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佚名《藍采和》雜劇的 著作年代及其傳本考
陳 萬 鼐
關鍵詞（Keywords）：藍采和；雜劇；著作年代考；板本考；三王定政臨虎殿
Lan Ts’a i - h o；Yuan Play；The Work Age Te s t s；The Edition Te s t s；S a n Wang Ting Chen Lin Hu Tien
陳萬鼐：國立故宮博物院榮休研究員、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音樂研究所教授。
摘 要
《藍采和》雜劇是元代無名氏的作品。這本戲劇是以元代戲班伶人生活情形為 背景，以民間「八仙」故事為題材，是當時超脫世俗，慰藉抑鬱心靈的神仙度脫 劇。劇本著述年代不詳？但可以根據該劇的曲辭中，所提到當時正在上演的七種 戲劇，這七種戲劇有的作家、生平事跡可考；所以，推測到它的著作年代，大致 是西元 1 2 9 3年，即元世祖忽必烈至元三十年（ 1 2 9 3），並可將此年代上下游移五 年，即1 2 8 8—1 2 9 8年，較是接近事實的年代。本文又將上世紀《藍采和》雜劇發 現年代，及現存四種板本，一併敘述，以便讀者參考。
一、 前 言
《藍采和》雜劇，它的題目「引兒童到處笑呵呵，老神仙摑手醉高歌」；正名
「呂洞賓點化伶倫客，漢鍾離度脫藍采和」，《藍采和》便是它的簡名。此劇是以 元代（1 2 0 6—1 3 6 8年）戲班優伶生活情形為背景，利用中國民間故事「八仙」人 物為題材，搬演元代入主中原，以部族思想脧削人民，造成社會階級不平等，文
人生活情緒低迷時代，為逃避現實，寄託心靈，超然物外的「神仙道化」劇。
《藍采和》雜劇作者姓名不詳，著作年代亦不詳？自抗日戰爭期間，明藏書家 趙琦美( 1 5 6 2—1 6 2 4 )《脈望館鈔校本古今雜劇》二百四十二種發見後，該劇被列為 元、明間無名氏作品。然而從劇本中，有鍾離權「點戲」的曲詞，就提到當時流 行的雜劇七種（或六種），這七種雜劇，有的可以考證作者的生平事蹟，即可推測
《藍采和》雜劇相對之年代，及從劇本結構的「宮調」（音樂）、「套數」（樂章）、
「曲韻」（聲樂）種種特殊關係，也可以推測作家的大致年代。該劇現知見著錄凡 四種，傳本一種，景印本至少兩種以上，茲特一併綴述，敬請讀者先生批評指 教！
二、《藍采和》雜劇的本事
[1]《藍采和》雜劇，可以說是以戲演「戲」──劇中劇。劇中表演一個伶人，姓 許名堅的班主，藝名「藍采和」。他妻子喜千金，兒子小采和，媳婦藍山景，姑舅 兄弟王把色，兩姨兄弟李薄頭，全家人都是以戲劇為職業組織而成的「共同生活 戶」。戲班名「梁園棚」，地點在汴梁（今河南省開封市），他劇藝精良，深受觀眾 歡迎！雖然藍采和是個班主，也是平凡的百姓家，誰知道他竟有半仙之份？一 日，大羅神仙鍾離權下凡，化身為一道士──當時元朝人稱道士為「先生」──到 梁園棚看戲要度化藍采和。鍾離權首先是亂坐位子，後來要「點戲」，要指定演某 戲，總之，處處找碴滋事而已。當藍采和五十生辰那一天，他又到戲班門口，大 哭、大笑三聲，亂講一些犯忌諱的話。後來，藉藍采和延誤「官身」，就是耽誤了 官府支配應服的義務役，被判扣廳責打四十大棒子，嚇得藍采和魂飛魄散！那知 這官府的官員，是鍾離權的徒弟呂洞賓幻化的；這時鍾離權出現，度脫藍采和出 家，就免了責罰。他便拋棄了妻子兒女及全班的好伙伴，隨鍾離權而去，從此，
許家班少了主角，淪為第三流的流動戲班了。
駒光如駛，眨眼三十年過去了，喜千金九十歲，王把色八十歲，李薄頭七十 歲，老了做不得營生，他們年小的作場，便與他們擂鼓助陣。這時藍采和已修真 得道，赴瑤池歸來，聽見人間一片樂聲，下界一觀，原來是一個無名器的戲班，
[ 1 ] 元．佚名《漢鍾離度脫藍采和》雜劇（臺北：世界書局楊家駱主編《全元雜劇三編》第五冊，
1963），頁2095-2124。
正在演戲；不料這戲班就是他原來的「梁園棚」。他見到眾伙伴都老了，他仍然是 當年模樣，一點不曾老。大家勸他演幾齣戲，賺點盤纏也好返鄉，他也應允了。
迨他到後臺上妝，揭開帳幔，祇見呂洞賓、鍾離權兩位神仙，端坐在帳內，說 道：「許堅你凡心不退里那？」「你不是凡人，乃上八仙數內藍采和是也！今日功 成行滿，同登仙界。」這劇便落幕了。
《藍采和》雜劇，是依託民間八仙，象徵吉慶之神敷演而來，在元代算是非常 流行，以度脫為主流的劇種。其本事重要根據，是宋人李肪《太平廣記》 [2] 卷二 十二〈神仙〉「藍采和」傳記而來。劇中許多情節，都檃括在這傳記中，不過它將 故事寄託在當時戲班的背景裡，無形中流傳下來許多戲班生活真實情況，使我們 對於元代伶人們生活有了深刻的認知；同時它還是海天孤本，覺得十分珍貴，便 使後世人，對該劇本的著作年代，與作家年代，產生探索的興趣！
三、「點戲」的緣由與意涵
「點戲」這個名辭，一般讀者可能對它陌生。舉一個最淺顯的例子說：如三五 好友相聚，一同至餐館小酌，第一件事便是「點菜」，或是由餐館拿出「菜單」，
由客人指定菜餚；「點戲」這名辭，如同「點菜」的性質了。
國劇大師齊如山〈京劇之變遷〉一文，有云：「教坊記云：『演戲所司先進 曲名，上以墨點名，即舞，不點者，則否，謂之進點。』上戲之『點』字，當即 出此。前清宮內演戲之制，未演戲前，亦進戲目於上，與唐時略同。」可見戲班 早已流傳「點戲」的風尚。元朝戲班對於雇客（包括官府及廣義的觀象）似有提 報本戲班能上演戲目之義務，雇客也似乎有「點戲」之權利，從宋、元南戲時代 以迄明朝初年雜劇時代，戲班還流行著。如《宦門子弟錯立身》南戲，熱戀戲班 女主角的宦門子弟延壽馬，召王家班女伶王金榜來衙門書房小唱，王金榜便報了 2 7個戲目，如「一個負心王魁，孟姜女送寒衣，脫像雲卿鬼做媒，鴛鴦會卓氏 女，郭華因為買胭脂，瓊蓮女船浪舉，臨江驛內再相會。」……這些都是戲目。
還有明朝朱有燉《劉盼春守志香囊怨》雜劇，愛慕良家子弟周恭的行院女伎劉盼 春，也為周恭報了 3 1個戲目，任由周恭選擇；後來周恭說：「這〈玉盒記〉正可 我心，又是新近老書會先生做的，十分好關目，……大姐便做這個傳奇，俺看賞
[2] 宋．李昉，《太平廣記》（臺北：明倫書局，1971），〈藍采和記〉，頁151-152。
