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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戰國秦漢時期的名醫扁鵲之傳說,在漢代除了以圖像形式紀 錄、傳播外,在史書中亦見有扁鵲的相關記載,司馬遷有《史記‧扁鵲 倉公列傳》記載名醫扁鵲之事蹟:

扁鵲者,勃海郡鄭人也。姓秦氏,名越人。少時為人舍長。舍客 長桑君過,扁鵲獨奇之,常謹遇之。長桑君亦知扁鵲非常人也。

出入十餘年,乃呼扁鵲私坐,閒與語曰:「我有禁方,年老,欲 傳與公,公毋泄。」扁鵲曰:「敬諾。」乃出其懷中藥予扁鵲:

「飲是以上池之水三十日,當知物矣。」乃悉取其禁方書盡與扁 鵲,忽然不見,殆非人也。扁鵲以其言飲藥三十日,視見垣一方 人。以此視病,盡見五藏癥結,特以診脈為名耳。為醫或在齊,

或在趙,在趙者名扁鵲。13

在此段文字中,具體指出扁鵲之姓名:「秦越人」與鄉貫;記述扁 鵲師從長桑君習醫與醫療知識傳授之過程,並明標出「扁鵲」乃「非常 人」,而其師長桑君亦「殆非人」等事蹟,以及扁鵲能「盡見五藏癥結」

的神奇診脈醫術。長桑君與扁鵲皆為有別於俗世常人之「非常人」,而 扁鵲學醫的過程中又有授與「禁方書」以及「毋洩」之誓約,並有服特 定之藥,飲上池之水三十日之過程,儼然具有由咒術行為組成的傳授儀 式特徵14。而傳授「禁方書」的過程以及「毋洩」的禁令,更突顯了醫

13 漢‧司馬遷撰,日‧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臺北:洪氏出版 社,1981),卷一○五,〈扁鵲倉公列傳〉,頁1142-1143。

14 日‧山田慶兒著,廖育群、李建民編譯,〈古代中國醫學的傳授〉,《中國 古代醫學的形成》(臺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3),頁419。

女神與神醫:漢畫像西王母及其配屬鳥形扁鵲圖像考察 103

學知識傳授的神聖性與神祕性。在歷史化的敘事中,雖是歷史文獻却帶 有濃厚的神異色彩。

《史記•扁鵲倉公列傳》在敘述扁鵲具神異色彩之學醫經歷後,其 後接著續寫三個醫案,分別是趙簡子、虢太子與齊桓公,史家以實際診 療的醫案,彰顯扁鵲醫術之神奇。《史記‧扁鵲倉公列傳》記載如下:

(1)當晉昭公時,諸大夫彊而公族弱,趙簡子為大夫專國事。簡 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懼,於是召扁鵲。扁鵲入視病出,董 安于問扁鵲,扁鵲曰:「血脈治也,而何怪!昔秦穆公嘗如此七 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孫支與子輿曰:「我之帝所甚樂。吾所以 久者,適有所學也。帝告我:「晉國且大亂,五世不安。其後將 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國男女無別。」公孫支書而藏 之,秦策於是出。夫獻公之亂,文公之霸,而襄公敗秦師於殽,

而歸縱淫,此子之所聞。今主君之病與之同,不出三日必閒,閒 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簡子寤,語諸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

與百神遊於鈞天,廣樂九奏、萬舞,不類三代之樂,其聲動心。

有一熊欲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有羆來,我又射之,

中羆,羆死。帝甚喜,賜我二笥,皆有副。吾見兒在帝側,帝屬 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壯也,以賜之。』帝告我:『晉國且 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將大,敗周人於范魁之西,而亦不能有 也。』」董安于受言,書而藏之。以扁鵲言告簡子,簡子賜扁 鵲田四萬畝。15

在此醫案中扁鵲引述秦穆公之語,論述晉將亡而秦將興之政治變化 與發展。進而診斷出趙簡子之病與秦穆公病情相同,並預言不出三日必 定痊癒,且「閒必有言也」而二日半後,趙簡子果然痊癒,且語告諸大 夫病中遊帝所並獲帝預言,晉將衰亡,秦將壯大的變化,兩段君主之病與 病中語,皆早為扁鵲所預知,突顯出扁鵲具有疾病診斷以及預言的能力。

15 漢‧司馬遷撰,日‧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一○五,〈扁 鵲倉公列傳〉,頁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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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其後扁鵲過虢。虢太子死,扁鵲至虢宮門下,問中庶子喜方者 曰:「太子何病,國中治穰過於眾事?」中庶子曰:「太子病,

血氣不時,交錯而不得泄,暴發於外,則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 氣,邪氣畜積而不得泄,是以陽緩而陰急,故暴蹶而死。」扁鵲 曰:「其死何如時?」曰:「雞鳴至今。」曰:「收乎?」曰:

「未也,其死未能半日也。」「言臣齊勃海秦越人也。家在於鄭,

未嘗得望精光,侍謁於前也。聞太子不幸而死,臣能生之。」中 庶子曰:「先生得無誕之乎?何以言太子可生也。臣聞上古之時,

醫有俞跗,治病不以湯液、醴灑、鑱石、撟引、案抏、毒熨,一 撥見病之應,因五藏之輸,乃割皮解肌,訣脈結筋,搦髓腦,揲 荒爪幕,湔浣腸胃,漱滌五藏,練精易形。先生之方能若是,則 太子可生也;不能若是而欲生之,曾不可以告咳嬰之兒。」終日,

