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數字論門集合
3. 一切法的一相
從識所識、智所知來論一切法，是從能識者、能知者的角度來看一切法，
是從認識及智慧的主體來看。若從被認識、被智知的法來看，一法門成立的 基礎在於一切法都有一相，「菩薩於一切法，知一相無二。55」菩薩看一切法 知一相，無二相。一相有哪些？《大智度論》中有兩處提到「一相」。
（1）卷十五論曰：「一切法可識相，故言一。…一切法可知相，故言一。…
一切法可緣相，故言一。…一切法可緣相，故言一。…一切法…皆是一 而假名為千萬。…一切法中有相，故言一；一相故，名為一。一切物名 為法；法相故名為一。56」於此列出了可識相、可知相、可緣相、可名 相（一而假名萬千）、有相、法相。共六個一相。
（2）卷三十一論曰：「一切法有相、知相、識相，緣相、增上相，因相果相，
總相別相，依相。57」其中因果相合成一個、總別相合成一個，共八個 一相。
上列兩段引文共有十個一相，包括「可識相、可知相、可緣相、可名相、
有相、法相、增上相，因相果相，總相別相，依相」，分別簡述於下。
（1）可識相：一切法均可被識所識，故皆有可識相。識相包含兩層意義，（i）
識相指六根識能知六塵，「識相者，眼識能知色；耳識能知聲；
鼻識能知香；舌識能知味；身識能知觸；意識能知法。58」故一 切外塵均有識相。（ii）識相指識能知十八界，「能知眼、能知色、
能知眼識，能知耳、能知聲、能知耳識，能知鼻、能知香、能知 鼻識，能知舌、能知味、能知舌識，能知身、能知觸、能知身識，
55 《大智度論》，頁 573。
56 《大智度論》，頁 573‐574。
57 《大智度論》，頁 1220。
58 《大智度論》，頁 1221。
能知意、能知法、能知意識：是名識相。59」十八界是一切法，
十八界均有識相，故一切法均有識相。
（2）可知相：一切法均可被智所知，故有可知一相。所謂「智」是指法智，
法智是在欲界觀四諦之智，法智在色界、無色界稱為比智，比智 又稱類智，類比、類似之義。在色界、無色界觀四諦之智，是類 似於欲界的法智，故稱比智。《大智度論》卷三十一曰：「知相者，
苦法智、苦比智能知苦諦；集法智、集比智能知集諦；滅法智、
滅比智能知滅諦；道法智、道比智能知道諦；及世俗善智能知苦、
能知集、能知滅、能知道，亦能知虛空、非智緣滅，是名一切法 知相。知相故攝一切法。60」引文中提到的「虛空」有二義：（i）
空間意義的虛空，「虛空但以無礙為性。由無障故，色於中行。61」， 是無障礙的意思；（ii）由虛空無障礙的涵義衍生為無為之義。無 為與擇滅、非擇滅，合稱三無為62。上引卷三十一文中的「非智 緣滅」即是「非擇滅」。擇滅是以智慧簡擇四聖諦而得滅，所謂
「擇謂簡擇即慧差別。各別簡擇四聖諦故。擇力所得滅名為擇滅。
63」所以擇滅就是以法智或比智，知四聖諦。以四諦智（法智、
比智）加上虛空以及非擇滅，是名一切法。
（3）可緣相：識能識一切法，就是能緣一切法，有可緣一相。可緣相與可 識相很接近，在可識相中，分別六塵的可識相，以及十八識的可 識相；可緣相也是如此分別。（i）「緣相者，眼識及眼識相應諸 法能緣色；耳識及耳識相應諸法能緣聲；鼻識及鼻識相應諸法能 緣香；舌識及舌識相應諸法能緣味；身識及身識相應諸法能緣觸；
意識及意識相應諸法能緣法。64」識與塵互為所緣，故六塵有可 緣相。（ii）「能緣眼、能緣色、能緣眼識，能緣耳、能緣聲、能 緣耳識，能緣鼻、能緣香、能緣鼻識，能緣舌、能緣味、能緣舌
59 《大智度論》，頁 1221。
60 《大智度論》，頁 1221。
61 《阿毗達磨俱舍論》，（台北：中華電子佛典協會，2007 年 3 月），卷一，頁 2。以下簡稱
《俱舍論》。