一回。」上述這些戲目，在元鍾嗣成《錄鬼簿》（戲劇解題書目）中，大率可以查 得到，可見事實如此。
關於元朝的「點戲」，在當代大戲劇家關漢卿《錢大尹智寵謝天香》雜劇，看 到一則實例。劇演開封府尹錢可，為了好友的面子，想替歌伎謝天香除「樂籍」
(古代宦伎都列花名冊管理 )，藉喚「官身」傳謝天香來府唱曲子。天香云：「告宮 調」？錢可云：「商角調」。「告曲子名」？「定風波」！這時天香就開始唱「定 風波」這闋曲子。〈定風波〉是北宋詞家柳永的傑作，屬「商角調」一百字體，
原詞用「歌戈韻」；現在，徵引部分詞文為例 [ 3 ]：「自春來慘綠愁紅，芳心事事 可可。日上花梢，鶯穿柳帶，猶壓香衾 e。暖酥銷，膩雲嚲。終日厭厭倦梳裹。
無那，恨薄情一去，音書無個！（下半從 ?）」這詞的上半片的「可」、「 e」、
「裹」、「個」等字，是周德清《中原音韻》第十二部「歌戈」韻。錢可選這闋 詞，就是要謝天香唱出「芳心事事『可可』」，錢可便用犯官員名諱來懲處她，要 迫使她同意與錢可好友成親。當天香正待唱出「可可」時，衙役張千便咳嗽一 聲，使個眼色，聰明智慧的謝天香，便唱成「己己」（可己也），因為「己」字是
《中原音韻》第四部「齊微」韻，所以，全詞的「 e」字改唱為「睡」字，「裹」
字改唱為「洗」字，「個」字唱為「寄」字，……對於原詞意義沒有絲毫改變，
不失韻腳，不差平仄，不亂宮商，這完全是大作家關漢卿文字遊戲的功力，也議 我們對於元朝「點戲」，得到正確概念。
四、《藍采和》雜劇中所涉的七種戲目
《藍采和》雜劇第一折，鍾離權「點戲」，藍采和便「數（ㄕㄨㄛ、）戲目」
給鍾離權去選擇，這一段曲詞如此：
[末]（藍采和云）：「師父，你要做甚麼雜劇？」
[ X末]（鍾離權云）：「但是你記的，數來我聽。」
[末]（藍采和云）：「我數幾段，師父聽咱」（唱）
【仙呂˙油葫蘆】：「甚雜劇請恩官望著心愛的選（鍾云）你這句話敢忒自尊 麼？（藍唱）俺路岐每怎敢自專，這的是才人書會嶄新編。（鍾云）既是才 人編的，你說我聽。（藍唱）我做一段于祐之金水題紅怨，張忠澤玉女琵琶
[3] 潘慎，《詞律辭典》（山西：山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定風波〉詞100字體，頁185-186。
怨。（鍾云）你做幾段脫剝雜劇。（藍唱）我試數幾段脫剝雜劇，做一段老 令公刀對刀，小尉遲鞭對鞭，或是三王定政臨虎殿。（鍾云）不要，別做一 段。（藍唱）都不如詩酒麗春園。」（接唱）
【天下樂】：「或是做雪擁藍關馬不前，（鍾云）別做一段。（藍唱）小人其 實本事淺，感謝看官相可憐。……」（以下節略）
這段曲辭，藍采和一共數了七個戲目：（一）于祐之金水題紅怨、（二）張 忠澤玉女琵琶怨、（三）老令公刀對刀、（四）小尉遲鞭對鞭、（五）三王定政 臨虎殿、（六）詩酒麗春園、（七）雪擁藍關馬不前。這七個劇名，有的在鍾嗣 成《錄鬼簿》中查得，或是有傳本、殘曲，有的查不到，須用到考證，因間接從 已知的劇作家的生平事蹟，可推測到《藍采和》雜劇著作的年代。
任何行業發展到相當程度，就會利用它的資源，宣傳它事業的成績。元人雜 劇與明人雜劇、傳奇，數說戲目，是不是也因這邏輯的誘導，以誇大他們演藝內 涵的豐富。現代相聲名家吳兆南、魏龍豪，所表演的相聲「離婚記」[ 4 ]，數說一對 夫妻鬧離婚，用中外電影的片名為口語，講出彼此歷年從戀愛到結婚，以及婚變 到離婚經過的情形，其節目二十分鐘，用了上千種電影片名，一氣呵成，令人聞 之感覺中外電影卻如此之多，又能如此完整收集，串成故事口白實足驚人！
五、 鍾離權點戲的戲目考
鍾離權「點戲」，藍采和「數戲」，這段曲詞也許是劇作家無所用心提及，而 我們後世人卻將它視為當年最流行的戲劇，將它作為研究元代戲班重要史料，值 得詳細考索。茲就所數戲目本事與作家生平敘述於下：
(一) 于祐之金水題紅怨
1 .馬廉《錄鬼簿新校注》 [ 5 ]著錄：該劇白樸作。題目「于祐之金水送情詩」，正 名「韓翠顰御溝流紅葉」，簡名「流紅葉」。按此目實為范氏天一閣藍格本
《錄鬼簿》著錄。
2 .傅大興《元雜劇考》 [ 6 ]著錄：曹本《錄鬼簿》（指曹棟亭本）、《寶文堂書
[ 4 ] 吳兆南、魏龍豪，「影迷離婚記Disc CD-R」，（臺北：《相聲集錦》有聲資料，龍說唱藝術群
製作，未著年月）。
[5] 馬廉，《錄鬼簿新校注》（臺北：世界書局，1964），全書138頁。凡如此附註即表示參考全書各 節所敘述資料。
目》、《今樂考證》、《曲錄》著錄此劇正名。《太和正音譜》、《元曲選目》
著錄簡目「流紅葉」。此劇不見傳本。
該劇原收輯於《永樂大典》雜劇十八，己佚。現存殘曲見於《太和正音譜》、
《盛世新聲》、《詞林摘豔》、《雍熙樂府》、《博山堂北曲譜》、《北詞廣正 譜》、《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七書。趙景琛《元人雜劇 I》[7] 輯有〈韓翠 顰御水流紅葉〉殘曲【正宮˙端正好】一折。
3 .元˙李文蔚有《題紅怨》一劇，孟本《錄鬼簿》（指孟稱舜本）著錄：金水橋 題紅怨，六折。顯然與本劇類名實異之劇，且佚。
「于祐之金水題紅怨」這雜劇，就是「紅葉傳情」故事，堪稱「中國情書之 祖」，從前看到西式信紙信封，印有一片「紅葉」，旁有英文 Red leaves，用者不 知，竟用此信封信紙與他（她）爺爺、奶奶通信，頗令人發噱！這劇本事：唐僖 宗（8 7 4—8 8 8）宮女韓氏，以紅葉題詩，自御溝流出，為于祐之所得。于亦題一 葉投溝上流，韓氏亦得而藏之。後帝放宮女三千人，于適娶韓，既成禮，各於笥 中取紅葉相示，乃開宴曰：予二人可謝媒人。韓氏又題一詩云：「一聯佳句隨流 水，十載幽情滿素懷。今日卻成鸞鳳友，方知紅葉是良媒。」這故事普遍傳誦，
見於《侍兒小名錄》、《雲溪友議》、《北夢瑣言》、《太平廣記》；本節採自《太 平廣記》（已附註2），以合於「于祐之」名字。
白樸 [ 8 ]字仁甫（1 2 2 6）字太素，號蘭谷，本籍隩州（山西河曲縣），後流寓真
定（河北正定縣）。父白華字文舉，仕金為樞秘院判（金史卷一一四有傳）。白樸 幼年失峙，七歲適「壬辰」之亂（1 2 3 2），元兵攻汴，明年金亡；白華隨金哀宗完 顏守緒出奔。白樸鞠養於通家父執元好問家，遂摯北渡。白樸因受元好問薰陶，
