要，禮部所奏，爾等其詳議以

30_{清．伊桑阿等纂修，《大清會典（康熙朝）》，卷 48，〈禮部．冠服．親王冠服〉，頁} 2308。 31_{清．勒庫納等奉敕撰，《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冊 22，頁 T11903，康熙五十二} 年二月初二日庚戌。 32_{清．伊桑阿等纂修，《大清會典（康熙朝）》，卷 48，〈禮部．冠服．冠服通例〉，頁} 2331。 33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整理，《康熙起居注》，冊 2，頁 1468，康熙二十五年四月二十} 八日壬子。

(9)

文。

34

表面上，皇帝似不重儀式虛文，實則十分在意其中呈現的儀式意

義，以及亟欲凸顯皇太子的尊榮。又刑部尚書王士禎

（ 1634-1711）

記康熙三十一年禮部等議定皇太子接受朝賀禮一事，曰：

（三月十八日）禮部會同內閣、內務府議得， … … 嗣後元

旦、冬至、千秋節，設皇太子儀仗於文華門外，皇太子於

主敬殿陞座作樂。王以下、入八分公以上，排班於主敬殿

階下，文武各官排班於文華門外，進箋，行二跪六叩頭

禮。其謝恩諸王各官於皇上前行禮畢，俟駕還宮後，詣昭

德門前，於皇太子前行二跪六叩頭禮。每月六次常朝官

員，免詣皇太子前行禮可也。其行禮儀注，屆期具題，樂

章，翰林院撰擬；陳設儀仗，交鑾儀衛。奉旨：謝恩官員

啟皇太子前行禮著停止，餘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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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隆重程度幾近於皇帝。日後，康熙皇帝抱怨，曰：「一切禮儀皆

索額圖所定，總未詳察，服用儀仗等太為過制，與朕所用相

等。」然儀制皆經皇帝批准始得施行，而大學士馬齊

（ 1652-1739）

奏稱：「二阿哥儀仗，與皇上儀仗無異，但尺寸稍減耳」，

36

_方近乎

實情。此外，皇帝提供皇太子的生活用度極為寬裕，不僅勝於眾

妃嬪、諸皇子，有時甚至超越皇帝本人。

37

_{康熙皇帝給予皇太子種}

種禮遇，或出自為國家建立體制的設想，或源自對皇后無法割捨

的情感，然誠如他自己所言，「禮節繁多，則父子之間反或疏遠，

歷觀前代往往有之」，

38

_{由禮儀引發的聯想和猜疑，便成為父子關}

34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整理，《康熙起居注》，冊 2，頁 1472，康熙二十五年閏四月初} 六日己未。 35_{清．王士禎，《居易錄》，清康熙刻本，收入《中國基本古籍庫》（合肥：黃山書} 社，2008年），卷17，頁18上-18 下。 36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整理，《康熙起居注》，冊 3，頁 2485，康熙五十七年正月二十} 一日庚午。 37_{楊珍，《清朝皇位繼承制度》，頁170-171。} 38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整理，《康熙起居注》，冊 2，頁 1472，康熙二十五年閏四月初} 六日己未。

(10)

