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專題研究計畫
結案報告
(2009/08─2012/12)
計畫編號：NSC 98－2410－H－004－157－MY2
執行期間：98 年 08 月 01 日至 101 年 12 月 31 日
計畫主持人：高莉芬
計畫參與人員：謝秀卉、楊君儀、陳可馨
壹、
中文摘要：
關鍵詞：二元性、漢代神話、對偶神、
西王母
本研究計劃《二元性：漢代對偶
神 神 話 結 構 及 其 象 徵 系 統 研 究 》
（
NSC：98-2410-H-004-157-MY2）以兩
年為期，進行漢代對偶神神話之類型
建構及其象徵系統考察。依原計劃進
度，第一年論題題為「原始與對偶：
漢代對偶神神話的形成演變與類型考
察」，其下有二大子題：
(一)漢代對偶
神神話的原始形態研究。
(二)漢代對偶
神神祇結構考察。第二年：
「分類與秩
序：漢代對偶神話的二元思維及其宇
宙論之考察」，其下有二子題：（一）
對偶神二元宇宙論考察（二）漢代畫
像石中的對偶神圖像誌考察。
自計劃通過至
2012 年 12 月執行
期間，依審查意見修正集中以兩漢傳
世文獻及考古資料漢代畫像石中西王
母相關神話圖像之蒐集整理與分析比
較為研究重點。第一年主要以漢代重
要之對偶神伏羲、女媧與東王公、西
王母及其配屬動物圖像資料與傳世文
獻資料蒐集研究為重心；第二年則在
此基礎上進而探究漢代對偶神神話思
維結構在其他文本形式上之表現轉化
及其象徵意涵與宇宙論考察。撰成研
究成果共計有
5 篇，計有：期刊論文 2
篇，會議論文
2 篇；專書論文 1 篇，
目前增補彙整中，將以專書形式出版。
貳、
精簡報告內容：
一、 前言、背景及研究目的
漢代繼承了先秦原始神話，又經
過重詮與再造，發展出不同於先秦神
話的思想體系，既存有原始思維、巫
術思維的意涵，又滲入了漢代陰陽宇
宙觀的建構與解構。漢代大量出現由
獨立神發展為兩兩相配的對偶神話，
不 能 單 純 以 原 始 思 維 的 二 元 對 立 解
釋，其中更蘊涵著漢人的哲學思辨、
宗教情感以及宇宙思維。但歷來神話
學界對於中國古典神話研究，大多聚
焦於先秦時期，著重在單一神祇及其
神祇系譜的考察，涉及漢代的較少，
對於漢代神話研究又多強調「仙話」
的特質，對於神祇的研究也多偏重單
一神祇的研究，如伏羲神話、女媧神
2
話、西王母神話、嫦娥神話等皆已取
得豐碩的成果，但對於兩相配對對偶
神祇的專題研究卻鮮少論及，但漢代
多元的對偶神神話，以及對先秦神話
的承繼與重詮卻是一個十分突出且重
要的文化現象。因此本計劃以「二元
性：漢代對偶神神話結構及其象徵系
統 研 究 」 為 專 題 進 行 為 期 二 年 的 研
究，具體建構漢代對偶神神話之神話
體系，破譯漢代神話思維模式與象徵
意涵，並進而在不同的哲學思辨、宗
教思考的洗禮下，被賦予何種象徵意
涵的轉化？探索漢代對偶神神話二元
相 對 相 應 結 構 及 其 所 蘊 涵 之 宇 宙 思
維。
二、 文獻探討
本專題研究是在前輩學者的
研究成果上進行探究，並參酌國內
外學術界的相關研究成果。在賀學
君與櫻井龍彥彙編的《中日學者中
國神話研究論著目錄總匯》（1999
年）在歷來神話研究分類中，並無
「對偶神神話」一類，而與本計畫
有關的伏羲、女媧研究歸入為「人
類起源神話」類，「西王母」歸入
《山海經》神話類，「嫦娥」歸入
「古帝王神話」類，而以對偶形式
出現的青龍、白虎與朱雀、玄武則
歸入於「動物神話」類，並未有以
「對偶神」為專題的分類，此一現
象亦說明歷來學者對神祇研究大
多著重於單一神祇的研究；或伏羲
神話研究，或女媧神話研究，或西
王母神話研究，較少以其作為「對
偶神」的形式做專題之探討。主要
以兩大對偶神伏羲、女媧與東王
公、西王母為主，又以漢代西王母
之神話敘事為研究重點，因此與本
計畫相關之研究成果可以分為為
兩大類論述：
（一）
、單一神祇研究
學界對於伏羲、女媧研究大都是
置於同胞配偶型洪水神話中探討其對
偶神之關係，但此一論題已有不少學
者提出進一步的反省，因而近來伏
羲、女媧神話的研究又朝以單一神祇
的研究為重點。在伏羲神話的專書研
究方面有：霍想有主編《伏羲文化》
1、
朱炳祥《伏羲與中國文化》
2、劉惠萍
《伏羲神話傳說與信仰研究》
3。前輩
學者如茅盾、顧頡剛、呂思勉、徐旭
生等學者則從古史的角度進行探究，
而在相關神話學者專著中也有專章，
專即探討伏羲神話如馮天瑜《上古神
話縱橫談》
4、袁珂《古神話選釋》
、
《中
國古代神話》
5、白川靜《中國神話》
6、
陶陽、鍾秀《中國創世神話》
7等；而
這些研究各有論述重點，但研究仍是
以單一神祇伏羲神話的形成、發展、
演變與變異過程進行探討。而在女媧
神話研究方向，楊利慧《女媧的神話
與信仰》
、
《女媧溯源──女媧信仰起
1 霍想有主編：《伏羲文化》，北京：中國社會 出版社，1994 年。 2 朱炳祥《伏羲與中國文化》，武漢：湖北教 育出版社，1996 年。 3 劉惠萍《伏羲神話傳說與信仰研究》，臺北： 文津出版社，2005 年。 4 馮天瑜：《上古神話縱橫談》(上海：上海文 藝出版社，1983 年)，頁 56。 5 袁珂：《古神話選釋》(北京：人民文學出版 社，1979)；《中國古代神話》(上海：商務印書 館，1957 年)。 6 白川靜著，王孝廉譯：《中國神話》(臺北： 臺灣學生書局，1983)。 7 陶陽、鍾秀：《中國創世神話》(上海：上海 人民出版社，1989 年)。
3
源志的再推測》
8結合古代文獻與考古
學、民族誌對女媧的神格以及信仰起
源發展進行重詮。
對伏羲、女媧以單一神祇的研究
視角，也同樣出現在西王母的研究
上。對於西王母神話研究，學者或考
察其神格性質、名稱由來者，如凌純
聲〈昆崙丘與西王母〉
9，或探西王母
神話與宗教的關係如李豐楙〈西王母
五女傳說的形成及其演變〉
10、
〈漢武
帝內傳研究〉
11，鄭志明〈西王母神話
的宗教演變〉
12，魏光霞〈西王母與道
教信仰〉
13。日本學者小南一郎有〈西
王母與七夕文化傳承〉
14，森雅子《西
王母原相》
15等皆是對西王母進行神格
與信仰文化發展的發展的探究。2008
年年初由新疆天山天池管理委員會主
編的《西王母文化研究集成》共三大
卷，
16共收錄一百篇的論文，具體展現
8 楊利慧：《女媧的神話與信仰》(北京：中國 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 年)；《女媧溯源── 女媧信仰起源志的再推測》(北京：北京師範 大學出版社，1999 年)。 9 凌純聲：〈昆崙丘與西王母〉，《中央研究院 民族所研究集刊》1966 年第 17 期，頁 215-255。 10 李豐楙：〈西王母五女傳說的形成及其演 變〉，《誤入與謫降》(臺北：學生書局，1996 年)。 11 李豐楙：〈漢武帝內傳研究〉，《六朝隋唐仙 道類小說研究》(臺北：學生書局，1997 年)。 12 鄭志明：〈西王母神話的宗教演變〉，收入鄭 志明主編：《西王母信仰》(嘉義：南華管理學 院，1997 年)，頁 3-8。 13 魏光霞：〈西王母與道教信仰〉，收入鄭志明 主編：《西王母信仰》(嘉義：南華管理學院， 1997 年)。 14﹝日﹞小南一郎，孫昌武譯：〈西王母與七夕 文化傳承〉，《中國的神話傳說與古小說》， 北京：中華書局，1993 年。 15﹝日﹞森雅子：《西王母の原像 : 比較神話 学試論》(東京 : 慶應義塾大学出版社, 2005)。 16 新疆天山天池管理委員會主編：《西王母文 化研究集成》(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西王母研究的豐碩成果。但值待注意
的是，這些研究大都仍是著重在對西
王母形象與神話的歷時考察。在一百
篇論文中僅冇兩篇論文泛及西王母與
東王公者：譚正璧〈西王母故事的演
化與東王公〉
，胡懿勛〈亘古的愛愁─
─西王母與東王公〉
，但此二文篇輻短
小，並未對西王母與東王公進行較深
入的闡釋。但西王母與東王公在漢代
以對偶神的方式出現，確實是一個重
的現象，值得進一步闡釋。
（二）
、神祇圖像資料考察
有關西王母圖像研究者有 Michael
Loewe, Ways to paradise: The Chinese
Quest for Immortality (1979); Suzanne E.