扁鵲仰天歎曰:「夫子之為方也,若以管窺天,以郄視文。越人 之為方也,不待切脈、望色、聽聲、寫形,言病之所在。聞病之 陽,論得其陰;聞病之陰,論得其陽。病應見於大表,不出千里,

決者至眾,不可曲止也。子以吾言為不誠,試入診太子,當聞其 耳鳴而鼻張,循其兩股以至於陰,當尚溫也。」中庶子聞扁鵲言,

目眩然而不瞚,舌撟然而不下,乃以扁鵲言入報虢君。……故天 下盡以扁鵲為能生死人。扁鵲曰:「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此自當 生者,越人能使之起耳。」16

司馬遷在虢太子的醫案中,敘述扁鵲面對「虢太子死」之事,診斷 預知虢太子未死能生,並表示:「臣能生之」;扁鵲以針石湯藥「使之 起」,死而復生。在此一醫案中,扁鵲不但具有診斷、預知之能力,更 能辨別陰陽變化之道,進而使虢太子起死回生。

(3)扁鵲過齊,齊桓侯客之。入朝見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 深。」桓侯曰:「寡人無疾。」扁鵲出,桓侯謂左右曰:「醫之

16 漢․司馬遷撰,日․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一○五,〈扁 鵲倉公列傳〉,頁1144-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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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利也,欲以不疾者為功。」後五日,扁鵲復見曰:「君有疾在 血脈,不治恐深。」桓侯曰:「寡人無疾。」扁鵲出,桓侯不悅。

後五日,扁鵲復見曰;「君有疾在腸胃閒,不治將深。」桓侯不 應。扁鵲出,桓侯不悅。後五日,扁鵲復見,望見桓侯而退走。

桓侯使人問其故。扁鵲曰:「疾之居腠理也,湯熨之所及也;在 血脈,鍼石之所及也;其在腸胃,酒醪之所及也;其在骨髓,雖 司命無柰之何。今在骨髓,臣是以無請也。」後五日,桓侯體病,

使人召扁鵲,扁鵲已逃去。桓侯遂死。使聖人預知微,能使良醫 得蚤從事,則疾可已,身可活也。人之所病,病疾多;而醫之所 病,病道少。故病有六不治:驕恣不論於理,一不治也;輕身重 財,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適,三不治也;陰陽并藏,氣不定,四 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藥,五不治也;信巫不信醫,六不治也。有 此一者,則重難治也。17

在齊桓公的醫案仍突顯出扁鵲能預知疾病之變化,扁鵲能見微知 著,防微杜漸,司馬遷更將此一能力,與「聖人預知微」進行類比,從

「預知微」的角度,將治身病之醫者提升到治國病之聖人之高度。賈誼 亦云:「吾聞古之聖人,不居朝廷,必在卜醫之中。」18能預知生死、

治療疾病的神醫與預知未來、賦予宇宙秩序運行的帝王同樣具備了支配 未來的神聖力量。

在《史記》所述三個醫案中,皆以扁鵲具有預知疾病、明陰陽變化 之道,見微知著的非常、超常能力,其高超醫術具有斷人未死,進而「起 死回生」。尤其在齊桓公醫案中,不但未進行切脈望色等具體醫療診斷 行為,僅以「見」之方式,即診斷出齊桓公有疾,並提出確切之患處,

這種「透視」身體疾病之異能,再次呼應了扁鵲能「畫見五臟癥結」之

17 漢․司馬遷撰,日․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一○五,〈扁 鵲倉公列傳〉,頁1146。

18 漢‧司馬遷撰,日‧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卷一二七,〈日 者列傳〉,頁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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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病」的醫術。尤其司馬遷此段敘述十分巧妙以扁鵲「見」,扁鵲「出」, 扁鵲「復見」,扁鵲「出」的四次反覆述寫,在一見一出之間,將扁鵲 預知病情的能力,層層深化推進,而桓侯之疾亦逐漸加重,終至桓侯病 入膏肓,扁鵲逃去做結。刻畫出扁鵲具有預卜未來、防病禳災的超自然 的神秘力量,在司馬遷筆下之扁鵲帶有鮮明的巫醫色彩。

正如歷史學者研究所得,《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三個醫案之歷史 真實性,令人質疑。19如《史記》三家注即指出每則醫案發生的年代的 真實性,無疑《史記》中有關扁鵲的敘事,正如《史記》篇章都被投射 司馬遷個人的寄託與論斷。《史記》是一部歷史鉅作,也是司馬遷寄寓 政論和表達個人情志理想的實錄,因此司馬遷筆下的扁鵲,不但醫病也 醫心,甚至突顯君主之病體與國家之國運間之關係。扁鵲在司馬遷筆下 凸顯其巫醫的形象,但在被司馬遷寫入列傳之前,神醫扁鵲之傳說應早 已流布久遠,歷史文獻中的神醫扁鵲敘事,其背後應來自於一套廣大的 口傳敘事系統的傳播與建構。而漢代墓葬藝術中大量的畫像石圖像,同 樣也以圖像的形式,保存了集體的宗教情感與文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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