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東協自由貿易區對中越關係的影響
張雅君
（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中國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員）摘
要
中越關係不時由於南海主權爭執呈現緊張，但雙方經濟相互依賴 利益明顯由於 2002 年以來中國東協自由貿易區建立進程而日益增長。 本文嘗試從國際政治經濟視角，探討自中國東協自由貿易區創建以來 中越經貿與政治關係的發展。基於中越實力不對稱，越南對中國東協 自由貿易區存在高度敏感性認知，以至越南在區域經濟整合戰略上又 積極尋求參與《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和《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 定》以茲平衡，中國東協自由貿易區對於中越關係發展的效益因而存 在限制性。 關鍵詞：中國東協自貿區、東協、區域經濟整合、區域主義、相互依賴壹、前言
自 2014 年 5 月越南政府強烈抗議中國海洋 981 深水油氣田鑽井平 臺在越南視為專屬經濟區的西沙群島附近海域作業以來，對中國與越 南可能再次產生軍事衝突的研判始終未歇。1越南國內針對海洋 981 爆Kyle Mizokami, “If Vietnam-China Showdown Turns Hot, Here’s How It Could Go Down: Conflict between China and Vietnam is between a heavyweight and an underdog,” May 22, 2014, War is Boring, <http://
發大規模反中示威抗議，並對中資企業進行毀損、破壞，凸顯越南國 內反中民族主義日漸升高，也使得越南政府須以強硬行動因應中國日 漸積極的南海戰略。2由於中越曾於 1979 年發生邊境戰爭，1988 年也 爆發西沙海戰。觀察家也因而評估歷史和民族主義推波助瀾，使得中 越可能基於確保領土主權和海洋利益而再度走向戰略對抗，甚至爆發 軍事衝突。3當然更重要地是，2010
年以來美國亞太再平衡戰略(Asia-Pacific Re-balancing Strategy)下中美在南海激烈博弈，提供中越紛爭 可能螺旋上升為軍事衝突的誘因。美國以確保南海航行自由為理由， 支持東南亞國家對於南海島礁的聲索主張，又支持菲律賓將南海紛爭 提交國際仲裁，並且加大在亞太軍事行動，反制中國填海造島行動，4 這也提供越南敢於以對抗行動確保自身利益的有力後盾。2016 年 5 月 23 日，時任美國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對越南進行為期三天的訪 問，宣布美國將全面取消對越南執行達數十年的軍事設備貿易禁令，5 這個發展，更被視為美國對越南戰略抗中的支持。 warisboring.com/if-vietnam-china-showdown-turns-hot-heres-how-it-could-go-down-c1b0c1dc03b1#.6j07kxe2e>; Joshua Kurlantzick, “A China-Vietnam Military Clash,” Contingency Planning Memorandum, No. 26, September 23, 2015, The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http://www.cfr.org/china/ china-vietnam-military-clash/p37029>; Matthew Pennekamp, “When China and Vietnam Went to War: Four Lessons for History,” The National Interest, June 21, 2016, <http://nationalinterest.org/feature/when-china-vietnam-went-war-four-lessons-history-16675>.
Richard J. Heydarian, “The Great South China Sea Clash: China vs. Vietnam,” The National Interest, August 12, 2014, <http://nationalinterest. org/feature/the-great-south-china-sea-clash-china-vs-vietnam-11058>.
Matthew Pennekamp, “When China and Vietnam Went to War: Four Lessons for History.”
Joshua Kurlantzick, “A China-Vietnam Military Clash.”
然則，另項重要發展是自冷戰結束以來，經濟全球化和區域經濟 整合(regional economic integration)加速，東亞國家亦在此趨勢和區域 主義(regionalism)引導下，積極推動區域內成員，以及與周邊國家的經 濟整合。中國東協自由貿易區（China-ASEAN Free Trade Area，以 下簡稱 CAFTA）也因此於 2002 年在柬埔寨第六次領導人高峰會議上 完成簽署《中國與東協全面經濟合作框架協議》(Framework Agreement
on Comprehensive Economic Co-Operation Between ASEAN and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正式啟動建立 CAFTA。作為東協成員
的越南，毋庸置疑是 CAFTA 的參與者與實踐者。在 CAFTA 框架建立 進程下，中越經貿關係發展迅速，彼此經濟相互依賴利益日益增長， 這種發展顯示中越雙方固然存在戰略對抗因素，但也同時存在促進雙 方緩和對抗，乃至強化雙邊關係合作的動力。基於此，本文擬嘗試從 國際政治經濟視角，分析從區域經濟整合與區域主義出發的 CAFTA 對 於中越關係雙邊關係發展的促進作用，以及其限制性。 文章除前言和結論外，共分為三個主要部分，第一部分首先將從 國際政治經濟視角探索冷戰結束後區域經濟整合和區域主義的政治意 涵，其次將分別從東協和中國對區域經濟整合和區域主義的利益認 知，探索 CAFTA 形成背景與溢出效應，同時也將指出 CAFTA 的作用 將因不同成員在相互依賴的敏感性(sensitivity) 與脆弱性(vulnerability) 差異而具有限制性。第二部分，首先將從中國和越南在冷戰結束後的 東協政策和區域經濟整合戰略上的趨同，分析 CAFTA 有助於鞏固中越 合作關係架構，從而有利於緩和由於主權和領土利益導致的緊張關 係，接下來從次區域經濟合作和經貿合作兩個面向佐證中越相互依賴 利益確實因為 CAFTA 的啟動與建設而日漸強化。第三部分則從越南對 CAFTA 的高度敏感性認知，從而引發的越南對中國在經貿投資、水
on Vietnam,” CNN Politics, May 24, 2016, <http://edition.cnn.com/2016/05/23/ politics/obama-vietnam-trip/>.
壩、南沙主權爭議的疑慮，以及越南在區域經濟整合上的平衡策略兩 方面，分析 CAFTA 對於促進中越合作互動關係的限制性。
貳、CAFTA 形成的背景與意涵
一、國際政治經濟視角與冷戰結束後東亞區域主義
上個世紀冷戰結束以來，區域經濟整合在經濟全球化浪潮影響 下，逐漸成為各區域內國家追求政經利益不可避免的趨勢，東亞也不例外。6繼歐盟(European Union, EU)和北美自由貿易區(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rea, NAFTA)相繼成立，同時，東協國家早於 1992 年元 月在新加坡召開的東協領導人高峰會議上率先通過東協自由貿易區 （ASEAN Free Trade Area，以下簡稱 AFTA）建立計畫，其中指出 AFTA 將於 15 年內建成，未來並納入越南、柬埔寨、寮國與緬甸四國， 各國也簽署一項《共同有效優惠關稅協定》(Agreement on the Common
Effective Preferential Tariff Scheme, CEPT)。71997 年亞洲金融風暴
後，東協與日中韓三國成立東協十加三建制。8在此一背景下，中國總
理朱鎔基於 2000 年在新加坡召開的第四次中國－東協領導人高峰會議 上，提出建立 CAFTA 構想。歷經兩年磋商與溝通，中國與東協十國終 於簽署《中國與東協全面經濟合作框架協議》，規定 CAFTA 將在十年 完成創建，其內容包括貨物貿易、服務貿易、投資和經濟合作等項目
Mark Beeson, Regionalism and Globalization in East Asia: Politics, Security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2007), pp. 223-227; Emile Kok-Kheng Yeoh, Im-Soo Yoo, & Lionel Wei-Li Liong, “China and East Asian Regional Integration: Inception of ACFTA and APEC at 20,”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hina Studies, Vol. 1, No. 1, January 2010, pp. 48-49.
蔡東杰，《東亞區域發展的政治經濟學》（臺北：五南，2007 年），頁 167。 Mark Beeson, Regionalism and Globalization in East Asia: Politics, Security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pp. 203-213.
之談判（請見表 1），這也意味中國作為東亞最大區域經濟體正式加入 東亞區域經濟整合進程中。 從國際政治經濟視角看，區域經濟整合毋庸置疑有其政治與經濟 雙重意涵。費南德茲(Raquel Fernández)亦指出參與區域經濟整合往往 有其政治驅動因素，包括增強安全性，涉及區域內國家之間的經濟、軍 事安全等，以及增強談判能力、促進項目合作、鎖定國內改革取向。9 其因在於吉爾平(Robert Gilpin)指出現代世界「國家」和「市場」的必 然共存，經濟與政治不可避免相互作用，進而影響國際關係中權力和 財富的分配。10而現代經濟生產專業化、國際分工，以及交通、通訊、 技術、資金的快速流動使得國家之間相互依賴(interdependece)程度日 益增強，如此又深化了國內經濟、國際經濟與國際政治間的相互影響
作用。11從基歐漢(Robert O. Keohane)與奈伊(Joseph S. Nye)的複合
相互依賴(Complex Interdependence)論點，國家間日益增長的經濟相互
依賴，有助於降低軍事作用影響；12羅斯克蘭斯(Richard Rosecrance)
亦指出，貿易互動強化與經濟相互依賴有益於和平；13區域經濟整合因
而不可避免成為各國擴大經濟利益與政治影響力的戰略。
Raquel Fernández, “Returns to Regionalism: An Evaluation of Nontraditional Gains from Regional Trade Agreements,” Policy Research Working Paper 1816, August 1997, pp. 11-14, The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http:// citeseerx.ist.psu.edu/viewdoc/download?doi=10.1.1.203.3227&rep=rep1&type= pdf>.
