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的「見」與明眼人的「盲」 —以繪本中的「盲」題材為例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藍劍虹博士

盲人的「見」與明眼人的「盲」

—以繪本中的「盲」題材為例

研 究 生： 陳思文 撰

中 華 民 國 一 零 六 年 七 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盲人的「見」與明眼人的「盲」

—以繪本中的「盲」題材為例

研 究 生：陳思文 撰

指導教授：藍劍虹 博士

中 華 民 國 一 零 六 年 七 月

謝 誌

直至論文付梓之際，仍難以置信自己完成了這份論文。首先要感謝我的指導 教授藍劍虹老師，儘管這份論文的題目與論述內容讓我在書寫的過程裡一直鬼打 牆，藍老師仍然鼓勵我自由地書寫，並且總是適時的指引我方向，才使得這份論 文所討論的議題未曾走偏。同時謝謝兩位口考委員，感謝游珮芸老師及呂素幸老 師詳讀本論文後提出的各項修改及改善建議。

同樣的，感謝兒文所104 的全班同學及老師們，你們給予了我非常充實及歡 樂的研究生生涯，想必要忘記如同家人般的你們很困難，你們豐富了我這兩年的 台東生活，也謝謝行政助理君琳，讓我不用花心思煩惱論文以外的工作流程。另 外，在這裡我要特別感謝那個逼我一定要兩年畢業的好朋友燕萍，真是謝謝你在 我入學時，威脅我沒有兩年畢業的話，要把我種在太平洋上，所以我才能在兩年 內把論文完成，如期畢業。

最後謝謝我的家人，因為你們的體諒，我才能不顧一切的追求我想要的。生 命中遇見了很多的貴人，尤其如同家人的你們，有人說我是上輩子拯救了地球，

才能遇見你們，我也覺得她說得沒錯，然而心中有很多的話想說，但這個謝辭只 有一頁，要把所有人的名字打出來，是道不盡的，不過你們可以自己搬著椅子來 坐，謝謝你們，愛我的每個人。

臺東與南投的距離，使得我要搭上快六小時的車程才能回到家，但是能在這 兩年內遇到你們，我真的覺得很棒。兒文所的一切，讓我們把它寫在文字裡，享 受這般得來不易的美好，因為你們，我看見了更多的風景。

謝天、謝地、謝謝你！

盲人的「見」與明眼人的「盲」

—以繪本中的「盲」題材為例

作者：陳思文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要

本論文以奧立佛・薩克斯（Oliver Sacks）的著作《看得見的盲人》（The Mind’s

Eye）為立論基礎，從「盲」的角度切入，探討兒童文學裡繪本中的「盲」題材。

本論文共分為六個章節，除了第壹章的緒論及第陸章的結論之外，共分為三 大部分。第一部分為第貳章，主要針對「盲」的概念做探討。首先對於大腦神經 與視覺的串聯進行爬梳，指出大腦是掌握視覺的主要原首，透過大腦與視覺的串 聯才得以「看見」或「看不見」。其次以薩克斯醫師及德尼・狄德羅（Denis Diderot）

的論述，進行明眼者與盲者觀看的角度分析做討論，揭示明眼者對「盲」的謬誤 偏見，最後以盲人的心路歷程做結束。第二部分為第參章、第肆章，皆以兒童最 易取得的書籍—「繪本」，探討「盲」與明眼兒童的相互關係及圖像與文字間的 奧秘。第參章先討論文本中明眼兒童與「盲」交會後，走進「盲」的世界去體驗，

了解「盲」的視角。第肆章探討明眼兒童在「看不見」的世界裡，學習盲人轉換 其他知覺，感受看不見的「看見」，進而理解盲人的看見「看不見」。第三部分為 第伍章，對於看見「看不見」之後反思「看不見」的重要性，討論「看不見」的 想像。

關鍵詞：盲、繪本、視覺想像、感官轉換

The Sight of Visually Disabled Individuals and the Blindness of Normal Sighted

Individuals: Exploration in the Picture Books

Sih-Wen Chen

Abstract

This article is based on the book The Mind's Eye written by the author, Oliver Sacks. The following study approach to the children’s literature which subject matter of the blindness in picture books.

Dividing into six chapters, the article has three main ideas. First idea that discussed in the chapter one concerning with the concept of blindness. The primary cause of human

vision is through cranial nerves and optic nerve series namely the

brain plays the main role to human

vision. The other parts in this chapter are some

discussions about the proposal from Dr. Sacks and Denis Diderot. Studying and analyzing form the point of view between visually disabled and normal sighted people and revealing how normal sighted people mistaken the ideas about “Blindness”.

Lastly, it tells some true stories of people who are able to navigate the world and communicate with others despite losing what many of us consider indispensable senses, the vision.

In order to explor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blindness” and children with

normal sight and the mystery of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patterns and words. The second idea that in chapter three and four are both mainly concerning with the picture books which are easily to be read by children; the discussions in chapter three are about the normal sighted children first time meeting and experiencing the “blindness”

world to understand things from another point of view. Besides, the normal sighted children in chapter four is to learn the way to transform the senses like visually disabled children do. The senses transformation for normal sighted children make them to understand the “sight” in the blind’s world. Furthermore, to understand the

“sight” for visually disabled people.

The last idea in the chapter five are the discussions about the visual imagination and the importance of rethinking and understanding the “blindness”.

Key words: Blindness, Sensation, Visual Imagination, Senses Transformation

目 錄

第壹章、緒論 ... 1

第 一 節 、 研 究 背 景 與 動 機

... 1

第 二 節 、 研 究 目 的 與 問 題

... 7

第 三 節 、 研 究 範 圍 與 限 制

... 9

第貳章、何謂「盲」？——明眼者與盲者的觀看⾓度 ... 11

第 一 節 、 大 腦 神 經 與 認 知 機 制 的 串 聯

... 14

-大腦與神經元-視覺由大腦建構而成-錯覺也來自大腦-大腦神經與視覺認知串聯 第 二 節 、 盲 與 視 障 的 區 別

... 21

-明眼人的「盲」-盲的視界-從明眼至盲的視界到心靈之眼-明眼人對盲的謬誤 第 三 節 、 盲 人 的 經 歷

... 33

-明眼家庭裡的「盲人』-明眼至盲的經歷 第參章、在⿊暗中相遇 ... 39

第 一 節 、 視 界 的 顏 色 變 了

... 42

-「黑色」—在盲人的視界裡-「顏色」—在盲人的知覺裡-閉上眼睛，感受指尖的帶 領 第 二 節 、 明 眼 人 與 盲 人 交 會 了 ... 50

-明眼兒童的「看」-盲眼兒童的「看」-在圖像中感受「看」 第 三 節 、 走 進 「 盲 」 的 世 界 ... 60

-我，看不見？-盲眼兒童帶著明眼兒童體驗「看不見」-明眼兒童體驗「看不見」後， 對「看不見」的感受-明眼兒童體驗「看不見」後，省思「看見」 第肆章、「看不⾒」的「看⾒」 ... 71

第 一 節 、 明 明 看 不 見

... 73

-對「盲」的刻板印象-盲童化解明眼兒童對「盲」的刻板印象，引導明眼兒童從「看 不見」裡「看見」-視障者帶給明眼兒童的感受 第 二 節 、 怎 麼 看 見 的 ？

... 82

-明眼兒童循著視障者的眼睛「看」-明眼兒童的感官轉換-明眼兒童對「盲」的理解 第 三 節 、 看 見 「 看 見 」

... 91

-明眼人「看見」盲人的「看見」-從「心」看見-明眼人從視覺轉至「心見」

第伍章、看⾒「看不⾒」——明眼⼈的反思 ... 98

第 一 節 、 看 得 見 重 要 嗎 ？

... 101

-明眼人的「眼睛」重要嗎？-教導明眼人，眼睛「看不見」的禮物-「看見」與「看 不見」是一樣的？ 第 二 節 、 是 誰 在 那 裡 ？

... 110

-「看不見」的一天，我們想像成為他們-「看不見」的季節，我們想像成為他們- 想像「看不見」，才知幸福這麼近 第 三 節 、「 看 不 見 」 的 詩 意 ... 120

-閉上眼睛，享受「看不見」-睜開眼睛，想像「看不見」-圖像的詩意性 第陸章、結語：於是，我們就「看⾒」了 ... 129

參考書⽬ ... 135

附錄⼀ 《閉上眼睛》（Ferme les yeux）。 ... 138

附錄⼆ 《看/⿊》（/VOIR ）。 ... 142

第壹章、緒論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動機

「眼睛對我們來說，到底是多珍貴的禮物？」¹眼睛能讓我們看見世上所有 的人事物，我們也依著學習的經驗，從眼睛的觀察學到如何分辨色彩、物體、形 狀、文字……等的不同。我們擁有眼睛，讓我們看清楚周圍所發生的事情；我們 擁有眼睛，讓我們看見所有美好及不美好的事；但雖然擁有眼睛，有時卻看不清。

