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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力間(海龍王)〉

第 1 號〈力間(海龍王)〉是翻譯自英國詩人與文化評論家 Matthew Arnold220 的作品〈The Neckan〉。〈The Neckan〉是一首故事性的敘事詩,談及一個化身 為人形的海中靈體 Neckan,在教堂舉辦婚禮,因在婚禮上承認自己的身分,而 引發一陣動亂,妻子也因 Neckan 非基督教徒而傷心啜泣。Neckan 想受洗成為教 徒,卻被路過的牧師嘲弄說:如果上帝願意接納 Neckan,他的木杖會長出葉子。

結果,木杖長出茂盛的葉子,Neckan 獲得救贖。Neckan 不禁感嘆天、地、大海、

220 Matthew Arnold (1822~1888)是英國詩人和文化評論家,他初期寫詩,數量不多。 中期寫文學 評論文章,尤其是詩論,其中包括《評論一集》(1865)和《評論二集》(1888)。之後寫作關 於文化、社會、宗教等問題的論文,其中重要的有《文化與無政府狀態》(1869)、《文學與教 條》(1873)和《上帝與聖經》(1875)等。

日月星辰以及上帝都有慈悲之心,人類卻沒有。

〈The Neckan〉在 1853 年首次出版發行,1854 年和 1857 年再版,但這兩 版不同的地方是增加了第 14 和第 16 節(stanza),第 14 節的內容大意是牧師的手 杖立即長出葉子,表示 Neckan 得到救贖;第 16 節則是 Neckan 悲嘆為何人類不 能像天、地、大海、日月星辰以及上帝一樣,具有慈悲之心。221剛開始瀏覽陳清 忠的譯作,發現翻譯作品中只有 15 節,初步猜測陳清忠當時所譯的〈The Neckan〉

是 1853 年首版的詩作,不過將譯作與原文相對照,發現陳清忠翻譯的手法比較 像是以「意譯」的方式為主,並非逐句翻譯,有些部分意思相近,或是為了使前 後文句更通順流暢,陳清忠將一小部分的詩句加以刪減,以致於譯作的節數不等 同於原詩的節數,但就內容來判斷,陳清忠翻譯的詩作應該是增添後的新版本才 是。

Neckan 是 Matthew Arnold 創造出來的一個虛構的海洋靈體,陳清忠稱之為 水神(chuí-sîn),為了讓讀者能理解原文中的涵意,破除讀者和原作者彼此之間語 言和文化上的隔閡,因此陳清忠將水神的名字「Neckan」音譯成「Le̍k-kan」後,

再括號附註「海龍王」。其實將 Neckan 翻譯成「海龍王」的原因,誠如周兆祥 對翻譯的精神所言:「翻譯時往往要考慮到譯本讀者的理解能力和想法。」222於 是陳清忠以台灣讀者的文化背景為考量依據,尋求一個相類似或是接近的語彙加 以解釋,以期待讀者能藉由譯本,領略到原著想表達的精神與意涵。

在譯作後有一小段說明,陳清忠寫道:「Taⁿ e̍k tī chia ê, boē kham-tit kóng sī si, in-uī lán ê si ū lán ê kui-kú; nā-sī chit siú lóng bô chiàu kui-kú. Ta̍k-choā ū 15 jī iā 1 choā choè chi̍t chat; chit-khoán ê thé phah-sǹg bô teh thang khoàⁿ; e̍k án-ni si in-uī ài hō· láng khah hó tha̍k nā-tiāⁿ.(Taⁿ 譯佇遮 ê,bōe 堪得講是詩,因為咱 ê 詩有咱 ê 規矩;若是這首攏無照規矩。逐chōa 有 15 字也 1 chōa 做一節;這款 ê 體拍算無 teh thang 看;譯按呢是因為 ài 予人 khah 好讀若定。)」從這段話中,可以理解到

221 資料參考自網站:www.telelib.com/authors/A/ArnoldMatthew/verse/Poems/neckan.html。

222 周兆祥。《翻譯實務=Translating in Practice》,(臺北市:臺灣商務,1995 臺灣初版),頁 77。

翻譯的難處,在「魚與熊掌不能兼得」的情況下,陳清忠選擇了原詩意義的傳達,

而捨棄詩的體例。不過陳清忠所謂「詩的規矩」到底是指漢詩,還是民間的「七 字仔」,抑或是《芥菜子》中刊登的「白話詩」223及「新體詩」224的體例,就無從 得知。

對讀者而言,或許是第一次接觸國外的詩,不一定能理解詩中的意旨,因此 陳清忠在報紙上,利用「導讀」的方式,來引導讀者如何欣賞詩的內涵,以及發 現重要的隱喻為何?他提出幾個問題,希望讀者在研讀詩作時,能深思詩中的含 意,進而養成獨立思考的能力,這就是他在文末所強調的:「我們若是養成邊讀 邊想的習慣,我們便能得到許多的益處」。225