係疏離乃至惡化的癥結所在。

另一方面，康熙皇帝在戡定西南三藩、征服東南臺灣、驅逐

東北俄羅斯的戰爭過程中，引進年輕筆帖式和內廷南書房文學侍

從參與決策，從而架空內閣和議政王大臣會議的權責，皇權乃隨

之擴大。

39

_{惟與此同時，漠北喀爾喀蒙古諸部紛爭不斷，來自漠西}

厄魯特蒙古的噶爾丹則乘隙介入，造成清朝西北邊疆騷動。對康

熙皇帝而言，厄魯特蒙古、喀爾喀蒙古早在皇太極

（ 1592-1643 ， 1627-1643在位）

時期即已遣使來貢，

40

自然是以「一切生民，皆朕赤

子」的姿態臨視；

41

_{帝國邊境生變，令他感到「朕視四海一家，中}

外一體至意」遭漠視，

42

_{「天下主」的地位受挑戰。}

43

_{雖然噶爾丹}

在康熙十年

（ 1671）

繼承其父巴圖爾渾台吉

（ ?-1653）

、兄僧格台吉

（ ?-1670）

的汗位之後，亦請准「照常遣使進貢」；

44

縱使清朝主觀

地認為「噶爾丹博碩克圖汗，累世恭順，職貢有年」，

45

_{他卻未必有}

「臣屬」的認知和意願。尤其曾「投達賴喇嘛，習沙門法」的噶

爾丹，

46

_{更視康熙皇帝為與藏傳佛教格魯派（黃教）領袖五世達賴}

39_{楊錦麟，〈筆帖式與 1673-1683 清朝決策系統〉，《廈門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 版）》，1984：2（廈門，1984.3），頁 85-90；朱金甫，〈論康熙時期的南書房〉，《故宮博物院院刊》，1990：2（北京，1990.3），頁33-38。 40_{厄魯特蒙古有和碩特、準噶爾、杜爾伯特、土爾扈特四部，「入貢」者為和碩特、} 準噶爾。見清．鄂爾泰等修，《清實錄．太宗文皇帝實錄》（北京：中華書局， 1985年），卷 39，頁505下-506上，崇德二年十月丙午條；同書，卷 55，頁745 上，崇德六年四月甲子條。喀爾喀有土謝圖汗部、車臣汗部、扎薩克圖汗部、賽因諾顏部之分，諸部「來朝進貢」，始於崇德三年。見同書，卷 43，頁 568 下-569 上，崇德三年八月壬子條。 41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一）》，卷 69，頁 888 下，康熙十六年} 十月甲寅條。 42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12，頁 151 下，康熙二十二} 年九月癸未條。 43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24，頁 314 上，康熙二十五} 年正月乙亥條。 44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一）》，卷 38，頁 506 下，康熙十一年} 正月庚午條。 45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31，頁 410 下，康熙二十六} 年九月庚子條。 46_{清．溫達等奉敕撰，《聖祖仁皇帝親征朔漠方略》，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冊354，卷1，頁9。

(11)

喇嘛

（羅桑嘉措， 1617-1682）

並列的「中華皇帝」，

47

而非天下唯一的

統治者。

先是，喀爾喀扎薩克圖汗部內亂，其部民多逃往土謝圖汗

部，因屢索不還，乃訴於清廷和達賴喇嘛。康熙二十五年，皇帝

遣理藩院尚書阿喇尼會同達賴喇嘛使者西勒圖前往調停，並於八

月在枯冷白爾齊爾為兩部主持「自今以往，當永遠和協」的會

盟。

48

_{次年，噶爾丹分別致書阿喇尼和駐土謝圖汗部的漠北格魯派}

領袖一世哲卜尊丹巴

（羅桑丹貝堅贊， 1635-1723）

呼圖克圖（hūtuktu，

聖者，漢譯「活佛」），譴責他們在盟誓時不禮敬達賴喇嘛使者，

並自行與扎薩克圖汗部會盟，

49

_{此舉無疑是破壞漠北草原的新秩}

序。二十七年

（ 1688）

，噶爾丹復以土謝圖汗殺扎薩克圖汗沙喇

（ ?-1688）

、噶爾丹之弟多爾濟扎布

（ ?-1688）

為名，大舉出兵，誓言必

滅喀爾喀、擒哲卜尊丹巴。

50

_{次年，康熙皇帝以調停者的姿態欲化}

解爭端，先請達賴喇嘛出面，「務令兩國嗣後永息兵戎」；

51

_又頒敕

書，諭令噶爾丹停止戰爭，噶爾丹覆以：「達賴喇嘛所言之事，若

與聖上敕諭相同，我自無他說也」。

52

_{事實上，五世達賴喇嘛早在}

康熙二十一年

（ 1682）

圓寂，西藏第巴桑結嘉措

（ 1653-1705）

為謀攬

權而隱匿不報，並支持噶爾丹出兵，

53

_{於是假借達賴喇嘛的名義，}

47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37，頁 468 下，康熙二十七} 年十一月甲申條。 48_{清．溫達等奉敕撰，《聖祖仁皇帝親征朔漠方略》，卷 3 ，頁 21 ，康熙二十五年十} 月。 49_{清．溫達等奉敕撰，《聖祖仁皇帝親征朔漠方略》，卷4，頁3-7，康熙二十六年四至} 六月。 50_{清．溫達等奉敕撰，《聖祖仁皇帝親征朔漠方略》，卷 4 ，頁 29 ，康熙二十七年八} 月。 51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39，頁 515 下，康熙二十八} 年正月丁亥條。 52_{清．溫達等奉敕撰，《聖祖仁皇帝親征朔漠方略》，卷 5 ，頁 33 ，康熙二十八年四} 月。 53_{柳岳武，〈清廷康熙朝的西藏政策〉，《黑龍江民族叢刊》， 2007 ： 6 （哈爾濱，} 2007.12），頁 101。桑結嘉措原係五世達賴喇嘛下管事之人，康熙三十二年，他以達賴喇嘛的名義向清朝疏稱：「但臣已年邁，國事大半第巴主之，已在睿照中。即第巴向亦仰體聖意，實心行事， … … 乞皇上給印封之，以為光寵。」經議政王大臣會議討論，同意所請，於次年賜金印，遂為土伯特（西藏）國王。見清．馬齊

(12)

臺灣師大歷史學報

第

54

期

56 -要求清朝將土謝圖汗、哲卜尊丹巴交給噶爾丹，致使調解破局。

康熙皇帝對達賴喇嘛的處理態度頗有懷疑，而予以拒絕，

54

_並一改

以往對噶爾丹的不干預政策，也為防止他和達賴喇嘛聯手建立一

個統一的蒙古國，故而徹底消滅噶爾丹便成主要任務，

55

_遂有三次

親征之舉。

康熙二十九年

（ 1690）

七月，噶爾丹率兵攻打喀爾喀，旋即入

據漠南，進逼清朝汛界。康熙皇帝下令親征，惟師出不久便因沿

途「寒燠不常，似難調攝」，

56

_{只得先行返京。反觀噶爾丹，一路}

勢如破竹，甚至直言：「聖上君南方，我長北方，我與中華，一道

同軌」。

57

_{八月初一日，兩軍在烏蘭布通大戰，雖然清軍的人數、}

武器佔有優勢，

58

_{並宣稱「大敗噶爾丹」，}

59

_{事後康熙皇帝猶侈}

言：「朕以策誘噶爾丹入，距京師僅七百里許，大兵已經擊敗，乃

竟中賊計，致噶爾丹遁走」，

60

_{實際上至多只能說是以「慘勝」收}

場。

61

_{不過，喀爾喀蒙古因不堪長期的內鬥和噶爾丹的侵逼，已在}

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61

，頁

765

下，康熙三十二年十二月辛未條；同書，卷

163

，頁

781

下，康熙三十三年四月丙申條。 54

_{關於使者善巴陵堪卜傳達達賴喇嘛的口信，以及康熙皇帝對此事的回應，見清．} 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43