讀書穎悟，為後進之翹楚，及長絕意仕進。中統（ 1 2 6 0—1 2 6 4）間，東平五路萬 戶史天澤，屢薦於朝，堅辭不就，壯遊大江南北。至元一統後，徙家金陵，與遺 老輩寄情詩酒。暮年北返故里，以子白賁而貴，贈嘉議大夫、太常禮儀院太卿。
元皇慶元年（ 1 3 1 2）尚在世，享壽八十六歲以上，著有《天籟集》行於世。又作
[6] 傅大興，《元雜劇考》（臺北：世界書局，1965），全書429頁。
[7] 趙景深，《元人雜劇 I》（臺北：世界書局，1964），全書172頁，〈題紅葉〉，頁6-10。
[ 8 ] 孫楷第，《元曲家考略》（臺北：里仁書局《元曲研研》第五篇，1 9 8 4），〈白樸〉傳戊稿，頁
1 5 5 - 1 5 6。元代劇作家傳記，有各種說法，此詳彼略，未見肯定著述。本稿所敘述關漢卿、馬致 遠、王實甫、庾吉甫，……諸家，係折衷各家較為可信者，參考書籍博雜，恕不再列舉書目。
雜劇十五種，現存二種：《唐明皇秋夜梧桐雨》及《裴少俊牆頭馬上》。世人以元 曲四大家之一稱之，以其年代與造詣論之──關、白、馬、鄭為妥。白樸高華雄 才，情深文明。
(二) 張忠澤玉女琵琶怨
該劇為元初劇作家庾天錫（吉甫）所作。
據馬廉《錄鬼簿新校注》著錄：《琵琶怨》簡名。注：「曹、孟二本作玉女 琵琶怨。」《今樂考證》，《曲錄》著錄正名。《太和正音譜》、《元曲選目》著錄 簡名。該劇已佚，亦未見殘曲傳於世，本事亦未見有書籍涉及，我非常誠懇希望 本稿審查的學者、專家、博士給一點指引；在沒有得到指導之前，此節也未能空 白，原諒我旁稽曲籍，試探索它的本事，也未知「胡謅」到了甚麼地步：
宋元南戲，有佚名《琵琶怨》一種，有人將它比著庾天錫的《琵琶怨》，更有 人將它與馬致遠《青衫淚》雜劇並埒，因未敘述理由，暫時不便相信。我懷疑張 宗澤為劇中男主角的名字，類似傳說中蔡伯喈忘恩負義的人物，不然會令「玉女」
抱琵琶怨呢？在關漢卿〈散套〉 [9] 中：「敗葉紛紛擁棄石，修竹珊珊掃窗紗。黃 昏近，愁生砧杵，怨入琵琶。」描寫一位操持砧杵井臼的婦人，抱著琵琶，感慨 自己遇人不淑。最明顯的，還有元中葉孫季昌【正宮˙端正好】套曲〈集雜劇名 詠情〉（相當於本稿第四節相聲「離婚記」）「尾聲」有云：「後庭花歌殘玉樹聲，
琵琶怨淒涼不忍聽：比題橋相如特寡情，秋胡不老成。想則想，關山遠路程，恨 則恨，衣錦還鄉不見影！」所謂「寡情」、「不老成」，都是指責對方不講道義，
不念舊情，另結新歡。明朝朱有燉《劉盼春守志香囊怨》雜劇，那劉盼春數戲目 時，也提到「有一本寄恨銀箏怨。」「箏」與「琵琶」是兩種不同形式的撥弦樂 器，在古代文學家常常將它混稱。白樸有一劇簡名《銀箏怨》，但不能與該劇相提 並論，它有正名「薛瓊瓊月夜銀箏怨」，當然與「玉女琵琶怨」不相干，反而接近 於《香囊怨》雜劇的戲目。從元朝到明朝都有人提到此雜劇，可見它影響世道人 心，是相當深刻的。我猜想該劇可能是明初五大傳奇中《蔡伯喈琵琶記》未有改 寫以前，它是一個「五雷轟頂蔡伯喈」的故事。明除渭《南詞敘錄》〈宋元舊編〉
南戲目錄，有「趙貞女蔡二郎」注云：「即舊伯喈棄親背婦，為暴雷震死，里俗 妄作也，實為戲文之首。」它相當於現代京戲「鍘美案」──趙五娘琵琶尋夫，陳
[9] 傅惜華，《全元散曲》（臺北：中華書局，1969），全書1,924頁。
世美不認前妻。
庾天錫字吉甫，大都人（北京市）。省部員外郎，除中山府判，所作雜劇十五 種俱佚，現存散曲小令七首、套數四種。天錫曲詞創作力，與關漢卿並列。貫雲 石《陽春白雪序》云：「關漢卿、庾吉甫造語妖嬌，卻如小女臨懷，使人不忍對 殢。」《錄鬼簿》賈仲明弔馬致遠詞：「漢宮秋、青衫淚、戚夫人、孟浩然，並庾 白關老齊眉。」即讚置馬致遠與庾天錫、白樸、關漢卿是四大巨臂，可見庾的年 紀在三大家伯仲之間。馬致遠他參考年齡生於元憲宗蒙哥元年（ 1 2 5 1），卒於英宗 至治元年（1321）之間，得年七十餘歲。庾天錫介於他們年齡中，應無疑義。
(三) 老令公刀對刀
藍采和唱：「老令公刀對刀，小尉遲鞭對鞭。」我曾懷疑它是一個劇本：一 個是「老」，一個是「小」；一個是「刀」，一個是「鞭」，為了曲詞對仗，就如此 掛搭在一起？但它也並不是完全不可能是兩個劇本？我也不放棄這個假設，先敘 述「老令公刀對刀」吧。
《元曲選》戊集，收有朱凱雜劇一本，這是一個孤本，沒有第二種板本。它的 簡名「昊天塔」，題目「瓦橋關令公顯神」，正名「昊天塔孟良盜骨」。該劇演宋代 楊門虎將故事（最近新上演一部電視劇「楊門虎將」）。楊業──「老令公」（正末 扮），被困虎口交牙峪，命喪兩狼山，宋將孟良赴幽州昊天塔盜令公骨殖，劇中口 口聲聲稱楊業為「老令公」，在他劇中少有此稱呼。並說「他家裡有個使金刀的。」
【雁兒落】曲：「他叫做楊令公手段能。」該劇內容瑣碎，被京劇取材編成了四 劇：「托兆」、「碰碑」、「洪羊洞」（分六郎歸天、孟良盜骨）、「五臺會兄」，都 是傳統老戲，不是新編本。「老令公刀對刀」是否就是此劇？請視為「假設」，待 看到了「小尉遲鞭對鞭」本事，也許會認為用「老令公」是屬修辭學問題。
朱凱字士凱，籍里不詳。自幼沉默與人寡和，擅製小曲，有《昇平樂府》等 書著述。所作雜劇二種：《劉玄德醉走黃鶴樓》與本劇目，皆傳於世。他與鍾嗣 成是好朋友，鍾著《錄鬼簿》，有他在至順元年（1 3 3 0）九月作的序文。嗣成生於 世祖中統十一年（ 1 2 7 5）前後，卒於至正五年（ 1 3 4 5）以後，年七十餘。朱凱年 代應該與鍾嗣成不相軒輊。
(四) 小尉遲鞭對鞭
明臧懋循《元曲選》丙集，輯有佚名的〈小尉遲〉雜劇簡名。它的題目「老 尉遲鞭對鞭當場賭勝」，正名「小尉遲將●將認父還朝」。該劇搬演唐代將軍尉遲
敬德，為定陽王劉武周的部將，降唐後，遺有一子名尉遲保林年三歲，託院公宇 文慶撫育，後認劉季真為父，改名劉無敵。 2 0年後，敬德奉命與劉季真作戰，劉 無敵迎戰。臨出兵前，宇文慶告知劉無敵真實身分，為尉遲敬德親生子。並將敬 德當年留下的披掛，其中有一條「水磨鞭」；父子對陣時，「兀的水磨鞭信物在 此。」於是父子在陣上對上「虎眼竹節鞭」，骨肉親子相認，保林擒劉季真投唐。
劇中情節與「小尉遲鞭對鞭」 ㄕX，因為提出「水磨鞭」對證，是小尉遲保林。