是否曾想過擁有眼睛但看不見時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眼睛看不見的人，也有不一樣的禮物。」²眼睛看不見的人，他們不需要 開燈，他們的眼前可能是一片漆黑，但憑著身體所習得的經驗去感受屬於這個世 界的物體、形狀及文字，更以觸覺、嗅覺及聽覺等其他感官替代成視覺來面對世 上的人事物，透過這些感官探索身旁的世界，了解並接納它們。

大概在五年前，我奶奶的眼睛開始慢慢的惡化，她一直以來都有白內障的困 擾，也動過一兩次的手術，但因年紀漸漸越長的關係，導致眼睛產生更多病變，

現在愈來愈看不到東西。媽媽跟我們說：「你奶奶的眼睛現在只能隱約看到形體 但看不清楚那個人或是那個東西是什麼了，除非你們把東西拿到她眼前給她看，

不過她也沒辦法像我們一樣看得很清楚，她的眼睛看出去就好像眼睛蓋住一層薄 紗在看東西。」這是奶奶說給媽媽聽的，而當時她還能藉由聲音辨認出是哪個人 來了，現在的她連耳朵都愈來愈重聽，所以分辨對她來說也愈來愈困難，只能靠 著我們大聲的在她耳邊跟她說話才能了解。如果一個八十歲的人在年輕的時候知

1 齊米雷斯卡（Iwona Chmielewska）。丁海權譯。《眼睛》（EYES）。臺北市：格林文化事業 股份有限公司。2014 年 11 月 2 刷。頁 6。

2 《眼睛》，同上註。頁 34。

道自己有一天會變得看不見，那麼他會思索「看不見」這件事嗎？如果我們早知 道在八十歲時會開始看不見，那麼我們現在會好好善待自己的眼睛嗎？抑或是我 們會從現在開始慢慢研究及學習「看不見」是什麼樣的狀態？我想對於明眼人來 說鐵定不會，因為我們總是遇到事情時才開始學習及思考。

如果在研究這個題目之前人家問我什麼是「盲」？我可能會回答他：「應該 就是眼睛看不見的人吧？」不過，也是有其他含義啦！就像我們常會開玩笑的跟 找不到東西了人說：「你是眼睛瞎了喔，東西不就在你眼前嗎？」其實我並不是 特別在意關於「盲」或是「看不見」的議題，更不用說會聯想到我的奶奶領了中 度視障者的殘障證書，畢竟在這之前我的身旁沒有出現過一個「盲人」，也可能 是並沒有把我奶奶當一個「盲人」在看待。以自我本身的事件來述說的話，便可 以發現在明眼人的世界裡遇到「盲人、盲胞、瞎子、視障者」的詞時，大部份人 統稱他們為「看不見的人」，而且我們不太會相信身旁的人真的「看不見」。其實

「盲」不單是眼睛看不到這件事而已，它包含了許多的因素，而這些知識直到我 閱讀了英國作家神經內科醫師奧立佛・薩克斯(Oliver Sacks, 2012)所著《看得見 的盲人》（THE MIND’S EYE）這本書之後才有初步理解，尤其書中揭示「盲人看 不見的『看見』」對我產生了很大的衝擊，這樣的「衝擊」我分兩個部分說明，

第一是：關於不同種類的「盲」的部分，明眼人總以為「盲」指的就是「全盲」，

但是「盲」的種類很多，不同種類的「盲」是因神經的病因不同所導致，以下舉 薩克斯醫師自己的例子：

我會注意到你的其他部分——你的聲音、衣服、褲子。但有件事情我不太 在行……就是認臉。³——神經內科醫師奧立佛・薩克斯（Oliver Sacks）

3 麥可・史威尼著，鄭方逸譯。《大腦騙局》。台北市：大石國際文化，2012 年。頁 95。

薩克斯醫師自身是一個臉孔失認症患者⁴，在一次的中風後，發現自己成為臉盲 症者，這個症狀是會讓人慢慢的無法用眼睛去辨識每個人的臉部特徵，在這種情 況下，便會導致罹患臉盲症者的人無法辨識經過他身旁、跟他打招呼或是和他講 話的人是誰，而這也是「盲」的一種。在本書作者落筆的此刻，「盲」不再單純 只是「眼睛看不見的盲」，還有「認知盲」、「文字盲」……等多種類的「盲」，而 這些「盲」大都與大腦神經有關。第二要敘述的是：關於書中盲人眼中看不見的

「看見」，這部分揭露了一般對盲的誤解，雖然他們眼睛「看不見」，但似乎有著 一雙無所不在的「心靈之眼」。失明的人，雖然失去了視覺意象，但他們依然可 以用其他感官感覺到光的流動、身旁的形體，建構想像的視覺世界，因為視覺皮 質受到激發的緣故，心靈會慢慢建構出屬於自己的一個影像屏幕，把想像到的影 像投射在上面，並能自由的操控它，所以當他們把建構的視覺影像說出來時，有 時會讓身旁的明眼人驚訝他們是否真的「看不見」。而以下是薩克斯醫師一名為 盧賽宏的患者描述他常和朋友尚伊一起散步時，他對尚伊說的話：

「你看！我們這次爬到頂端了……如果不是陽光刺目，你就可以看到河流 彎曲的樣子！」尚伊是明眼人，聽我這樣描述，吃了一驚，睜大眼睛，說 道：「你說的沒錯！」這樣的事可說不可勝數。

每次我聽到別人說一個事件，那事件就會立刻投射在我心中那畫布般的屏 幕上……尚伊拿我的世界與他相比，發現他看到的東西少多了，色彩也不 豐富。他不由得生起氣來，說道：「奇怪，我們到底誰是瞎子？」⁵

4 同 3。臉孔失認症（prosopagnosia），這個字源自希臘文的「臉部」或「面具」（prosopon），以 及「失去認知」（agnosia），又稱為臉盲症。這個症狀可輕（無法辨識熟面孔）可重（沒發現自 己看到的是張人臉），無法治療。患者無法辨識人的臉孔，科學家相信這是因患者的梭狀迴受損

（或機能不全）。

5奧立佛・薩克斯(Oliver Sacks)《看得見的盲人》（THE MIND’S EYE）。廖月娟譯。天下遠見出版 有限公司，2012 年 8 月。頁 281。

以上的敘述，就能讓我們理解，雖然他們的眼睛「看不見」，但「看見」這件事 對他們來說其實是無所不在的，這也或許能打破明眼人對「盲」的看法，讓明眼 人了解原來我們用眼睛去「看」的甚至比他們「看」的還少。也因為這本書才讓 我對盲人所擁有的另一種「看」產生了不同的見解，而擁有這種「看」的方式好 像又能從大腦想像力運作的機制串聯而產生。以下是薩克斯醫師的一名病患所寫 的信，內容如下：

即使我已全盲……我認為自己仍有很強的視覺能力，可以「看到」眼前的 東西。此時此刻，在我寫這封信的時候，我甚至看得到自己的雙手在鍵盤 上飛舞……到了一個新環境，只有我在心中想像出這個地方的情景，我才 會覺得自在。⁶

以上這段文字的內容似乎也能解釋盲人藉由大腦和心靈的想像力串聯成一張屬 於自己的心靈地圖，讓他們擁有另一種「看」的能力。

激起我研究關於「盲」的議題的原因有兩個：第一是薩克斯醫生所寫的《看 得見的盲人》讓我對「盲」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而當我在搜尋研究文本時發現了 更驚奇的事情，就是近幾年出現給予盲童閱讀的繪本，一般來說盲童所閱讀的書 較多是點字書、有聲書，畢竟要做出給盲童閱讀的繪本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 是委瑞內拉作家梅米娜・戈登( Menena Cottin )在 2010 年時著作了《一本關於顏 色的黑書》（The Black Book of Colours），此繪本便是給盲童閱讀，本書以「盲」

的視角出發，讓盲眼兒童用指尖觸摸點字內容及突出的線條，感受繪本帶給他們 的想像空間，而對我而言，此繪本不只是給予盲眼兒童閱讀，甚至能帶給明眼兒 童很大的震撼效果，他們可以透過文字敘述先了解文中的內容，進而閉上眼睛想 像自己看不見時，是如何透過手指的觸摸感受盲人們利用指尖的觸覺了解繪本的