Cahill, Transcendence & Divine Passion:
The Queen Mother of the West in
Medieval China (1993)。有關漢代畫像石
研究者有，日本的長廣敏雄《漢代畫
像石》
（1969 年）
、巫鴻《武梁祠：中
國古代畫像藝術的思想性》
（2006
年）
、
《禮儀中的美術：巫鴻中國古代
美術史文編》
（2005 年）
、楊愛國《幽
明兩界—紀年漢代畫像石研究》
（2006
年）
、李立《漢墓神畫研究—神話與神
話藝術精神的考察與分析》
（2004
年）
、信立祥《漢代畫像石綜合研究》
（2000 年）
、李淞《論漢代藝術中的西
王母圖像》
（2000 年）
，國內學者李豐
楙、邢義田亦有相關研究，凡此研究
皆可提供本計畫在進行對偶神與神祇
對應關係之考察。
（三）
、神話思維研究
李豐楙「常與非常」理論的文
學與道教研究成果：《憂與遊－六
2008 年)。
4
朝隋唐遊仙詩論集》
（1996 年）
、
《六
朝 隋 唐 仙 道 類 小 說 研 究 》（ 1986
年）
、
《誤入與謫降：六朝隋唐道教
文學論集》
（1996 年）等論著以及
劉守華（1991）
、黃兆漢（1994）
、
鄭志明主編《西王母信仰》（1997
年）、蕭登福《先秦兩漢冥界及神
仙思想探源》
（1990 年）
、
《宗教神
話與崇拜的起源》
（2004 年）等論
著，凡此研究成果皆為本計劃探討
漢代對偶神與宇宙觀的重要參考
資料。
三、 研究方法、進行步驟及執行進度
1.「對偶神」之定義與研究範圍
因此本計劃所謂的「對偶神」並
非「配偶神」
，而是指在漢代典籍或圖
像文本中，以兩兩成雙、配對相偶為
一組的神祇。漢代以「對偶」形式出
現的神祇，依現存文獻資料初步考
察，在神祇方面有伏羲、女媧，西王
母、東王公，后羿、嫦娥，在神獸方
面有月兔、月蟾，以及以兩兩配對四
靈：青龍、白虎與朱雀、玄武。而這
些對偶神祇，在先秦大都是單一神
祇，漢人將先秦以來的神話傳統與讖
緯文化宗教思想結合，融通上古至秦
漢間的天人關係，以及陰陽五行學
說，重新統整其宇宙模式，而漢代對
偶神祇與神話實與漢人生命觀、宇宙
論間有密切之關係。
2.研究方法
本研究計劃以先秦兩漢以來傳世
文獻以及地下出土材料中相關對偶神
神話為研究主軸，並結合近年出土的
考古文物材料如漢代畫像石、漢代畫
像磚、銅鏡、瓦當等進行神話圖像誌
的考察。尤其漢代對偶神之成雙相對
關係、並列相合關係，在墓室空間、
圖像文本以及銅鏡方位上表現尤為鮮
明。對於考古材料中對偶神祇圖像的
系統彚整，不但可以進行神話圖像誌
的研究，也可以在與傳世文文獻文本
的比較視野中，相互印證，建構出較
完整的漢代對偶神神話體系。
研究方法除了運用文獻整理考辨
法、文學人類學三重證據法，並運用
史蒂斯‧湯普遜(Stith
Thompson,1885-1976 年)的母題分析法
進行先秦兩漢文獻中對偶神神話的類
型建構與象徵系統考察。
3.研究進行步驟與執行進度
在漢代文獻與漢代畫像石等考古
資料中成對相配的神祇有兩大主神─
─伏羲、女媧與東王公、西王母，但
此二對偶的神格地位與職能並不相
同，其對偶方式也是同中有異。除了
神祇之對偶外，還有二元組合的動物
如月蟾、月兔以及分別兩組兩兩相配
的青龍、白虎與朱雀、玄武。而以主
神為組的對偶神，又各自與二元組合
的動物符號相配對結合。如嫦娥與蟾
兔、西王母與蟾兔、西王母與龍虎的
相配。本計劃第一年進行神祇對偶、
神獸對偶，以及神祇與神獸相配的對
偶類型結構及其結構模式分析，並進
一步與原始神話中神祇形象比較，以
見漢代神話敘事特徵及其神話體系之
建構。第二年則在此基礎上，進行神
祇結構的二元相應宇宙模式分析，考
察神祇對偶結構模式在其他文本中之
表現與象徵轉化。分別探究〈楚帛書〉
中的配對神伏羲、女媧的婚娶創世及
其所蘊涵的先秦楚人宇宙論與古史
5
觀，研究亦涉及漢代辭賦司馬相如〈大
人賦〉中帝王會見西王母敘事中所蘊
涵的二元結構與象徵，考察對偶神所
隱攝的二元相對相應概念在不同文本
形式中之轉化與象徵。
四、 研究成果及討論
本專題研究計畫《二元性：漢代
對偶神神話結構及其象徵系統研究》
(NSC 98-2410-H-004-157-MY2) 以 兩 年
為期，申請變更延長一年至
2012 年 12
月
30 日。並依審查意見修正，進行漢
代對偶神神話資料之文獻蒐集與分類
整理，在此基礎上集中論題研究。計
畫重點與已完成之研究成果，可分以
下五大項論述：
(一)
以圖像誌角度進行漢代畫像
石中對偶神神祇圖像之蒐集彙整
與分類研究
漢代墓室畫像石中的兩大對偶神
祇為伏羲、女媧與東王公、西王母。
本案除了傳世文獻材料外，並旁及出
土文獻如《楚帛書》
、
《日書》
、等涉及
上古原始神話資料，而考古資料如漢
代畫像石、漢代畫像磚、銅鏡等，其
中頗多以直觀藝術的形式表現神祇形
象 相 關 文 本 。 本 計 畫 完 成 漢 代 畫 像
石、漢畫像磚、銅鏡中之兩大對偶神
神祇圖像資料進行蒐集與分類整理。
(二)
以神話類型角度建構漢代畫
像石中對偶神及其配屬動物圖像
之配對模式與神話類型間之關係
漢代畫像石中之對偶神除了以神
祇相配對形式出現外，又各自與二元
組合的動物圖像配對，如西王母與蟾
蜍、玉兔等，在神祇與動物配對關係
中，又呈現不同的結構模式。計畫執
行期間已完成東王公、西王母及其配
屬動物之圖像考察，探究其配屬關係
及神格神職之異同。
(三)
以宇宙論角度闡發漢代對偶
神二元相應結構及其與漢人生死
觀、宇宙論間之關係
在神話思想維中，
「二」是分類概
念之基礎，聖化為神話數字，也是宇
宙生成過程中重要的關鍵與力量。本
計畫案在第二年以「分類與秩序：漢
代對偶神話的二元思維及其宇宙論之
考察」為主軸，分別探究〈楚帛書〉
中伏羲、女媧婚娶創世之宇宙思維以
及司馬相如〈大人賦〉中，大人會見
西王母敘事母題中的二元思維，以見
二元相生相應思維模式在不同文本形
式中之轉化與象徵。
(四)
中國大陸漢代畫像石與漢墓
博物館之參訪與漢墓實境考察(參
見「赴大陸差旅報告」)
本案計畫赴中國大陸進行漢
代畫像石相關資料蒐集與研究考
察，分別於
99 年及 100 年連續二
年赴中國大陸進行漢代神話圖像
之實境考察。已於
99 年 3 月 31 日
至
4 月 5 日；100 年 6 月 10 日至
16 日進行二次考察結束。二次考察
時間精簡，計畫第一年參訪漢代畫
像石博物館等，歷涉徐北、魯南、
魯西主要之漢墓與漢畫像石與漢
墓博物館進行實境考察；計畫第二
年漢畫察以河南省地區為主，在
100 年 6 月 10 日至 16 日一週之
間，考察嵩山少室三闕、洛陽博物
館、密縣打虎亭等，在執行期間兩
6
年內分別赴中國大陸進行考察。
(五)
審查意見之回應與研究計畫
之修正：
九十八年度研究計畫《二元性：漢
代 對 偶 神 神 話 結 構 及 其 象 徵 系 統 研
究》幸獲兩位評審支持得以兩年為期
進行研究。筆者針對兩位評審意見，
作以下之修正：
(1) 以西王母為主集中論題進行研
究：
本 研 究 計 畫 原 擬 訂 子 題 之 一
為：「漢代對偶神神話之原始型態考
察」。然此一論題勢必涉及「先秦神
