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個案高雄縣鳥松鄉研究有如下的發現:
一.從思護侍從關係的形成來看,鳥松地方派系早期的領導者,多已在日據時 代及光復後官派時期即已參與公共事務,且多任職於鄉公所,後來的這些 派系要角,幾乎都是同事關係,可推論說,早期的公務人員是日後從政的 重要管道或經歷,因為這樣的背景至少有兩個重要的優勢:(一)可熟悉公 部門之法規及運作(二)比較有機會去接觸民眾,提供服務。因此成為公部門 及民眾的平台,若有組織能力者,經過統整的過程,恩護關係於焉形成。
例如鳥松鄉白派創始人陳清文,日據時代從雇員、書記、助役到庄長(最後 一任庄長,光復後首位暫代鄉長),鳥松鄉農會 16 年的總幹事王先居,為 陳清文左右手亦是產業事務囑託雇員(工商課)、書記,白派第二任掌門楊合 亦同,其他白派要角黃添賜(後接任楊合鄉長之位,不過任期未滿即去世)、
顏清居(白派師爺)皆在鄉公所有歷練;紅派方面,如官派首任鄉長謝猛、官 派第三任(末任)林德旺(民選第一任鄉長)、黃水鎔(第五任鄉長,日據時代為 雇員、會計役、書記)、吳留通(第八、九任鄉長,在 36 年任民政課員),也是 直接任職公所,且多經歷完整。不僅如此,其他人員
雖未直接競選者,但多推家族成員投入選戰,最典型代表為唯一的副鄉長 吳珠清,其弟吳珠惠的出馬(後任代表主席、鄉長、縣議員、議長)。
二.從文獻進一步分析,可知第一代派系領導者養成於日據時代後期或國府遷 台前,但引領一個世代近30 年(以最年輕並最後往生的吳留通為準),鳥松 鄉長及對外的議員代表,幾乎就是一部鄉公所「同事爭鋒史」。為何會有這 樣的現象就如趙永茂所言(趙永茂,1998:233),一個菁英取向的原因,因 為可以到公家單位上班,在農業社會的時代,基本上要有兩個條件;一為 地方仕紳之親族,另一相較一般鄉民有較高學歷;至少在個案鳥松鄉確實 如此,派系之形成以倫理依侍關係為主。
三.從階級層面來分析,白派明顯是「舊勢力」,之所以稱為「舊勢力」是因領導 者在日據時代即為日本人所重要,亦即在日據時代除了日本人當庄長(鄉 長)外,台灣人當庄長的黃安心、陳清文皆為白派鼻祖,前者更是鳥松鄉第 一地主及首富,陳清文亦是大地主。相較於白派的紅派,其領導者為新興 階層謝猛(教師、地主)、林德旺(南洋回來,待過香港,拳頭師)、蘇員(自由業 碾米廠)。
四.縣議員與鄉長之間互動的甄選關係,白派掌門人是以縣議員為主,之所以 這樣的原因,應與白派陳清文擔任縣議會議長有很大關聯,鄉長是備位掌
門人,負責對鄉內,議員則負責對外爭取經費及建設,個案中陳清文議長 和楊合鄉長、楊合縣議員和吳珠惠鄉長的運作模式皆為如此。紅派的運作,
前五屆因為陳清文議長從國民黨方面給予壓力,所以從缺,但從第六屆開 始紅派就不再缺席,甚至同時當選二席的盛況,跟白派主流長久維持一席 的作法不同,相較之下,紅派是以鄉長為重心,縣議員反而是鄉長的預備 訓練;不過晚進的白派,也是有縣議員後轉戰鄉長之傾向,例如:林惠文、
張美瑤議員;白派之所以有此改變,筆者認為是因白派核心權力及資源在