Robert Gilpin,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7), p. 11.
Robert Gilpin,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pp. 18-20. Robert O. Keohane & Joseph S. Nye, Power and Interdependence: World Politics in Transition (Boston: Little, Brown & Co., 2001), p. 22.
Richard Rosecrance, The Rise of the Trading State: Commerce and Conquest in the Modern World (New York: Basic Books, 1986), pp. 13-14, 24-25.
表1 CAFTA 發展進程與貨物貿易開放時間表 起始時間 CAFTA 發展進程 關稅稅率 覆蓋關稅條目 參與國家 2000 朱 鎔 基 提 出 建 立 中 國─東盟自貿區 對所有東協成員國 0-5% 85%的 CEPT 條目 原東協六國 2002 中國與東協簽署《中 國與東協盟全面經濟 合作框架協議》 對所有東協成員國 0-5% 全部的 CEPT 條目 原東協六國 2003/7/1 N/A WTO 最惠國關稅 稅率 全部 中國與東協 10 國 2003/10/1 N/A 中國與泰國蔬果關 稅降至 0 中泰水果蔬菜 中國、泰國 2004 1 月早期收穫計畫開 始實施；11 月簽署自 貿 區 《 貨 物 貿 易 協 定》 農產品關稅開始下 調 農產品 中國與東協 10 國 2005 N/A 對所有成員開始削 減關稅 全部 中國與東協 10 國 2006 N/A 農產品關稅降至 0 農產品 中國與東協 10 國 2007 簽署自貿區《服務貿
易協定》 N/A N/A N/A
2009 簽署《投資協議》 N/A N/A N/A
2010 自貿區如期建成 對原東協成員國零 關稅 全部產品（部 分敏感產品除 外） 中國與原東協六 國 2015 N/A 對中國—東協自貿 區成員國關稅降至 0 全部產品（部 分敏感產品除 外） 東協新成員國 2018 N/A 對東協自貿區和中 國—東協自貿區所 有成員國零關稅 剩餘的部分敏 感產品 東協新成員國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自蔡經，〈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開放市場時間表〉，《中國網》， 2009 年 12 月 31 日，<http://www.china.com.cn/economic/txt/2009-12/31/con tent_19161749.htm>。 說 明：原東協六國為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尼、菲律賓、汶萊。新東協成員為 越南、寮國、柬埔寨、緬甸。
從區域主義視角，區域經濟整合的政治意涵更毋庸置疑。主要是 區域主義係從超越國家邊界，以一定地理範圍為基礎的概念與背景出 發而推動的涵蓋政治、經濟與安全多方面的整合理念，國家與政府不 可避免將在整合過程中扮演重要角色。14奈伊也指出區域主義是地緣上 鄰近的民族國家之間，通過區域組織這一機制的協調進行的一種跨國 交往、合作，進而整合的合作運動。15相當多學者亦指出不論傳統區域 主義或新區域主義(neo-regionalism)，通常都與國家、政策和戰略密切 相關。16換言之，區域經濟整合作為區域主義經濟層面的實踐，其政治 意涵無疑顯示於一定地理區域內的國家為減少貨物、服務或彼此之間 生產要素自由流動障礙的協議或安排。從國際政治經濟視角，區域主 義往往被視為區域經濟整合，即單一民族經濟在制度上組織成更大的 經濟團體，區域因而明顯成為愈來愈重要的國際政治經濟行為體。17但 從上述經濟與政治相互作用可以理解，區域經濟整合主要仍是主權國 家或政府，從區域層面實踐涵蓋具有政治目標在內的區域整合戰略，
Bob Jessop, The Future of the Capitalist State (Oxford: Blackwell Publishing, 2002), p. 42; Ngai-Ling Sum, “Globalization, Regionalization and Cross-Border Modes of Growth in East Asia: the (Re-)Constitution of Time-Space Governance,” in Markus Perkmann & Ngai-Ling Sum, eds., Globalization, Regionalization, and Cross-Border Regions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2002), pp. 50-76.
Joseph S. Nye, Jr., International Regionalism: Readings (Boston: Little, Brown & Co., 1968), p. 7.
Martin Griffiths & Terry O’Callagha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 Key Concepts (London: Routledge, 2002), p. 273; Hveem Helge, “Explaining the Regional Phenomenon in an Era of Globalization,” in Richard Stubbs & Geoffrey R. D. Underhill, eds., Political Economy and the Changing Global Order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p. 299.
Peter Roberson, The Economics of International Integration (London: Routledge, 1998), p. 1.
尤其是對發展中區域而言。
就東亞方面而言，由菲律賓、泰國、馬來西亞、印尼、新加坡在 1967 年組成的東南亞國家協會(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ASEAN)本身可以視為是東亞區域主義的初始實踐，主要目的在於防範 共產主義威脅，確保東南亞區域和平與安全的政治考量。18冷戰結束 後，東協將區域主義實踐重心轉向強化東協區域經濟整合，因而於 1992 年通過 AFTA 建設計畫。為積極彰顯自身角色，東協除以 AFTA 促進區域專業化分工、規模經濟，強化東協整體經濟競爭力外，並就 其他地區政治、安全與和平事務積極磋商。1993 年 7 月，在新加坡舉 行的東協外長會議特別邀請了包括中國在內 12 個國家的外長與會，各 國外長也同意於 1994 年召開東協區域論壇(ASEAN Regional Forum, ARF)，就區域政治安全問題進行非正式磋商。這種背景、目標與作為 顯示，東協國家目的在於以區域主義實踐獲取多重經濟與政治效益， 包括擴大東協國家間的經濟合作、解決東南亞國家之間固有利益爭 執、擴大東協在區域影響力、防止美國勢力撤出後東南亞呈現權力真 空的負面效應，尤其是因應中國日漸崛起的安全威脅等。19易言之， AFTA 作為一種由東協國家主導之區域主義戰略，無疑被賦予確保強化 冷戰結束後東南亞地區安全與和平之作用。1997 年亞洲發生金融風 暴，凸顯東協實力的不足，東協因而引入中國、日本、韓國，在東協 加一和東協加三基礎上，試圖維持東協在東亞區域經濟整合中之主導 性，20此也為 2002 年中國東協自由貿易區建設啟動創造了條件。
Donald E. Weatherbee,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in Southeast Asia: The Struggle for Autonomy (Lanham: 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 2005), pp. 68-71.
Eero Palmujoki, Regionalism and Globalism in Southeast Asia (New York: Palgrave, 2001), pp. 54-57.
Inkyo Cheong, “Multilateralizing East Asian Regionalism,” in Jehoon Park, T. J. Pempel, & Heungchong Kim, eds., Regionalism, Economic Integration
二、中國區域主義實踐與 CAFTA 形成
就中國方面而言，其一向習於雙邊主義(bilateralism)，故對區域主 義與區域經濟整合原先係抱持疑慮態度，特別是對於具有防共產主義 政治目的的東協區域組織尤其如此。21但冷戰結束後，為創造一個有利 於經濟發展的和平穩定周邊環境，中國乃將外交戰略重心置於與周邊 國家發展睦鄰友好關係上。基於此種政治目標，中國對於區域主義和 區域經濟整合，也由原先的排斥漸進適應接納。1991 年 7 月，中國前 外交部長錢其琛以貴賓身分受邀出席了第廿四屆東協外長後繼會議， 開啟了中國與東協組織之互動。22自 1994 年起，中國積極參與東協區 域論壇，與東協國家和其他參與成員展開多邊安全合作對話。1996 年 7 月，中國成為東協全面對話夥伴國(Dialogue Partners)，中國也不斷 表達支持東協在國際和地區事務中發揮積極作用，並尊重東協在東協 區域論壇中的主導性。23這也意味中國開始從區域層面，嘗試以強化與 東協組織關係來強化與東南亞各國的睦鄰合作關係。and Security in Asia: A Political Economy Approach (Cheltenham: Edward Elgar, 2011), pp. 58-60.