話」之考察，而先秦神話研究關涉層
面甚廣，論題過大，執行不易，當另
案研究。故依據審查意見修正，以「漢
代對偶神神祇結構考察」為第一年研
究重點。而東王公、西王母尤為漢代
重要之對偶神祇。對於西王母形象與
東王公配對出現之歷史發展與區域
特色，以及西王母圖像之「人形」意
義之詮釋釐清，對於西漢到東漢時
期，漢代對偶神神話的形成、發展與
漢代思想、文化間之嬗變，期能有較
深入之發掘與掌握。
(2) 對偶神及其配屬動物圖像之考
察：
本案除了分析對偶神神祇圖像之
象徵意義外，依審查意見書之建議，
對於配對主神外以配對關係出現之動
物圖像應一倂考察釐清，分三方面進
行。其一是漢代畫像石中配對神東王
公／西王母的圖像考察與分析。其二
是配對神靈動物如「月蟾、月兔」
、
「青
龍、白虎、朱雀、玄武」之圖像分析。
其三是配對偶神及其配屬動物圖像之
分析。如「西王母與搗藥兔」、「西王
母與鳥形扁鵲」之圖像考察分析與象
徵研究。目前已完成部分成果如附件。
筆者原擬採歷時與共時並行，結
合傳世文獻、出土文獻與考古資料進
行主題研究。但因歷時範圍較大，論
題較多，故依審查意見進行修正，集
中論題論述。並進一步在具體之文獻
與考古資料基礎上，探究漢代神話之
思維結構，分析漢代對偶神祇的二元
相應宇宙模式，進而破譯神祇類型結
構與漢代文學、哲學思想間之深層關
係。
(六)
發表研究成果，共計 5 篇：
本計畫執行期間積極發表研究成
果，計有五篇，撰有：
1. 高莉芬, 2010.12,〈搗藥兔：漢代畫
像石中的西王母及其配屬動物圖
像考察之一〉
,《興大中文學報》,
No.27,pp.209-243. (THCI)
2. 高莉芬, 2010.05,〈不死的銘圖：漢
畫中的西王母及搗藥兔圖像象徵
考察〉
,《瑤池金母信仰文化國際學
術研討會論文集》
, 松山慈惠堂.政
治大學宗教研究所
3. 高莉芬, 2011.03, 〈二元創生：〈楚
帛書〉配對神婚娶創世神話及其宇
宙論〉
,《型態、語境、視野：兄妹
婚神話與信仰民俗國際學術研討
會論文集》
, 日本東亞文化交流會 ,
中國雲南大學
, pp.276-291.
4. 高莉芬, 2011.07,〈女神與神醫：漢
畫像西王母及其配屬鳥形扁鵲圖
像考察〉
," 《東華漢學》, No.2011,
pp.97-124(THCI)
5. 高莉芬,2012.10,〈會王母：從《穆
天子傳》到〈大人賦〉中的帝王與
西王母〉
,《第十屆國際辭賦學學術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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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 $450 ṀⳐ̆Ȯ㈺ൠⓧȭ⥶⧄ʑߡמ˩ᖁ⿵ᄑʶ᱿⧾ⲩː づݽᄽȭȭȭȭȭ ଔ≘ઈ᱿ᇜ≘ːഐ⩽⧄ᖁ⿵З⦦ː᱿Ὰ࠭ջ ቦⳬُȭȭȭȭȭ ʑߡ㇔ːЗ⦦З༫␞⧄ ㍇ᬟⓀȭȭȭȭȭ ㈸᪗ɺ⚦ឤ࣌TഐీᯉߧЭᶇἄʷ㆛ ㋧⒛␐ȭȭȭȭȭ ॉṘ⎞ṘⷪŘឤᯉЭ⣫᪗ᕒדҢⶪ଼㏝ഐ㐸ߧЭ≙ૣ ฒ─ȭȭȭȭȭ ഺռᅞ㓗㓠ӷռᅞ᪐ᔏǖҥ⧄ឤ˩߈⩽᱿រ⩐ મോᆙȭȭȭȭȭ ᯍⵯໞᣅ᮪⸆ǖᖁΈણⵯᶇἄ᱿ρ⎞ᅞᘍۊ㆛ 㓳ᇓᆨȭȭȭȭȭ ⧄ȳૺṘរ∑ȴṘː᱿ᖁ⿵ᮝໞᑨӼ づՊᏣȭȭȭȭȭ ዮᘍ߈͛⎞ᖁ⿵ᄽણ 㓉ຣ㓉ȭȭȭȭȭ ȵߡᯌːȶ߱ᆙ˩ǖഺȳᯌࡍߧൠȴ⦹⬚ ᙈᚷȭȭȭȭȭ ɺʪʽȠ౺˩⎔ᢕᖁΈӤ᱿ҙૌחדҢาᚠ ᙬໞȭȭȭȭȭ ଔ⛲ⵀᄑʶ⎞яೣℱ⤽ᢕȮ㍇ӕᅭ᱿ᱻᔎ⛲ᄽջ ㆞⇾ুȭȭȭȭȭ ഺ߸ᅞӷҤࠣǖ˫౹ࡊᅭ߸З⦦᱿រ⩐ᣅ͛
第十二期
2011年夏季特刊
臺灣 花蓮 壽豐
國立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 華文文學系
二○一一年 七月
東華漢學編輯委員會
編輯委員： 王靖獻（西雅圖華盛頓大學教授 政治大學講座教授） 何寄澎（臺灣大學教授） 吳冠宏（東華大學教授） 李豐楙（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所研究員） 須文蔚（東華大學教授） 葉國良（臺灣大學教授） 劉漢初（東華大學副教授） 鄭清茂（東華大學榮譽教授） 顏崑陽（東華大學榮譽教授 淡江大學教授） 羅宗濤（玄奘大學講座教授） 編輯諮詢顧問： 王秋桂（清華大學榮譽教授） 王德威（美國哈佛大學講座教授） 周裕鍇（四川大學教授） 崔炳圭（韓國安東大學教授） 陳國球（香港教育學院教授） 陳慶浩（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研究員） （依姓名筆劃排列） 發 行 人：吳冠宏 須文蔚 主 編：劉漢初 執行編輯：李依倩 巫俊勳 張蜀蕙 魏貽君 特約編輯：劉惠萍 編輯助理：林潔珊 陳香璉 陳微諠 賴奇郁Dong Hwa Journal of Chinese Studies
Editorial Board：
Ching-Hsien Wang Chi-Peng Ho Kuan-Hung Wu Fong-Mao Lee Wen-Wei Shiu Kuo-Liang Yeh Hon-Chor Lau Ching-Mao Cheng Kun-Yang Yen Tzung-Tau Luo
Editorial Consultants：
Chiu-Kui Wang Der-wei Wang Yu-kai Zhou Byeong-Gyu Choi Kwok-Kou Leonard Chan Ching-Hao Chen Issuers ： Kuan-Hung Wu Wen-Wei Shiu
Editor ： Hon-Chor Lau
Executive Editors ： Yi-Chien Lee Chun-Hsun Wu Shu-Hui Chang Yi-Chun Wei Contributing Editor ： Hui-Ping Liu
Editorial Assistants ： Chieh-Shan Lim Hsiang-Lien Chen Wei-Hsuan Chen Qi-Yu Lai
Dong Hwa Journal of Chinese Studies
2011年夏季特刊
目 錄
祁連休、馮志華 試論中國古代民間故事的講述人 ... 7 陳器文 就老子的智慧老人形象論民間傳說人物的箭垛化... 27 李道和 中國食人傳說傳承芻論... 49 魯瑞菁 馬王堆一號漢墓T形帛畫圖像研究二題... 79 高莉芬 女神與神醫：漢畫像西王母及其配屬鳥形扁鵲圖像 考察... 97 劉惠萍 從北方麒麟到北方玄武─兼論漢代四象的演變... 125 安德明 當家鄉成為田野─民俗學家鄉研究的倫理與方法 問題... 155 黃景春 論《封神演義》神怪人物的民間生成機制... 171 陳勁榛 校法四例與民間文學... 199 鹿憶鹿 「遠國異人」在明代─從《異域圖志》談起... 229 洪淑苓 一九五○年代臺灣民俗刊物的內容取向及其意涵 ─以《臺灣風物》雜誌暨其卷一至卷九為例... 261 浦忠成 就蛇郎君故事與儀式締結探討排灣、魯凱族的 百步蛇文化... 295 顏美娟 從地方到典型─以平埔族地名傳說的演變為例... 317Dong Hwa Journal of Chinese Studies