該劇與元羅貫中小說《說唐演義》，第6 3、6 4回故事大致相同。如伍雲召之子 伍登為朱燦收養，改名朱登，兩相比較：伍雲召為尉遲敬德，伍登（朱登）為尉 遲保林（劉無敵），字文慶為秦瓊，劉季真為劉黑闥，其密合如此。
該劇四折，曲詞與聯套，與元人雜劇早期作品程度相當，似應為早期元人之 作。然而此劇有另一板本，為明趙琦美脈望館《鈔校古今雜劇》，題目「老尉遲鞭 對鞭父子團圓」，正名「小尉遲將●將認父歸朝」。有趙琦美「乙卯年（萬曆四十 三年，1 6 1 5）四月廿一日校內府本」手記。清錢曾《也是園書目》著錄，為明朝 內府演戲「唐朝故事」本。臧懋循《元曲選》輯本，應與原劇本接近，是一齣正 經戲，在內府伶工演戲，就粗製濫造了。茲以第一折劉季真上場詩為例，《元曲 選》本為：帥鼓銅鑼一兩敲，轅門 外列英豪。三軍報罷平安喏，緊捲旗旛再不 搖。」內府本前三句相同，第四句改為「一夜夫妻百日恩」，簡直荒唐無稽。《元 曲選》本，梓板於萬曆四十四年（1616），顯然是一種正式傳唱的流行腳本。
該劇作家無考。
(五) 三王定政臨虎殿
「三王定政臨虎殿」此劇，在任何曲目著錄之書所未見。但我相信《藍采和》
雜劇之作者，是對戲曲有修養之士，決無誑言，使我不敢否認它非雜劇戲目。
藍格本《錄鬼簿》、《太和正音譜》、《元曲選目》在關漢卿著作劇目中，有
「立宣帝」一目。曹本《錄鬼簿》、《今樂考證》、《曲錄》在關目中，有「丙吉教 子立宣帝」；《錯立身》南戲唱：「丙吉殺子立宣帝」，「殺」字為「教」字之誤
（見永樂大典南戲原鈔本）。「立宣帝」與「三王定政臨虎殿」有否相干？我因對 漢代歷史頗有興趣，先後發表〈漢代音樂文化〉蕪文二十餘篇（載師大音研所學 報、美育月刊、故宮月刊等），尚覺得是有蹤跡可尋，特抒管見，就正此道專家！
據漢班固《漢書》[10] 卷十八〈宣帝紀〉：宣帝劉詢是武帝劉徹的曾孫。生數 月遭「巫蠱」事，太子、皇孫皆遇害。劉詢在襁褓中，猶繫邸獄。廷御監邴吉憐 劉詢赤子無辜，使女徒乳養，私給衣食，視遇有恩。「巫蠱」事數年不決，劉詢 賴邴吉照護，受到良好教育，在民間十八年之久，深知閭里姦邪。武帝子昭帝劉 弗陵崩，無嗣。霍光建議皇太后，立武帝孫昌邑王劉賀為嗣君。劉賀立二十七 天，大行宣帝尚未殯葬，他就荒淫無度，用「樂府」樂器「擊鼓歌吹作俳唱」。現 四川成都天迴山漢墓出士「擊鼓說唱俑」，就是漢俳優的實證。劉賀如此昏庸，霍 光等便廢除劉賀，迎立劉詢入宮，是為宣帝。本始元年（前 7 3）宣帝即位，詔 曰：「故丞相安王侯敞等，居位守職，與大將軍光，車騎將軍安士，建議定策，
以安宗廟。」所謂「故丞相」就是楊敞，他是史學家司馬遷的女婿，「大將軍光」
就是霍光，他是驃騎將軍霍去病的弟弟。「車騎將車」就是張安士，他是醋吏張 湯之子。此三人正是「三王」，他們「建議定策，以安宗廟」，豈不是「三王定政 臨虎殿」，如果考證不錯，該劇實是關漢卿的「丙吉教子立宣帝」這本雜劇了！
漢代是將「三王」並列的，如《漢書》卷六十六〈楊敞傳〉云：「楊敞為軍 司馬，霍光愛厚之，後遷御史大夫，昭帝代王訢為丞相，與霍光廢昌邑王立宣 帝，即位月餘而薨，謚敬侯。」因此詔書稱「故丞相。」又《漢書》卷六十八
〈霍光傳〉云：「丞相臣敞，大司馬大將軍臣光，車騎將軍臣安士。……」就是廢 劉賀立宣帝劉詢的「定政」（漢書稱「定策」）關鍵大臣。
關漢卿號己齊叟，大都人。官本太醫院尹，正相當於現代著者的一本書名：
《大醫院的小醫生》。他是全才的戲劇家，所作雜劇 6 0餘種，現存1 7種。他的生卒 年代，迄今難作肯定，但他非金遺民，其生年在蒙古太宗乃馬真后稱制元年，與 定宗海迷失后稱制三年之間（ 1 2 4 1－1 2 5 0），卒於延祐七年以後，泰定元年以前
（1320—1324），這是趙景琛《元人雜劇 I》引孫楷第的證論。
(六) 詩酒麗春園
「詩酒麗春園」這本雜劇，有三個可疑似的作者？劇本也失傳了。
1 .馬廉《錄鬼簿新校注》著錄作庾天錫作。題目「宋公明火伴梁山泊」，正名
「黑旋風詩酒麗春園」，簡名「麗春園」。注云：「案曹本作蘇小春麗春園，王 本春作卿，注云，卿原作春，從鈔本。孟本作麗春園甘州者。太和正音譜作
[10] 漢．班固，《漢書》（臺北：鼎文書局，1986），廿五史新校本。
麗春園二本。高文秀、王實甫均有此目。」
2 .同上書著錄高文秀作。題目「宋公明火伴梁山泊」，正名「黑旋風詩酒麗春 園」，簡名「麗春園」。此劇目與庾天錫所作完全相同。但《太和正音譜》作 高文秀「次本」，就劇之題目觀察，似為草莽性戲曲。
3 .同上書著錄王實甫作，簡名「麗春園」。注云：「案曹本作詩酒麗春園，太和 正音譜作麗春園、二本。孟本不載此目。高文秀，庾吉甫均有此目。」
以上三位作家庾吉甫、高文秀雜劇題目、正名相同，但有「次本」之分，假 定他們是同名異實之作。王實甫僅作「詩酒麗春園」一目，在《藍采和》雜劇 中，藍云：「我試數幾段脫剝雜劇」；鍾離云：「不要！別作一段。」藍便唱：
「都不如詩酒麗春園」。「脫剝雜劇」是武劇，大概像現代京戲「夜戰馬超」，兩個 演員光著膊子對打；既然不要武劇，那麼「詩酒麗園」就是幽雅的文戲，況且王 實甫作曲的風格，是文采派──綺麗纖穠系的大作家。
王實甫名德信，大都人，生平不詳。元周德清《中原音韻》將他劃在泰定元 年（1 3 2 4）前已逝世作家，自非孫楷第《元曲家考略》（已注8）所說，他是元官 至中書省右丞知經筵官事王結的父親。王實甫以《西廂記》雜劇享譽於世，共有 四十多種板本流傳。宮天挺（1 2 6 0—1 3 2 9？）《范張雞黍》雜劇中，第一折【哪叱 令】中一段曲白，涉及《西廂記》：「[王仲略]云：「春秋這的是莊家種田之事，
春種夏鋤，秋放冬藏，咱秀才每管他做甚麼？」[正末范巨卿]云：「不是這等說，
是讀書的《春秋》。」[王仲略]云：「小生不曾讀《春秋》，敢是《西廂記》？」從 這段曲白，表示王實甫的年代，比宮天挺為早。古典劇類似旁證引用前人劇目，
判斷作家先後年代，也是考據方式之一，如佚名《留鞋記》雜劇，有一曲詞云：
「有待月鶯鶯不姓崔」，又「到教我楚館塵昏玉鏡臺」，表示此劇在《西廂記》與
《玉鏡臺》兩劇之後的作品。
(七) 雪擁藍關馬不前
「雪擁藍關馬不前」該劇疑為趙明道所作，明道亦作明遠。錢曾《也是園書目》