「吳家班」手中,吳珠惠連任三任縣議長,其二子吳光訓任國大、立委、國民 黨縣長候選人,四子吳光誠連任縣議員,差點再接棒縣議會議長,這樣的 勢力讓其他鄉內白派精英是望塵莫及的,所以對外成長不可能之下,只能 回收鄉長寶座以延續政治生命。
五.從地緣政治的權力版圖來觀察,白派以夢裡村為基地,紅派則以大華村為 大本營,其他五村互有勝負,但從數字觀察可知,不論縣議員、鄉長、村長 或代表會,白派勝出次數較多。
六.到目前為止,鳥松鄉長寶座都是國民黨的天下,即使近二屆民進黨來勢洶 洶,仍然功敗垂成;可是出現了兩位民進黨縣議員分別是陳啟昱、康裕成,
兩者共同特色是「空降部隊」皆非鳥松鄉在地人,都是民進黨為了開拓鳥松 鄉這塊「黨外沙漠」,選前將其戶口遷入鳥松鄉,即使本鄉票數不佳,藉同 一選區的仁武鄉(民進黨執政)、大樹鄉(民進黨執政)及大社鄉(民進黨接近執 政)等綠營票倉之輔助,仍然高票當選。國大代表洪茂坤(立委洪奇昌之兄) 空降選本區之國大代表,亦設籍鳥松鄉大華村,為何皆選大華村,可能是 因大華村是全縣最高級別墅區,最接近高雄市且外來人口超過本地人,傳 統上是紅派的地盤,但近年來紅派大量出走到民進黨,原本的紅派鄉民代 表蘇文慶現已都是民進黨,這也難怪,因為大華村之基層不少為鳳山市長 民進黨林三郎及前省議員吳大清之宗族,由藍轉綠是不可避免的,同樣的 情形在仁美村亦是如此,因為民進黨在此出現一位電台名嘴、現任縣議員、
台灣人捍衛隊隊長顏文章,此屆推出女兒顏曉菁(中正大學政研所碩士)競 選鄉長,不幸失敗,但從訪談中得知顏文章此次立委選舉,嚴重威脅仁美 白派世家吳光訓的選票,仁美村也是外地人相當多的村落,亦產生一位民 進黨籍的鄉民代表陳英武(已連任三屆)。另外有一位全國知名的「政治和尚」
現代高雄市議員鄭新助也是道地本鄉人,是余陳月瑛縣長時代,鳥松鄉的 黑派大將。
七.本鄉產生過二位縣議會議長,共六任,分別為陳清文、吳珠惠先生;國大代 表有吳光訓、洪茂坤;立委方面:前任吳光訓先生、現任陳麗惠小姐;此次 立委選舉出自本鄉有:吳光訓(國民黨,白派、仁美村)、陳麗惠(國民黨,親 族多為白派,但其父偏紅派、夢裡村搬到鳥松村)、顏文章(民進黨、黑派、大 竹村搬至鳳山市)、林岱樺(民進黨紅派、大華村搬到鳳山市)。
從以上的發現,筆者有以下的分析及結語:
一.國民黨的縣議員之代表性為地方派系:早期鳥松鄉地方派系的形成,基本 上是陳清文派(白派)和反陳清文派為主軸,陳清文之所以可以創派並依持 繼續,除了有其個人條件和既存的社會分歧(大地主、新興階層)外,主要是 其為全鄉唯一縣議,且連五任,並任三屆縣議會議長,所持有的公共資源,
足以回饋鄉內,並依其偏好建立恩護侍從關係,所以白派得以成形;而與 之矛盾或衝突的政治菁英不得不走向結盟之途徑,但在鳥松鄉結盟的效果 似乎比不上依侍關係,因為當結盟者之間無資源時,握有資源的恩護主對 反對者攏絡、收編時,結盟者間之關係似乎變得脆弱,筆者從深入訪談中 發現並印證,不少至今是白派領導者,最早都是反陳清文,但逐漸被其收 編並成為白派核心左右手,所以鳥松鄉對此種存在的現象,一位耆老說了 一句傳神的諺語:「鳥松的紅派比較會生子,不過好的多被白派收去做養 子。」
二.倫理依侍優勢下的代表性:白派早期之所以佔優勢是各村最大姓皆為其所,
包括鳥松村的陳姓,夢裡村的陳姓,坔埔村的陳姓、邱姓,仁美村的吳姓,