Special Issue 2011
Contents
•Lian-Xiu Qi Feng- Zhi Hua ... 7
A Preliminary Discussion on Ancient Chinese Folktale-tellers
• Chi-Wen Chen ... 27
A Discussion on Jian Duo Hua (Archery-Targeted Process) of Folk Legends: The Image of Lao Zi as an Old Wise Man
•Dao-He Li ... 49
On the Origin and Spread of Chinese Cannibalism Legends
•Jui-Ching Lu ... 79
Discussion on the Images of T-shape Silk Painting from Mawangdui Number 1 Tomb
•Li-Feng Kao... 97
Goddess and Bird-Shaped Doctor: The Research of Xi Wang Mu and her Bird-shaped Bian Que image in Han Stone Carvings
•Hui-Ping Liu ... 125
From North Kylin to North Xuan-Wu: The Change of the Four Emblems in Han Dynasty
•De-Ming An... 155
When Hometown Becomes the Field: Issues of Ethic and Methodology in Folklore Studies at Home
•Jing-Chun Huang ... 171
On the Folk Formation of the Fantasy Characters in Romance of
Enfeoffment to Deities
•Chin-Chen Chen... 199
Four Methods of Collation and Folk-Literature
•Yi-Lu Lu... 229
"Foreigners of Faraway Lands" in Ming Dynasty─Discussion from
Illustration and Record of Foreign Lands (Yi Yu Tu Zu)
•Shu-Ling Horng ... 261
The Content's Orientation and The Meaning of Folk Publications in 1950s of Taiwan: A Study Example for Vol.1 to 9 of The Taiwan Folkways (Taiwan-Feng-Wu Magazine)
•Pasuya Poiconu (Chung-Chen Pu)... 295
Study on the Culture of Hundred-Pacer Snake in Paiwan and Rukai Tribes: Through the Story of Snake Husband and the Ceremony of Tying the Knot
•Mei-Chuan Yen... 317
From Regionality to Typicality─An Example of Geographical Names’ Changes in the tales of Pingpu Tribe
《東華漢學》2011 年夏季特刊；97-124 頁 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 華文文學系 2011 年 07 月
女神與神醫：
漢畫像西王母及其配屬鳥形扁鵲圖像考察
高莉芬
∗【摘要】
** 西王母從原始古老神話半人半獸的神祇演變到美麗尊貴的道教女 仙首領的發展，漢代西王母神話與信仰的發展無疑是一重要的關鍵。而 漢代畫像石的出土，對於漢代西王母神話與信仰的研究尤具有重要的價 值與意義。在山東地區出土之漢畫西王母圖像中，有「人首鳥身」之神 靈動物，配置於位居正中的西王母之旁側，有時亦出現在東王公身邊。 漢畫像中位於西王母身邊以手持針砭、人首鳥身形象出現的神異動物， 與歷史人物神醫「扁鵲」間具有何種關係？何以進入西王母之仙境圖 中？與西王母圖像間又形成何種敘事關係？披露哪些漢人的歷史想像 與宗教情懷？此為探究西王母圖像志與神祇形象發展的重要課題，實有 進一步探究與釐清之必要。本文結合文本詮釋及圖像學研究方法，以山∗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教授 ** 本文為98年度國科會補助研究計畫（NSC 98-2410-H-004-157-MY2）之部分 研究成果，謹此致謝。二位論文審查人提供之寶貴意見，亦一併致謝。
東華漢學•2011 年夏季特刊•2011 年 07 月 98 東嘉祥縣、微山縣漢畫像石中「鳥形扁鵲圖」為研究對象，以見西王母 與鳥形扁鵲的配置關係，探尋其圖像志之意義，以及西王母神祇功能區 域性之發展與變化。 關鍵詞：漢代畫像石、西王母、扁鵲、女神、神話
女神與神醫：漢畫像西王母及其配屬鳥形扁鵲圖像考察 99
一、前言：西王母圖像志研究
西王母從原始古老神話半人半獸的神祇演變到道教女仙首領的發 展，漢代是重要的關鍵。漢代是女神西王母信仰的全盛時期，除了表現 在傳世文獻記載中，在出土實物、藝術考古資料中更發現大量的西王母 圖像；而漢代墓室壁畫、畫像磚、石的出土，對於漢代西王母神話與信 仰的研究尤具有重要的價值與意義。 學界對於西王母圖像志研究已獲致豐碩的成果，1如日本學者曾布川 寬論及漢代畫像石中西王母與昇仙間之關係考察。2巫鴻採藝術史角度 對武梁祠中西王母圖像的分析。3李豐楙則指出西王母圖像的宗教意 義。4這些研究雖不單以西王母圖像為重心，但有助於釐清西王母信仰與 漢代墓葬儀式、文化間之關係。 簡‧詹姆斯（Jean.M.James）考察山東、四川地區西王母圖像志指 出，西王母是漢畫像中最主要的神祇，5魯惟一（Michael Loewe）則在Ways to Paradise-The Chinese Quest for Immortality6研究指出，漢代畫像