6奧立佛・薩克斯(Oliver Sacks)《看得見的盲人》（THE MIND’S EYE）。廖月娟譯。天下遠見出版 有限公司，2012 年 8 月。頁 271。

內容。為何我認為可以帶給明眼兒童不一樣的震撼是書中所敘述關於顏色的部 分：

托馬斯說，黃色吃起來就像芥末醬，辣辣的，可有時他又像小雞的羽毛，

軟軟的。⁷

這句簡單的開場白，或許能讓明眼兒童思考，他們可不可以跟文中的主角托馬斯 一樣把簡單的顏色轉換成其他的形容詞？還是只能回答：「就與某某東西的顏色 一樣啊！」透過這本繪本，盲眼兒童感受顏色帶給他們的遐想，而明眼兒童也能 因這樣的閱讀歷程，從中漸漸的開始深思盲人們是如何藉由手指的觸摸學習知識 以及發現給盲童閱讀的繪本內容與一般大眾不同。在這過程裡，明眼兒童能學習 到盲人是如何從「眼睛的看」轉換成其他「感官方式的看」，以新的那雙眼探索 此類作品中的內容。此本繪本的出現也代表著明眼者開始正視「盲眼」這個議題 在兒童間的串流。這些作品的出現表露出原本兩不相往來的明眼及盲眼的狀態正 在被打破，明眼者開始思考「看不見」是怎麼一回事。不過除了這個發現之外，

筆者也開始找到一些與「盲」相關的繪本，像《跟著爺爺看》、《霧中的腳步》

等就是在寫明眼兒童從「盲人」身上了解了他們怎麼如何看見，還有跟著「盲人」

的方式一起觀看他們的「視」界的書；還有另一類則是明眼人接觸了盲之後的反 思等等的繪本，因此觸發了許多關於本論文的研究方向。第二則是這些關於另一 種「盲」的書籍皆比較偏向給予成人閱讀，對於明眼兒童來說，他們可能連「眼 睛看不見的盲」都不太了解，更別說其他各式各樣的「盲」了，所以本篇論文除 了分析文本中明眼兒童與盲的相互關係之外，也將透過薩克斯及德尼・狄德羅

（Denis Diderot）的《狄德羅文集》裡一篇〈供明眼人參考的談盲人的信〉的文 章，闡述他們對於視障者的考察分析來探討視障者的狀況，讓明眼兒童可以從本

7梅米娜・戈登(Menena Cottin) 文。露莎娜法利亞 圖。《一本關於顏色的黑書》。朱曉卉譯。接 力出版社。2010 年 1 月。

篇論述中更加了解不同種類的「盲」是如何產生。

第⼆節、研究⽬的與問題

⼀、 研究⺫的

研究目的在此分為兩個部分說明，第一部分是為何要推論這些研究問題？除 了對「盲」的好奇心想研究之外，在搜尋的過程裡發現兒童文學中很少關於「盲」

題材的相關研究，所以期望讓更多人藉由此論文了解「盲」的不同及文本裡明眼 兒童與「盲」的相互關係，也讓明眼人更重視「盲」。第二部分是因為學校圖書 館裡，繪本是兒童容易取得的書籍，也是他們比較喜歡閱讀的課外書。但甚少出 現關於「盲眼」題材的書籍，除了特殊教育相關人員及盲者親屬外，大部份的老 師對於這塊的資訊也很少取得，雖然社會上已有很多人主動的關心、深入的報導 這些題材，還把「盲」的題材拍成電影讓更多人知道，但是後續關注的焦點只在 這些盲人們的內心多堅強，他們的雙親如何無微不至的照顧他們，大人也僅是藉 由這些題材告誡自己小孩需要更努力。

本論文期望能讓明眼兒童藉由閱讀這些以「盲」為題材的書籍來更體悟盲人 一生的過程，他們如何在我們所謂的「黑暗中」生活、大腦如何把「盲眼」的這 項功能缺失轉為其他感官的功能發展、如何運用其他感官來適應生活中的困難…

…等，讓明眼兒童透過此論述的過程來更了解「盲」。

⼆、 研究問題

（一）何謂「盲」？——明眼者與盲者的觀看角度

「盲」一直存在著，但為何在明眼人的心裡較少正視過？可能因為不是專 業的神經科醫生、特殊教育人員或是身旁並沒有「盲」眼的人，所以我們 不曾認真想過「盲」的存在性，抑或是一般大眾想到的「盲」都偏於貶義

的意思，所以不太提到這些字眼。但「盲」確實存在著，它與「視障」有 區別嗎？明眼人口中的「盲」又與視障者口中的「盲」有何不同？

（二）明眼兒童與視障者的交會。

在兒童文學裡的文本中，我們發現已有一些文本能讓明眼兒童閱讀後體驗

「盲」的視角及觸摸時的感受，也讓盲眼兒童了解他們慢慢的被重視。但 文本裡的如何表現明眼兒童在視障者的視角裡觀看呢？他們又如何參與 了視障者所謂的「看」呢？

（三）看不見的「看見」。

盲人怎麼看見的？明眼人如何讓自己跟他們一樣「看的見」呢？藉文本探 討他們的「看見」以及明眼兒童的「看不見」，依序回到明眼兒童「看見」

他們「看不見」的過程。

（四）看見「看不見」——明眼人的反思

明眼人看見「看不見」後，離開盲人的視野，回到明眼人的視覺思考。「看 見」重要嗎？眼睛不見了，我們就看不見了嗎？擁有眼睛，我們就看的見 了嗎？明眼人了解「看不見」後，開始想像「看不見」，於是利用想像「盲」

的繪本，教導明眼兒童如何在「看不見」裡想像。

第三節、研究範圍與限制

⼀、 研究範圍

首先，為了要讓讀者進一步瞭解「盲」的知識，須先透過薩克斯醫生所著關 於大腦神經元病變的論述與狄德羅「盲」的書籍，從神經科學醫師的專業分析下 理解關於「盲」的相關知識，然後探討何謂「盲」及明眼人對「盲」的認知與謬 誤。再者，以文本分析的形式搭配藝術與視知覺相關的研究解析，從「盲」的角 度切入繪本，探討繪本中以主角為視障者為題材的作品、主角為明眼兒童與「盲」

題材的作品以及以明眼者反思「盲」為題材等的作品研究，研究作品選錄提供明 眼兒童閱讀的繪本為主，至於其他文類不在此論文中闡述。

本論文探討的文學文本分為四大類：

一、「盲」的專書：《看得見的盲人》、《火星上的人類學家》、《狄德羅文 集》等，從文本裡解析「盲」的種類、盲人的心靈之眼、大腦神經與 視覺系統的關係及顛覆大部分明眼人對「盲」的誤解等的論述。

二、「盲」體驗的繪本：《一本關於顏色的黑書》、《看不見》、《閉上眼睛》、

《看/黑》等，內容顯示了明眼兒童與「盲」的交會情形，而閱讀文字 內容時是否感受以視障者的角度「觀看」。

三、「盲」題材繪本：《跟著爺爺看》、《霧中的腳步》、《看不見的收藏》

等，此類解析明眼兒童在以視障者角度觀看時，了解視障者所謂的「看」

是怎麼將看不見的眼睛轉換成其他感官「看見」時觀察這種「看見」的 產生及體悟視障者與他們觀看方式的不同。

四、「盲」想像繪本：《眼睛》、《幸福在哪裡？》、《風是什麼顏色》等，

此類解析明眼者認識了「看不見」之後，開始反思什麼是看不見？

以上繪本為本論文的研究文本，這樣的分類方式為第一部分先讓讀者理 解什麼是「盲」？當了解「盲」之後，依序以文本題材區分，首先以文 本中的「體驗」盲的題材；再來是關於講述、理解「盲」種類的文本；

最後回到因為理解了「盲」，反思看見「看不見」後，明眼人想像什麼 是「盲」的文本。

⼆、 研究限制

（一） 以文本中的明眼兒童為主要對象，探討他們對於「盲」的理解及想像。

（二） 此研究並沒有要實地訪視盲童，所以關於盲童的種種想法也不特別在本 論文中呈現。

（三） 本論所用以研究之繪本，選用1995至本論文付梓前台灣國內所出版，內 容涉及明眼兒童對盲之探索共計十冊，分別是《一本關於顏色的黑書》、《看 不見》、《閉上眼睛》、《看/黑》、《跟著爺爺看》、《霧中的腳步》、

