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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平原萬巒沿山一帶平埔、閩南與客家聚落在空間上緊鄰,交通上 與物資上必然有往來,但彼此的武力衝突直到1895年日本統治後才落幕。

Pasternak提出拓墾階段國家力量不足下的緊張關係,促成跨家戶、跨宗族的 合作。1860年代初期,以萬金為主,傳佈到赤山、加匏朗、老埤與溝仔墘 的天主教,往往使得萬金成為鄰近客家人攻擊的標的,但信仰的界線也可能 擴張為族群的界線,如1895年萬金人不分信仰的與非天主教的赤山人聯合 抵抗客家人的攻擊(潘松浦,1999)。信仰在萬金所形成的凝聚效果,在 衝突頻仍的處境中,是一種有別於親屬的原則與力量。

沿山族群相異,空間鄰近的聚落雖然處在緊繃的氣氛中,但萬金、赤 山、加匏朗與荖藤林都仰賴源源不絕的客家養女。這些養女不同於Wolf研究 的海山,很少以媳婦仔的身分出現在戶口登記上,他們並不是兒子的貯備新 娘,多數在成長後婚出養家,留在聚落內成為平埔孩子的母親,促成聚落的 再生產。在萬金、赤山與加匏朗為期數年的短期從妻居雖然相當普遍,但已 然是以兒子為主要的繼承人。這些聚落普遍缺水,而以種植陸稻、甘薯等 為主,不同於Pasternak研究的中社村極需要男性勞動力協助水稻的栽培。我 們在萬金、赤山與加匏朗等地看到一方面已採行父系繼嗣以兒子承家,一方 面樂意女兒婚後的家庭共居。在福佬人為主的荖藤林聚落,同樣由兒子繼承 的作法下,可以看到對招贅婚的猶豫,對照之下,萬金與赤山視招贅婚為平 常。

戶籍資料中部分聚落內的收養,可以辨識出生家與養家的親屬關係。

這些情況雖然最多不超出三分之一,但在戶籍資料年限的條件下,提供了 可貴的線索,可以有機會更細緻的去理解平埔聚落的親屬概念。Shepherd

(1993)關注平埔社會在從妻居與父系繼嗣之間的掙扎與轉變,忽略了系 性(lineality)之外,其他親屬概念的變化。同胞組的概念便是這樣的一

個例子,同胞組在1980年代的人類學大洋洲研究中引起重視(Marshall,

1983),24臺灣原住民研究也有學者注意到同胞組在如排灣族、阿美族社會 中的重要(蔣斌,1993、葉淑綾,2002)。25這與不強調直、旁系的親屬 分類系統相關。排灣族強調直系傳承同時重視同胞手足的關係,長嗣維繫了 傳承,同時含納餘嗣而維持同胞一體。在沿山平埔聚落,同胞組的關係構成 親屬間收養的主要脈絡。在赤山與萬金,同胞組與兩代或兩套同胞組是小孩 流動的主要範圍,但在加匏朗與荖藤林則出現了直系祖孫間的收養,尤其荖 藤林的兩例,在子、孫死亡後,立即養入一個兄長的兒子或女兒的兒子,可 以清楚看出維持父系繼承的努力。荖藤林與另外三個平埔人口為主的聚落在 收養養女與從妻居的作為上看來相近,但荖藤林的直系收養繼承與戶長/女 兒廢戶婚出的例子,我認為顯示出荖藤林的邊陲地方特性。一個處於人群交 界的小聚落,曾因洪水流失土地而分散人口,熟悉父系繼嗣,也嘗試以女兒

/養女增加傳承的機會,但在面臨壓力或其他如養子的選項時,便放棄由女 兒傳家。萬金與赤山在與周遭漢人數百年的周旋下,雖已習慣兒子傳家,但 對女兒傳家也很安然。萬金更因教會所提供的組織網絡與土地,生活得以安 定。它的信仰歷史與投入的程度,使得萬金得以由一個山腳村庄轉為信仰的 中心(陳怡君2011)。萬金、赤山、加匏朗與荖藤林四個聚落在實務上雖 然都以父系傳承為主,但在細微處,可以看到萬金、赤山對女兒承家以及養 女的接納。對照之下,荖藤林雖然在實踐上女性戶長的比例最高,但未必具 有相關的文化理念。萬金與赤山的聚落規模大,教會在堂區的經營方式上有 助於兩村的穩定發展,荖藤林則先天不足,又逢洪患,人口四散。在平埔人 群普遍分崩離析的情況下,萬金與赤山是地方上足以與客家村屢次抗衡的聚 落,在山腳下,荖藤林缺乏宗族與宗教的支援,在繼承上則採取多重的策略

24  Mac Marshall , Siblingship in Oceania: Studies in the Meaning of Kin Relations (Lanham: University Press of America, 1983).

25  蔣斌,〈墓葬與襲名 :排灣族的兩個記憶機制〉,《時間、歷史與記憶》(臺北:中央研究院 民族學研究所,1999年4月),頁157–228及葉淑綾,〈母親意象與同胞意理:一個海岸阿美 部落家的研究〉,(臺北:臺灣大學人類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2年)。

求存。

Wolf & Huang(1980)與Pasternak(1972、1983)認為漢人父系繼嗣 的文化理念,在實際的生活當中,改變的彈性很大。Shepherd(1993)平埔 的研究,也支持人群互動下,親密如親屬與婚姻所具有的變異的彈性,但親 屬觀念的趨近可以說是人群互動過程的尾聲了。山腳下的聚落有它們相似的 處境,但個別聚落的歷史過程,如改宗或洪災,又引發後續的不同機會、限 制與選擇。也正因如此,族群互動頻繁地區的研究,重視具體的歷史過程,

將可助於釐清表象的異同。

本文討論的四個聚落親屬間的收養,兩代同胞手足,尤其是母方的同 胞組,是小孩流動的主要範圍,由於早期漢人研究除了過繼之外,少有觸及 生養兩家的關係,也無從得知同胞組網絡的角色,並無法與沿山的分析充分 的對照。在收養之外,同胞組在沿山聚落親屬上的意義,還有待日後深入探 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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