62 《俱舍論》，頁 2。
63 《俱舍論》，頁 2。
64 《大智度論》，頁 1221。
識，能緣身、能緣觸、能緣身識，能緣意、能緣法、能緣意識：
是名緣相。65」說明十八界有可緣相，故一切法有可緣相。
（4）可名相：一切法可假名千萬，故法有可名一相。《大智度論》卷四十六 論曰：「若菩薩知一切法假名字，於名字和合中復有名字；一切 世間、若出世間，皆是假名。66」一切法有可名相，名字和合復 有名字，一切言說皆是假名。一切法的可名相，正顯示一切法只 是假名，均不可執。
（5）有相：一切法均是有相，「有相」成為一切法的共相，「一切法有好有 醜，有內有外；一切法有心生，故名為有。67」，故有有相一相。
（6）法相：一切法均係被稱為法，能被「稱法」是一切法的共相，故有法 相一相。
（7）增上相：增上是增強向上的意思，一切法均對他法有影響，故都有增 上相。「增上相者，一切有為法，各各增上；無為法亦於有為法 有增上，是名增上相。68」
（8）因果相：一法為過去法之果，也為未來法之因，故皆有因果相。「因果 相者，一切法各各為因，各各為果，是名因果相。69」
（9）總相別相：一法與他法之間的共相，是此法的總相。總相經常代表一 個類別，在此類別下，一法特有之相則為別相。「總相、別相 者，一切法中，各各有總相、別相。如馬是總相，白是別相；
如人是總相，若失一耳，則是別相。如是各各展轉，皆有總 相、別相，是為總相、別相。70」別相可以再為總相，而以其 他相為別相。
（10）依相：依是依止的意思，依止是依附某事物，止住於彼處。一一法彼 此相依，故有依相。「依相者，諸法各共相依止，如草木山河依
65 《大智度論》，頁 1221‐1222。
66 《大智度論》，頁 1740。
67 《大智度論》，頁 1220。
68 《大智度論》，頁 1222。
69 《大智度論》，頁 1222。
70 《大智度論》，頁 1222。
止於地，地依止水，如是一切各各相依是名依止相。依止相攝一 切法。71」一切法均有依相。
（二）五法門
《大智度論》的一法門是依據〈攝品〉，但是五法門則是依據《品類足論
・辯五事品》（以下簡稱〈五事品〉）。《大智度論》卷十一論曰：
有五種法：色、心、心相應、心不相應，無為法——如是等種種五法，
攝一切法。72
〈攝品〉是以蘊、處、界來攝一切法，〈五事品〉則是以色、心、心相應、心 不相應、無為法來攝一切法，〈五事品〉曰：
有五法。一色。二心。三心所法。四心不相應行。五無為。色云何。
謂諸所有色。一切四大種。及四大種所造色。四大種者。謂地界水界 火界風界。所造色者。謂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色聲香味。所觸一分。
及無表色。心云何。謂心意識。此復云何。謂六識身。即眼識耳識鼻 識舌識身識意識。心所法云何。謂若法心相應。此復云何。謂受想思 觸作意欲勝解念定慧信勤尋伺放逸不放逸善根不善根無記根。一切結 縛隨眠。隨煩惱纏。諸所有智。諸所有見。諸所有現觀。復有所餘如 是類法與心相應。總名心所法。心不相應行云何。謂若法心不相應。
此復云何。謂得無想定滅定。無想事命根眾同分。依得事得處得生老 住無常性。名身句身文身。復有所餘如是類法。與心不相應。總名心 不相應行。無為云何。謂三無為。一虛空。二非擇滅。三擇滅。73
引文中的「心所法」就是五法門中的「心相應法」。五法門是對蘊、處、
界傳統分類的重新整理，能更深刻的呈現法與法之間的關係。十二處中的前 十處（也對應了十八界中的十界、五蘊中的色蘊）：眼、耳、鼻、舌、身、色、
71 《大智度論》，頁 1222。
72 《大智度論》，頁 409。
73 《品類足論》，頁 1。