，頁

576

上

-577

上，康熙二十八年十二月辛未條。 55

_{伊．亞．茲拉特金著，馬曼麗譯，《準噶爾汗國史（}

_1635-1758

_）》，頁

_264-265

_。 56

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₁₄₇

_，頁

₆₂₉

_{上，康熙二十九} 年七月壬子條。 57

_{清．溫達等奉敕撰，《聖祖仁皇帝親征朔漠方略》，卷}

₇

_{，頁}

₂₉

_{，康熙二十九年七} 月。 58

_{洪用斌，〈試論烏蘭布通戰爭的結局〉，《內蒙古社會科學》，}

₁₉₈₄

_：

₆

_{（呼和浩特，}

1984.11

），頁

62

。 59

₁₄₈

_，頁

₆₃₃

_{上，康熙二十九} 年八月辛酉條。 60

₁₇₀

_，頁

₈₄₃

_{上，康熙三十五} 年正月甲戌條。 61

_{據傳教士白晉的記述：「在反擊厄魯特汗的一次戰役中，皇帝知道他的軍隊所以蒙} 受重大損失而未能將敵軍徹底擊潰，是因為厄魯特人仗著良好排槍的強大火力，迫使皇帝的騎兵退出戰線」。見法．白晉（

Joachim Bouvet

）著，馬緒祥譯，《康熙帝傳》，收入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清史研究室編，《清史資料》，第

1

輯（北京：中華書局，

1980

年），頁

237

。以往多接受清朝官方說法，認為清軍大獲全勝，且噶爾丹方面傷亡慘重，近年的研究已重新檢討。見張羽新，〈烏蘭布通之戰的勝敗問題〉，《歷史研究》，

1986

：

5

（北京，

1986.10

），頁

178-184

；黑龍，〈烏蘭布通

(13)

前一年舉部來降，清朝將之「增設扎薩克（ jasak ，旗長），收集

離散之眾，分為旗隊」。

62

_{康熙皇帝面對「人殊狡詐，難以深信」}

的噶爾丹，

63

_{可說是束手無策，而操作喀爾喀蒙古歸附事，適足以}

轉化用兵邊疆無功的窘態。於是，康熙三十年

（ 1691）

五月，皇帝

親臨多倫諾爾地方與喀爾喀諸部舉行會盟，依漠南蒙古「四十九

旗一例編設」，

64

_{取得實質的統治權；回程途中，發表「昔秦興土}

石之工，修築長城，我朝施恩於喀爾喀，使之防備朔方，較長城

更為堅固」之論，

65

_{粉飾北疆邊防的穩固，然此時帝國的威脅不在}

「朔方」而在西北。

烏蘭布通戰後，噶爾丹的行蹤飄忽不定，欲乘隙生事的傳言

甚囂塵上。

66

_{康熙三十五年}

_{（ 1696）}

_{二月，康熙皇帝決意發動第二}

次親征

（二月啟程，六月返京）

，曰：

今宇內無事，惟厄魯特噶爾丹違背約誓，恣行狂逞，掠我

臣服之喀爾喀，恐漸致邊民不得休息，故特遣各路大兵，

分道並進，務期剿蕩，為塞外生民除患。 … … 假使及今不

除，日後設防，兵民益多擾累。

67

而有五月的昭莫多之戰。兩軍尚未接戰，康熙皇帝得知噶爾丹兵

之戰再考〉，《中央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6：4（北京，2006.7），頁 66-71。又民間多持清軍落敗或未勝的觀點，見華立，〈從日本的《唐船風說書》看康熙二十九年的烏蘭布通之戰〉，《中國邊疆史地研究》， 20 ： 3 （北京， 2010.9），頁41-50。 62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42，頁 565上，康熙二十八} 年十月辛未條。 63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48，頁 637下，康熙二十九} 年八月丁丑條。 64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51，頁 674下，康熙三十年} 五月戊子條。 65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51，頁 677上，康熙三十年} 五月壬辰條。 66_{清．溫達等奉敕撰，《聖祖仁皇帝親征朔漠方略》，卷 16，頁 7-8，康熙三十四年八} 月。 67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70，頁 843上-843下，康熙} 三十五年正月甲戌條。

(14)