Hugh De Santis, “The Dragon and the Tigers, China and Asian Regionalism,” World Policy Journal, Vol. 22, No. 2, Summer 2005, pp. 23-24.
Jing-dong Yuan, China-ASEAN Relations: Perspectives, Prospects and Implications for U.S. Interest (Carlisle: Strategic Studies Institute, 2006), p. 5. 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中華人民共和國與東盟國家首腦會晤聯合聲明： 面向二十一世紀的中國—東盟合作〉，1997 年 12 月 16 日，《中華人民共 和國外交部》，<http://www.mfa.gov.cn/chn//pds/ziliao/zt/ywzt/wzzt/zgcydyhz/ dycdmzrh/t25638.htm>；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中華人民共和國與東盟 國家領導人聯合宣言—面向和平與繁榮的戰略夥伴關係〉，2003 年 10 月 10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http://www.mfa.gov.cn/nanhai/chn/zcfg/ t27721.htm>。
1997 年亞洲金融風暴後，中國通過穩健貨幣政策防止危機失控， 並對東南亞國家提供貸款援助。這也意味中國開始以經濟外交來強化 與東協的政治關係，而其與東協的多邊合作關係也進入一個新階段。24 12 月，時任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出席首次中國－東協領導人高峰會 議，並與東協各國領導人發表聯合宣言，彼此同意將建設「面向 21 世 紀的睦鄰互信夥伴關係」，25此也為 2002 年 CAFTA 創建啟動創造良 好條件。2003 年 10 月 7 日，時任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出席東協商業與投 資峰會並在發表題為〈中國的發展和亞洲的振興〉的演講中，進一步 提出中國不僅要實踐睦鄰，更要「安鄰」和「富鄰」，26CAFTA 的創 建無疑即是「富鄰」政策的實踐。 CAFTA 的啟動不但意味中國對區域主義與區域經濟整合的進一步 參與，也意味中國藉由其經濟崛起在東南亞區域外交上從被動轉為主 動，目的之一在於以 CAFTA 的建設進程作為平臺，改良產業結構與資 源配置，擴大出口、深化與東協國家的經濟相互依賴，以進一步融入 東亞經濟整合進程，同時加強國際經濟競爭，擴大其在東亞與全球政 經影響力；27目的之二在於與中共 2002 年十六次全代會政治報告提出
Emile Kok-Kheng Yeoh, Im-Soo Yoo, & Lionel Wei-Li Liong, “China and East Asian Regional Integration: Inception of ACFTA and APEC at 20,” pp. 52-54. Jing-dong Yuan, China-ASEAN Relations: Perspectives, Prospects and Im-plications for U.S. Interest, p. 5.
袁炳忠，翟景升，〈溫家寶總理出席東盟商業與投資峰會並發表演講〉， 《 人 民 網 》，2003 年 10 月 7 日 ，<http://www.people.com.cn/GB/ shizheng/1024/2121579.html>。
Mu Yang & Heng Siam-Heng, “China-ASEAN Relations after CAFTA,” in Mingjiang Li & Chong Guan Kwa, eds., China-ASEAN Sub-Regional Cooperation: Progress, Problems and Prospect (New Jersey: World Scientific, 2011), pp. 131-132; Emile Kok-Kheng Yeoh, Im-Soo Yoo, & Lionel Wei-Li Wei-Liong, “China and East Asian Regional Integration: Inception of ACFTA and APEC at 20,” pp. 55-57.
「繼續加強睦鄰友好，堅持與鄰為善、以鄰為伴，加強區域合作，把 同周邊國家的交流和合作推向新水準」的外交政策方針相互呼應。28易 言之，中國試圖通過 CAFTA 的區域經濟整合戰略，進一步落實睦鄰友 好，降低中國威脅論，深化中國與東協的合作安全關係，同時解決與 東協國家在南海島嶼爭議上的摩擦。29中國與東協也在 2002 年 11 月雙 邊領導人高峰會議上簽署〈關於非傳統安全領域合作聯合宣言〉(Joint Declaration of ASEAN and China on Cooperation in the Field of Non-Traditional Security Issues)，〈南海各方行動宣言〉(Declaration on the Conduct of Parties in the South China Sea, DOC)兩個重要 文件，其核心是「擱置爭議、共同開發」。2003 年 CAFTA 開始就「早 期收穫計畫」進行實質談判。同年，中國宣布加入《東南亞友好合作 條約》(Treaty of Amity and Cooperation in Southeast Asia, TAC)， 雙方同意建立戰略夥伴關係，並簽署了〈面向和平與繁榮的戰略夥伴 關係聯合宣言〉。30 綜上所述，中國日趨崛起使得東協無法忽視中國在區域經濟整合 中日趨重要的作用，這種形勢也引導中國睦鄰外交積極融入具有多邊 主義精神的區域主義和區域經濟整合。31CAFTA 也明顯成為中國與東 南亞各國有效增強政經相互依賴利益，或是緩解紛爭的有利架構。然 而，基歐漢與奈伊指出由於國家權力和財富分配不均，相互依賴往往 江澤民，〈全面建設小康社會，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新局面─在中國 共產黨第十六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新華網》，2002 年 11 月 17 日，<http://news.xinhuanet.com/newscenter/2002-11/17/content_632296.htm>。 Jing-dong Yuan, China-ASEAN Relations: Perspectives, Prospects and Im-plications for U.S. Interest, p. 16.
Jing-dong Yuan, China-ASEAN Relations: Perspectives, Prospects and Im-plications for U.S. Interest, p. 5.
Guoguang Wu & Helen Lansdowne, China Turns to Multilateralism: Foreign Policy and Regional Security (New York: Routledge, 2008), p. 9.
呈現的是非對稱性依賴(asymmetries independence)，而不是均衡的彼 此依賴，32從而也產生相互依賴的敏感性和脆弱性問題，區域經濟整合 也因而存在挑戰和制約。CAFTA 的總體政經效益，毋庸置疑主要面對 了中國與若干東協國家在實力層面呈現的非對稱依賴的挑戰；中國經 濟大幅崛起使得這種非對稱性日趨擴大，也對 CAFTA 的政經效益構成 制約和挑戰。毋庸置疑，東協各國在經濟發展水平、社經制度、意識 形態和文化歷史方面呈現相當大差異，中國與東協的非對稱性相互依 賴格局也因此呈現差異。換言之，東協各國對中國崛起的敏感性和脆 弱性具有不同認知，也因此，CAFTA 對於中國與東南亞不同國家關係 發展的影響及制約亦有所差異。
參、CAFTA 框架下中越合作關係進展
從上述理論與背景觀察中國與越南雙邊關係，CAFTA 確實具有鞏 固中越合作關係架構的作用。長期以來，中國與越南彼此互動呈現一 種「恩怨交織」的複雜矛盾關係。33所謂「恩」在於越共解放戰爭和建 國過程中，中國提供了思想和大量物質援助；34所謂「怨」則建立於中 國曾經統治越南八百年的歷史上。也因此，越南對北方巨人始終存在 恐懼，以致越南在 1975 年建國完成後不久，如同中、蘇一般，雙方立 即為國家利益反目成仇。351978 年越南入侵柬埔寨，引發中國在次年對Robert O. Keohane & Joseph S. Nye, Power and Interdependence: World Politics in Transition, pp. 9-11.
黃軍甫，〈恩怨交織的中越關係：回顧與展望〉，《社會科學文摘》（上 海），2016 年第 3 期，2016 年 3 月，頁 116-117。
玉海，〈中越兩黨關係的回顧與展望〉，李富強主編，《中國與東盟交流合 作史研究》（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 年），頁 137-165。
Rames Amer, “Sino-Vietnamese Relations,” in Carlyle A. Thayer & Ramses Amer, eds., Vietnamese Foreign Policy in Transition (Singapore: Institute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1999), pp. 69-74.