著錄趙明遠「韓退之雪擁藍關記」；高儒《百川書志》著錄有「韓文公雪擁藍關 記、二卷」，疑為小說，未載作者姓氏。紀君祥著有《韓湘子三度韓退之》，簡名
「韓退之」。《藍采和》雜劇第一折，藍采和唱【油葫蘆】數雜劇名用「先天」
韻，為合輒押韻，將趙明道《藍關記》唱成「雪擁藍關馬不前」。
[11] 高步瀛，《唐宋詩舉要》（臺北：學海出版社，1973），〈韓退之〉，頁606。
[12] 後晉．劉昫，《唐書》（臺北：鼎文書局，1989），廿五史新校本。
[13]「中國時報電子新聞專輯」（有圖版）下載，曾向中國佛教會查證。
唐，韓愈（7 6 8—8 2 4）左遷至藍關示姪孫韓湘詩 [ 11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 貶潮陽路八千。欲為聖朝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雲橫秦嶺家安在？雪擁藍關 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將吾骨瘴江邊。」據劉昫《舊唐書》 [12] 卷一百六十
〈列傳〉一百一十「韓愈傳」云：「鳳翔法門寺，有護國真身塔。塔內有釋迦文佛 指骨一節，其書本傳法，三十年一開，開則歲豐人泰。（元和）十四年（ 8 1 9）正 月，上令杜英奇押宮人三十人，持香花至臨臬驛迎佛骨，自光順門入大內，留禁 中三日，乃送諸寺。王公士庶奔走捨施，惟恐在後。百姓有廢業破產，燒頂灼 臂，而求供養者。愈素不喜佛，上疏諫。……疏奏，憲宗（李純）怒甚。間一 日，出疏以示宰臣，將加極法。……乃貶為潮州刺史。」
1 9 8 7年西安扶風縣法門寺重修佛塔，清理地基時，發現數千件佛教文物，而 珍藏其中的佛指舍利，也重見於世。民國 9 1年（2 0 0 2）經由臺灣佛光山寺啟請佛 指舍利來臺供養瞻禮 [ 1 3 ]，於2月2 2日啟駕蒞臺，3月3 1日返旆西安，先後3 7天，駐 錫臺灣大學體育館，三峽金光明寺，高雄縣佛光山寺，供信徒膜拜，約二萬餘人 參加法會，稱為「佛指舍利千年再現」，旨在宏揚佛陀智慧慈悲象徵，對自覺反省 淨化人心，有無上功德存在。
趙明道亦作趙明遠，大都人。曾作雜劇二種：《牡丹亭》與《范蠡歸湖》。
《錄鬼簿》賈仲明對他的弔詞有詳細敘事：「鍾公鬼簿應清朝，范蠡歸湖手段高。
元貞年裡《昇平樂章》歌汝曹，喜豐登雨順風調。……」按《昇平樂章》即朱凱 的《昇平樂府》，其中收集了趙明道的曲子。元朝元貞、大德年間（ 1 2 9 5—1 3 0 7）
是元統一中華已 2 0餘年了，政局相對穩定，經濟亦趨繁榮，民生樂利，稱得上是
「雨順風調」的豐登時代，元人雜劇也因勢利導，發展開來；明道的曲子在「茶 坊」、「勾肆」活絡起來，大家都愛唱聽他的曲子。由此可見趙氏是「元貞年裡」
的作家，大致與朱凱同時，年齡但比朱凱長一些，所以朱集子裡才會收集到他的 作品。
六、《藍采和》雜劇著作的年代推測
根據上節所述七劇（或六劇，三、四可能是一劇），所涉獵到的劇作家，有些
[ 1 4 ] 吉川幸次郎著、鄭清茂譯，《元雜劇研究》（臺北：藝文印書館， 1 9 6 0），〈附錄〉，頁1 6 3 - 175。白樸生卒年與註8有差異。
[15] 鄭騫，《元刊雜劇三十種》（臺北：世界書局，1962），全書460頁。
是有生卒年可考的，有些是有事跡可考的，有些是有相關資料可以佐證的，由於 這些質材，對推測《藍采和》雜劇著作年代，有相當裨益。如白樸的生卒年代為 1226—1309年（據吉川幸次郎《元雜劇研究》[14]附錄年表）。庾吉甫是關漢卿、白 樸、馬致遠「齊眉」的老朋友，他們年齒相若，求其年代「中數」（統計中數），
似為1 2 4 0—1 3 1 8年。朱凱序鍾嗣成《錄鬼簿》正確年代是 1 3 3 0年；鍾的生卒年 代，大致在1 2 7 5—1 3 4 5年。關漢卿年代，大致在 1 2 4 5—1 3 2 2年。王實甫年代，在 周德清《中原音韻》成書於 1 3 2 4年，馬致遠已是「典型」人物；宮天挺作《范張 雞黍》雜劇，提到《西廂記》，范卒於1329年，兩者大致相若的。趙明道是「元貞」
年間民俗曲藝家，享譽於時，生活在 1 3 1 3年毫無疑義。以上這些作家都很健康長 壽，並非「七十古來稀」之人。根據這些標本相當保守推測，白樸年紀最長，朱 凱寫序年代最晚，先後為 1 2 2 6—1 3 3 0年已達一百年。白樸不可能拿著劇本來脫 胎，他寫《紅葉怨》雜劇，最早也在 1 2 5 1年遊順天之後，看到帝京景物，聯想到 御溝題紅葉故事，便在1256年，年三十歲開始寫作！比較有可能性。
基於上述觀點，《藍采和》雜劇著作年代，似應於 1 2 5 6—1 3 3 0之間，較可能 的「中數」是1 2 9 3年，這時正是元世祖忽必烈汗至元三十年（ 1 2 9 3），也是元代雜 劇作家最旺盛之年，雜劇的傑作都產生於此際會之中，作家亦多北方大都籍人 氏。我推測《藍采和》雜劇著作年代，並非完全肯定在 1 2 9 3年，最好還讓它有五 年（或十年）前後游移年代，那麼它與上述各種條件都契合了！
七、《藍采和》雜劇作家的年代推測
人文科學的研究，除了用科學（包括「樸學」）方法考據它以外，而它的本體 就具有若干建構的實證材質的存在，這種邏輯性的模式，過了這段時期，便成為
「後現代主義」；所以《藍采和》雜劇的年代，就普遍存在有當年元人雜劇共同的 基因，由這些因素解析，對於它的年代研究與作者寫作的意境、時代，也有一定 的幫助。現在從它的「宮調」、「套數」、「曲韻」三方面作一探索。
(一)《藍采和》雜劇的宮調選擇
鄭騫師《元刊雜劇三十種》 [15] 本，是現代傳世唯一未經後人妄加改動的曲
[16] 陳萬鼐，《中國古劇樂曲之研究》，（臺北：中山學術文化基金會獎助出版， 1 9 7 4），〈宮 調〉，頁3 1 - 5 3。這是一本研究中國元雜劇，明傳奇音樂的書，用西洋音樂樂理，解釋中國古代 劇曲音樂。
[17] 孫玄齡，《元散曲的音樂》（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1 9 8 8年），上冊〈附錄曲牌組織形式〉，
頁163-175。
集，保存元代劇本原始面貌的第一手資料。它雖數量不多，而含蓋面卻也相當廣 泛，堪作研究元曲比較的範本。