《看不見的收藏》《眼睛》、《幸福在哪裡？》、《風是什麼顏色》。1995 年前，雖然大陸葛翠林的《野葡萄》亦有提及盲，但探討的不是「盲」題材，

而是關於道德良知的教育議題，與本論文所探究的「盲」不符，故未收錄。

（四） 研究繪本之選擇，以扣合本論文篇章論述的主題為主，並沒有特別選擇 單一國家或作者進行討論。

第貳章、何謂「盲」？——明眼者與盲者的觀看⾓度

在2012 年時，台灣作家蔡兆倫畫了一本關於「盲」題材的繪本《看不見》。

內容是以一位「看不見」的小男孩當主要敘述者，它的教育目的應該是想讓明眼 人在閱讀此書時，能理解「看不見」時，如何轉換成其他感官「看見」，以及「看 不見」時的心理狀態會是什麼。此書的表現手法相當趣味性，因為這位「看不見」

的小男孩是戴著眼罩去感受「看不見」的樣子，確實讓明眼讀者在閱讀的過程裡，

跟著主角的視角理解「盲」的狀態，因此不僅在台灣獲得好評，更獲得金鼎獎、

豐子愷兒童圖畫書獎佳作、義大利波隆那童書展舉辦的拉加茲童書獎特殊主題佳 作等大獎。

不過，書中最後的表現方式讓我發現，這無疑對「盲」是另一種加害的效果。

因為小男孩要感受「看不見」，所以戴著眼罩嘗試「看不見」的人會是什麼樣子，

但也因為「看不見」，導致心裡產生害怕，因此在書的最後，告訴他的同伴不要 玩了，順手摘下眼罩，說了一句：「現在，我看見了。」而畫面由原本的黑白變 成彩色的世界。這樣的呈現方式，如果讓我們再深層探究的話，不僅會讓人認為

「看不見」是令人恐懼的、無法掌握的，演變成害怕「看不見」，任誰都不想要

「看不見」。

這本繪本不小心道出了明眼人在面對「盲」時的真正想法，把「看不見」時，

害怕的心理狀態呈現出來，這樣的手法是否會使原本要讓讀者理解什麼是「看不 見」的概念，最後變成「看見」自己「看不見」時產生的恐懼而矛盾呢？或許作 者在編排的過程裡沒有要表現這個用意，不過在這個作品裡確實存在了這個矛盾，

也讓我們看出了一些端倪，即使現代人開始正視「盲」的議題，也把「盲」題材 放進文本中，但始終只是表面的認知，對於「盲」，我們還是沒有很深入的理解。

在深入理解前，我們是否應該要先了解「盲」是什麼？在明眼人的世界裡，

存在著兩種「看不見」，亦是所謂的「盲」。第一、他們「看不見」盲人，盲人幾 乎從明眼人的視野中消失，這部分可能是身處的環境中沒有出現盲人，才會導致 明眼人「看不見」他們。第二、明眼人不知道什麼是「盲」。對大部份的明眼人 而言，「盲」彷彿還是一個很抽象的詞語，以下摘錄史蒂芬・庫希斯托（Stephen Kuusisto）在所著的《盲人的星球》裡的開場白：

「盲」這件事，在看得見的人的概念裡，常常是一道分明立辨的問題，兩 者間別無其他可能：看得見，或者是看不見。⁸

這是一個盲人所陳述的「盲」，也是他處在明眼人的環境下感受到的「盲」。正如 他所說，在明眼人的思維裡，「盲」等同於「看不見」，沒有中間的灰色地帶。如 果能看的見，就一定不是「盲」，以上是明眼人認為的「盲」，可是在盲人的世界 裡，「盲」的種類很多，無法以「看不見」這三個字來概括的。

曾經我試著閉上眼睛幻想自己是一個盲人，但是可能因為「看的見」的緣故，

所以在閉上眼睛前，大腦迅速的把眼前「看見」的景象大略的記在腦中，於是在 行走的過程中，大腦好像讓我「看見」了前方的障礙物，因此總是在快要撞到物 體時，提前睜開眼睛。我一直認為，盲人的視界就是一片黑色，直到閱讀了關於 大腦神經與視覺、幻覺類的相關書籍後，發現盲人並非如此，尤其打破了自己以 為閉上眼睛就可以成為盲人的想法。明眼人即便把眼睛閉上，還是可以揣測四周 的景象，因為大腦會記住那一剎那的印象，所以閉上眼睛時，腦中殘留的影像會 讓我們知道東西在哪個位置。原本我以為只要閉上眼睛，就是最靠近「盲」的狀 態，結果只是我所感受的「盲」罷了。

回想自己自身的體驗到發現大腦才是掌管神經元的原首時，便開始思考何謂

8 Stephen kuusisto，劉燈譯。《盲人的星球》。台北市：大塊文化，1999 年。頁 13。

「盲」？或是何謂「視覺」？如果大腦神經與視覺機制的串聯可以使每個人在閉 上眼睛的前一秒截取眼前所觀賞的景象，那我們可以試著推測是不是在閉上眼睛 前的記憶早已被大腦所掌握？或許也可以說，眼睛看到的就是大腦要我們看見的。

所以在閉上眼睛後，腦中浮現的影像是大腦原本就有的印象，與眼睛是否看的見 或看不見無關。

因此本章節有兩個主要主旨對應以上論點而來，第一個主旨是視覺想像與認 知機制在大腦中怎麼產生？大腦是如何影響我們的認知及掌控眼睛所看見的事 物？在第一節，首先以大衛・史威尼(2012)所著的《大腦的騙局》來作為解釋大 腦與認知機制的關係，再以拉瑪錢德朗(2002)《尋找腦中的幻影》及奧立佛・薩 克斯(2014)的《幻覺》（Hallucinations）裡提到的相關論點作為輔助及補充說明什 麼是視覺。

第二個主旨從大腦神經科學的觀點出發，說明「盲」與「視障」有什麼分別？

再針對明眼人對「盲」所產生的錯誤偏見加以探討，目的是讓讀者更能了解「盲」、

「視障」的不同以及駁斥明眼人對「盲」所產生的刻板印象和錯誤觀念。這個主 旨將在第二節以薩克斯醫師(2012)《看得見的盲人》來闡述「盲」的種類及他如 何詮釋他的病人遇到這些「盲」時的案例進行分析，然後再以德尼・狄德羅(1997)

《盲人書簡》裡一篇為〈供明眼人參考的談盲人的信〉的篇章裡，探討明眼人對

「盲」的想法，再探究盲人是如何告知明眼人，他們對「盲」的錯誤觀念與偏見，

接著把他和薩克斯醫師對「盲」所提出的新方向加以闡述。而第三節將綜合前兩 節的論述，從一些盲人的自傳、愛盲基金會所出的書籍裡，討論書中明眼人從「看 的見」到失明之後的歷程。

以上主旨目的皆是為了本論文後續三章要分析的內容鋪陳，所以在此章先討 論大腦神經科學、視覺及「盲」的考察結果。

第一節、大腦神經與認知機制的串聯

⼤腦與神經元

「腦的基本單位叫做神經元，這是一種特化細胞，負責將訊息以電化學的方 式傳遞到其他神經元。」⁹我們都知道人腦是世界上最複雜的器官，它包含了1000 億個神經元，透過這些神經元的連結讓大腦在處理訊息時有特定的執行功能，而 我們怎麼了解語言、理解所有外在事情、找尋舊有的記憶與經驗，都是靠著這些 神經元的連結來提取大腦裡的訊息。

「大腦皮質負責處理訊息，讓你能理解這個世界以求生存，甚至蓬勃發展。

演化和人類經驗塑造了皮質的神經連結，以支持我們的感官和認知功能。」¹⁰所 以當我們還沒學習怎麼透過視覺觀看時，大腦早有認知功能，而這些感官及認知 功能是因為大腦皮質的演化和人類經驗塑造與神經連結產生。對於明眼人來說，

我們是藉由視覺的觀看學習文字、形體、色彩及任何事物，但是在「看見」之前，

大腦一直都在運作著，所以我們也可以說大腦早已預設要給我們「看見」什麼，

然後眼睛才「看見」。相對的，盲人的大腦也跟我們一樣，只是我們靠著視覺的

「看見」學習，而他們憑藉其他感官的「看見」學習。

視覺由⼤腦建構⽽成

眼睛裡的視網膜上有兩種光受器，一種是視桿細胞，對於光極度敏感，均勻 地分佈在整個視網膜上；另一種為視錐細胞，可提供高照度的視力、色彩知覺。

視覺訊息的合成大多發生在視網膜上，再經由兩條視神經將視覺訊息傳送至左右 腦，所以左腦看見的是右邊的景象，右腦則見左邊的景象。

9 麥可・史威尼著，鄭方逸譯。《大腦騙局》。台北市：大石國際文化，2012 年。頁 14。

10《大腦騙局》，同上註，頁18。

大腦內部包含許多更高階層的視覺中心，這些視覺中心能讓大腦在處理視覺 的時候，將腦中的資料經由協同的神經途徑重新組合影像，幫助大腦針對處理過 程中最有可能出現的景象下結論，所以我們「看見」的一切，都是在大腦中建構 而成的。就如麥可・史威尼在《大腦騙局》裡指出的：