(二)、〈囡仔 KAP 天使〉

此首詩為 Robert Browning226所寫的詩作〈The Boy And The Angel〉。此首詩的 翻譯方式,陳清忠是逐句翻譯,一句一句依照字意翻譯出來,但是並非完全直譯,

因為若是採完全直譯,可能每一行的文句念起來會不通順,文意上也難以理解,

因此陳清忠翻譯時有將文字的組合排列稍做調整,讓翻譯的句子讀起來較為通 順。

事實上,英詩的體例與寫作手法跟東方的詩作大相逕庭,因此在翻譯轉換上 更為困難,像〈囡仔 KAP 天使〉的原文是 2 行一節的詩,陳清忠採逐句對譯的

223 白話詩的例子為《芥菜子》第 2 號刊登的創作詩〈我 Ê 花園〉,作者不詳,標題就已說明是白 話詩。

224 新體詩的例子為《芥菜子》第 13 號刊登的創作詩〈斷腸夜〉,作者為白雲居士,詩作一開頭 就說明是新體詩。

225 原文:lán nā ióng-sêng ná-tha̍k ná-siūⁿ ê si̍p-koàn, chiū lán oē tit-thang ke-thiⁿ chin-choē ê lī-ek.(咱若 養成 ná 讀 ná 想 ê 習慣,就咱會得 thang 加添真濟 ê 利益。)

226 羅勃特.白朗寧(Robert Browning) (1812-1889)是維多利亞時代的詩人,他在詩中創造出「戲劇 性獨白」(dramatic monologue)的詩歌體裁,獨步詩壇,是英國文學中一項重要成就。戲劇性 獨白詩的特點是:1.由一個劇中人獨白。詩人不做任何講解,沒有動作表演,沒有對白,只有 獨白。2.獨白者處於劇情情緒之中。他的獨白並非自言自語,也不是向獨者剖析自已,而是劇 中人對劇中人說的一段話。讀者似乎只是”偶然”聽到了他這番話,卻沒有聽到他對方的話。

從獨白中我們了解到說話者的存在,感受戲劇性的衝突。這是這種劇劇性的情境,使獨白者一 層層揭開了自己的(以及對方的)心靈。他的詩集有《戲劇抒情詩》(Dramatic Lyrics),《環與 書》(The Ring and the Book),詩劇《巴拉塞爾士》(Paracelsus)等。

方式,盡量作到忠於原作,不過,即便陳清忠的譯作再怎麼工整,總是少了些原 詩作的味道,這並非陳清忠翻譯上的問題,而是所有的翻譯者在翻譯國外的詩作 時都會遇到的困境。這種翻譯的困境如同傅雷(1951:558)在〈《高老頭》重譯本 序〉中所言:「兩國文字詞類的不同,句法構造的不同,文法與習慣的不同,修 辭格律的不同,……。即使是最優秀的譯文,其韻味較之原文仍不免過或不及。

翻譯時只能盡量縮短這個距離,過則求其勿太過,不及則求其勿過於不及。」為 此,陳清忠謙虛的說明,這首詩的翻譯只是翻出詩的意思而已。227

〈力間(海龍王)〉和〈囡仔 KAP 天使〉雖然都是英國詩人的詩作,也都是 讚揚上帝的宗教詩,但陳清忠翻譯兩首詩的方式不盡相同,勒菲弗爾(André Lefevere)曾說過:「譯者採用的翻譯策略,直接受到意識型態支配。」228陳清忠 認為〈力間(海龍王)〉是「講話體」,只要讀完整首詩,都知道詩的內容大意了,

229因此不拘泥原詩做的格式,採用「意譯」的方式,讓讀者自己閱讀後就能瞭解 詩中故事的內容。而〈囡仔 KAP 天使〉的翻譯方式則採逐句翻譯,可能擔心讀 者看完仍不能理解詩的內容,於是在詩末,大略的敘述了詩的故事內容,甚至將 詩的啟示明確的寫出:「這个故事是表明謙虛 ê 人對佇上帝 ê 疼 ê 價值。佇天使 á 是教王 ê 呵咾中間,上帝袂得聽著彼款疼 ê 聲。」,與〈力間(海龍王)〉在 詩末提出問題,再加以引導讀者思考的方式不同。

(三)、〈正手 KAP 倒手〉

在〈正手 KAP 倒手〉的詩末,陳清忠表明是譯作,但是沒有說明作者是誰?