1 中國大陸蒐集整理西王母相關文獻資料，編有《西王母文化研究集成》（桂 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8-2009），分別為《圖像資料卷》、《文獻 資料卷》、《考古報告卷》、《外文論文卷》、《傳說故事卷》、《論文卷》 共計六大卷。 2 日•曾布川寬，〈崑崙山と昇仙〉、〈漢代畫像石にぉける昇仙圖の系譜〉， 分別載於《東方學報》第51、56期（京都：人文科學研究所，1979、1993）； 《崑崙山への昇仙：古代中國人が描いた死後の世界》（東京：中央公論社 1981）。 3 美‧巫鴻著，柳楊、岑河譯，《武梁祠─中國古代畫像藝術的思想性》（北 京：三聯書店，2006）。 4 李豐楙，〈多面王母、王公與昆侖、方諸聖境：從古神話到六朝上清經派空 間神話的考察〉，《空間、地域與文化─中國文化空間的書寫與闡釋》（臺 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2002），頁42-132。 5 美‧簡詹姆森（Jean.M.James）著，賀西林譯，〈漢代西王母的圖像志研究〉， 收入新疆天山天池管理委員會編，《西王母文化研究集成․論文卷》（桂林：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8），中卷，頁861-885。
東華漢學•2011 年夏季特刊•2011 年 07 月 100 中西王母圖像並非以單一主神孤立出現，其空間語境多配以不同的輔助 圖像，西王母的仙境圖符號系統是由西王母以及這些輔助圖像所共同完 成的，7這些輔助圖像與西王母圖像有密切之關係。其後李淞《論漢代藝 術中的西王母圖像》，對於「西王母圖像志」之考察，細分為「核心圖 像」，「必要圖像」以及「輔助圖像與區域圖像」三個層次論述，對於 西王母圖像志的研究有更完整之闡釋。8 近年來學界對於西王母圖像志之考察，主要以核心圖像如「戴勝」 為主要重點，9然對於漢畫西王母圖像志之全面掌握，仍不可忽視其「必 要圖像」與「輔助、區域圖像」的研究。相對於核心圖像，漢畫西王母 圖像系統中之輔助圖像與區域關係，雖然不一定具有恆常之穩定性，但 卻能表現出階段性與區域性之特色。對於西王母神話傳說與宗教信仰之 流布轉變，以及區域性神話功能的變化，反而具有鮮明之意義。李淞指 出如河南之鳳凰、繞練架「板」；山東之建鼓舞、交尾侍者；四川之龍 虎座、華蓋等皆反映出漢畫的地方性特色。另外尚有多處出現的「侍者 和獸首人身侍者」等，皆屬「輔助圖像與區域圖像」。10其中「侍者和 獸首人侍者」李淞指侍者為西王母左右的人形侍者，或即魯惟一所稱之 「求藥者」（suppuliant），而常以鷄首人身像和牛首人身像出現，或立 或跪於西王母身邊者，則屬使者或衛士的角色，二者圖像功能不同。11
London: Allen & Unwin, p.106.
7 魯惟一（Loewe, Michael）書中分列成十項，分別是「1.The sheng 2.The dragon
and the tiger 3.The hare 4.The toad 5.The three-legged bird 6.The armed guardian 7.The suppliants 8.The nine-tailed fox 9.The game of liu-po 10.The cosmic tree or pillar, and K’un-lun」Loewe, Michael. Ways to Paradise-The
Chinese Quest for Immortality, p.103.，頁103。
8 李淞，《論漢代藝術中的西王母圖像》（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00）。 9 小南一郎指出「勝」與織機「滕」之關係，進而推論「織」的宇宙論意義， 見氏著，孫昌武譯，〈西王母與七夕文化傳承〉，《中國的神話傳說與古小 說》（北京：中華書局，1993），頁43-56。 10 李淞，《論漢代藝術中的西王母圖像》，頁264-267。 11 李淞，《論漢代藝術中的西王母圖像》，頁267-268。
女神與神醫：漢畫像西王母及其配屬鳥形扁鵲圖像考察 101 學者雖已注意到西王母身邊配屬部眾中，除了白兔、蟾蜍、九尾狐 外，尚有求藥者，侍者等輔助圖像。但對於西王母身邊的侍眾研究，大 都僅留意「獸首人身」者之探究。但在山東地區出土之漢畫西王母圖像 中，除了「獸首人身」者外，尚有「人首鳥身」之神靈動物，配置於位 居正中的西王母之旁側，有時亦出現在東王公身邊。此一「人首鳥身」 神靈動物配置於西王母或東王公旁側之組合關係，以現存圖像資料考 察，主要集中於山東地區，不見於其他地區之圖像資料中，具有鮮明之 地域性特色。 對於漢畫像中「人首鳥身」的神靈動物圖像的判定，學界眾說紛紜， 或以為扁鵲、或以為句芒、或謂玄女、或謂青鳥，未有定論。然在山東 嘉祥武梁祠石刻壁畫西王母仙境圖中的「人首鳥身」神靈動物依其配置 空間、形象構造與配飾來判斷，造型明顯不同於其他地區「人面鳥身」 神靈之造像，卻與同樣出土於山東嘉祥宋山、微山縣等地數幅「持針把 脈」診療病人的人首鳥身神靈動物畫像圖造像相同，十分耐人尋味，有 待進一步釐清。 葉又新研究山東微山縣兩城山地區東漢畫像石，指出漢畫中持針把 脈之「人首鳥身」神靈動物應為戰國秦漢時期神醫扁鵲，12其說頗具參 考價值，為中國醫學史開拓了考古與藝術的資料佐證。但葉氏研究主要 聚焦於山東微山縣漢畫中扁鵲圖像與針灸醫針圖的探究，並未涉及西王 母圖像系統之討論。但在山東嘉祥武氏祠壁畫中（參見附圖四），西王 母身邊同樣以手持針砭、人首鳥身形象出現的神異動物與神醫「扁鵲」 間具有何種關係？何以進入西王母之仙境圖中？與西王母圖像間又形 成何種敘事關係？披露哪些漢人的歷史想像與宗教情懷？此為探究西 王母圖像志與神祇形象發展的重要課題，實有進一步探究與釐清之必 要。本文即以山東嘉祥縣、微山縣漢畫像石中「鳥形扁鵲圖」為主要研
12 葉又新，〈神醫畫像石刻考〉，《山東中醫學院學報》第4期（1986），頁 54-60。
東華漢學•2011 年夏季特刊•2011 年 07 月 102 究對象，以見西王母與鳥形扁鵲的配置關係，探尋其圖像志之意義，以 及西王母神祇功能區域性之發展與變化。
二、神醫：歷史敘事中的「非常人」扁鵲
有關戰國秦漢時期的名醫扁鵲之傳說，在漢代除了以圖像形式紀 錄、傳播外，在史書中亦見有扁鵲的相關記載，司馬遷有《史記‧扁鵲 倉公列傳》記載名醫扁鵲之事蹟： 扁鵲者，勃海郡鄭人也。姓秦氏，名越人。少時為人舍長。舍客 長桑君過，扁鵲獨奇之，常謹遇之。長桑君亦知扁鵲非常人也。 出入十餘年，乃呼扁鵲私坐，閒與語曰：「我有禁方，年老，欲 傳與公，公毋泄。」扁鵲曰：「敬諾。」乃出其懷中藥予扁鵲： 「飲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當知物矣。」乃悉取其禁方書盡與扁 鵲，忽然不見，殆非人也。扁鵲以其言飲藥三十日，視見垣一方 人。以此視病，盡見五藏癥結，特以診脈為名耳。為醫或在齊， 或在趙，在趙者名扁鵲。13 在此段文字中，具體指出扁鵲之姓名：「秦越人」與鄉貫；記述扁 鵲師從長桑君習醫與醫療知識傳授之過程，並明標出「扁鵲」乃「非常 人」，而其師長桑君亦「殆非人」等事蹟，以及扁鵲能「盡見五藏癥結」 的神奇診脈醫術。長桑君與扁鵲皆為有別於俗世常人之「非常人」，而 扁鵲學醫的過程中又有授與「禁方書」以及「毋洩」之誓約，並有服特 定之藥，飲上池之水三十日之過程，儼然具有由咒術行為組成的傳授儀 式特徵14。而傳授「禁方書」的過程以及「毋洩」的禁令，更突顯了醫13 漢‧司馬遷撰，日‧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臺北：洪氏出版 社，1981），卷一○五，〈扁鵲倉公列傳〉，頁1142-1143。 14 日‧山田慶兒著，廖育群、李建民編譯，〈古代中國醫學的傳授〉，《中國 古代醫學的形成》（臺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3），頁419。