我們相信視覺，認為自己所見是外在世界的忠實代表。然而外在世界是大 腦與眼睛的神經細胞在我們腦子裡建構出來的。¹¹

明眼人習慣相信所見才是真的。當我們的眼睛沒親眼「看見」時，我們會說 不確定，直到「看見」了，才會說：「喔！原來如此」。很多人常說：「眼見為憑。」

就是這個意思。我們習慣將視覺與理解這件事連結在一起，如果沒有藉由視覺觀 看，似乎會忘記怎麼理解事情真實的樣貌，就好像明眼人會害怕「看不見」時所 面臨的處境是否真實？甚至懷疑在「看不見」的狀態下真的能相信及理解這些事 物本身嗎？也許是我們太過依賴視覺，總要透過觀看後才會進一步思考腦部要傳 達給我們什麼訊息，然後再聯結眼睛所看的訊息是否與大腦傳遞的訊息相關。但 盲人並沒有因為眼睛「看不見」而懷疑自己理解的事物不是真的，反而不需藉由 眼睛的觀看就能憑藉其他感官與腦部的聯結來判斷真偽。

其實不管是眼睛觀看得知或是藉由其他感官的轉換而理解，最重要的是大腦 早已建構我們需要看到什麼，所以我們才能「看見」。而明眼人透過眼睛「看見」

大腦傳遞下來的訊息，盲人則是藉著其他感官觀看，此觀點將在後續以繪本裡的 觀看角度舉例說明。

錯覺也來⾃⼤腦

大腦會使眼睛產生錯覺，德國生理學家阿道夫・斐克（Adolf Fick）在 1851

11 麥可・史威尼著，鄭方逸譯。《大腦騙局》。台北市：大石國際文化，2012 年。頁 25。

年提出水平／垂直錯覺理論，他發現在幾何圖案裡，垂直線條看起來會比同樣長 度的水平線條更長，而這個現象出現在英文字母T。而認知科學家羅傑・謝帕德

（Roger Shepard）在 1990 年的著作《心眼所見》（Mind Sights）中發表了謝帕德 之桌，此例子是以兩個等長的桌子擺放在同一個空間，一方垂直置放，一方水平 置放，讓觀者思考哪個置放的桌子較長？（圖1）絕大部份人都認為垂直那方較 水平方長，這是因為垂直線讓視覺產生延伸的效果，才會導致比水平線還長的錯 覺。在這個實驗裡發現，大腦雖然了解兩個桌子本身是一樣長，可是卻會捨棄這 個資訊，轉而用最能符合視覺訊息的方式理解這個實際的景象，這也與阿道夫所 說的水平／垂直錯覺理論相呼應。

圖1^{謝帕德之桌}。¹²

這些在在證明大腦會把最符合的視覺訊息傳送到眼睛，讓我們在觀看時以為 垂直方比水平方長，因此而生成了錯覺，不過因為學到的視覺經驗了解這些只是 錯覺，所以我們不會被大腦所欺騙。就像鐵道的寬度不管鐵軌延伸多長，它的每 個寬度還是都一樣，這是我們學到的認知。但是當我們透過視覺在觀看鐵軌時，

會覺得每道鐵軌的寬度從寬至窄延伸下去，然而這是因為大腦認為這才是合理的 視覺訊息，於是從大腦傳達至眼睛的視覺景象變成我們所「看見」的樣子，產生

12 麥可・史威尼著，鄭方逸譯。《大腦騙局》。台北市：大石國際文化，2012 年。頁 35。左邊的 桌面看起來比右邊的還細長，但只要將桌子轉個角度，你就會發現那不過是種錯覺，它其實跟右 邊那張桌子一模一樣。你不妨拿把尺來確認兩張桌子的大小。認知科學家羅傑・謝帕德（Roger Shepard）在 1990 年的著作《心眼所見》，首度發表了這個錯覺圖像

了合理的錯覺。

很多的藝術家時常利用錯視的方式表現他們的作品，讓觀賞者產生錯覺，像 國際著名設計大師福田繁雄的作品（圖2）採用圖地反轉的方式呈現，讓人在第 一次與第二次觀看作品時，有不同的感官享受，觀賞者只要一眨眼就能變換其他 畫面。這些例子是從眼睛觀看時才有的特別效果，但是這些效果僅出現在眼睛的

「看」，因為大腦讓我們知道這是一種錯視手法，所以我們能理解它而不會被欺 騙。在這些例子中，我們發現大腦與視覺機制的串聯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因為它 們的關係，才使得眼睛看到的感受與認知不同。

圖 2 福⽥繁雄（連續？）¹³

⼤腦神經與視覺認知串聯

大腦神經與視覺機制的串聯使得我們了解眼睛只看的到大腦想要理解的事 物，然而視覺想像與認知的部分也是如此。什麼是視覺想像（visual imagination）?

如果從字面上來看的話，應該可以解釋為，透過視覺觀看時所呈現的景象便是腦 中所想像的樣子，也就是眼睛看見的就是腦中所想。在拉瑪錢德朗《尋找腦中的 幻影》中有較具體的說明：

視覺不止是簡單地傳遞影像到大腦的螢幕，它是一種主動的整合程序，這 種程序的一種特殊表現是腦的不尋常能力，這種程序有時被稱為填補

（filling in），例如一隻兔子站在柵欄後面，不會被看成一截一截不相連的

13 圖片來源：「錯視．幻影福田繁雄設計典藏展」官方網站。2017 年 4 月 16 日。

兔身，而會被看成一隻兔子站在一排木樁籬笆的後面。¹⁴

在視覺想像的過程中，大腦會主動填補完整的形體到視覺中心，所以我們不 會因為看到一隻動物的下半身而以為這隻動物沒有上半身。因為大腦的填補作用，

這隻動物才會完整地呈現在我們的視覺當中。而這樣的方式，也讓我想起印象派 畫家的作品，他們的作品近看只看的到筆觸，遠看才能「看見」完整的圖像，這 似乎也能以視覺的填補作用來解釋。

以上是藉由眼睛「看見」後，察覺「看見」時所遺漏的空白，大腦主動填補 而生成完整的影象，這樣的結果可以用來解釋「看的見」的明眼人。但是眼睛「看 不見」的盲人是否也會產生出所謂的視覺想像？有的，在神經科學裡，他們稱作：

「邦納症候群¹⁵。」以下舉薩克斯醫師(2014)一個以失明很多年的患者羅莎莉的例 子來論述邦納症候群的視覺幻象：

「你看到哪一類的東西？」我問。「穿東方服飾的人！」她宣稱：「穿著有 皺褶的衣服，上下樓梯……有個男人轉頭對我微笑，但是他嘴裡有一邊的 牙齒巨大無比。還有很多動物。我看到一座白色建築，而且天正在下雪——

柔軟的雪，在那裡迴旋。我看到這匹馬（不漂亮，是做苦工的馬）配著繮 繩，把雪拉走……但是景象一直在變……我看到很多小孩；他們在上下樓 梯。專著顏色鮮豔的衣服——玫瑰紅、藍色，像是東方服飾。」¹⁶ 這是薩克斯醫師的病患在「看不見」後的好多年突然又「看見」東西的描述。當 羅莎莉產生幻覺時，薩克斯醫師在旁邊觀察她，發現她的眼睛是睜開的，就彷彿

14 拉瑪錢德朗（V.S Ramachandran）、布萊克斯利（Sandra Blakeslee），朱迺欣譯。《尋找腦中幻 影》（Phantoms in the Brain）。台北市：遠流，2002。頁 132。

15 邦納症候群（Charles Bonnet syndrome；CBS）是在心智正常的人身上發生的一種鮮明而複雜 的幻覺。這個症狀是以瑞士的自然博物學家查爾斯·邦納（Charles Bonnet）為名，他在 1760 年首 度描述他87 歲的祖父的情形。他的祖父因為白內障兩眼近乎全盲，但是卻可以看到男人、女人、