勢不強，對戰局充滿自信；

68

_{當噶爾丹在主力遭重創前即已遁走，}

皇帝因親見其窮盡之狀，喜不自勝，卻為「觀噶爾丹情形，斷然

不止」感到憂心，又為奉命追擊的撫遠大將軍費揚古

（ 1645-1701）

「至今無消息」而忐忑不安，只能期待費揚古兵至，「則噶爾丹即

亡矣，萬一逃脫，亦不能再滋事」。

69

_{是役，噶爾丹之妻阿奴}

_（ ?-1696）

被擒殺，清軍從降人丹巴哈什哈等人口中，始知五世達賴喇

嘛早已過世，

70

_{康熙皇帝才了解噶爾丹的背後有複雜的民族、宗教}

問題。

71

_{康熙三十六年}

_{（ 1697）}

_{正月，噶爾丹之子塞卜騰巴爾珠爾}

在哈密被捕，噶爾丹流離於杭愛山、阿爾泰山之間，已陷入「居

無廬，出無騎，食無糧」，部眾「俱不能自活，散去捕獸」的困

境，

72

_{康熙皇帝為防範其勢死灰復燃，甚至連結和碩特部或進入西}

藏，

73

_{乃於二月初宣布進行第三次親征}

_{（二月啟程，五月返京）}

_。四月

中，康熙皇帝接獲費揚古奏報，噶爾丹身亡，厄魯特丹濟拉台吉

等率眾來歸，

74

_{戰事遂告一段落。}

康熙三十五至三十六年的兩次親征，清朝看似頗有斬獲，但

是來自帝國西北的威脅猶未解除。由於準噶爾降人揭發第巴代行

68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 84-85，〈康熙帝諭皇太子} 胤礽至噶爾丹駐處所見情形〉，康熙三十五年五月十五日。 69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 91，〈康熙帝諭胤礽送衣} 物食物等事〉，康熙三十五年五月二十六日。 70_{清．溫達等奉敕撰，《聖祖仁皇帝親征朔漠方略》，卷 26，頁 4 ，康熙三十五年六} 月。關於昭莫多戰役的經過，見袁森波，〈康熙與昭莫多之戰〉，《故宮博物院院刊》， 1990：1（北京， 1990.1），頁 41-49；黑龍，〈康熙帝首次親征噶爾丹與昭莫多之戰〉，《滿語研究》，2009：2（哈爾濱，2009.12），頁129-136。 71_{康熙皇帝為追查噶爾丹與黃教的關係，令撫遠大將軍費揚古、平北大將軍馬思喀} 「將達賴喇嘛、班禪呼圖克圖、第巴交通噶爾丹之文， …… 俱查明收取，交一曉事賢能官，作速馳驛，送至御營」。又指派理藩院主事保住前往達賴喇嘛、班禪、第巴等處，究明原委。見清．溫達等奉敕撰，《聖祖仁皇帝親征朔漠方略》，卷 25，頁 35，康熙三十五年五月；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102，〈主事保住奏請至達賴喇嘛處如何答覆摺〉，康熙三十五年八月初七日。 72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82，頁 948 上-948 下，康熙} 三十六年閏三月壬辰條。 73_{宮脇淳子著，曉克譯，《最後的游牧帝國：準噶爾部的興亡》，頁31。} 74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182，〈撫遠大將軍費揚古} 奏報丹濟拉來歸摺〉，康熙三十六年四月初九日。

(15)

康熙皇帝的焦慮―立儲、開邊和歷史定位

59 -達賴喇嘛權力事，使康熙皇帝意識到帝國與蒙、藏民族的關係暗

潮洶湧，是以他繼續闡述「塞外蒙古多與中國抗衡，自漢、唐、

宋至明，歷代俱被其害，而克宣威蒙古，並令歸心如我朝者，未

之有也」的論調，並表示將寬宥第巴之罪，相信「第巴必感恩，

而眾蒙古亦歡悅矣」。

75

_{同時，拒絕禮部上徽號之請，只舉行祭告}

天地、太廟諸典禮，低調地迎接勝利。究其所以，康熙皇帝檢討

戰爭得失，烏蘭布通之役清軍陣亡、被創者甚眾，噶爾丹部於

「歸路遭罹瘟疫」，得還者不過數千人，猶能負隅頑抗達六年之

久，論及「滅賊方略」，則「舉朝皆以為難」，

76

_{正是令他長期處於}

焦慮情緒的原因。因此，當和碩顯親王丹臻

（ 1670-1720 ）

等再以

「昔年三逆蕩平，群臣請崇上尊號，奉旨不允。及收服喀爾喀，

又經上請，亦未允行」，「噶爾丹既滅，群臣遭遇昌時，欣睹盛

事，合詞上籲，實出至誠」勸進尊號，

77

_{仍遭否決。至於一連串的}

祭告儀式，則有撫平他內心焦慮的作用。

78

_{然而，欣喜之心終究難}

掩，康熙三十七年

（ 1698）

，皇帝下令在主要戰場勒石立碑，向蒙

古諸部宣揚帝國「綏靖邊陲」、「安定遐荒」、「丕振武功」、「敷天

永福」的壯舉；

79

_{又立碑於太學，闡明實現文治、武功並盛的努}

力，申論「欲以文德化成天下」的理想，以說服漢族士人能了解

他「嚮意於三代」的用心。

80

75

₁₈₀

_，頁

₉₃₁

_上

_-931

_下，康熙三十六年二月壬寅條。 76

_{參見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₁₈₃

_，頁

₉₆₄

_上

_-965

_上，康熙三十六年五月癸卯條。 77

₁₈₃

_，頁

₉₆₅

_{上，康熙三十六} 年五月癸卯條。 78

_{宗教儀式能在人們面對不安和危險時，提供克服焦慮的途徑，而能夠繼續努力，} 這個現象普遍存在於早期社群之中。見賈德．戴蒙（

Jared Diamond

）著，廖月娟譯，《昨日世界 — 找回文明新命脈》（臺北：時報出版公司，

2014

年），頁

326-330

。 79

_{分別引自清．清聖祖御製，張玉書、允祿等奉敕編，《聖祖仁皇帝御製文集．第二} 集》，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1983