女神與神醫：漢畫像西王母及其配屬鳥形扁鵲圖像考察 103 學知識傳授的神聖性與神祕性。在歷史化的敘事中，雖是歷史文獻却帶 有濃厚的神異色彩。 《史記•扁鵲倉公列傳》在敘述扁鵲具神異色彩之學醫經歷後，其 後接著續寫三個醫案，分別是趙簡子、虢太子與齊桓公，史家以實際診 療的醫案，彰顯扁鵲醫術之神奇。《史記‧扁鵲倉公列傳》記載如下： (1)當晉昭公時，諸大夫彊而公族弱，趙簡子為大夫專國事。簡 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懼，於是召扁鵲。扁鵲入視病出，董 安于問扁鵲，扁鵲曰：「血脈治也，而何怪！昔秦穆公嘗如此七 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孫支與子輿曰：「我之帝所甚樂。吾所以 久者，適有所學也。帝告我：「晉國且大亂，五世不安。其後將 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國男女無別。」公孫支書而藏 之，秦策於是出。夫獻公之亂，文公之霸，而襄公敗秦師於殽， 而歸縱淫，此子之所聞。今主君之病與之同，不出三日必閒，閒 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簡子寤，語諸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 與百神遊於鈞天，廣樂九奏、萬舞，不類三代之樂，其聲動心。 有一熊欲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羆來，我又射之， 中羆，羆死。帝甚喜，賜我二笥，皆有副。吾見兒在帝側，帝屬 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壯也，以賜之。』帝告我：『晉國且 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將大，敗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 也。』」董安于受言，書而藏之。以扁鵲言告簡子，簡子賜扁 鵲田四萬畝。15 在此醫案中扁鵲引述秦穆公之語，論述晉將亡而秦將興之政治變化 與發展。進而診斷出趙簡子之病與秦穆公病情相同，並預言不出三日必 定痊癒，且「閒必有言也」而二日半後，趙簡子果然痊癒，且語告諸大 夫病中遊帝所並獲帝預言，晉將衰亡，秦將壯大的變化，兩段君主之病與 病中語，皆早為扁鵲所預知，突顯出扁鵲具有疾病診斷以及預言的能力。
15 漢‧司馬遷撰，日‧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一○五，〈扁 鵲倉公列傳〉，頁1143。
東華漢學•2011 年夏季特刊•2011 年 07 月 104 (2)其後扁鵲過虢。虢太子死，扁鵲至虢宮門下，問中庶子喜方者 曰：「太子何病，國中治穰過於眾事？」中庶子曰：「太子病， 血氣不時，交錯而不得泄，暴發於外，則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 氣，邪氣畜積而不得泄，是以陽緩而陰急，故暴蹶而死。」扁鵲 曰：「其死何如時？」曰：「雞鳴至今。」曰：「收乎？」曰： 「未也，其死未能半日也。」「言臣齊勃海秦越人也。家在於鄭， 未嘗得望精光，侍謁於前也。聞太子不幸而死，臣能生之。」中 庶子曰：「先生得無誕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臣聞上古之時， 醫有俞跗，治病不以湯液、醴灑、鑱石、撟引、案抏、毒熨，一 撥見病之應，因五藏之輸，乃割皮解肌，訣脈結筋，搦髓腦，揲 荒爪幕，湔浣腸胃，漱滌五藏，練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則 太子可生也；不能若是而欲生之，曾不可以告咳嬰之兒。」終日， 扁鵲仰天歎曰：「夫子之為方也，若以管窺天，以郄視文。越人 之為方也，不待切脈、望色、聽聲、寫形，言病之所在。聞病之 陽，論得其陰；聞病之陰，論得其陽。病應見於大表，不出千里， 決者至眾，不可曲止也。子以吾言為不誠，試入診太子，當聞其 耳鳴而鼻張，循其兩股以至於陰，當尚溫也。」中庶子聞扁鵲言， 目眩然而不瞚，舌撟然而不下，乃以扁鵲言入報虢君。……故天 下盡以扁鵲為能生死人。扁鵲曰：「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此自當 生者，越人能使之起耳。」16 司馬遷在虢太子的醫案中，敘述扁鵲面對「虢太子死」之事，診斷 預知虢太子未死能生，並表示：「臣能生之」；扁鵲以針石湯藥「使之 起」，死而復生。在此一醫案中，扁鵲不但具有診斷、預知之能力，更 能辨別陰陽變化之道，進而使虢太子起死回生。 (3)扁鵲過齊，齊桓侯客之。入朝見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 深。」桓侯曰：「寡人無疾。」扁鵲出，桓侯謂左右曰：「醫之
16 漢․司馬遷撰，日․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一○五，〈扁 鵲倉公列傳〉，頁1144-1146。
女神與神醫：漢畫像西王母及其配屬鳥形扁鵲圖像考察 105 好利也，欲以不疾者為功。」後五日，扁鵲復見曰：「君有疾在 血脈，不治恐深。」桓侯曰：「寡人無疾。」扁鵲出，桓侯不悅。 後五日，扁鵲復見曰；「君有疾在腸胃閒，不治將深。」桓侯不 應。扁鵲出，桓侯不悅。後五日，扁鵲復見，望見桓侯而退走。 桓侯使人問其故。扁鵲曰：「疾之居腠理也，湯熨之所及也；在 血脈，鍼石之所及也；其在腸胃，酒醪之所及也；其在骨髓，雖 司命無柰之何。今在骨髓，臣是以無請也。」後五日，桓侯體病， 使人召扁鵲，扁鵲已逃去。桓侯遂死。使聖人預知微，能使良醫 得蚤從事，則疾可已，身可活也。人之所病，病疾多；而醫之所 病，病道少。故病有六不治：驕恣不論於理，一不治也；輕身重 財，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適，三不治也；陰陽并藏，氣不定，四 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藥，五不治也；信巫不信醫，六不治也。有 此一者，則重難治也。17 在齊桓公的醫案仍突顯出扁鵲能預知疾病之變化，扁鵲能見微知 著，防微杜漸，司馬遷更將此一能力，與「聖人預知微」進行類比，從 「預知微」的角度，將治身病之醫者提升到治國病之聖人之高度。賈誼 亦云：「吾聞古之聖人，不居朝廷，必在卜醫之中。」18能預知生死、 治療疾病的神醫與預知未來、賦予宇宙秩序運行的帝王同樣具備了支配 未來的神聖力量。 在《史記》所述三個醫案中，皆以扁鵲具有預知疾病、明陰陽變化 之道，見微知著的非常、超常能力，其高超醫術具有斷人未死，進而「起 死回生」。尤其在齊桓公醫案中，不但未進行切脈望色等具體醫療診斷 行為，僅以「見」之方式，即診斷出齊桓公有疾，並提出確切之患處， 這種「透視」身體疾病之異能，再次呼應了扁鵲能「畫見五臟癥結」之