鳥、車輛、建築物、織錦畫、圖騰等幻象。有此症狀的病人通常因為年老、眼球或視神經受傷而 導致視力障礙。（維基中文百科）

16奧立佛・薩克斯著，楊玉齡譯。《幻覺》（Hallucinationa）。台北市：天下遠見，2014 年。頁 14。

真實的場景出現在她的眼前似的，還把所有的東西描述的巨細靡遺。這是邦納症 候群，最初只限於形容於眼疾或其他視力問題有關的幻覺，但是損傷不在眼睛，

是在視覺系統更高層的部分，尤其是與視覺感知有關的皮質區域——枕葉。在薩 克斯(2014)《幻覺》裡指出：「邦納症候群的影像似乎更為原始，更明顯與神經 相關，而不如『想像』或『回憶』那般與個人相關。」¹⁷所以薩克斯醫師認為邦 納症患者的影像更明顯來自神經，就是當患者在這些幻覺中，大腦的局部區域會 呈現活化現象，而幻覺所適用的腦部視覺區域及路徑和知覺本身所使用的相同，

於是「看不見」的人會出現幻覺，是因為腦部視覺區域的神經持續在運作，並沒 有因為失明而失去視覺想像。

不過在拉瑪錢德朗（2002）的《尋找腦中的幻影》裡卻指出：「邦納症，形 象是根據「觀念完成」（conceptual completion），不是「知覺完成」（perceptual completion）¹⁸當形象來自觀念的形成時，代表著這些來自記憶，而記憶是透過大 腦產生的，不是從外界給予的，是一種自下而上而非自上而下的概念。所以拉瑪 錢德朗說明的邦納症是經由大腦產生的記憶，這剛好佐證薩克斯說的邦納症更明 顯與神經相關，而不如想像或回憶那般與個人相關。

回到羅莎莉的例子，因為失明多年的她再「看到」時讓她嚇壞了，加上很多 人不懂邦納症候群的症狀而以為她所敘述的幻覺像是得了精神病，但這其實都只 是大腦皮質的特定區域受損導致視知覺感產生的幻覺而已。

以羅莎莉的例子來看，是否也可以證明很多的人因為未涉略這些醫學的相關 知識與資訊，所以常常以為那些對著空氣講話的人有精神疾病？就好比如果一個 盲人告訴你，他現在所看到的景象，我們會認為他是因為太想「看見」而產生的

17 奧立佛・薩克斯著，楊玉齡譯。《幻覺》（Hallucinationa）。台北市：天下遠見，2014 年。頁 33。

18拉瑪錢德朗（V.S Ramachandran）、布萊克斯利（Sandra Blakeslee），朱迺欣譯。《尋找腦中幻影》

（Phantoms in the Brain）。台北市：遠流，2002。頁 155。

想像，不會去思考這是一種病症。但我們也可以換個方式去思索，是不是因為他 們的「看見」與一般明眼人的「看見」不同，所以明眼人無法體會盲人的「看」？

這個論待至第肆章時，會藉由文本中的明眼兒童與盲眼兒童雙方的「看」，舉例 說明「看不見」時的想像。

本節從大腦、神經元、視覺機制的關係再到視覺想像與認知功能的部分舉例 並說明，發現所有的過程是相輔相成，最重要的是我們知道了大腦才是掌握視覺 觀看的主要原首。大腦會欺騙眼睛的「看」，讓我們的認知與眼睛的「看」背道 而馳，因此懷疑眼睛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因為大腦與視覺機制的串聯，使我們對於明眼人與盲人的「看」有較深的探 討。當我們沒有視覺可以依賴時，並不代表「看不見」，就像上述論點所述說的，

盲人雖然「看不見」，但是大腦並沒有停止運作，只是神經元轉變成其他的通路 處理視覺的部分，而這樣的結論將帶至下一節要探討的「盲」中來討論，目的是 為了更能理解盲人的「見」是如何觀看。

第二節、盲與視障的區別

明眼⼈的「盲」

盲人的視界使我好奇，假設當我們佇立在周圍籠罩著一片深黑色的空間裡，

我們試著睜開眼睛仔細觀看，發現只「看的見」黑色，伸手也不見五指，身旁的 物體看不出立體和陰影時，當下的我們心情會是如何？或許會改成用手去摸索四 周，抬起腳小心翼翼地踩著路，竭盡所能地用身上所有的裝備來伺探眼前有無障 礙物。如果這一片漆黑代表「看不見」，那我們能接受「看不見」嗎？假如一個 明眼人突然出現上述所描述的狀態，他肯定會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世 界就會恢復原本的色彩，或是告訴自己一定是太累、壓力太大了，才會導致這樣 的情況發生，這些都是為了調適自己心理狀態所給的藉口。當然，因為我們「看 的見」，所以上述所有的敘述我們都只能假設，假設自己「看不見」、假設自己是 盲人時可能發生的情況、假設他們的心理狀態，假設……。

以上往往只是明眼人對於失明狀態的一種假設，但英國神經科醫師薩克斯

（2012）在所著的《看得見的盲人》裡的七個故事中，就是在述說明眼人突然喪 失某些視力的過程，加上他專業的解析，讓我們從他描述的文字裡體會「盲」的 不同。現在我們先從書名的字義開始說起，此書中文翻譯為《看得見的盲人》， 而原文是（THE MIND’S EYE），如果結合兩個的字義來說明，應該可以被解釋成

「盲人是從心的眼睛去看見」。乍看書名是否能讓明眼人發現盲人的「看見」是 從「心」往外觀看？這樣簡單的一句標題就可以讓明眼人思考，即便失去視力，

只是眼睛「看不見」而已，大腦會把視覺區域的神經元轉換為其他感官，運用別 的方式「看見」。

我們都以為「看不見」就是「盲」，其實這正是一般人普遍存在的迷思，以

為完全看不見的人才是盲人，然而，舉凡全盲、弱視或視覺功能缺損都屬於視覺 障礙，當視力在矯正後單眼仍低於零點三，經過醫師判斷，即被列為視障¹⁹。以 上引文簡單的說明了「盲」與「視障」是有區別的，被列為視障必須經過醫師判 斷視力矯正後單眼仍低於零點三才可以，所以我們可以稱「視障」為：能見度「無」、 一眼「看見」，一眼「看不見」、雙眼只能「看見」一些影像或是「看見」的狀態 像一層薄霧等，藉著以上的解釋，讓我們更了解「視障」這個名詞。那麼「盲」

呢？「盲」包含著「視障」，但「視障」並不等同於「盲」，在薩克斯的書裡讓我 發現了更多關於不同種類的「盲」，這些「盲」不單只是「視障」這麼單純而已。

所以接下來要以書中的例子討論各式各樣的「盲」，讓讀者理解「盲」與「視障」

的不同。

盲的視界

薩克斯醫師：您好。我有個很不尋常的問題。一言以蔽之，我不能閱讀。

我無法看譜，也不能識字。我去眼科接受視力檢查時，檢查表上面斗大的 字母到最後一排螞蟻般的小字，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但我就是看不懂字母 組合起來的字，我看譜也有一樣的問題。²⁰

這是薩克斯一名為莉莉安・卡立爾（Lilian Kallir）的病患寫給他的一封信，

我們從信中得知她雖然看得清楚任何一個字母，卻無法把這些字母組合起來而變 成一個意思。一開始薩克斯覺得她得的是失讀症（alexia sine agraphia）²¹，不過 後來莉莉安出現其他的視力問題，她的視知覺有嚴重缺陷，無法從平面的圖片回

19 財團法人愛盲基金會著，倪汝枋撰文。《用心看世界 原來 黑暗這麼明亮》。台北市：財團法 人，2013 年。頁 269。

20 奧立佛・薩克斯著，廖月娟譯。《看得見的盲人》（The Mind’s Eye）。台北市：天下遠見，2012 年。頁9。

21 失讀症，也就是無法閱讀、沒有書寫方面的問題，其實並不罕見。這種病症通常在中鋒等腦 部損傷之後突然出現。同20，頁 11-12。

答出圖片上所顯示的圖案，圖形辨識能力差，雖然她對顏色和形狀的指認都沒有 問題，但這已不再是單純的失讀症而是視覺失認症（visual agnosia）。由於她的 腦部皮質受損，腦部後方的視覺皮質區活動減少造成的，所以她無法依賴視覺辨 識物體。而視覺失認症其實也是「盲」的一種，但這樣的「盲」並不是看不見的

