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越南對 CAFTA 的利益矛盾認知

從相互依賴同時存在敏感性與脆弱性的論點可知，CAFTA 在促進 中越睦鄰友好合作關係上的溢出作用存在限制，源自於雙方綜合國力 不對等，以致越南對於 CAFTA 的利益認知存在矛盾。易言之，越南對 中國主導的 CAFTA 具有高度敏感性和脆弱性。儘管中越作為社會主義 體制國家，自革命完成以來，都以向資本主義借鑑之經改開放模式來 求取國家生存發展，越南甚至在諸多層面複製中國模式。但由於規模 差異，發展水平的先後落差，加以中國崛起快速，雙方在中短期內不 易縮短這種在實力層面的不對稱，進而也對雙方關係互動構成影響。

吳本立 (Brantly Womack)就指出中越呈現一種持續性不對等(persistent asymmetry)的關係互動結構，⁵⁸越南作為實力較弱的一方的風險認知，

以及對於雙邊互動發展細節變化的敏感度亦明顯高於中國，⁵⁹越南國內 民族主義高漲又更深化這種敏感性認知。⁶⁰進一步看，越南對於 CA-FTA 的高度敏感性，從而產生的疑慮與不滿，呈現於以下中越雙邊貿 易長期性的失衡、湄公河水壩爭議，以及日益升高的南沙主權爭議三 方面。

中越雙邊貿易失衡

中越雙邊貿易長期性失衡，主要呈現於越南在雙邊貿易發展上長 期對中國呈現大幅逆差。從表 2 可以了解，越南對中國貿易逆差額明顯 隨著雙方貿易增長而持續上升。從 2006-2010 年以來，越南對中國貿易

Brantly Womack, China and Vietnam: The Politics of Asymmetr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p. 17.

Brantly Womack, China and Vietnam: The Politics of Asymmetry, p. 20.

James Bellacqua, “The China Factor in U.S.-Vietnam Relations,” CNA China Studies (DRM-2012-U-000184-Final) (Arlington, USA: CNA), March 2012, p. 23, CNA, <https://www.cna.org/CNA_files/PDF/DRM-2012-U-000184-FINAL.pdf>.

逆差為越南對中國出口兩倍以上，直到 2011 年才有所改善。2004 年越 南依據中國與東協的「早期收穫減稅計畫」，對中國農產品削減關稅 之舉，已大幅強化中國產品在越南市場競爭力，越南輿論因而憂心 2015 年後對 CAFTA 成員國實施零關稅，更將使中國產品長驅直入，

深化越南對中國的經濟依賴。⁶¹基本上，雙方貿易長期失衡主要係雙方 貿易結構導致，越南從中國進口大多是機電或技術成分較高產品，附 加價值較高，如軋鋼、通訊設備、半成品金屬、化肥、摩托車、自行 車、內燃機、加熱冷凍設備等；而中國從越南進口的產品大多是初級 產品和原物料，如原油、天然橡膠、捲煙、水產品、味精、煤炭、蔬 果和咖啡等原料，以及未經加工或半加工農產品。此一貿易結構主要 係中越經濟發展階段差異促成，越南憂慮就在於無法在短期大幅改變 這種貿易結構。自 2010 年以來，越南經濟飛速發展，雙方貿易結構也 漸進呈現變化，越南除對中國出口原料和初級農產品外，也擴大電子 產品及日常用品的出口。⁶²然而，由於雙方實力非對稱性，中國仍具比 較優勢。越南因而陷入既依賴中國經濟，又試圖擺脫對中國經濟依賴 的困境。越南胡志明大學國際關係學院院長張明武(Truong Minh Vu) 指出，雙方貿易結構難以遽爾改變的原因，主要在於越南難以擺脫對 中國廉價產品、技術與資金的依賴。⁶³

“Economist warns of Vietnam’s over dependence on China,” Voice of Vietnam, May 3, 2015, <http://english.vov.vn/trade/economist-warns-of-vietnams-over-dependence-on-china-291752.vov>; “Vietnam relies on Chinese goods the most in Southeast Asia,” Vietnamnet, November 12, 2015, <http://

english.vietnamnet.vn/fms/business/148497/vietnam-relies-on--chinese-goods-the-most-in-southeast-asia.html>.