年），冊

1298

，卷

35

，〈銘．察罕七羅勒石銘〉，頁

11

；同書，卷

35

，〈銘．拖諾山勒石銘〉，頁

11

；同書，卷

35

，〈銘．昭莫多勒石銘〉，頁

12

：同書，卷

35

，〈銘．狼居胥山勒石銘〉，頁

12

。 80

_{清．清聖祖御製，張玉書、允祿等奉敕編，《聖祖仁皇帝御製文集．第二集》，卷}

(16)

三次親征期間，皇帝和皇太子的關係也出現微妙的變化。康

熙皇帝在第一次親征出發未久，便因違和提前回鑾，《起居注冊》

記：康熙二十九年七月二十五日甲寅，皇帝駐蹕正紅旗鷹庄，「是

日，皇太子、皇三子

（胤祉，

1677-1732

）

自京師馳至，問上安」。

81

《實錄》將此事繫於癸丑日

（二十四日）

，並在兩位皇子請安之後，

增記皇太子「見聖體未寧，天顏清減，略無憂戚之意，見於詞

色。上以允礽絕無忠愛君父之念，心甚不懌，令即先回京師」。

82

在法國傳教士白晉

（

Joachim Bouvet, 1656-1730

）

的記憶中，也有類似

的情節，但「略無憂戚之意」者，則是皇太子身邊侍從。

83

_無論任

何人有此態度，康熙皇帝都會感受到其中的威脅，

84

_{但是胤礽的言}

行在皇帝看來仍極為敬謹，

85

_{故而未採取防範措施。第二次親征}

34，〈碑文．平定朔漠告成太學碑〉，頁3-4。 81_{清．勒庫納等奉敕撰，《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冊 1，頁 T00401-T00402，康熙} 二十九年七月二十五日甲寅。 82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47，頁 629下，康熙二十九} 年七月癸丑條。 83_{白晉記載此事的內容為：「六年多以前，……皇帝像往常一樣，到韃靼山區打獵，} 但在此期間，由於生了重病，生命垂危，就通知皇儲經驛站趕來。皇儲的一些侍從希望自己的主子能早日登上皇帝寶座，因此，對皇上病危不夠悲痛，甚至流露出一些喜色。皇帝獲悉後，盡管對此舉動憤怒萬分，然而這一次，他為了不使自己的疾病惡化，控制了自己的情感，不發火，也不馬上給予懲罰。當他復原後， …… 皇帝就從太子的保傅開始，給那些有罪之人一頓嚴厲的棍打，並將某些有關的重要的寢宮太監發配到韃靼邊境去充軍」。見法．白晉著，馬緒祥譯，《康熙帝傳》，頁 234 。白晉提到：「康熙今年四十四歲，執政已經三十六年」，所謂「六年多以前」，即康熙二十九年。然查閱《起居注冊》，是年皇帝除頻繁前往暢春園，以及親征之外，只有在二月初四日至十一日和十二月初三日至二十四日，兩次前往孝陵（順治皇帝陵寢）拜謁，並無外出打獵的紀錄。白晉又記：「六年多以前， …… 當時的西韃靼族厄魯特汗，帶了一支軍隊，進擾邊境，康熙皇帝的舅父（佟國綱）就在一次反擊戰中犧牲了」，則「六年多以前」的「打獵」，應是指「親征」。見同書，頁196、頁218-219。 84_{楊珍比較《聖祖實錄》、白晉《康熙帝傳》對康熙皇帝生病事的記載，認為在皇帝} 的包容和溺愛之下，皇太子的品行的確有可議之處，但此時父子關係尚未惡化，皇太子也未必如此愚蠢地展露出野心，此事應該是反映皇太子屬下的特殊心態。見楊珍，《清朝皇位繼承制度》，頁 178-180。《實錄》載：「上以允礽絕無忠愛君父之念，心甚不懌，令即先回京師」，語意上似為連續的過程，然據《起居注冊》，「八月初一日己未，上命皇太子先回京師」，則皇太子在行在停留五天之後，始接獲「先回京師」的命令。見清．勒庫納等奉敕撰，《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冊 1，頁T00405，康熙二十九年八月初一日己未。 85_{例如：康熙三十三年，禮部奏祭奉天殿儀注，將皇太子拜褥設置檻內，惟殿內甚}

(17)