首先，就《元刊雜劇三十種》「宮調」方面比較，除楔子不計，第一折用【仙 呂宮】占1 0 0 %；第二折用【南呂宮】占 3 7 %；第三折用【中呂宮】占 4 7 %、【正 宮】占1 3 %；第四折用【雙調】占5 3 %。《藍采和》雜劇：第一折用【仙呂宮】；
第二折用【雙調】；第三折用【正宮】；第四折用【南呂宮】，它應用的「宮調」
有75%，都與當時「宮調」相符，證明它也算是相當模範式的。
「宮調」[16] 就是一隻曲子終了的「結聲」問題。如一曲其結聲於五音的「宮」
聲，就稱為「宮」；結聲於五音的「商、角、徵、羽」聲，就稱為「調」。音階被 用為曲調的「主音」不同，則曲調的神情便不相同，各具調性的涵吟。元人雜劇 祇用五「宮」──正宮（相當於西樂的C調）、中呂宮（降E調）、南呂宮（G調）、
仙呂宮（降 A調）、黃鐘宮（降 B調）；四「調」──大石調（ D調）、雙調（ F 調）、商調（降B調，雖與黃鐘宮是「等音音程」，因由無射主調，前者是一度音起 調，後者是二度音起調）、越調（C’調）。這些都是溝通中西音樂的常識。
(二)《藍采和》雜劇的聯套模式
「宮調」是由各個單隻曲子（如「點絳唇」）所構成，這種組織的模式，稱為
「聯套」或「套數」，相當西洋音樂的「樂章」。【點絳唇】它們也稱「曲牌」或
「曲牌子」，是一小小的曲體，由唐詩、宋詞演變而來，經過歷代試唱、試聽，而 情趣盎然。本宮的「曲牌」與他宮的「曲牌」，在字句、長短、韻律各不相同，形 成各個「曲牌」的樂語各自結構、與其相互間產生聯絡、對比、呼應等等關係。
這隻「曲牌」的精氣神，是寄託在創格曲譜人的手法上；「曲譜」用來歌唱的稱
「宮譜」（俗稱「工尺譜」），用來填曲的稱「詞譜」，前者如清朝莊親王允祿纂修的
《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後者如清李玉輯的《北詞廣正譜》。
「聯套」[ 1 7 ] 即由「曲牌」聯絡而成，有沒有規範可循？大約按當代風氣習慣，
用十餘隻曲子最普遍，二十隻以上就極少，可是佚名《蕭何月下追韓信》雜劇第
四折祇用三隻曲子，算是特例。《藍采和》的聯套：第一折【仙呂．點絳唇】套 數用了八隻「曲牌」，它與佚名《隨何賺風魔蒯通》雜劇相似（多「金盞兜」一 曲）；第二折【南呂．一枝花】套數用了七隻「曲牌」，它與鄭廷玉《包待制智勘 後庭花》雜劇相似（多「牧羊關」二曲）；第三折用【正宮•端正好】套數用了 六隻「曲牌」，它與佚名《朱太守風雪漁樵記》雜劇相似（多「脫布衫」二曲）；
第四折【雙調•新水令】套數用了八隻「曲牌」，它與石君寶《李亞仙詩酒曲江池》
雜劇相似（無「慶東原」、「沽美酒」，有「沉醉東風」、「雁兒落」）。上述對比的 四種雜劇，鄭廷玉與石君寶都是元雜劇早期名劇作家；《蒯賺通》與《漁樵記》
雖作者佚名，而劇的本身是最優質的，一直流傳後世。尤期《漁樵記》現代上海 崑劇團仍在搬演，曾來臺灣國家劇院獻藝，受到觀眾歡迎，還有精美的錄影帶發 售。
由於上述「聯套」情形，可以推測《藍采和》雜劇的作者，可能是元「蒙古 時期」後世紀，「一統時期」前世紀，似可假定為西元 1 2 6 0—1 3 0 5年在劇壇生活 的人？
(三)《藍采和》雜劇曲韻的特色
元曲因歌唱的關係，幾乎每句都須用韻，加上句未的四聲界限不嚴，更足以 增加曲詞的流暢感。現代研究元劇用韻，以周德清《中原音韻》[ 1 8 ] 為準，該韻書 分為 1 9部，是當時歌場所用北方聲韻，而且多用關、白、馬、鄭作品用字彙編而 成。《元刊雜劇三十種》各劇用韻，以「江陽」韻比率最高，占全部1 2 %，以下依 次「庚青」韻占11 %，「魚模」韻占9 %，「支思」、「齊徵」、「蕭豪」、「尤侯」
各占8 %，「皆來」、「先天」占7 %，「寒山」、「家麻」各占4 %，「真文」、「歌 戈」、「車遮」、「侵尋」各占3 %，「東鍾」占2 %。「桓歡」、「咸監」、「廉纖」
為零。檢討《藍采和》雜劇用韻：第一折用「先天」韻，第二折用「庚青」韻，
第三折用「歌戈」韻，第四折用「齊微」韻，它的用韻，應算是很合乎時代潮流 的。譬如《元刊雜劇三十種》呈零次出現的「咸監」、「廉纖」這類閉口韻，在元 末明初就甚流行，說明文藝的風尚如此。《藍采和》不僅用韻合律，而且還許多 特點，試舉一、二例如下：
[ 1 8 ] 元．周德清，《中原音韻》（臺北：鼎文書局《歷代詩史長編二輯》，1 9 7 4），第一冊本，此板
本校勘精審，為此書之冠冕。
[19] 盧元駿，《詩詞曲韻總檢》（臺北：正中書局，1973），本書收詩詞曲韻書五種，全書327頁。
[ 2 0 ] 陳衍，《元詩紀事》（臺北：鼎文書局，1 9 7 1），全書7 8 2頁，本稿引用元人詩文集資料甚夥，
未予註記。
一位作曲高手，它的劇情構思，會獨具匠心以外，在宮調選擇，聯套的佈 置，講求合律，尤其在填詞方面，往往會用些「險韻」，讀之感覺拗口，但在韻書 中一查，是符合聲律規矩的，由這方面表現了作者才華，令人暗中欽佩。《藍采 和》雜劇作者，是否果然如此，很難確定是非？至少我可以舉出一、二則供讀者 先生欣賞。《藍采和》雜劇第二折曲詞：
〔末〕（藍采和唱）：【南呂．一枝花】「白蓮插玉瓶，黃篆焚金鼎。斟一盃長 壽酒，掛一幅老人星，來賀長生。感承你相欽敬，量小人有甚麼能？動勞你 火伴鄰里街坊，謝承你親眷相知弟兄。
這隻曲子用「庚青」韻（中原音韻十五部），「兄」字在此曲中讀來格格不 入，可是它在「庚青」韻陰平中合律，算是特殊用韻，恐怕是填給「內行」看 的。「兄」（ㄒㄩㄥ）字在《詩韻集成》[ 1 9 ]為下平聲「八庚」韻；宋蘇東坡〈送張 軒民寺丞〉詩：「與子相逢亦弟兄」。在元朝曲家杜善夫，寫〈莊家不識勾闌〉描 寫元代戲班經營管理散套，十分享名。他是東平路行軍萬戶嚴忠濟的門客。忠濟
[20] 特授資德大夫中書左丞，行浙江省務，卒於至元三十年（1 2 9 3年）。杜善夫被小
人在忠濟面前進讒言，兩人產生嫌隙，後來杜善夫寫了一首〈謝嚴相〉詩：
高臥東窗興已成，簾鉤無復挂冠聲。
十載恩愛淪肌髓，祇說嚴家好弟兄。
可能就因為「好弟兄」展露了才情，重歸於好。嚴忠濟也擅作散曲，我想他 也是戲迷，對《藍采和》這齣戲，可能很喜愛，作有【雙調．壽陽曲】：「三閭 些（讀「呵」音），伍子歌，名利場幾人看破，算來卻不如藍采和，被幾文錢，把 這小兒瞞過。」（元史卷一四八列傳等書）這一條資料，對於我推測《藍采和》年 代有些輔助作用，在嚴忠濟生前確曾見到藍劇上演，而且感慨世俗！