越南進行懲罰戰爭，雙方關係也因而中斷。直到 1991 年 11 月時任越共 中央總書記杜梅、時任部長會議主席武文傑率團訪華，雙方宣布「結 束過去，開闢未來」，才實現關係正常化，並恢復雙方高層互訪。 1999 年初，時任越共中央總書記黎可漂訪問中國大陸，雙方在《中越 聯合聲明》中以「長期穩定、面向未來、睦鄰友好、全面合作」作為 21 世紀雙方關係發展的框架。36然則，歷史疑懼和中越過往的戰爭仍 深刻影響雙方關係互動，這顯示在中國和越南雙方關係互動過程中， 同時存在強大的合作和衝突動力。合作動力展現於雙方擁有共同邊 界、意識形態和價值體制，37而衝突動力則展現於歷史、主權和領土爭 議的國家利益爭執上。CAFTA 作為區域經濟整合機制無疑有助於雙方 在合作與衝突動力兼具下趨於平衡，從而維繫中越雙方合作關係互動 的穩定性。 從上述國際政治經濟與區域主義視角，CAFTA 之所以能增強中越 雙方合作，並緩和對抗，在於中越雙方對於東協組織和區域經濟整合 的態度和政策具有共同利益認知，最重要地是中越經濟相互依賴利益 確實由於 2002 年 CAFTA 簽署啟動建立進程而呈現快速增長。
一、中越共同利益認知：東協與區域經濟整合
上一節已指出，中國在冷戰結束後積極與東協發展睦鄰友好關 係，越南對東協的外交政策亦與中國具有同樣認知。此一認知源自於 1988年5月越共政治局第十三號決議中，將多元化和多邊化(diversification and multi-directionalization)確立為處理對外關係的指導方針。381991 年 黃軍甫，〈恩怨交織的中越關係：回顧與展望〉，頁 117。Li Ma, “China and Vietnam: Coping with the Threat of Peaceful Evolution,” in Carlyle A. Thayer & Ramses Amer, eds., Vietnamese Foreign Policy in Transition (Singapore: Institute of Southeast Asian Studies, 1999), p. 45. Alexander L. Vuving, “Strategy and Evolution of Vietnam’s China Policy: A Changing Mixture of Pathways,” Asian Survey, Vol. 46, No. 6,
November-6 月越共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進一步宣布越南願意同世界其他國家建立 友好關係；除與中國恢復外交關係外，最重要是與東協組織發展關 係。主要目的在於為打破自 1978 年以來的外交孤立與經濟封鎖，從而 為建設越南社會主義創造有利的和平環境。越南國內發展資金與技術 原先依賴蘇聯援助，但 1980 年代末以來，蘇聯內部形勢發展導致對越 援助逐漸減少，1989 年東歐形勢劇變與其後蘇聯解體，越南外部援助 因而中斷。39這也導致越南必須基於爭取資金、技術、援助，而把外交 重心置於周邊國家，尤其是東協組織上。40基於此，1989 年越南宣布 從柬埔寨撤軍；1991 年 8 月，武文傑擔任部長會議主席，支持政治解 決柬埔寨問題；同年 10 月 23 日，包括越南在內 18 國外長於巴黎簽署 「 關 於 政 治 解 決 柬 埔 寨 問 題 」 的 《 巴 黎 和 平 協 定 》(Paris Peace Accords)，此也為越南加入東協創造良好基礎。41次年七月越南正式加 入《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並獲東協國家同意成為觀察員；1995 年 7 月越南正式加入東協，取得正式東協成員身分。在多元化和多邊化外 交指導方針下，越南毋庸置疑期望通過加入東協，與東協個別成員發 展密切政經關係，同時改善與美國、日本和西方大國關係。這與東協 期望以越南加入，擴大其政經影響，從而實踐大國平衡目標相符合。 對中國而言，儘管東協與越南恢復關係，同時具有制約中國與越南可 能恢復 1975 年以前盟友關係之意圖，42但由於越南加入東協事實上也 December 2006, p. 814.
Leslie Holmes, “Vietnam in a Comparative Communist and Postcommunist Perspective,” in Stéphanie Balme & Mark Sidel, eds., Vietnam’s New Order: International Perspectives on the State and Reform in Vietnam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n, 2007), pp. 13-16.
Eero Palmujoki, Regionalism and Globalism in Southeast Asia, pp. 40-42. Eero Palmujoki, Regionalism and Globalism in Southeast Asia, p. 39. Li Ma, “China and Vietnam: Coping with the Threat of Peaceful Evolution,” pp. 55-58；陳喬之，《冷戰後東盟國家對華政策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
同時意味越南必須服膺東協組織政經安全目標，遵守東協的規則與制 約，此反而有利於中國制約越南傳統對印支三邦的野心，緩和中越雙 方對於柬埔寨、寮國的影響力之爭。43 雙方的共同利益認知也呈現於，越南與中國都重視通過區域經濟 整合與區域主義外交戰略以實踐政經利益。越南在 1995 年加入東協， 次一年隨即加入 AFTA，目的即在於通過東協主導之經濟整合，減少關 稅和非關稅壁壘，擴大進出口，減少投資障礙，縮小與其他東協國家 的經濟差距，44從而強化越南經濟實力。基於此，CAFTA 作為由東協 主導區域經濟整合之延伸，越南作為東協成員身分之參與，不僅意味 越南對區域經濟整合的進一步實踐，同時也意味越南同樣與中國具有 以深化區域經濟整合、強化雙邊經濟關係的利益認知。其因一在於越 南於 1986 年 12 月越南共產黨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上，宣布採取類似中 國改革開放模式的「革新開放」(Doi Moi, renovation and open)政
策；45二在於中越具有長達 1,300 公里的共同邊界。地理鄰近無疑是缺
點，1975 年後中越即因為地理鄰近而發生邊界領土與勢力範圍衝突， 進而爆發 1979 年邊境戰爭。但冷戰結束後，中越地理位置接近與漫長
邊界，亦提供雙方發展地緣經濟利益良機。461999 年 12 月中越簽署
學出版社，2001 年），頁 18-19。
Ian Storey, Southeast Asia and the Rise of China: The Search for Security (New York: Routledge, 2011), pp. 11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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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jian Guo, “Economic Transition in China and Vietnam: A Comparative Perspective,” Asian Profile, Vol. 32, No. 5, October 2004, pp. 398, 407-410.
《中華人民共和國和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陸地邊界條約》，進一步消 弭 1979 年中越邊境戰爭導致的邊界緊張，明顯對中越邊境和平有所促 進。CAFTA 的推動因而進一步提供中越雙方借助地理優勢深化相互依 賴的地緣經濟利益之良機。
二、中越經濟相互依賴利益
自 2002 年 CAFTA 簽署啟動建立進程以來，中國與越南雙方確實 由於經濟相互依賴利益大幅增長而呈現合作強化趨勢，CAFTA 也因而 成為中越關係正向合作發展之動力。雙方經濟相互依賴增強反映於以 地緣為基礎的次區域經濟整合形成與落實，以及經貿利益增長兩個層 面。 次區域經濟合作 就次區域經濟整合而言，CAFTA 啟動建立進程，最立即性的成果 是推動中越雙方合作建設「兩廊一圈」。2004 年 5 月，時任越南總理 潘文凱訪問中國大陸，向中國提出此議。所謂兩廊一圈係指南寧－河 內－海防－廣寧經濟走廊、昆明－河內－海防經濟走廊和環北部灣經 濟圈。越南主要目的在於利用自身在東亞區域中優良位置，使越南成 為中國與東協之間的重要樞紐。由於越南位於中南半島東部，除與中 國廣西、雲南兩省為鄰外，西與寮國、柬埔寨交界；東南和西方分別 面臨南海與暹羅灣，同時兩廊都是以河內為起點，一條往東北上南 寧，連接中國的華南地區，另一條往西北抵昆明，連接中國的西南、 中越地理接近呈現於：中國廣西憑祥市、東興市、防城港市、寧明縣、龍州 縣、大新縣、靖西縣、那坡縣，與雲南富寧、馬關、麻栗坡、河口、金平、 綠春、江城縣與越南之廣寧、諒山、高平、河江、老街、奠邊府和萊州七個 省份接壤，廣西邊境城市友誼關距越南諒山 18 公里，距越南首都河內也僅 180 公里。請見勞靈玲，〈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中越南的地位〉，《沿海 企業與科技》（南寧），第 124 期，2010 年 9 月，頁 48。西北地方。兩個經濟走廊呈 V 字形分布，會合點在越南首都河內。越 南因而期望通過自身樞紐的關鍵作用，擴大越南的政經影響力。47其 次，由於兩廊一圈覆蓋範圍包括雲南、廣西、廣東、海南和越南北部 地區，除廣東外，其他地區都是屬於經濟發展較落後區域，兩廊一圈 建設計畫因而有助於越南與中國廣東、廣西、雲南省份，建立較緊密 的合作關係，從而帶動越南較落後的北部沿海地區與內陸地區的經濟 發展。