吳曉豔，〈中國－東盟自貿區合作框架下的中越經貿合作分析〉，《價格月 刊》（南昌），2015 年第 8 期，2015 年 8 月，頁 20-21。

Truong Minh Vu, “The Politics of ‘Struggling Co-evolution’: Trade, Power, and Vision in Vietnam’s Relations with China,” August 13, 2015, The Asan

儘管根據 CAFTA，越南亦可強化與鄰近東協國家經貿互動，然一 則在 CAFTA 框架下，越南亦必須對從中國進口產品實施關稅優惠，以 交換原物料、初級農產品以同樣優惠准入中國市場，⁶⁴否則中越貿易失 衡情況將更為嚴重；二則在 CAFTA 框架下，鄰近東協國家產品對越南 進口亦享有同樣優惠稅率，⁶⁵但基於地緣、文化因素，中國廉價產品在 越南市場較具競爭力；⁶⁶三則由於鄰近大部分東協國家技術與工業水平 落後中國，迫使越南為迅速提升經濟與工業技術水平，不得不依賴從 中國輸入較先進但較歐美廉價之產品與技術，並爭取中國擴大對越南 投資。⁶⁷2010 年後，中國對越南投資日漸擴大，固然有利於為越南補充 資本、解決就業、加速越南經濟結構調整和實現工業化，同時促進越 南融入世界經濟，⁶⁸但中國機電、通訊設備、鋼材等技術與中間產品亦 隨之擴大出口至越南，此又不可避免擴大越南對中國貿易逆差。凡此

Forum, <http://www.theasanforum.org/the-politics-of-struggling-co-evolution-trade-power-and-vision-in-vietnams-relations-with-china/>.

Kevin K. Tran, How will Vietnam’s Economic Relationship and Dependency on China Affect its Response to China’s Increasing Threat to its Sovereignty?

(Thesis, Department of National Security Affairs, Naval Postgraduate School, Monterey, USA, 2015), p. 5.

“Tarriff exemptions for Chinese, ASEAN goods,” Viet Nam News, November 1, 2016, <http://vietnamnews.vn/economy/345402/tarriff-exemptions-for-chinese-asean-goods.html#ITxtbtSEqc3VETRo.97>.

〈越媒：越南經濟愈加依賴中國 連筷子都依賴中國〉，《中國日報中文 網》，2014 年 12 月 10 日，<http://world.chinadaily.com.cn/2014-12/10/

content_19054676.htm>。

Kevin K. Tran, How will Vietnam’s Economic Relationship and Dependency on China Affect its Response to China’s Increasing Threat to its Sovereignty? pp. 25-26.

Kevin K. Tran, How will Vietnam’s Economic Relationship and Dependency on China Affect its Response to China’s Increasing Threat to its Sovereignty?

p. 27.

種種都凸顯越南在經貿上試圖擺脫依賴，但又難以擺脫依賴之困境。

學者陳凱文(Kevin K. Tran)亦指出中越雙邊實力不對稱性使得越南對 中國依賴遠大於中國對越南依賴。⁶⁹張明武更指出有鑑於中越邊境貿易 在雙方貿易中份額日益升高，越南亦對中越邊境貿易日益構成依賴，

這也使得一旦中國關閉中越邊境，越南經濟將嚴重受損。⁷⁰ 湄公河水壩修築爭議

就湄公河水壩爭議而言，由於中國境內的瀾滄江與流經越南、

寮國、緬甸、泰國與柬埔寨五國的湄公河係同源，越南處於湄公河最 下游，因而在水資源上具有脆弱性。越南更不斷質疑中國為擴大水力 發電而在湄公河上游興建 14 個水壩計畫。⁷¹雖然迄目前為止，中國僅 完成六個計畫，但越南認為這已對原本豐富的湄公河下游三角洲魚類 存活產生不利影響。湄公河河水鹽份亦因水壩興建而無法稀釋，影響 越南稻米生長。由於農漁業占越南 GDP 的 10%，越南因此質疑中國在 湄公河上游興建水壩計畫明顯對越南經濟產生負面影響。⁷²2016 年 3 月，越南南部的湄公河三角洲遭受百年來最嚴重旱情，湄公河水位降 至近九十年來最低。越南被迫求助中國雲南景洪水電站開閘放水，以 緩解乾旱與防止海水倒灌。中國雖基於善意同意越南要求，增大雲南 景洪水電站下洩流量，但未能使越南釋懷，越南仍認為湄公河旱情係 中國在上游興建水壩，截流發電導致。⁷³

Kevin K. Tran, How will Vietnam’s Economic Relationship and Dependency on China Affect its Response to China’s Increasing Threat to its Sovereignty?

pp. 5-6.