時，康熙皇帝命胤礽留京理政，並頻繁地以書信向他講述沿途見

聞、戰事進展，以及傳達對皇太后、諸皇子關懷之情，

86

_一旦胤礽

回函稍有遲滯，便有不安的情緒。

87

_{相較於皇帝熱情洋溢、思念殷}

切的硃諭、硃批，

88

_{胤礽的奏摺除「恭請皇父萬安」一句之外，盡}

是辦理政務、請示機宜，幾無表達思慕、關切之心，

89

_{顯然對父親}

的感情頗為冷淡。

康熙三十五年六月初，皇帝返抵京師，旋接獲噶爾丹部在達

闌土魯地方出沒的疏報，於是自九月初展開長達四個月的巡邊，

期間仍令胤礽留京。時胤礽已是二十三歲才學兼備的青年，其驕

縱的性格與缺乏責任感的態度亦逐漸顯露。

90

_{例如：當他獲悉皇帝}

率眾皇子在塞外捕馬、獵兔，竟表示「極為難過，欲哭」，甚至以

「今春百餘日未在膝下，今又有二月餘未睹天顏，兒臣眷戀之心

實難忍」為辭而執意前往。

91

_{康熙皇帝在巡邊期間，持續告知胤礽}

窄，皇帝拜褥已挨檻鋪設，實無餘地，康熙皇帝指示皇太子拜褥應著鋪檻外，禮部尚書沙木哈竟要求「將此旨記檔」，引起康熙皇帝不滿，認為禮部所進儀注刻意逢迎皇太子。皇太子奏稱：「此處臣竟不知，皇父行禮之處，臣斷不可行禮。」皇帝復以「皇太子出入雖開午門中門，亦止從旁行走，斷不由中道」為例，說明皇太子「盡敬之處」，乃下令議處沙木哈等人。見清．勒庫納等奉敕撰，《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冊5，頁T02410-T02416，康熙三十三年三月初九日丁未。 86_{岡田英弘，《康熙帝の手紙》，頁 40-49；齊木德道爾吉，〈康熙之路―記康熙皇帝} 首次親征噶爾丹〉，收入中國蒙古史學會編，《蒙古史研究》，第 6 輯（呼和浩特：內蒙古大學出版社，2000年），頁179-199。 87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 83，〈康熙帝諭皇太子胤} 礽親征噶爾丹情形〉，康熙三十五年五月初十日。 88_{例如：諭皇太子，曰：「 … … 恰遇出兵追擊，今喜悅返回，不勝思念爾。今值天} 熱，將爾所著棉紗、棉葛布袍四件、褂四件送之，務送舊者，朕思念爾時穿之。……十二日見皇太子遣送數種物品，欣喜食之」。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 91，〈康熙帝諭胤礽為送衣物食物等事〉，康熙三十五年五月二十六日。 89_{綜觀胤礽於康熙三十五年三月至五月間的二十二件奏摺，盡是例行公事，未見有} 對父親感情的表達。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 69-92。 90_{陳捷先，〈清聖祖廢儲考原〉，收入陳捷先，《清史論集》，頁145-153。} 91_{國立故宮博物院文獻編輯委員會編，《宮中檔康熙朝奏摺》（臺北：國立故宮博物} 院，1977年），第 8輯（滿文諭摺第1輯），頁429-431，〈皇太子胤礽．奏請聖安並稟報宮中諸事〉，康熙三十五年十一月十四日。漢譯本將「

juwe biya fonceme

（二月餘）」的「

juwe

（二）」誤認做「

juwan

（十）」，遂譯為「十月餘」。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 119 ，〈皇太子胤礽奏為思念皇父及辦

(18)

其近況，因屢次得不到回音而動怒，

92

_{則胤礽所謂的思念之忱實屬}

虛矯；將大政託付胤礽，他可為追逐畋獵之樂未遂而情緒失控，

顯得不知權衡輕重；

93

_{加以胤礽送往御前的鹿尾，因包裹鬆壞而損}

裂，反映出辦事草率、御下不嚴的一面，

94

_{凡此種種，皇帝自是了}

然於心。當胤礽察覺皇帝的不悅，連忙承認鹿尾一事「皆因未周

查，非力不能及，倘再遣送，當小心謹慎」，並以「恭閱諭旨所寫

何時行走，圍獵殪兔數額，即如臣親眼見，不勝驚喜」，

95

_來掩飾

先前的失態，更罕見地向父親噓寒問暖，

96

_{試圖修補父子關係的裂}

痕。胤礽的應對似乎發揮作用，故緊接而來的第三次親征，皇帝

猶指派他留守。此時，胤礽也一改以往，積極回覆父親的來函，

字裡行間不斷傳達欽慕之情；

97

_{對交付事項皆能謹慎辦理，}

98

_即便

理雜務摺〉，康熙三十五年十一月十四日。 92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 121 ，〈皇太子胤礽奏為} 各部所奏摺〉，康熙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硃批」。 93_{對於皇太子要求趕赴塞外一事，硃批曰：「宮中事亦重要，將此可想為易乎。……} 勿氣惱著急，慢慢等待。何必著急」。見國立故宮博物院文獻編輯委員會編，《宮中檔康熙朝奏摺》，第 8 輯（滿文諭摺第 1 輯），頁 429-431，〈皇太子胤礽．奏請聖安並稟報宮中諸事〉，康熙三十五年十一月十四日，「硃批」，「何必著急」係用漢字書寫。 94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121，〈皇太子胤礽奏為各} 部所奏摺〉，康熙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硃批」。 95_{國立故宮博物院文獻編輯委員會編，《宮中檔康熙朝奏摺》，第 8 輯（滿文諭摺第 1} 輯），頁488，〈皇太子胤礽．奏請聖安並報宮中諸事〉，康熙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uthai amban meni yasa sabuha adali