48 為加強與越南經濟互賴，中國亦積極支持越南提議之兩廊一圈計 畫。2004 年 10 月，溫家寶訪問越南，對越方提議積極回應，雙方在聯 合公報同意在兩國政府經貿合作委員會框架下成立專家組，積極探討 建設兩廊一圈問題。492006 年 11 月，時任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在越南 參加 APEC 會議期間，與越南領導人簽訂了〈開展兩廊一圈合作的諒 解備忘錄〉，確定雙方在兩廊一圈範圍內，應就加強雙方基礎設施， 包括鐵路、公路和港口、貨物和旅客運輸、資源開發與加工，以及進 出口貿易、農業、工業、旅遊業等重點項目加強合作，同時也應強化 在北部灣，包括漁業和油氣等領域全面加強合作。50中國利益考量在於 兩廊一圈範圍處於 CAFTA 和大湄公河次區域合作的重疊部分，其經濟 陳鐵軍，〈越南在兩廊一圈建設中的地位〉，《東南亞》（昆明），2007 年 第 3、4 期，2007 年 3 月，頁 27-31。 曹珂、閻麗萍，〈「兩廊一圈」與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的關係探析〉， 《廣西師範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南寧），第 27 卷，2006 年 7 月，頁 83-86。 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政府 聯合公報〉，2004 年 10 月 8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 <http://www. mfa.gov.cn/nanhai/chn/zcfg/t163636.htm>。 高歌，〈對貫徹中越兩廊一圈合作諒解備忘錄的幾點建議〉，2007 年 2 月 27 日 ，《 中 越 科 技 貿 易 網 》，<http://www.sinoviet.com/sinoviet/zjsd/ xgpl/103748.shtml>。
效益不但可外溢至中國雲南和珠三角，而且可以輻射至大湄公河次區 域其他國家，與大湄公河次區域合作相互整合，從而更有效落實 CAF-TA 計畫。51此外，兩廊一圈亦有助於強化中越跨境經濟合作與活絡中 越邊境貿易，從而構築更密切的中越經濟相互依賴關係。 經貿利益 在中越經貿利益方面，自 CAFTA 啟動建立進程以來，中越雙邊貿 易進出口總額迅速增長（請見表 2）。中國連續 12 年成為越南貿易最 大夥伴，並且也是越南第一大進口來源地。按照 CAFTA 創建進程，越 南及柬埔寨、寮國、緬甸四國必須至 2015 年在貨物貿易上才能享有零 關稅（請見表 1）。但中國為吸引越南對 CAFTA 及中越經濟合作採取 更積極態度，除支持越南提議之次區域經濟合作，以及各類交通建 設，並自願在雙邊貿易中放棄部分利益。52根據 2004 年中國與東協的 「早期收穫減稅計畫」，越南對 484 種從中國進口的畜、水（海） 產 品平均削減關稅 10%，但從中國進口的其他機械設備和具較高附加價 值產品仍然適用較高的最惠國稅率。53此無疑進一步有利於擴大中越雙 方經貿交流，尤其有助於活絡長達 1,300 公里的中越邊境貿易。在互惠 原則下，越南農林產品和原物料亦能通過邊境口岸出口至中國大陸。54 2006 年 11 月，時任中國總理溫家寶在訪問越南的雙方聯合公報中提出
Oliver Hensengerth, Regionalism in China-Vietnam Relations: Institution-building in the Greater Mekong Subregion (New York: Routledge, 2010), pp. 113-115；張家壽，〈中越「兩廊一圈」的區域關係與合作模式探析〉， 《對外經貿實務》（武漢），2007 年第 1 期，2007 年 1 月，頁 72-75。 楊超，〈中越和平政治經濟學與和平的制度保障〉，《東南亞縱橫》（南 寧），2008 年第 4 期，2008 年 4 月，頁 48。 其中 376 種產品進口關稅自 2004 年 1 月 1 日起分別從原來的 15%以下、 15%-30%、30%以上，調整為 5%、10%和 20%，削減關稅的產品主要包括 雞蛋、海產品、蘑菇、羽絨、新鮮水果和雞肉。請見黃鴻業，〈國別貿易投 資環境報告：越南〉，2006 年 4 月 28 日，《中國─東盟博覽會官方網 站》，<http://www.caexpo.org/gb/info/jjzc/t20050620_41483.html>。
要在 2010 年實現雙方貿易達到 150 億美元的目標，雙方並簽署《關於 擴大和深化雙邊經貿合作的協定》。但從表 2 可以看出，150 億美元目 標已在 2007 年提前達成。2008 年 11 月時任越南總理阮晉勇在訪問北 京時與中國簽署的聯合公報中，又將實現 2010 年雙方經貿總額目標提 升至 250 億美元，然而 250 億美元目標也在 2010 年以前提前達成。 2011 年越共總書記阮富仲訪問中國大陸，雙方簽署〈2012-2016 年經 貿合作五年發展規畫〉，至 2015 年雙方經貿總額已超越 900 億美元， 是 2002 年之 30 倍。雙方亦致力通過提升中越邊境口岸建設和管理， 同時完善邊貿法規，以進一步發展邊境貿易。迄 2015 年，中越邊貿額 占兩國雙邊貿易總額的 30%。55其次，中國亦由於 CAFTA 落實逐漸擴 大對越南投資規模，從 2005-2015 年，中國對越南直接投資金額從 0.21 億美元增至 3.33 億美元，年均增速達 31.83%。56 政治關係 中越政治關係亦明顯因為 CAFTA 與兩廊一圈帶動的地緣與經濟相 互依賴增長而日益密切。從 2002 年以來，中越領導黨政軍高層頻繁密 切互訪，2004-2008 年雙方連續性簽署八次最高領導人互訪聯合公報或 聯合聲明，顯示自 CAFTA 推動以來雙方維持密切政經互動。在良好政 經氛圍下，中越雙方也持續就陸地邊界、北部灣口海域劃界，以及海 上問題爭議進行談判。2007 年雙方完成了邊界勘界立碑工作，2009 年
“Vietnam Should Stop Cross-Border Trade With China: WTO Center,” Tuoi Tre News, December 30, 2014, <http://tuoitrenews.vn/business/25054/vietnam-should-stop-crossborder-trade-with-china-wto-center>. 中國進出口代理網，〈越南將採取措施促進中越邊境貿易更大發展〉，2016 年 3 月 21 日，《中國進出口代理網》，<http://www.cniea.cn/Article/Sho wArticle.asp?ArticleID=80181>。 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亞洲司，〈中國越南雙邊經貿合作簡況〉，2016 年 2 月 5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亞洲司》，<http://yzs.mofcom.gov.cn/ article/t/201602/20160201252414.shtml>。
底雙方簽署了《中越陸地邊界勘界議定書》、《中越陸地邊界管理制 度協定》和〈中越邊境口岸及其管理制度規定〉。此意味中越陸地爭 議不但得到完全解決，邊界和平亦通過協定與制度機制而鞏固，從而 也為中越邊境貿易與跨境合作的落實創造更好條件。CAFTA 的地緣與 經濟相互依賴利益因而明顯具有鞏固雙方基本關係的溢出效應。也因 此，2010 年以後雙方固然由於南海爭議而關係趨向緊張，但雙方政治 互訪仍然持續。2011 年 10 月越共總書記阮富仲訪問中國大陸後，時任 中國國家副主席習近平於 12 月回訪越南；2012 年 9 月 21 日，時任越 南總理阮晉勇前往廣西南寧出席第九屆中國─東盟博覽會；2013 年時 任越南國家主席張晉創和中國總理李克強分別於六月和 10 月互訪； 2015 年 4 月越共總書記再度對中國大陸進行正式訪問；2016 年 9 月越 南新任總理阮春福訪問中國大陸，意味雙方政治關係並未因為南海爭 議上升而呈現大幅倒退。 表2 中國對越南進出口貿易統計表（2002-2016 年） 單位：億美元 年份 進出口總額 出口金額 進口金額 越南對中國 貿易差額 2002 32.64 21.49 11.15 -10.34 2003 46.34 31.78 14.56 -17.22 2004 67.43 42.61 24.82 -17.79 2005 81.96 56.44 25.52 -30.92 2006 99.51 74.65 24.86 -49.79 2007 151.15 119.00 32.16 -86.84 2008 194.64 151.22 43.43 -107.79 2009 210.48 163.01 47.47 -115.54 2010 300.94 231.14 69.80 -161.33 2011 402.07 290.92 111.16 -179.76
2012 504.40 342.10 162.29 -179.81 2013 654.82 485.93 168.90 -317.03 2014 835.16 636.11 199.05 -437.05 2015 959.70 661.24 298.42 -362.82 2016 982.30 611.00 371.30 -239.70 資料來源：作者整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亞洲司，〈綜合數據 2002-2016〉，2017 年 1 月 12 日（檢索），《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亞洲司》，<http://yzs.mofcom. gov.cn/article/g/>。
肆、越南對 CAFTA 的敏感認知與平衡對策