聲、相、味、觸，屬於五法門中的色法。十二處的意處（十八界中的意界及 六根識界）是識蘊，屬心法。十二處中的最後一處是法處（十八界的法界）， 包含了心相應法、心不相應法、無為法等三大類。心相應法就是與識蘊相應、
隨識蘊升起而升起的法，或稱心所有法，包含了受蘊、想蘊、心相應行。心 不相應行是指生命中的有些現象是不隨識蘊的生滅而生滅，例如，命根的延 續及消逝與識蘊就不相應；再如，同一社群的人遭受類似的果報，是某些個 類似的因造成，也不與識蘊相應。色法、心法、心相應法、心不相應行均屬 有為法。法處除了心相應法、心不相應行，尚包含無為法，若詳細說，則包 含了受蘊、想蘊、行蘊、心不相應行、無為法。這種對法處的分析，並非《品 類足論》所獨有，在南傳的《分別論》亦有相同的分類：
Therein, what is ideational base? The aggregate of feeling, aggregate of perception, aggregate of mental concomitants and that invisible non‐impingent material quality included in the ideational base; the unconditional element. 74
云何法處？受蘊，想蘊，行蘊，所有色無見無對法處所攝，及無為。75
英文中的”aggregate of mental concomitants”在中文被譯成「行蘊」，案
“mental concomitants”原意即是心所法，與其前的受蘊、想蘊連讀，譯成「行 蘊」應屬正確。無見無對之色是指色聚之間的空隙，即是指虛空，虛空不與 識相應，故無見無對之色是心不相應。南傳《分別論》也以法處包括：相應 法、心不相應法、無為法。
原始佛經中的蘊處界，到了〈五事品〉依據法處的內容，分成相應、不 相應、無為等三類，再加上色法、心法（識蘊），發展成為五法門。印順指出：
〈五事品〉是世友尊者造，〈攝品〉是罽賓阿羅漢造76。《大智度論》一方面 在一法門承襲了古典的〈攝品〉蘊處界的分別，另一方面，在五法門接受了
74 The Book of Analysis, (London: The Pali Text Society, 2002), pp.93。
75 印順，《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頁 156‐157。
76 印順，《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頁 156。
〈五事品〉新的五法分類。仔細觀察《大智度論》的其他數字論門集合，這 個五法門的新分類，實際上是占了更重要的地位，底下就接續討論其他數字 論門集合，以見此言之不虛。
（三）二法門
復次，二法攝一切法：色法、無色法；可見法、不可見法；有對法、
無對法；有漏、無漏；有為、無為；心相應、心不相應；業相應、業 不相應（心法中除思，餘盡相應，業即是思，故除）；近法、遠法等，如是種 種二法，攝一切法（現在及無為是名近法，未來、過去是名遠法）。77
二法門共列出八組，分別對應到表一所列〈攝品〉的「有色法。無色法。
有見法。無見法。有對法。無對法。有漏法。無漏法。有為法。無為法。心 相應法。心不相應法。業相應法。業不相應法。遠法。近法。」等八組，《大 智度論》應是認為這八組是〈攝品〉103 組的代表。在這八組中，心相應、
有見法。無見法。有對法。無對法。有漏法。無漏法。有為法。無為法。心 相應法。心不相應法。業相應法。業不相應法。遠法。近法。」等八組，《大 智度論》應是認為這八組是〈攝品〉103 組的代表。在這八組中，心相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