「盲」，而是對於某種特定東西無法辨識的「盲」。莉莉安是個鋼琴家，一個鋼琴 家在察覺自己無法視譜時，這的確讓人崩潰，不過後來她的視覺能力被移轉成更 靈敏的聽力，只要耳朵聽一次就能把它彈奏出來，這也可以回到前一節所提的大 腦與神經元的部分，由此可得知神經元會把失去的知覺轉換成其他的感官呈現出 來，讓其他感官補足此知覺的不足。而莉莉安就是在於失去視覺辨認時，視覺周 圍的神經元轉換成其他感官，使得聽覺變得更靈敏。如果說一個無法視譜的鋼琴 家困擾自己沒辦法閱譜而彈奏新曲，那麼對於一個原本是活在屬於色彩國度的畫 家，被抽走這些色彩之後，他又如何再重新的繪畫呢？

薩克斯的另一個病患，一位頗成功的畫家——艾先生。從他被一輛小卡車撞 到之後無法分辨出字母與顏色，顏色對畫家來說是極其重要的事，畫家靠著顏色 表達出對一張畫的情感，而艾先生因為一場小車禍，導致自己成為「完全的色盲」。 艾先生的完全色盲讓他覺得痛苦不堪，看到的每樣東西都霧茫茫的，不是白色、

灰色、黑色，就是一片模糊。而他失去的不僅是色彩，出現在他眼中的一切全變 成他討厭的混濁骯髒的模樣，白色沒有原本的明度，比較像是褪了色的白，黑色 也不完全是黑色，只剩下污濁的感覺，所有的一切在他眼裡並不只有黑灰白這麼 簡單而已，更是一點都不自然、純淨。學過畫圖的人都知道，當畫面呈現一種混 濁又骯髒的感覺時，心裡會很不舒服，而且會想要把它改得完好一些，不過通常 只會越改越糟。我想如果完全色盲只在於你的視界是從有色彩的狀態變成黑灰白 的話，那麼畫家可能還能接受，但在艾先生的眼中，所有的東西都好像是畫壞後

的作品時，真的會讓人心情沮喪。而這樣的完全色盲是為什麼會因為一場小車禍 而出現？薩克斯醫師這麼解釋：

艾先生主要的視覺皮質是完整的，受損部位為次級皮質（V⁴區與其連接 部分）。即使是人，這些部位也非常小，然而我們一切的色彩視覺，一切 對色彩的想像力與記憶力，以及我們生活在色彩世界中的一切感覺，完全 仰賴於這個部位的完整無缺。一次意外破壞了艾先生腦中這些如豌豆大小 的區域，也因為如此，他整個生活、生命世界也為之改變。²²

所以說大腦裡這些小小、一塊塊、一條條的構造都是異常脆弱的，不管是車 禍的撞擊力或是血液流向腦部視覺部位導致的功能損傷，皆有可能造成大腦裡某 個皮質的損害，而艾先生可能因為車禍的撞擊力，導致大腦色彩視覺受損，才會 變成完全色盲，不過是否如此薩克斯醫師也不能完全確定。但在完全色盲之後，

艾先生從憤怒無法接受到拋棄顏色再提起筆畫圖時，心境變得不一樣，他變得比 較不擔心顏色在作品上的應用，讓他能更大膽的運用色彩在作品上，因此作品的 風格與之前有色彩時呈現的感覺更不同。到這裡我們也了解「完全色盲」也是「盲」

的一種。

薩克斯醫師本身是個神經科醫師，雖說看過許多的病患，也從病患口述的病 例中去發掘探索更多的經驗及罕見疾病的研究。不過他本身是個「臉孔失認症

（prosopagnosia）²³」患者，又稱「臉盲」，「臉盲」也是「盲」的一種。患有臉 盲的人，無法辨識人的臉孔。而這個症狀是自他有記憶以來就發覺自己無法辨識 臉孔，不過因為當時並沒有人發表過這樣的病症，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

22 奧立佛・薩克斯(Oliver Sacks)著，趙永芬譯。《火星上的人類學家》（An Anthropolpgist on Mars）。

台北市：天下遠見，2008 年。頁 46。

23 一九四七年，德國神經學家包德瑪（Joachim Bodamer）描述三個無法辨識臉孔、但無其他辨 識問題的病人。包德瑪覺得似乎該給這種特別的便是障礙命名，於是用希臘文字根的prosopon

（臉），加上agnosia（失認症），創造出 prosopagnosia 這個疾病名稱，也就是臉孔失認症。

知覺障礙。

臉孔辨識對人類是非常重要的，我們要認識一個人通常都是由他的臉開始認 識，大部份的人都可以輕易地認出熟人或是見過的人的臉孔，但是得了臉孔失認 症的人，辨識一個人頗有難度。如今他們怎麼面對此類的知覺障礙？

過去一、二十年來，我們已知大腦是個可塑性很強的器官。大腦如有一部 分或一個系統受損或有缺陷，其他部分可能可以取而代之，發揮原來的功 能。然而臉孔失認症或地方失認症似乎沒有這種補償作用，不會因為時間 變長而獲得改善，患者終其一生還是難以辨識臉孔或地方。²⁴

原本我們以為大腦可以把失去的知覺轉換成另外一種知覺來補償，像聽覺障 礙或視覺障礙等症狀，大腦皆能把部分的知覺轉至其他的知覺處理，轉換的過程 只需要時間就能適應。不過由以上引文發現，得了臉孔失認症的人無法因時間的 適應而獲得改善，所以患者也不會因為長時間觀看同一張臉孔而能辨認。因此，

他們是如何確認與他們對話的人是誰？在此薩克斯醫師（2012）告訴我們：

得了臉孔失認症的人必須發揮創造力，想出各種辦法來突破障礙：例如特 別注意一個人的特徵，如鼻子、鬍子、眼鏡或穿著。很多得了臉孔失認症 的人是從聲音、姿態或走路的樣子來判別的，當然見面時的情境和心中預 期會看到什麼樣的人也很重要——像是預期在學校看到自己的學生，或是 將在辦公室看到同事等。（頁123-124）

患有輕微臉孔失認症的患者，他們利用以上的這些線索來記憶這個人是誰或 是他們應該是誰。不過有很多輕微的患者並沒有察覺自己患有這種疾病，就像輕 微的色盲患者一樣，習慣了這樣的觀看方式在辨識任何物體，便不會有過多的疑 慮發覺自己患有這些症狀，就是因為太輕微了，所以往往會疏忽自己有此症狀。

24 奧立佛・薩克斯著，廖月娟譯。《看得見的盲人》（The Mind’s Eye）。台北市：天下遠見，2012 年。頁123。

然而患有臉孔失認症的人不只對於臉部的辨識有困難，辨識其它物體也有障礙，

像有些無法分辨較相似的東西，例如：梨子與蘋果、鴿子和烏鴉，也有些無法認 得自己寫了什麼字、還有方向感等等。

以上的例子都在說明「盲」不只是看不見的「盲」，還有許多的種類。其他 像有些人不懂什麼是「立體視覺」，什麼是深度、景深，因為他們終其一生從眼 睛看到的都是平面的，所以對於立體這兩個字是很難理解的。我們很難相信醫學 上有如此多種類的「盲」存在著，因為我們的周圍幾乎沒有這些症狀的人出現，

就像是「看不見」這件事好了，如果身旁沒有朋友、親人有視障的症狀，那麼我 們不會去關注「盲」的相關資訊，也不會去思考當「看不見」時會是一個什麼樣 的狀態。

不過因為薩克斯（2012）的《看得見的盲人》，讓我不僅了解了「盲」，此書 還有另一項讓我最感興趣的「盲」，即是所謂的「心靈之眼」。這部分揭露了一般 對盲的誤解，明眼人認為眼睛「看不見」就無法理解「看見」是什麼，所以他們 害怕「看不見」時的狀況？也害怕「看不見」之後對他們生活的不適應，更害怕

「看不見」時別人怎麼看待他們，但在此篇當中，將會發現雖然盲人的眼睛「看 不見」，但有著一雙無所不在的「心靈之眼」在「看見」。

從明眼⾄盲的視界到⼼靈之眼

哈爾是英國宗教教育教授，在完全失明之後述說了他所謂「深盲」的狀態，

他說：「深盲是個真實，自主運轉的世界（…）我雖沒有眼睛，但是可用整個身 體觀看。」（頁266）因為失去視覺意象和視覺記憶之後，他連「看」的概念都 消失了，不過也因此讓他發現身體的其他感官變得更靈敏強烈，本來以眼睛來觀 看的世界變成用「整個身體觀看」。明眼人一定覺得好奇，失去視覺後，不是應