（即如臣親眼見）」一句，漢譯本作「即如內臣親眼見」，滿文原文無「內」字。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124，〈皇太子胤礽匯奏諭旨摺〉，康熙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96_{胤礽奏曰：「又聞初八日已抵右衛，歸途大寒。似此寒冷，皇上從未見，隨行人等} 凍瑟不堪，唯皇父無妨，仍御薄衣窄帽而行，臣甚奇之。素知皇父耐寒，此次出征，欣悅體安，氣色甚好，故能更耐寒無恙，臣喜之不盡」。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127，〈皇太子胤礽請安並奏報官員赴任等事摺〉，康熙三十五年十二月十三日。 97_{例如：當擒獲噶爾丹之子塞布騰巴爾珠爾的消息傳來，曰：「皇父如天，睿慮獨} 斷，為生民計，不辭勞苦， … … 噶爾丹唯有一子，尚不能保，皇父神機妙算，即予擒獲」；康熙皇帝在寧夏獵兔豐收，曰：「皇父前幸鄂爾多斯殪兔二百，聞之甚奇，此次殪兔三百餘，更聞所未聞也。臣不勝喜悅，讚嘆不已」；待噶爾丹敗亡，曰：「只此三次，頗費聖心，疲勞過度，宜趁暖早日回京，以瞻仰天顏。……臣聞大捷之日，癡呆不知所措，竟有兩整日不思飲食，亦難入睡」。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149-150 ，〈皇太子胤礽奏報解塞布騰巴爾珠爾往京城摺〉，康熙三十六年三月十一日；同書，頁159，〈皇太子胤礽奉旨奏

(19)

賫運極易腐壞的水果，也能完好送達，

99

_{言行判若兩人，父子間的}

小摩擦理當告一段落。

康熙三十六年七月底，皇帝再次巡行邊外，命皇太子胤礽、

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

（ 1678-1735）

、皇五子胤祺

（ 1679-1732）

、皇

八子胤禩

（ 1681-1726）

、皇九子胤禟

（ 1683-1726）

等隨駕，

100

進行為

期一個半月的塞外之旅。在返抵京城前夕，皇帝突然諭令內務府

總管海喇孫將「私在皇太子處行走，甚屬悖亂」的膳房人花喇、

哈哈珠子（ haha juse，伺候皇子的幼丁）德住、茶房人雅頭處

死，膳房人額楚則交其父英赫紫圈禁家中。

101

_{然而，這些下人原}

本就在皇太子處行走，究竟觸犯何種「悖亂」，讓一向寬仁的康熙

皇帝如此震怒，實值得推敲。胤礽長期享有幾與皇帝相當的禮儀

待遇，且有掌理國政的經驗，加以身邊阿附之徒的慫恿，不免對

個人地位的認知產生混淆。他們可能趁皇帝在外征戰，簇擁著皇

太子，在京城玩起君、臣的角色扮演遊戲，此舉無疑侵犯皇帝的

權威，一旦消息走漏，勢必招致嚴懲。關於胤礽涉嫌「僭越」，康

熙皇帝應早有耳聞，在是年閏三月十七日胤礽措辭惶恐的奏摺中

可略見端倪，奏曰：

… … 再頒臣諭旨內竟書有「請寄」、「請送」字樣。臣之榮

顯富貴，皆仰蒙皇父之恩，及衣食生死，俱仰賴皇父，在

報出宮祭寺廟緣委摺〉，康熙三十六年閏三月初五日；同書，頁185，〈皇太子胤礽請安並報宮內聞大捷歡慶情形摺〉，康熙三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98_{例如：大軍在保德州渡黃河所用繩索，係由胤礽送來，因品質甚佳，得到皇帝稱} 讚。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 146 ，〈皇太子胤礽奏報牧場失火羊與人被焚死摺〉，康熙三十六年二月二十八日，「硃批」。 99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 145 ，〈皇太子胤礽進果} 品摺〉，康熙三十六年二月二十五日；同書，頁 146，〈皇太子胤礽奏報趕回軍中瘦馬分圈飼養摺〉，康熙三十六年二月二十七日，「硃批」。 100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84，頁 973下，康熙三十六} 年七月丁未條。 101_{清．馬齊等修，《清實錄．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 185，頁 976下-977上，康熙} 三十六年九月壬辰條。所謂「悖亂」一事，《清史稿》有較多的敘述，惟言太子仍留京，以及處置太子左右用事者在「上還京師」之後，與《實錄》不合。見趙爾巽等撰，《清史稿》，卷 220 ，〈諸王傳六．聖祖諸子．理密親王允礽〉，頁 9062-9063。

(20)