大竹村的何姓,大華的林姓,且深入訪談結果,陳清文(夢裡)之妻為大華 的林氏,吳珠惠(仁美)之母為坔埔陳家,楊合(坔埔)之妻為鳥松陳家,陳朝 成(鳥松)之母為仁美(吳家),簡單言之,以陳清文為中心,陳福來(陳朝成 之父)為其同姓宗親,楊合為陳福來之親妹婿,由陳福來遊說陳清文接納楊 合,楊合由紅轉白,並接棒鄉長、議員,議員任滿二屆,交棒其外甥陳朝 成(陳福來之子);陳福來之妻為吳珠惠之大堂姐,以白派當鄉民代表,卻 當了紅派代表會主席,陳清文、楊合和吳珠惠反臉,代表會主席任滿找姐 夫陳福來遊說陳清文、楊合,回白派選鄉長,因為紅派堅持推黃水鎔,白 派無適當人選,後來陳清文接受,但楊合對其至為感冒(因為楊合為鄉長,
吳珠惠當主席,對立嚴重),這是日後白派內鬨之根源,果被楊合說中,陳 姓勢力後被吳家剷除殆盡。
可說白派議員是倫理依侍,前後任議員間皆為親戚甚至是親族。其簡要流程如 下:
父子
陳清文 楊合 陳朝成 吳珠惠 吳光誠
(1~5 屆) (6、7 屆) (8 屆) (9~12 屆) (13 屆,14 屆不幸落選) 堂 妹 父 小
弟 婿 子 舅 子 陳福來
所以可知議員在鳥松鄉白派一直為傳統嫡系的陳家系統所掌握,對外 在縣級白派亦為核心人物,從陳清文、吳珠惠各三屆的縣議會議長,即可 知鳥松白派在高雄縣白派的份量。進一步探討發現鳥松白派對外鄉鎮相當 的開發票源之能力,總是跟在鳳山市、仁武鄉、大社鄉、大樹鄉同一選區汲 取高票源,成為該選區前幾名的當選人,而鳥松鄉的總人口數是該選區最 少的,就如一位深入訪談的地方賢達所述:「本鄉自古以來紅白派不合鬥 的兇,即使本鄉的人出來選縣長、立委、省議員、國大,反對派系照樣強力
杯葛,好像怕對方壯大以後,更有力來壓迫反對派,不像別的鄉鎮,大選 舉時會槍口對外。(為何會如此?)因為「能者」太多了!鄉內小大選舉兩派 都全力火拼,一次又一次恩怨越結越深,當有人想出頭,對立派必阻攔,
派內有的乘機捉後腿想取而代之!每個派系領導人物自視頗高,「三國演 義」「厚黑學」「君王論」「毛澤東集」不離口、不離手的研讀討論,一個比一 個陰狠!所以跨鄉去大樹、仁武、大社鄉,去搶那些僕實的鄉巴佬的票太容 易!有那一個鄉鎮一口氣四個出來選立委,太會鬥了!這些人幾乎是全縣 各黨派的靈魂人物,用大家樂、賽鴿會綁樁、買票、美人計仙人跳、股票盜賣 放空坑人、打人、販毒……樣樣都來,只為當選及勝利,不擇手段。
至於紅派議員之間是反白派的政治依侍及倫理依侍為主,其簡要流程如下:
蘇員 陳國盛 何堅心 陳王儷芬 陳秋東 王春得 何勝雄
(第 6、7 屆) (第 8 屆) (第 9、10 屆) (第 10 屆) (第 11 屆) (第 12 屆) (第 13、14 屆) 訪談資料中得知蘇員是反對陳清文,陳國盛之後的議員則和吳珠惠勢 不兩立,其中陳國盛和陳王儷芬是夫妻,何堅心和何勝雄是親兄弟,陳秋
(第 6、7 屆) (第 8 屆) (第 9、10 屆) (第 10 屆) (第 11 屆) (第 12 屆) (第 13、14 屆) 訪談資料中得知蘇員是反對陳清文,陳國盛之後的議員則和吳珠惠勢 不兩立,其中陳國盛和陳王儷芬是夫妻,何堅心和何勝雄是親兄弟,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