17 漢․司馬遷撰，日․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一○五，〈扁 鵲倉公列傳〉，頁1146。 18 漢‧司馬遷撰，日‧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一二七，〈日 者列傳〉，頁1334。
東華漢學•2011 年夏季特刊•2011 年 07 月 106 「視病」的醫術。尤其司馬遷此段敘述十分巧妙以扁鵲「見」，扁鵲「出」， 扁鵲「復見」，扁鵲「出」的四次反覆述寫，在一見一出之間，將扁鵲 預知病情的能力，層層深化推進，而桓侯之疾亦逐漸加重，終至桓侯病 入膏肓，扁鵲逃去做結。刻畫出扁鵲具有預卜未來、防病禳災的超自然 的神秘力量，在司馬遷筆下之扁鵲帶有鮮明的巫醫色彩。 正如歷史學者研究所得，《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三個醫案之歷史 真實性，令人質疑。19如《史記》三家注即指出每則醫案發生的年代的 真實性，無疑《史記》中有關扁鵲的敘事，正如《史記》篇章都被投射 司馬遷個人的寄託與論斷。《史記》是一部歷史鉅作，也是司馬遷寄寓 政論和表達個人情志理想的實錄，因此司馬遷筆下的扁鵲，不但醫病也 醫心，甚至突顯君主之病體與國家之國運間之關係。扁鵲在司馬遷筆下 凸顯其巫醫的形象，但在被司馬遷寫入列傳之前，神醫扁鵲之傳說應早 已流布久遠，歷史文獻中的神醫扁鵲敘事，其背後應來自於一套廣大的 口傳敘事系統的傳播與建構。而漢代墓葬藝術中大量的畫像石圖像，同 樣也以圖像的形式，保存了集體的宗教情感與文化記憶。
三、神禽：山東微山縣漢畫中的鳥形扁鵲
神禽扁鵲的神異敘事，不但在《史記》中被記載，又可見於《韓非 子》、《列子》、《戰國策》，陸賈《新語》、《韓詩外傳》、《楊子 法言》、《淮南子》等文獻記載中，《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中的扁鵲 已是精神化、傳說化後的扁鵲。因此歷史學界研究指出，歷史上以神醫 而名為「扁鵲」者，並非一人的專有名詞。《史記》正義云：「《黃帝19 杜正勝，〈以氣為本的經脈體系之形成：從扁鵲、馬王堆脈書、倉公到《黃 帝內經》〉，《從眉壽到長生─醫療文化與中國古代生命觀》（臺北：三 民書局，2005），頁113。金仕起，〈扁鵲倉公列傳命題析義〉，《國立政 治大學歷史學報》第29期（2008.5），頁9-10。
女神與神醫：漢畫像西王母及其配屬鳥形扁鵲圖像考察 107 八十一難序》云：秦越人，與軒轅時扁鵲相類，仍號之為扁鵲。」20《漢 書•藝文志》載有：《泰始黃帝•扁鵲•俞拊方》二十三卷，注引東漢 應劭語：「黃帝時醫也。」21「俞拊」為上中古時期之名醫，在漢代文 獻中常與扁鵲並舉，如揚雄〈解嘲〉云： 子徒笑我玄之尚白，吾亦笑子之病甚不遇臾跗、扁鵲，悲夫！22 臾跗與扁鵲是神醫的符號，因此司馬遷筆下的「秦越人」，絕非為 單一的「扁鵲」，「扁鵲」非一人的專有名詞。 神醫扁 鵲的 神奇醫 術與 傳說除 了可 見諸於 先秦 兩漢的 傳世 文獻 外，又可見於漢代畫像石的圖像材料中。山東省微山縣兩城山出土東漢 永和二年（西元137年）的畫像石上，在樹冠兩側左側有鳳鳥含丹，其 旁陰刻「倉生」，右側有人首鳥身，陰刻「山鵲」（參見附圖六），葉 又新考證此二圖像即為「扁鵲」與「倉公」23。 此一有陰刻文字的圖像，是考察中國醫療史與漢畫像思想十分珍貴 的材料。畫面上的「倉生」做鳳鳥含丹之狀，而「山鵲」則做人首戴冠 鳥身之形。尤其畫面上鮮明表現出「山鵲」之戴冠人首之狀，以及拖曳 在身後的長尾之形，以「人首鳥身」的合體造型與羽人、含丹鳳鳥相對。 此圖像不但可與司馬遷《史記》以「扁鵲」、「倉公」二神醫合傳兩相 印證；又進一步說明了在《史記》扁鵲的神異敘事之外，在漢畫系統中， 尚有一以神鳥為神醫，「扁鵲」為神鳥的敘事傳統。 神醫以「扁鵲」命名，應與遠古以鳥類為生命之源或司命神的傳說 信仰有關24，殷商有「玄鳥貽卵」之說，鳥與生命之始有密切的象徵連
20 漢‧司馬遷撰、日‧瀧川龜太郎著，《史記會注考證》，卷一○五，〈扁鵲 倉公列傳〉，頁1142 21 漢‧班固撰，《漢書‧藝文志》（臺北：鼎文書局，1981），卷三○，頁1777。 22 清‧嚴可均校輯，《全漢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北京：中 華書局，1995），卷五十三，頁413。 23 葉又新，〈神醫畫像石刻考〉，《山東中醫學院學報》第4期（1986），頁 54-60。 24 孫作雲，《中國古代神話傳說研究（下）》，《孫作雲文集》（開封：河南
東華漢學•2011 年夏季特刊•2011 年 07 月 108 結。而人首鳥形扁鵲漢畫像大多見於山東地區，此又與東夷神鳥信仰間 有一定之關係。又《山海經‧海外東經》云： 東方句芒，鳥身人面，乘兩龍。25 郭璞注云： 木神也，方面素服。《墨子》曰：昔秦穆公有明德，上帝使句芒 賜之壽十九年。26 「鳥身、人面」的句芒，為東方木神，主司生機，具有賜人年壽的 神職。遠古的生命神鳥神話以口傳形式傳播，在流播過程中雖有其變異 性、地域性的變化，一方面展現出口傳敘事的創造力，另一方面也可從 中見其「變」中「不變」的穩定結構。《抱朴子•內篇》： 千歲之鳥，萬歲之禽，皆人面而鳥身，壽亦如其名。27 即載有千歲之鳥，萬歲之禽皆作「人面而鳥身」之形，從中皆可見 「人面鳥」與生命、長壽間的連結。故以「扁鵲」為神醫之名，以「鵲 鳥」為神醫之象，實保留承傳了遠古以「鳥」寓託生命觀、靈魂觀的原 始宗教信仰與神話思維。 《周禮‧疾醫》言醫者職掌：「以五氣、五聲、五色眡其死生」一 條，東漢鄭玄注云：「審用此者，莫若扁鵲、倉公」28即以扁鵲、倉公 並舉。唐‧陸德明《經典釋文》據此注云：「扁，本亦作鶣」29至清代 梁玉繩《人表考》則將「扁」、「翩」、「鶣」歸屬同一聲類，並指出 「扁鵲」乃「似當音篇，乃鶣省文，取鵲飛鶣 之義。」30是知「扁鵲」
大學出版社，2003），第三卷。 25 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臺北：里仁書局，1982），卷四，頁265。 26 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卷四，頁266。 27 王明，《抱朴子內篇校釋》（北京：中華書局，1985），卷三，〈對俗〉， 頁47。 28 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周禮注疏》（臺北：藝文印書館，1982）， 卷五，頁5a-b。 29 唐‧陸德明，《經典釋文》（臺北：鼎文書局，1975），卷8，頁111。 30 清‧梁玉繩，《人表考》，收入《二十五史補編》（上海：開明書局，1937），