下發硃諭內寫此等字，不惟難以承受，即見此等語詞，渾

身出汗，無地自容。

102

康熙皇帝的硃批卻輕描淡寫地帶過，曰：

若係家書瑣細，仍寫「請寄來，以悅視之」等字，看前書

即得知，非只此次。況且寄給諸妃書內，亦如此寫的。再

凡著給諸臣看，啟奏皇太后之諭旨中，想是沒有此類言詞

罷。抑或因為忙，無意寫上，亦未可料。

103

諭旨書「請」，自然會令臣子「難以承受」、「無地自容」，但是康

熙皇帝認為家書寫「請」字殊屬平常，則胤礽的反應顯得太過，

不免啟人疑竇，而最不可告人者，當為「僭越」。再從硃批中「非

只此次」、「無意寫上，亦未可料」數語來看，皇帝用「請」字試

探的意味濃厚，胤礽驚惶失措的態度，無異使傳言坐實。

禮儀是引發皇太子行為違制脫序的根源，也是導致皇帝產生

皇權分化焦慮的關鍵。理學大臣李光地

（1642-1718）

嘗言：「起居服

物一同帝制，到底不妥。故連儀注也要斟酌。」

104

_{日後康熙皇帝}

亦不得不承認皇太子一切儀注「與朕無異，儼若二君矣。天無二

日，民無二王，驕縱之漸，職是之故」。

105

_{然當再次面臨儲君可能}

對皇權造成的困擾，康熙皇帝一如處理康熙二十九年皇太子侍從

的態度，選擇相信皇太子是受到雜役、小人蠱惑，乃藉巡邊的機

會攜胤礽同行，既是對他幾次留京的彌補，又可使他脫離群小的

包圍，且在懲治「悖亂」時也能維持他的顏面。康熙皇帝顧全父

子親情的設想，不可謂不周，但是皇權分化的威脅並未因此解

除，仍須面對親情和權力持續發生衝突的可能。

102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 172 ，〈皇太子胤礽奏請} 御批內勿寫請示摺〉，康熙三十六年閏三月十七日。 103_{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 173 ，〈皇太子胤礽奏請} 御批內勿寫請示摺〉，康熙三十六年閏三月十七日，「硃批」。 104_{清．李光地，《榕村續語錄》（北京：中華書局， 1995 年），卷 18 ，〈治道〉，頁} 837。 105_{清．勒庫納等奉敕撰，《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冊 22，頁 T11903，康熙五十二} 年二月初二日庚戌。

(21)

三、面對：蒙藏問題與廢立太子

滿洲以少數的、外來的征服者之姿入主中國，皇帝視有效統

治漢地、防範漢人反抗，為施政首要之務。事實上，關內漢人歷

經明末以來長期的動亂與殺伐，期盼的是和平與治安，而清政權

展現恢復秩序的能力，已讓人們感受到有實現的可能；

106

_加以順

治皇帝宣示「崇儒重道」的大政方針，

107

_{尤其康熙皇帝熱衷儒}

術，並以結合「治統」與「道統」為己任，

108

_{故能綏服士庶屬}

望，進而化解漢族知識分子對滿洲統治階層的種族歧見，

109

_是以

大約在三藩戰爭結束後，清朝在中國的統治權已臻於穩固。惟皇

帝的注意力過度集中在內地和漢族，不免無暇兼顧經營邊疆，當

對噶爾丹的戰事無法獲得實質勝利，皇帝的聲威勢必受損，「天下

主」的地位亦將動搖，都是康熙皇帝為開邊而必須承擔並尋求解

決之道的壓力。

自噶爾丹崛起後，準噶爾部和清朝的歷次交涉、交戰過程

中，達賴喇嘛在噶爾丹陣營佔有一定的地位。早在三藩戰爭期

間，康熙皇帝已察覺五世達賴喇嘛有迴護吳三桂之嫌，且其影響

力足以左右蒙古諸部的動向；迨昭莫多之戰，經由調查第巴桑結

嘉措隱匿達賴喇嘛圓寂，及其挑起厄魯特蒙古和喀爾喀蒙古的紛

爭始末，更進一步認識藏傳佛教在蒙、藏民族精神層面上的意

義，

110

_{促使康熙皇帝決心積極介入藏傳佛教事務。藏傳佛教原有}

紅教、黃教之分，明中葉以後，黃教不僅在西藏取得領導地位，

且迅速拓展到蒙古，並以創教者宗喀巴

（ 1357-1419）

的兩大弟子達

106_{Jonathan D. Spence and John E. Wills Jr. edited,}

_{From Ming to Ch’ing: Conquest,}

Region, and Continuity in Seventh-Century China.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79.), p.xvii. 107_{清．卾爾泰等修，《清實錄．世祖章皇帝實錄》（北京：中華書局， 1985 年），卷} 74，頁585 上，順治十年日月甲寅條。 108_{黃進興，〈清初政權意識形態之探究：政治化的「道統觀」〉，《中央研究院歷史語} 言研究所集刊》，58：1（臺北，1987.3），頁105-121。 109_{王爾敏，〈滿清入主華夏及其文化承緒之統一政術〉，收入中國歷史上的分與合學} 術研討會籌備會編，《中國歷史上的分與合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95年），頁247-271。 110_{孟昭信，《康熙評傳》（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頁436-442。}

康熙皇帝的焦慮―立儲、開邊和歷史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