類似藍劇作家暴才揚己的文字，還有甚多，因恐篇幅有限，恕不詳贅。總 之，《藍采和》雜劇作家雖然佚名，但劇中有許多特質，足以顯示他的年代，傾 向於元太宗窩闊臺取中原後，至世祖忽必烈汗一統初年的隱名劇作高手。
(四)《藍采和》雜劇的盛行
從以上各項看，《藍采和》雜劇在當年是相當流行的。此外，元耶律鑄
（1 2 2 1—1 2 8 5年）父耶律楚材，是漢族免於被元人殺絕的阻諫恩人（見〈耶律公神 道碑〉）。由金入元，善屬文，尤工騎射。父卒，嗣領中書省事，著有《雙溪醉隱 集》（四庫全書本）卷六〈為閱俳優諸相贈優歌道士〉詩：
一曲春風踏踏歌，月圓明似鏡新磨。
誰遊碧落騎鸞鳳，記姓藍人是采和。
這首詩與宋李昉《太平廣記》藍采和傳的內容完全 ?合，而《藍采和》雜劇也 非常忠實於廣記的敷演，可見這段時間中（指本稿推測年代而言），是非常受到歡 迎的戲曲。
八、 現存《藍采和》雜劇板本考略
民國元年（「壬子歲暮」1 9 1 2年）王國維著《宋元戲曲考》（亦稱宋元戲曲史）
時期，所徵引的元人雜劇，僅 11 6種，亦即當年所流傳於世之元人雜劇數量。其中 包含清黃丕烈士禮居舊藏《元刊雜劇三十種》，元臧懋循《元曲選》 1 0 0種，以及 元王實甫《西廂記》雜劇刻本五種，以上三種曲叢去其名目相同重複者，合計如 上數量；可見民國初年研究元劇資料，是非常貧乏的。考覈此種情形導致的緣 因，是基於古代社會價值，與正統文學觀念，一般人士以科舉為正途出身，學優 而仕，文人與官僚合為一體，鄙視小說、戲曲為市儈優伶手筆，「厥品卑微，作 者弗貴」（四庫全書提要），元、明、清三朝正史《藝文志》皆不予著錄。然自民 國8年（1 9 1 9年）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小說、戲劇、民俗曲藝重新賦予文學地 位，國內圖書館為供研究者需求，銳意訪求，以競張新潮流，文藝、戲曲、小 說，收藏豐富，可惜鬱埋沉晦，迄至20年代，亦毫無所穫！
(一)《漢離鍾度脫藍采和》雜劇發現
民國1 8年（1 9 2 9年）吳梅著《元劇研究》時（世界書局本），所知見元人雜 劇，除與王國維所見相同外，稍增三種：《豫讓吞炭》、《風雲會》、《赤壁賦》
雜劇；前二種注「今藏江蘇第一圖書館」，後一種注「此種新發現」，未知出處？
先是，民國1 6年（1 9 2 7年）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即吳梅所稱第一圖書館），遍查 庫藏，發現浙江丁氏八千卷樓舊藏善本書中，有元明雜劇 2 7種，收集整理輯印
《元明雜劇》曲叢發行。其中屬元人雜劇者 1 9種，明人雜劇者8種，此時新發現元 人雜劇，非王國維所見者 5種：《豫讓吞炭》、《風雲會》（為羅貫中著應為明 劇）、《赤壁賦》、《藍采和》、《猿聽經》。難得《藍采和》雜劇發現，使我們對
[21] 陳萬鼐，〈近六十年來元明雜劇之發現〉（上、下）（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圖書季刊》，
2:1，2（1971.7，10）），頁45-62，19-45。本文曾有轉載，但原文有詳細附註，資料充實。
元代戲班史研究有了依憑與津梁。關於它的發現經歷與庋藏源流，請參考拙著
〈中國近六十年來元明雜劇之發現〉[21]一文，茲將該劇刻本列舉如下：
(二)《藍采和》雜劇現存板本
1.古名家雜劇本舊題「明玉陽仙史」輯，署「萬曆十六年（ 1 5 8 8年）龍 徐氏梓行」。根據楊 家駱師考證，「玉陽仙史」為王驥德別號，精於曲學，著有《曲律》一書行於 世，明天啟四年（ 1 6 3 2年）以前卒。清嘉慶年間（ 1 7 9 6—1 8 2 0年）顧修《彙刻書 目》卷十七著錄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集，每集收雜劇 5種共4 0種。
其中元人雜劇 2 7種，明人雜劇1 3種，在元人雜劇中，並沒有《藍采和》雜劇？致 誤原因，是此曲叢後有續輯，名曰《新續古名家雜劇》，板式與《古名家雜劇》完 全相同，不詳考各種書目，則難以辨其正誤！
《古名家雜劇》及其《新續古名家雜劇》，究竟收有元明雜劇多少種？在明趙 琦美《脈望館鈔校古今雜劇》中，就有 5 5種，去其重複顧修《彙刻書目》 1 0種以 外，實得 4 5種；如果加上《新續古名家雜劇》本 2 0種，及尚知其目未見其書 1 3 種，在目前至少是梓行78種，且有甚多為顧修《彙刻書目》所收之未備者。
《古名家雜劇》本行款：每半葉 1 0行，行2 1字，劇中科白用小字，低一格，行 2 0字。匡高2 0公分，寬1 6公分，白口、單欄、板心記雜劇簡名，簡名下有「四卷」
二字，即此劇「四折」之意，下記葉碼。每種首行刻該劇總題（正名），次行刻作 者姓氏，如不知姓氏者，全行或半行作「墨釘」（即留有木板未刻塊板，待知道姓 氏後，再行補刻）。第三行刻「折數」，然後本文開始。全劇終了，最後二行刻題 目與正名。字體楷書端凝，板面極為整飭。脈望館的藏本，書中有趙琦美硃筆圈 點，類似句逗，因非戲曲專門學者，偶有句點錯誤之處；各劇或有跋語記事簡 單，無關於板本宏旨。
現知見《藍采和》雜劇傳本，皆稱「古名家雜劇」本。脈望館藏本經趙琦美 標記於首行書眉「淘真類道」數字，及曲詞錯字改正與句點。
2.新續古名家雜劇本
根據上述顧修《彙刻書目》卷十七著錄宮、商、角、徵、羽五集，每集收雜
劇4種共2 0種．其中元人雜劇 1 5種，明人雜劇5種，板本行款與《古名家雜劇》相 同。（圖一）該曲叢宮集第四目為《漢鍾離度脫藍采和》，實為本稿論著主體之 劇。何以此劇不收入正集中，卻被視為《古名家雜劇本》？按孫楷第〈述也是園 舊藏古今雜劇〉一文（此文係專為發現脈望館雜劇而作，長達數萬言），及國立北 平圖書館接收脈望館藏曲時，亦鑒定為《古今名家雜劇》，實因《古名家雜劇》與
《新續古名家雜劇》板式完全相同，同時也未發現顧修《彙刻書目》卷十七之著 錄，沿訛襲誤，迄今未見訂正。近年許多新發現之書，往往見於顧修《彙刻書目》