該會顯得沒有安全感嗎？為何哈爾會道出運用「整個身體觀看」的這個概念？用 身體觀看的感覺又是什麼？但這些對我們來說只能想像，因為看的見所以不會特 別注意到其他感官的特異之處，不過已有研究發現只要是視力正常的人，把眼睛 矇住五天，就可以明顯感受其他知覺與大腦的變化。還有在仲谷正史、筧康明、

三原聰一郎、南澤孝太（2017）所著《觸覺不思議的》裡也有提到，我們最先都 是透過觸覺感知來回應這個世界，文中引用了一名雕刻家高村光太郎他所說的話，

他說：「仔細想想，色彩即是觸覺，音樂是觸覺，因為聽音樂時，用全身在聆聽。

氣味也是觸覺，像是聞氣味是用皮膚在聞。味覺當然是觸覺。」而這裡的觸感皆 是人的五官，當五官沒有明顯界限時，也代表是用「整個身體觀看」。所以對哈 爾來說，雖然在失明之後進入一個深盲的狀態，但他卻注意到了以前從未注意過 的雨聲，他如此描繪：

雨為我描繪萬物的輪廓，為我先前看不到的東西披上彩色的毛毯。雨聲描 繪的世界不是斷斷續續、支離破碎，而是連續的聽覺經驗（…）一個完整、

豐美的世界就這麼突然顯現在我面前（…）讓我別具隻眼，透視一個事物 與其他東西的關係。（頁267）

這些都是在他失明之前從未出現過的感受，因為失明的緣故，感官受到轉換，

使聽覺比以往更犀利。透過聽覺經驗，使他「看見」了這幅美麗的景象，也帶給 他不一樣的美好。所以一個人失去了某種知覺，依然可以靠著大腦的重整找到新 的知覺認同，這也是受到視覺皮質發揮至其他感官功能，才能格外的讓其他感官 更靈敏，不過這並不代表每個失明的人都有如此強烈的感官轉換。

以下再舉一個例子，盧賽宏八歲因為意外而失明，在失明不久之後，失去了 視覺意象。他說：「失明沒多久，就想不起父母的臉，其他人的臉也忘得一乾二 淨。因為看不到，所以不再注意別人的美醜，我發覺明眼人花太多時間關注這些

無聊的事。」因為失去視覺意象，所以放棄真實視覺世界所帶給他的想像，不過 卻讓他開始建構想像的視覺世界，而且他自認為是一個視覺能力很強的盲人。

他的「心靈之眼」一開始感覺到光的流動但沒有形體，後來卻發現自己不只 可以看到無形的光，還可以建構想像的視覺世界。這是因為視覺皮質受到激發後，

心靈會慢慢建構屬於自己的一個影像屏幕，然後把想像的影像投射在上面，再自 由的操控它，他寫道：

我心中的屏幕不像一塊長方形或方形的小黑板。我希望這屏幕有多大，就 會變成那麼大，而且不存在於空間之中，只要我需要，隨時都能顯現……

出現在這個屏幕上的姓名、數字或一般物體不但有形狀，且像彩虹一樣色 彩繽紛。不管我想到什麼都因為光線而顯得鮮明。幾個月後，我的內在世 界有如畫室。（頁280）

對他而言放棄了真實的視覺世界，卻激發他從心靈建構的視覺意象，而且這 樣的視覺意象不只單純在心靈建構出來而已，還有一次他跟他的朋友尚伊一起去 散步，他們爬到塞納河谷上方，他對尚伊所描述的景象讓尚伊大吃一驚。尚伊是 個明眼人，卻發現在明眼的世界裡，所看到的景象並沒有比盧賽宏從「心」看見 的多。這是否也讓我們思考，明眼人用眼睛在「看」時，太過依賴視覺所「看見」

的一切，使得忘了閉上眼睛之後從「心」觀看的感覺？對盲人來說，明眼人的狀 態可能也是「盲」的一種吧！而這種「盲」就算有了眼睛的觀看，少了心靈的配 合也無法看透。

在這裡我們可以做一個小結，明眼人透過眼睛在「看見」，他們覺得美好的 世界是因為眼睛觀看而來，失去了視覺，就像失去了整個世界。但失明的盲人反 而帶給我們不同的見解，因此便反思自己，當我們閉上眼睛只用「心」去體會時，

我們可以「看見」什麼？這個問題是否有很多明眼人都不曾想過？像是接下來我

要討論的論點一樣，明眼人總一味的認為「看不見」的人如果有機會「看見」， 對他們來說才是最好的。

如果一個「看不見」的人可以恢復視力「重見光明」，那麼他的親人好友們 一定會努力的說服他要去做這個能再度「看見」的手術。這其實形成了一種謬誤，

一種明眼人對盲人的錯誤偏見，他們認定一個長久失明的人會喜歡重新「看見」， 也會期待「看見」，卻不曾站在盲人的立場設想，重新「看見」是否對「看不見」

的人來說，是一件更辛苦的事情？接下來以薩克斯一個名為維吉的病患舉例說 明。

明眼⼈對盲⼈的謬誤

薩克斯的病患維吉，自幼年時期就失明了，患有厚厚的白內障，他的未婚妻 愛咪帶他去檢查眼科時，醫師告訴他們，維吉的白內障完全遮住了視網膜，所以 不一定是視網膜炎，可能只要切除白內障就能再「看見」。這對他們來說不外乎 是一個超級好消息，如果維吉能再「看見」的話，那麼就能「看見」他的未婚妻，

還可以為他現在一成不變的生活帶來一點刺激，但這些想法出自於愛咪。

我們一般人生來即看得見東西，對我們來說，生來就有的五種知覺，正常 而且相互輔助，一開始就建立起一個視覺世界，對所見的事物有充分的概 念，也明瞭其意義。我們每天一早張開眼睛所看到的世界，正是我們窮一 生學習去看的世界。世界並非就這樣送到我們眼前，而是我們透過不斷的 經驗、分類、記憶與連結而創造出來的。²⁵

對明眼人而言，「看見」這世上所有的事物是輕而易舉。從我們能「看見」

開始，大腦就建構一個視覺世界，透過視覺，我們習得生活上的所有事物和經驗。

25 奧立佛・薩克斯(Oliver Sacks)著，趙永芬譯。《火星上的人類學家》（An Anthropolpgist on Mars）。 台北市：天下遠見，2008 年。頁 151。

不過對於維吉這種失明四十幾年的人來說，他這輩子幾乎是靠「觸覺」來習得所 有的知識。所以，對維吉與每個失去視力而復得的人來說，所需要面對的一個主 要衝突，即是觸摸與看之間不自在的關係：他不知該用看的，或是用摸的。²⁶也 因如此，當醫生宣布他可以「看見」的時候，他其實不太能理解「看見」是什麼？

失明的人其實會失去如何「看見」的能力，他們無法像明眼人在「看見」時 自然分辨所有東西，很小就失明的維吉也是一樣。因為從小失明，所以他的視覺 沒有完整的被開發，不像明眼人從小不斷的透過經驗、分類、記憶與連結來創造 視覺世界，因此在他的眼中，「看見」的景象是非常陌生的，他甚至不清楚是否 真的「看見」。但是他的未婚妻愛咪認為「看見」對他才是重要的，他應該要認 真學習怎麼「看見」。這樣的方式，對一個失明的人來說可能會造成反效果，維 吉便是如此，所以當有人問他是否「看見」時，他用敷衍的方式回避。

明眼人認為能再次「看見」對盲人一定是好的，不過卻沒有考慮過失明的人 的心理層面，畢竟明眼人不懂為何「看見」是不好的？可是盲人他們一生所慣用 的觸覺，突然要被眼睛的「看見」剝奪時，是否會感到不安及困擾？在維吉的例 子裡我們就能清楚發現明眼人與盲人所設想的立場完全不同，可是盲人不會要求 明眼人要與他們相同，可是明眼人卻以自身認為最好的方式，為盲人做選擇。

以上是明眼人對盲人的錯誤偏見之一，接著要探討的是另外一種：明眼人總 好奇盲人「看不見」，那麼眼睛對他們而言又有什麼意義？以下為《狄德羅文集》

（1997）裡一篇〈供明眼人參考的談盲人的信〉裡的篇章這樣說道：

xxx 先生向他說：「照你的看法，眼睛是什麼呢？」盲人回答他說：「這是 一種器官，空氣在這種器官上造成我的棍子在我的手上的那種結果。」這 個回答使我們頓開茅塞，面面相覷，十分嘆服。他接著說：「的的確確，

26奧立佛・薩克斯(Oliver Sacks)著，趙永芬譯。《火星上的人類學家》（An Anthropolpgist on Mars）。

台北市：天下遠見，2008 年。頁 1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