CAFTA 已實現的，以及預期政經效益，固然有助於中越經濟相互 依賴利益增長，同時溢出成為中越政治關係推進之動力。然而，從越 南官方始終憂慮對單一地區市場形成過度依賴，並強調獨立自主可以 了解，57越南對 CAFTA 存在敏感性和脆弱性。也因此，在區域經濟整 合戰略上，同時積極參與《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egional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簡稱 RCEP）和《跨太平洋夥伴關
係協定》（The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簡稱 TPP）平衡因應， CAFTA 在促進中越睦鄰友好合作關係上的溢出作用也因此有其限制。 2014 年越南政府總理在次年的〈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計畫制訂〉批示中， 就指出越南各部門、地方政府在擴大貿易經濟合作關係上應「加強經濟發展 的自主性和獨立性，避免過度依賴某一地區市場」。請見阮晉勇，〈政府總 理就制定 2015 年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計畫作出重要批示〉，2014 年 6 月 15 日，《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中央政府門戶網站》，<http://cn.news.chinhphu. vn/Home/%e6%94%bf%e5%ba%9c%e6%80%bb%e7%90%86%e5%b0%b1% e5%88%b6%e5%ae%9a2015%e5%b9%b4%e5%9b%bd%e6%b0%91%e7%bb %8f%e6%b5%8e%e4%b8%8e%e7%a4%be%e4%bc%9a%e5%8f%91%e5% b1%95%e8%ae%a1%e5%88%92%e4%bd%9c%e5%87%ba%e9%87%8d%e8% a6%81%e6%89%b9%e7%a4%ba/20146/15340.vgp>。
一、越南對 CAFTA 的利益矛盾認知
從相互依賴同時存在敏感性與脆弱性的論點可知，CAFTA 在促進 中越睦鄰友好合作關係上的溢出作用存在限制，源自於雙方綜合國力 不對等，以致越南對於 CAFTA 的利益認知存在矛盾。易言之，越南對 中國主導的 CAFTA 具有高度敏感性和脆弱性。儘管中越作為社會主義 體制國家，自革命完成以來，都以向資本主義借鑑之經改開放模式來 求取國家生存發展，越南甚至在諸多層面複製中國模式。但由於規模 差異，發展水平的先後落差，加以中國崛起快速，雙方在中短期內不 易縮短這種在實力層面的不對稱，進而也對雙方關係互動構成影響。 吳本立 (Brantly Womack)就指出中越呈現一種持續性不對等(persistent asymmetry)的關係互動結構，58越南作為實力較弱的一方的風險認知， 以及對於雙邊互動發展細節變化的敏感度亦明顯高於中國，59越南國內 民族主義高漲又更深化這種敏感性認知。60進一步看，越南對於 CA-FTA 的高度敏感性，從而產生的疑慮與不滿，呈現於以下中越雙邊貿 易長期性的失衡、湄公河水壩爭議，以及日益升高的南沙主權爭議三 方面。 中越雙邊貿易失衡 中越雙邊貿易長期性失衡，主要呈現於越南在雙邊貿易發展上長 期對中國呈現大幅逆差。從表 2 可以了解，越南對中國貿易逆差額明顯 隨著雙方貿易增長而持續上升。從 2006-2010 年以來，越南對中國貿易Brantly Womack, China and Vietnam: The Politics of Asymmetr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p. 17.
Brantly Womack, China and Vietnam: The Politics of Asymmetry, p. 20. James Bellacqua, “The China Factor in U.S.-Vietnam Relations,” CNA China Studies (DRM-2012-U-000184-Final) (Arlington, USA: CNA), March 2012, p. 23, CNA, <https://www.cna.org/CNA_files/PDF/DRM-2012-U-000184-FINAL.pdf>.
逆差為越南對中國出口兩倍以上，直到 2011 年才有所改善。2004 年越 南依據中國與東協的「早期收穫減稅計畫」，對中國農產品削減關稅 之舉，已大幅強化中國產品在越南市場競爭力，越南輿論因而憂心 2015 年後對 CAFTA 成員國實施零關稅，更將使中國產品長驅直入， 深化越南對中國的經濟依賴。61基本上，雙方貿易長期失衡主要係雙方 貿易結構導致，越南從中國進口大多是機電或技術成分較高產品，附 加價值較高，如軋鋼、通訊設備、半成品金屬、化肥、摩托車、自行 車、內燃機、加熱冷凍設備等；而中國從越南進口的產品大多是初級 產品和原物料，如原油、天然橡膠、捲煙、水產品、味精、煤炭、蔬 果和咖啡等原料，以及未經加工或半加工農產品。此一貿易結構主要 係中越經濟發展階段差異促成，越南憂慮就在於無法在短期大幅改變 這種貿易結構。自 2010 年以來，越南經濟飛速發展，雙方貿易結構也 漸進呈現變化，越南除對中國出口原料和初級農產品外，也擴大電子 產品及日常用品的出口。62然而，由於雙方實力非對稱性，中國仍具比 較優勢。越南因而陷入既依賴中國經濟，又試圖擺脫對中國經濟依賴 的困境。越南胡志明大學國際關係學院院長張明武(Truong Minh Vu) 指出，雙方貿易結構難以遽爾改變的原因，主要在於越南難以擺脫對
中國廉價產品、技術與資金的依賴。63
“Economist warns of Vietnam’s over dependence on China,” Voice of Vietnam, May 3, 2015, <http://english.vov.vn/trade/economist-warns-of-vietnams-over-dependence-on-china-291752.vov>; “Vietnam relies on Chinese goods the most in Southeast Asia,” Vietnamnet, November 12, 2015, <http:// english.vietnamnet.vn/fms/business/148497/vietnam-relies-on--chinese-goods-the-most-in-southeast-asia.html>.
吳曉豔，〈中國－東盟自貿區合作框架下的中越經貿合作分析〉，《價格月 刊》（南昌），2015 年第 8 期，2015 年 8 月，頁 20-21。
Truong Minh Vu, “The Politics of ‘Struggling Co-evolution’: Trade, Power, and Vision in Vietnam’s Relations with China,” August 13, 2015, The Asan
儘管根據 CAFTA，越南亦可強化與鄰近東協國家經貿互動，然一 則在 CAFTA 框架下，越南亦必須對從中國進口產品實施關稅優惠，以 交換原物料、初級農產品以同樣優惠准入中國市場，64否則中越貿易失 衡情況將更為嚴重；二則在 CAFTA 框架下，鄰近東協國家產品對越南 進口亦享有同樣優惠稅率，65但基於地緣、文化因素，中國廉價產品在 越南市場較具競爭力；66三則由於鄰近大部分東協國家技術與工業水平 落後中國，迫使越南為迅速提升經濟與工業技術水平，不得不依賴從 中國輸入較先進但較歐美廉價之產品與技術，並爭取中國擴大對越南 投資。672010 年後，中國對越南投資日漸擴大，固然有利於為越南補充 資本、解決就業、加速越南經濟結構調整和實現工業化，同時促進越 南融入世界經濟，68但中國機電、通訊設備、鋼材等技術與中間產品亦 隨之擴大出口至越南，此又不可避免擴大越南對中國貿易逆差。凡此 Forum, <http://www.theasanforum.org/the-politics-of-struggling-co-evolution-trade-power-and-vision-in-vietnams-relations-with-china/>.
Kevin K. Tran, How will Vietnam’s Economic Relationship and Dependency on China Affect its Response to China’s Increasing Threat to its Sovereignty? (Thesis, Department of National Security Affairs, Naval Postgraduate School, Monterey, USA, 2015), p. 5.
“Tarriff exemptions for Chinese, ASEAN goods,” Viet Nam News, November 1, 2016, <http://vietnamnews.vn/economy/345402/tarriff-exemptions-for-chinese-asean-goods.html#ITxtbtSEqc3VETRo.97>.
〈越媒：越南經濟愈加依賴中國 連筷子都依賴中國〉，《中國日報中文 網》，2014 年 12 月 10 日，<http://world.chinadaily.com.cn/2014-12/10/ content_19054676.htm>。
Kevin K. Tran, How will Vietnam’s Economic Relationship and Dependency on China Affect its Response to China’s Increasing Threat to its Sovereignty? pp. 25-26. Kevin K. Tran, How will Vietnam’s Economic Relationship and Dependency on China Affect its Response to China’s Increasing Threat to its Sovereignty? p. 27.