女神與神醫：漢畫像西王母及其配屬鳥形扁鵲圖像考察 109 之命名又與鵲鳥、飛鶣之鳥有一定的關係。「扁鵲」之名除了與鵲鳥有 關外，亦有論者指出「扁鵲」與東方濱海之地習以砭石治療癰瘍有關，31 《山海經‧東山經》中即載有高山之下多箴石的記載： 高氏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箴石。32 鳧麗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箴石。33 郭璞於「箴石」注云：「可以為砥（砭）針治癰腫者」34即言箴石 為針砭器具之材料。而魏•張揖《廣雅‧釋器》：「石鍼謂之 」35， 清•王念孫《疏證》云：「 者，銳末之名，鳥喙謂之觜，義相近也。」 36古人以鳥喙喻擬石針，從字形考察，鳥與醫療之間也有密切的關係。37 山東省微山縣兩城山出土漢畫中與倉生相對出現的「山鵲」之人首 鵲鳥之形，表現出以神鳥為神醫的圖像思維。在現已出土的漢畫中，除 了有附以陰刻文字的鳥形扁鵲外，在山東省微山縣漢畫像石中尚有手持 針砭，正在執行醫療行為的人首鳥身者圖像；葉又新、劉敦愿考證指出 此即為《史記》等文獻所載神醫「扁鵲」的神話傳說之形。38圖中的鳥 形扁鵲，一手執針砭，一手把脈，正在為披髮而坐的病人治病，畫面形 象鮮明而生動，可表列如下： 時代 地區 名稱 內容 出處 東漢 中、 晚期 山東省 微山縣 龍、獸、 人物、大 樹畫像 此圖為淺浮雕。畫面三層：上層，二 龍二獸，左一虎頭。中層五人一排側 坐，左有扁鵲手執針石，拉披髮病人 《中國畫像 石全集》第 二 卷 ， 頁
第一冊，頁304。 31 葉又新，〈錐形砭石〉，《中華醫史雜誌》第2期（1980），頁12。 32 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卷四，頁103。 33 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卷四，頁109。 34 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卷四，頁103。 35 魏‧張揖著，清‧王念孫疏證，《廣雅疏證附補正及拾遺》（京都：中文出 版社，1981），頁253。 36 魏•張揖著，清•王念孫疏證，《廣雅疏證附補正及拾遺》，頁253。 37 葉又新，〈神醫畫像石刻考〉，頁54-60。 38 同前註，頁54-60。劉敦愿，〈漢畫中的針灸圖〉，《美術考古與古代文明》 （臺北：允晨文化出版社，1994），頁361。
東華漢學•2011 年夏季特刊•2011 年 07 月 110 之手進行針刺治療，扁鵲後一神鳥。 下層，大樹一株，樹上棲滿鳥；樹下 庖廚，其中燒竈者一人，和面者一 人，提水者一人，切肉者一人；豬腿 懸掛在樹枝上。（圖一） 36。圖版說 明頁15。 東漢 中、 晚期 山東省 微山縣 水榭、人 物畫像 此圖為淺浮雕。畫面兩層：上層刻四 仙人騎龍。下層一水榭，榭下水中有 魚、鱉，有人罩魚，有人抓魚，魚鷹 在啄魚；榭亭內二人坐觀，一人憑欄 釣魚；榭梯上七人登臨。榭亭外有三 層，上為三位披髮人物列坐，神醫扁 鵲執針，正為一披髮人針治；中層為 六博遊戲；下層一人坐。（圖二） 《中國畫像 石全集》第 二 卷 ， 頁 37。圖版說 明頁15。 東漢 中、 晚期 山東省 微山縣 樂舞、雜 技、人物 畫像 此圖為淺浮雕。畫面中央立建鼓，鼓 座雙虎共頭形，二人執桴騎在虎身上 擊鼓。畫面左右兩端又各作兩層：上 層，樂舞、雜技。其中一人撫琴，二 人舞蹈，一人跳丸，一人戲熊；右端 神醫扁鵲為披髮病人針刺。下層，人 物對坐。（圖三） 《中國畫像 石全集》第 二 卷 ， 頁 42-43。圖版 說明頁17。 三幅鳥形扁鵲圖有以下特點： 1. 在「龍、獸、人物、大樹」畫像圖中，畫面共分三層，上層為二 龍二獸，顯然非常俗人世空間，中層為鳥形扁鵲行醫圖。圖中扁 鵲人首、戴冠、長尾，一手執針，一手把脈，立於左側，正為一 未著冠披髮人治病。右側又列坐四人，冠服俱全，而未著冠披髮 者面對扁鵲，應為病患。下層則有大樹，樹上有棲鳥，樹下則是 庖廚圖，應是人世生活場景。 2. 在第二幅「水榭、人物畫像圖」中畫面大分為兩層，上層約五分 之一，刻有仙人騎龍形神獸，應為仙界空間，而佔較大畫面空間 的則是常俗人間。在常俗空間中，左則有水榭，樹下有眾鱉魚， 榭亭內二人坐觀，一人釣魚，榭梯上七人登臨，在小榭右側畫面
女神與神醫：漢畫像西王母及其配屬鳥形扁鵲圖像考察 111 又分隔為兩層，上層之左側為鳥形扁鵲，手執針砭，其右列坐三 人披髮未著冠，應為患病求治者。 3. 「樂舞、雜技、人物畫像圖」中，畫面僅分兩層，刻劃常俗生活 空間，中央立鼓，二人擊鼓為建鼓樂舞圖，左右又各作兩層，其 右上層為扁鵲行醫圖，畫面中有披髮成年人二人，應為患者，鳥 形扁鵲手持針砭，立於右側，中間坐一小兒。 此三幅鳥形扁鵲行醫圖都出自山東省微山縣，具有十分鮮明的地域 性。畫面中的神禽扁鵲其造型一致，大都是人首人面、帶冠、鳥身、鳥 翅、鳥足，尤其畫面常突出其巨大鵲尾之形，此巨大的鵲尾邊緣多呈現 階梯狀或波浪狀。此一人首鵲尾之神醫，手持針砭，專注面對著披髮求 治的病人，這些求治者或三人，或五人，或冠服者，或婦人、小兒，身 份多元。而此一現象，《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云： 扁鵲名聞天下，過邯鄲聞貴婦人，即為帶下醫；過雒陽，聞周人 愛老人，即為耳目痺醫；來入咸陽，聞秦人愛小兒，即為小兒醫。 隨俗為變。39 司馬遷亦述及扁鵲能醫術兼通，不論邯鄲、雒陽，不論婦女，老人 或小兒，皆廣為醫治，無所滯礙，隨俗而變，是以能名聞天下。司馬遷 之記載可能取材自傳世文獻，亦可能來自於其遊歷天下、訪問耆老之見 聞所傳。司馬遷筆下的「扁鵲」雖帶有神異的色彩，但仍是有姓名、有 鄉貫之「非常人」，未述及鳥狀身形；但漢畫圖像系統中的神醫扁鵲， 則逕以「人首鵲身」的神禽造型，遊方各地，為各種身份與年齡的病人 治病。 值得注意的是，漢畫中的神醫扁鵲，雖然是以「非常人」的神鳥造 型出現，但在微山縣出土的漢畫中，他仍然被圖置於常俗人間中，或與 水榭圖，或與庖廚圖，或與建鼓樂舞圖共同配置，說明鵲形神醫仍是人 世間的神醫，而非仙界神祇，其神異非常之鵲鳥造象，彰顯的是其承自
39 漢‧司馬遷撰，日‧瀧川龜太郎著，《史記會注考證》，卷一○五，〈扁鵲 倉公列傳〉，頁1146。
東華漢學•2011 年夏季特刊•2011 年 07 月 112 遠古生命觀的神聖醫術與「非常人」的能力，具體呈現出人間神醫的圖 像符號與象徵意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