著錄，足見當年博採功深，有益於後世。茲特敘述原委，與編目同仁共勉。
圖一：《漢離鍾度脫藍采和》雜劇書影，《新續古名家雜劇》本。
3.元明雜劇本
江蘇省立圖學圖書館景印舊刊本。此曲叢為錢塘丁氏八千卷樓舊藏善本，有 丁丙（1 8 3 3—1 8 9 9年）著《八千卷樓書目》二十卷。丁氏兄弟傳承祖業，生平喜 藏刻鄉邦文獻。「太平天國」攻陷杭州，文瀾閣四庫全書慘遭破壞，丟棄滿街；
丁丙暗中令人收拾，亂後將收拾散失各書，復歸還文瀾個，又重出家藏補缺佚 書，清廷以有功於石渠，欽加四品秩獎勵。後宣統三年（ 1 9 11年）丁氏家人經商 失敗，不勝負荷巨額公私帑債，以 7萬5千大洋之代價，售歸國家，當時成立江南 圖書館庋藏，館址江蘇省鎮江市，現在稱南京圖書館特藏部。
《八千卷樓書目》卷二十，〈集部〉「詞曲類」，收元明清三朝散曲、雜劇、傳 奇2 7 0種，有「《漢鍾離度脫藍采和》雜劇一卷，不著撰人名氏，明刊本。」該圖 書館總目，凡屬八千卷樓舊藏之書，皆註明「丁書」字樣，不沒其實，軫念其 功；且丁書多鈐有「吐芬室」、「世家」、「古雁宕里」、「吐芬居」等等藏書之 章。該館影印《元明雜劇》二十七種不分卷，六冊，民國 1 8年（1 9 2 9年）發行，
本稿已敘述於前文。該曲叢有館長柳貽徵跋，諸劇板本不一，就其行款考核，至 少有四種板本。如《藍采和》、《羅李郎》二種，與《新續古名家雜劇》本，無一 處不同。惟所題「宣德刊本」（1 4 2 6—1 4 3 5年），大約是根據明周憲王朱有燉所著
《香囊怨》雜劇年款，誇耀其為舊槧珍貴。該館總目1959年重印一次。
4.陽春奏本
明黃叔字正位輯，卷首有于若瀛序，明萬曆三十七年（ 1 6 0 9）梓行。此目見 於《彙刻書目彙編》（請注意此書名），此書與上述顧修《彙刻書目》非同為一 書，而為民國 1 6年（1 9 2 7年）元月沈博元編， 1 8年上海醫學書局出版，無錫丁氏 藏板，為罕見書目之一。
《陽春奏》分八卷，收元人雜劇 2 2種，明人雜劇1 7種，未知是否是全帙？其卷 二第四目《漢鍾離度脫藍采和》雜劇，現已佚亡，僅知此曲叢現存元戴善夫《風 光好》、明羅貫中《風雲會》、元馬致遠《陳搏高臥》雜劇三種。此書原藏於北平 圖書館，抗日戰爭，曾託美國華盛頓國會圖書館代管；此 2 0 2箱善本圖籍；於民國 5 4年（1 9 6 5年）春由美運回臺灣，經教育部核撥前國立國立中央圖書館代管。旋 因央圖館長蔣復璁調任國立故宮博物院院長，即將該批善本圖書與故宮博物院合 作，書即移交博物院管理，迨蔣復璁任院長後，書卻留存於博物院，未能歸建於 現國家圖書館，給讀者不便，殊深遺憾！現《陽春奏》曲叢，庋藏於士林外雙溪
[22] 陳萬鼐，《元明清劇曲總目稿本》，全稿 1,679 面稿紙，著錄古劇款目一萬六千條。每稿子目 均有解題及現存板本記事；可惜，未能取得出版機會，塵封三十年矣！本稿21所敘述《藍采和》
現存板本，嘗一臠而可知全鼎矣。如有機構如國家圖書館等？願意出版，筆者願將所收稿費或 版稅，悉數捐贈國家文化機關，充作資助青年學者出版書籍之用。我已是接受許多學術機構資 助過的人。
故宮文獻處圖書館，可供世人參考，海天孤本，令人仰之彌高！至於《藍采和》
雜劇影印本，排印本多種，因篇幅有限，恕不置論。
九、 後 記
我於民國5 4年（1 9 6 5年）在國立中央圖書館服務那段時期，也正是我對元人 雜劇研究興趣最熾熱時期；次年，承蒙亞洲協會的中國學術著作出版獎助委員 會，出版我的第一部戲曲史著作《元明清劇曲史》 1 , 0 0 0冊（原書五百餘頁、五年 內售罄，後有增訂本七百餘頁），不無鼓勵。同時工餘之暇，蒐集許多珍貴書目，
成《元明清劇曲總目》[22] 稿本一部，及清戲劇家洪昇、孔尚任研究多種，業已正 式印行。……後來，我研究興趣轉向於音樂、律學，及天文、曆法、古代算學等 研究，倏忽已三十餘年。現在，我對元佚名《藍采和》雜劇研究，等於走回頭 路，又從學徒開始；而且我不知天高地厚，可能這些孺婦皆知的小問題，卻大作 其「文章」，疏陃孰甚！俗話說：醜媳婦總得見公婆的面，既然脫稿，不管有沒有 一丁點學術價值，面對現實，聽候專家、學者、博士的教導，總是有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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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ork Age and the Edition Tests of Lan Ts’ai-ho
Wan-nia Chen
Abstract
Lan Ts’ai-ho was written by anonym in Yuan Dynasty. The drama based on the story of“Eight Immortals”described the living way of drama performers. The genera- tion written by the drama was unknown; however, it could be conjectured between AD.
1288 and AD. 1298 according to the contents of the drama. The article also narrates four kinds of existed editions as reference.
Key wo rd s（關鍵詞）：Lan Ts’a i - h o；Yuan Play；The Work Age Te s t s；The Edition Te s t s；S a n Wang Ting Chen Lin Hu Tien
藍采和：雜劇；著作年代考；板本考；三王定政臨虎殿
Wan-nia Chen: Retired Research, The National Palace Museum；P r o f e s s o r, Department of Music,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