種種都凸顯越南在經貿上試圖擺脫依賴，但又難以擺脫依賴之困境。 學者陳凱文(Kevin K. Tran)亦指出中越雙邊實力不對稱性使得越南對 中國依賴遠大於中國對越南依賴。69張明武更指出有鑑於中越邊境貿易 在雙方貿易中份額日益升高，越南亦對中越邊境貿易日益構成依賴， 這也使得一旦中國關閉中越邊境，越南經濟將嚴重受損。70 湄公河水壩修築爭議 就湄公河水壩爭議而言，由於中國境內的瀾滄江與流經越南、 寮國、緬甸、泰國與柬埔寨五國的湄公河係同源，越南處於湄公河最 下游，因而在水資源上具有脆弱性。越南更不斷質疑中國為擴大水力 發電而在湄公河上游興建 14 個水壩計畫。71雖然迄目前為止，中國僅 完成六個計畫，但越南認為這已對原本豐富的湄公河下游三角洲魚類 存活產生不利影響。湄公河河水鹽份亦因水壩興建而無法稀釋，影響 越南稻米生長。由於農漁業占越南 GDP 的 10%，越南因此質疑中國在 湄公河上游興建水壩計畫明顯對越南經濟產生負面影響。722016 年 3 月，越南南部的湄公河三角洲遭受百年來最嚴重旱情，湄公河水位降 至近九十年來最低。越南被迫求助中國雲南景洪水電站開閘放水，以 緩解乾旱與防止海水倒灌。中國雖基於善意同意越南要求，增大雲南 景洪水電站下洩流量，但未能使越南釋懷，越南仍認為湄公河旱情係 中國在上游興建水壩，截流發電導致。73
Kevin K. Tran, How will Vietnam’s Economic Relationship and Dependency on China Affect its Response to China’s Increasing Threat to its Sovereignty? pp. 5-6.
Truong Minh Vu, “The Politics of ‘Struggling Co-evolution’: Trade, Power, and Vision in Vietnam’s Relations with China,” pp. 2-3.
Oliver Hensengerth, Regionalism in China-Vietnam Relations: Institution-building in the Greater Mekong Subregion, p. 102.
Oliver Hensengerth, Regionalism in China-Vietnam Relations: Institution-building in the Greater Mekong Subregion, pp. 20-21.
南沙主權爭議 南沙主權爭端是中越兩國海洋爭端一個最重要、也最難以解決的 因素。基本上，中越海洋爭端包括北部灣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棚重疊部 分，以及南沙島礁主權。通過多輪談判，2000 年底中越簽署《關於在 北部灣領海、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的劃界協定》和《北部灣漁業合作 協定》，大致解決北部灣和專屬經濟區問題爭議。至於在南沙島礁主 權爭議上，儘管中國時任總理周恩來於 1953 年為表達與越南共黨友 誼，而將繼承自中華民國南海主權的十一段線中靠近越南部分的兩段 線刪掉。但南北越統一後，雙方對於南沙主權爭議再度升高，彼此仍 堅持對自身有利之歷史與法理依據，談判工作始終不見進展。741975 和 1988 年，雙方曾於西沙和南沙島嶼發生小型衝突，中國獲得勝利。但 中國宣稱越南仍然占領了 29 個南沙島嶼，越南對於所占領島嶼也持強 硬態度。752002 年 11 月，中國與東協在十加一高峰會議上達成了〈南 海各方行動宣言〉，其精義在於不採取使爭端複雜化或擴大化的行 動，尤其重要地是不訴諸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脅。但問題是 DOC 缺乏具 體懲罰條款和執行機制，以致在規範成員行為上缺乏效力。這也使得 中越雙方一面就南沙問題進行談判，一面又採取強化對島嶼實質控制 的各種準備動作，例如加強武裝力量，鼓勵移民島嶼等。762007 年，中 國宣布將於海南省下建立縣市級政府，統轄範圍包括南沙與西沙群 島，引發越南強烈不滿，也計畫從島嶼選派人民代表彰顯主權。772008 年中國施壓國外公司，要求停止與越南在南海進行損害中國主權的石
Margaret Zhou, “China and the Mekong Delta: Water Savior or Water Tyrant?” The Diplomat, March 23, 2016, <http://thediplomat.com/2016/03/ china-and-the-mekong-delta-water-savior-or-water-tyrant/>.
Ian Storey, Southeast Asia and the Rise of China: The Search for Security, pp. 112-113.
James Bellacqua, “The China Factor in U.S.-Vietnam Relations,” p. 13. James Bellacqua, “The China Factor in U.S.-Vietnam Relations,” pp. 17-18.
油共同開發行動，隨後雙方互控拘捕漁民行動。根據越南統計，從 2009-2010 年，中方共拘捕了 36 艘越南漁船和 468 名漁民。78自 2010 年美國積極推進亞太再平衡戰略後，雙方在南沙主權紛爭更趨尖銳， 除中國石油 981 事件外，越南更恐懼中國自 2014 年開始在南海擴大填 海造陸，進而將島礁軍事化的作為。79 南沙主權之所以成為中越雙邊關係挑戰，並對 CAFTA 的政經效益 構成發揮制約，原因之一在於中越雙方對於領土主權都具高度敏感 性；原因之二在於南海對中越雙方而言，都具至關重要的經濟與戰略 價值。南海係太平洋通往印度洋的交通樞紐，一向是歐美日大國的貿 易與能源通道，且自 1970 年代南海被發現蘊藏巨量石油與天然氣資源 以來，更引發周邊國家與大國競逐南海利益，而中國與越南兩國基於 國內經濟發展乃更加重視南海。中國自 1990 年代中期後，對從國外進 口原物料和能源的依賴度日漸提高，80因而日益重視海洋經濟與海洋安 全。由於其將近四分之三原油係從中東與非洲進口，這也迫使中國基 於經濟和資源安全考量而重視南沙島礁的經濟與戰略價值。81在越南方
James Bellacqua, “The China Factor in U.S.-Vietnam Relations,” p. 17. James Bellacqua, “The China Factor in U.S.-Vietnam Relations,” p. 15. 六個中國填海造陸島礁是永暑礁、南薰礁、赤瓜礁、華陽礁、東門礁、安達 礁。請見李鋅銅，〈陸填海擴主權 南海 6 礁變島〉，《旺報》，2014 年 9 月 1 日，<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40901001572-260301>。 從 21 世紀以來，中國石油和原油對外依賴度，呈逐年上升趨勢，2012 年石 油和原油的對外依賴度達到 57.8%和 56.4%。研究指出，未來 20 年，中國 石油、天然氣資源累計需求總量至少是目前儲量的二至五倍，因此 2020 年 中國石油對外依賴度將達到 68%，2030 年將超過 75%。請見王征，〈南海 爭端影響下的中國能源戰略走向及其相關投資策略探析〉，《經濟論壇》 （合肥），2014 年第 6 期，2014 年 6 月，頁 61。
Sigfrido B. Cáceres, China’s Strategic Interests in the South China Sea: Power and Resources (New York: Routledge, 2014), p. 46.