原詩作出自何處?而且此首詩的翻譯方式與前兩首翻譯詩迥然不同,整首詩分成 四大節,每一大節四句,每一句七個字,似乎是仿照民間七字仔的方式。台灣的 七字仔基本上是採取七個字的整齊句,並以七言四句詩體呈現。

227 原文為:Chóng-sī e̍k tī chia ê sī kan-ta ì-sù nā-tiāⁿ.(總是譯佇遮 ê 是干但意思若定。)

228 勒菲弗爾。〈翻譯的策略〉,《西方翻譯理論精選》,陳德鴻、張南峰編,(香港:香港城市大學,

2000),頁 177。

229 原文為:Chit-siú chiū-sī I só· siá “kóng-oē-thé” si-tiong ê chi̍t-phiⁿ. Lán ná tha̍k chiū suî-sî bêng-pe̍k, chit ê kò·-sū m -sī si̍t ê, sī choè ê.(這首就是伊所寫「講話體」詩中 ê 一篇。咱 ná 讀就隨 時明白,這个故事毋是實 ê,是做 ê。)

黃佳惠表示因為民間戲曲多使用七字仔調,所以這種七字一句的寫作模式是 一般市井小民最熟悉的文學表現形式,為了拉近與民眾之間的距離,教會文章中 常出現七字一句的寫作方式,就是仿照民間七字仔的方式,而這種寫作體例在教 會中稱之為『七言文』。230

從陳清忠翻譯的三首詩作中,發現有一些語詞用法和詞彙,與現今的台語 有所差異,這是因為世界上所有的語言都會隨著時代而變化,尤其台灣經歷過日 本與國民政府的「國語」政策,促使原本的台語語詞與文法結構,在短短的百餘 年內,因受到其他語言的影響而快速的產生變化。目前想瞭解日治時期的台語詞 彙,可以利用小川尚義 (1869-1947)所編撰的《台日大辭典》,查到詞彙的意義。

《台日大辭典》是日治時代台灣總督府運用政府的資源與人力編撰而成,總共花 費了二十多年,收錄 9 萬多個台語詞彙,可說是台灣目前最詳盡的台語辭典。231 因此,某一個台語詞彙在現今已不再被使用,卻能在《台日大辭典》查到,表示 這個已消失的詞彙在日治時代最少在某一地區被普遍使用。以下為〈力間(海龍 王)〉、〈囡仔 KAP 天使〉和〈正手 KAP 倒手〉三首詩中所出現目前較少人使用 的詞彙:

語彙(漢字) 拼音字 注釋 《台日大辭 典》頁數

備註

勤勤 khûn-khûn 真勤勉 p.380 khîn-khîn(漳) 工場 kang-tiûⁿ 工作 ê 場所 p.229 日文:仕事場(與

現今的詞意不同) 履歷(日) lí-le̍k (無注釋) p.973 從日語傳進的詞

便宜(日) piān-gî 都合方便 p.682 漢字寫法一樣,

230 黃佳惠。《白話字資料中的台語文學研究》,(碩士論文:台南師範學院鄉土文化研究所,2000),

頁 61。

231小川尚義(おがわなおよし,Ogawa Naoyoshi)主編,上冊於 1931 年出版,下冊於 1932 年出 版,皆由台灣總督府發行,是台灣總督府總務局學務課所編的第一部台日辭典,以廈門音為標 準,廣錄漳、泉各地方言。辭典部份共 1916 頁,為龐大而詳盡之閩語辭典,其中網羅各種社 會階層的用語,從士紳到走卒,從官腔到粗俗的話都收錄其中。

但語音不同,語 意也不同 拔刀 pu̍ih-to kā 刀拔出來 p.728

開聲 khui-siaⁿ 出聲,發聲 p. 359 文憑 bûn-pîn 主要指官廳發 ê

文書證件。

P.726 證書 chèng-su (日):證明 ê 書面 僥疑 giâu-gî 嫌疑,懷疑 p.336

殿堂(文) tiān-tông (無注釋) p.288 漢學文言的說法 啼哭 thî-khàu 哀哭 p.258

殿堂(文) tiān-tông (無注釋) p.288 漢學文言的說法 啼哭 thî-khàu 哀哭 p.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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