Truong Minh Vu, “The Politics of ‘Struggling Co-evolution’: Trade, Power, and Vision in Vietnam’s Relations with China,” pp. 2-3.

Oliver Hensengerth, Regionalism in China-Vietnam Relations: Institution-building in the Greater Mekong Subregion, p. 102.

Oliver Hensengerth, Regionalism in China-Vietnam Relations: Institution-building in the Greater Mekong Subregion, pp. 20-21.

南沙主權爭議

南沙主權爭端是中越兩國海洋爭端一個最重要、也最難以解決的 因素。基本上，中越海洋爭端包括北部灣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棚重疊部 分，以及南沙島礁主權。通過多輪談判，2000 年底中越簽署《關於在 北部灣領海、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的劃界協定》和《北部灣漁業合作 協定》，大致解決北部灣和專屬經濟區問題爭議。至於在南沙島礁主 權爭議上，儘管中國時任總理周恩來於 1953 年為表達與越南共黨友 誼，而將繼承自中華民國南海主權的十一段線中靠近越南部分的兩段 線刪掉。但南北越統一後，雙方對於南沙主權爭議再度升高，彼此仍 堅持對自身有利之歷史與法理依據，談判工作始終不見進展。⁷⁴1975 和 1988 年，雙方曾於西沙和南沙島嶼發生小型衝突，中國獲得勝利。但 中國宣稱越南仍然占領了 29 個南沙島嶼，越南對於所占領島嶼也持強 硬態度。⁷⁵2002 年 11 月，中國與東協在十加一高峰會議上達成了〈南 海各方行動宣言〉，其精義在於不採取使爭端複雜化或擴大化的行 動，尤其重要地是不訴諸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脅。但問題是 DOC 缺乏具 體懲罰條款和執行機制，以致在規範成員行為上缺乏效力。這也使得 中越雙方一面就南沙問題進行談判，一面又採取強化對島嶼實質控制 的各種準備動作，例如加強武裝力量，鼓勵移民島嶼等。⁷⁶2007 年，中 國宣布將於海南省下建立縣市級政府，統轄範圍包括南沙與西沙群 島，引發越南強烈不滿，也計畫從島嶼選派人民代表彰顯主權。⁷⁷2008 年中國施壓國外公司，要求停止與越南在南海進行損害中國主權的石

Margaret Zhou, “China and the Mekong Delta: Water Savior or Water Tyrant?” The Diplomat, March 23, 2016, <http://thediplomat.com/2016/03/

china-and-the-mekong-delta-water-savior-or-water-tyrant/>.

Ian Storey, Southeast Asia and the Rise of China: The Search for Security, pp. 112-113.

James Bellacqua, “The China Factor in U.S.-Vietnam Relations,” p. 13.

James Bellacqua, “The China Factor in U.S.-Vietnam Relations,” pp. 17-18.

油共同開發行動，隨後雙方互控拘捕漁民行動。根據越南統計，從 2009-2010 年，中方共拘捕了 36 艘越南漁船和 468 名漁民。⁷⁸自 2010 年美國積極推進亞太再平衡戰略後，雙方在南沙主權紛爭更趨尖銳，

除中國石油 981 事件外，越南更恐懼中國自 2014 年開始在南海擴大填 海造陸，進而將島礁軍事化的作為。⁷⁹

南沙主權之所以成為中越雙邊關係挑戰，並對 CAFTA 的政經效益 構成發揮制約，原因之一在於中越雙方對於領土主權都具高度敏感 性；原因之二在於南海對中越雙方而言，都具至關重要的經濟與戰略 價值。南海係太平洋通往印度洋的交通樞紐，一向是歐美日大國的貿 易與能源通道，且自 1970 年代南海被發現蘊藏巨量石油與天然氣資源 以來，更引發周邊國家與大國競逐南海利益，而中國與越南兩國基於 國內經濟發展乃更加重視南海。中國自 1990 年代中期後，對從國外進

南沙主權之所以成為中越雙邊關係挑戰，並對 CAFTA 的政經效益 構成發揮制約，原因之一在於中越雙方對於領土主權都具高度敏感 性；原因之二在於南海對中越雙方而言，都具至關重要的經濟與戰略 價值。南海係太平洋通往印度洋的交通樞紐，一向是歐美日大國的貿 易與能源通道，且自 1970 年代南海被發現蘊藏巨量石油與天然氣資源 以來，更引發周邊國家與大國競逐南海利益，而中國與越南兩國基於 國內經濟發展乃更加重視南海。中國自 1990 年代中期後，對從國外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