面，自 1975 年統一南北越後，更把發展海洋經濟視為發展目標。冷戰 結束後，越南明確提出以發展海洋經濟來鞏固和保衛其國防的方針路 線。由於與中國在綜合國力上的不對等，加以政治地理有其脆弱性，82 越南更依賴發展海洋經濟以改善其脆弱性。1993 年 6 月，越共第七屆 中央政治局會議在〈關於最近數年發展海上經濟任務的決議〉中，指 出「把我國建成一個海洋經濟強國，是出於建設國家和保衛國家的需 要，是我國客觀條件的需要」。832001 年 4 月越共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 通過了 2001-2010 年社會經濟發展戰略，首次明確提出關於發展海域和 海島經濟的具體戰略目標。2007 年 2 月 9 日第十屆越共中央執行委員 會第四次會議決議又通過了 2020 年越南海洋戰略，提出建立「海洋強 國、依海富國」的發展方針，決議中更具體提出 2020 年越南海洋和海 灣經濟發展占全國 GDP 的 53%-55%的目標。84這也意味越南在經濟戰 略上的自主，即以海洋經濟發展來與區域、次區域經濟整合相輔相 成，某種程度具有預防對中國經濟構成依賴，平衡中國通過地區經濟 整合擴大地緣影響之作用。 曹原、王佳、葛越靜，〈越南政治地理的脆弱性〉，《世界地理研究》（上 海），第 20 卷第 4 期，2011 年 12 月，頁 26-32。根據作者研究，越南政治 地理在內部與外部都面臨脆弱性，內部脆弱在於國土形狀狹長，南北存在差 異，民族、宗教、文化複雜，不利國家管理，外部脆弱在於地處中印兩大國 戰略地緣區，且位於海陸兩大地緣政治體交接的邊緣地帶，易生衝突，加以 南海爭端使越南無法避免成為大國全球權力利益博弈的前沿地帶，導致越南 國家安全存在很大不確定性。 鄧應文，〈試論越南將南海國際化舉措：兼論其與越南海洋經濟戰略的關 係〉，《東南亞研究》（廣州），2010 年第 6 期，2010 年 11 月，頁 33。 鄧應文，〈試論越南將南海國際化舉措：兼論其與越南海洋經濟戰略的關 係〉，頁 33；Carlyle A. Thayer, “Vietnam and Rising China: The Structural Dynamics of Mature Asymmetry,” p. 401。
二、越南的平衡對策及其效應：RCEP 與 TPP
CAFTA 在促進中越睦鄰友好合作關係上溢出作用的限制與挑戰， 更來自於越南在區域經濟整合上的多元平衡戰略。這首先反映在越南 自 1995 年開始積極參與以東協為核心的自由貿易協定(Free Trade Agree-ment, FTA)。除上述越南於 1996 年參與 AFTA，以及 2002 年參與 CA-FTA 外，又於 2006-2009 年間通過與東協的密切關係，陸續參與東協 與韓國、日本、印度、澳洲與紐西蘭簽署的 FTA。綜合來看，越南這 幾項以東協區域為核心的 FTA 參與，其正面影響在於促進越南經濟增 長、拓展外銷市場、增加出口、擴大吸引外資，並提升越南企業技術 及經營管理水平。85但負面影響在於越南企業面臨更激烈的市場競爭， 越南若干敏感性產品，如農產品面臨衝擊。86另外，在多元廣泛參與 FTA 下普遍性降稅安排，又使得越南對區域內若干國家的貿易逆差大 幅增加，尤其是中國。儘管越南在以東協為核心下的多元 FTA 參與， 有助於平衡對 CAFTA 的依賴，但大部分東協國家與中國同樣亦呈現國 力不對稱性，87越南因此對作為東協加 N 最大成員的中國事實上仍無 法避免高度依賴，也因此越南對中國貿易逆差是亞洲國家中最大的。88 越南的因應策略仍是以更積極主動的區域 FTA 參與，以試圖平衡 對中國的依賴。首先是越南積極參與 RCEP 之組建，2011 年 11 月第十 九 屆 東 協 高 峰 會 倡 議 通 過 《 東 協 區 域 全 面 經 濟 夥 伴 關 係 框 架 》 武氏鶯，《越南參與 FTA 對經濟發展的影響及其戰略選擇》（昆明：雲南 師範大學人文地理學博士論文，2016 年），頁 163。 武氏鶯，《越南參與 FTA 對經濟發展的影響及其戰略選擇》，頁 164。 Brantly Womack, China Among Unequals: Asymmetric Foreign Relationships in Asia (New Jersey: World Scientific, 2010), pp. 459-480.
從 2001-2013 年，中國占越南貿易逆差的 23.2%，其次是臺灣(18.1%)、韓 國(15.7%)、新加坡(15.5%)。請見武氏鶯，《越南參與 FTA 對經濟發展的影 響及其戰略選擇》，頁 84-85。
(ASEAN Framework for 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 此一框架主要目的在於整合既有以東協為中心的五個涵蓋中國東協自 由貿易區的十加一 FTA 基礎上，建立一個由東協主導設定原則的進 程，從而建立現代、全面、高品質、互利的自由貿易區。89對於作為 RCEP 成員的越南而言，毋庸置疑期望藉此一東亞區域全面性自由貿 易區談判與建立進程增強經濟實力。尤其 RCEP 成員除東協十國外， 尚邀請澳洲、日本、中國、紐西蘭、印度、韓國等六國參加，中國固 然是其中成員之一，但澳洲、日本、紐西蘭、韓國係先進國家，此更 有利於越南強化與先進國家的經貿關係，從而平衡及補足 CAFTA 之 不足。 其次是越南積極參與美國主導之 TPP，這對 CAFTA 構成最大挑 戰。TPP 係由新加坡、汶萊、智利和紐西蘭四國在 2005 年共同發起簽 署，2009 年由於美國加入而使其影響力日益擴大。越南亦於 2010 開始 加入參與 TPP 之談判。歷經多年談判，2015 年底，TPP 各成員國宣布 完成談判進程。2016 年 2 月 4 日，12 個成員國正式簽署 TPP。TPP 之 所以對 CAFTA 構成挑戰，在於 TPP 係由美國主導，並且涵蓋許多已開 發國家。從學者史契夫(Maurice Schiff)對於發展中國家間和已開發國 家間區域經濟整合效益的研究，CAFTA 由於是屬於發展中國家的區域 經濟整合協定，其經濟整合效應明顯不如已開發國家之間，或是發展 中國家與已開發國家之間之經濟整合協定。90儘管如上所言，中國已連
Tri Thanh Vo, “Vietnam’s Perspectives on Regional Economic Integration,” Journal of Southeast Asian Economies, Vol. 32, No. 1, November/December 2015, p. 119；王玉主，〈RCEP 倡議與東盟「中心地位」〉，《國際問題 研究》（北京），2013 年第 5 期，2013 年 8 月，頁 46-59。
史契夫認為已開發國家間的經濟整合最易促進投資，其次是已開發國家和發 展中國家間的經濟整合，效益最差的則是發展中國家間的區域經濟整合。請 見 Maurice Schiff & L. Alan Winters, Regional Integration and Development (Washington D.C.: The World Bank, 2003), p. 66。
續 12 年為越南第一大經濟夥伴，但從史契夫角度，中越雙方從 CAFTA 所獲經濟收益，顯然面臨雙方同為發展中國家存在之產業結構雷同， 競爭性強，互補性較低的結構性限制，更何況，越南尚面對與中國實 力不對稱的經濟依賴風險。因而，儘管對於經濟發展仍處於中低水 平，且自由化程度尚低的越南而言，參與高品質、高標準、標榜全面 自由化的 TPP，將面對相當多國內外挑戰，91但越南政府與企業仍相當 積極，主要就在於一方面有助於平衡對中國經濟長期依賴，二方面 TPP 能夠提供越南更多機遇，包括有助於強化越南對先進市場出口、加強 引進國外投資、強化中小企業的增長與競爭力，以及加速國內經濟結 構與體質調整。92實際上，在 TPP 談判過程中，越南預期福利效應已 呈現於越美雙邊貿易由 2011 年的 218 億美元迅速增長至 2016 年的 522.6 億美元，越南對美國順差更大幅增長，2016 年達 319.5 億美元，為 2011 年的 1.42 倍。93這顯示設若 TPP 完成，越南經濟將更能從此獲益。彼
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的研究結果，越南將成為 TPP12 個參與國當中收入和出口增速最快的
國家，漲幅將分別達 13.6%和 31.7%。94另外，根據 TPP 協定，各成員
Truong Minh Vu, “The Politics of ‘Struggling Co-evolution’: Trade, Power, and Vision in Vietnam’s Relations with China,” pp. 4-5.
Phan Quan Viet, “Opportunities and Challenges When Vietnam Joins TPP,” Global Journal of Management and Business Research, Vol. 15, Issue 10, November 2015, pp. 6-9, Global Journals, <https://globaljournals.org/ GJMBR_Volume15/1-Opportunities-and-Challenges.pdf>.
United States Census Bureau, “U.S. International Trade Data: Trade in Goods with Vietnam,” February 7, 2017, United States Census Bureau, <https://www.census.gov/foreign-trade/balance/c5520.html#2015>.
〈跨太平洋夥伴給越南帶來一股新風〉，《越南通訊社》，2016 年 2 月 8 日，<http://zh.vietnamplus.vn/%E8%B7%A8%E5%A4%AA%E5%B9%B3% E6%B4%8B%E4%BC%99%E4%BC%B4%E5%85%B3%E7%B3%BB%E5% 8D%8F%E5%AE%9A%E7%BB%99%E8%B6%8A%E5%8D%97%E7%BB%
國間約 1.8 萬種商品的關稅將在未來一段時間內逐步減少或完全取消， 歐亞集團(Eurasia Group)的研究結果評估，10 年後越南紡織品服裝和 鞋類產品出口金額可能增長 50%。95一般評估，在 TPP 與 RCEP 的競 合下，越南同時作為兩者成員，無論是在強化出口，或是吸引國外赴 越南投資方面，都是最大獲益者。96 從國際政治經濟視角，越南無疑期望通過 RCEP 和 TPP 產生政治 與安全效應。就 RCEP 而言，一旦建成，亦有助於強化東協總體力量 與影響力，從而平衡中國在南海之安全威脅。越南尤其期盼強化與中 國在南海問題上存在同樣爭議國家，如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尼等的 關係，以作為在南海領土主權上抗衡中國的籌碼。不同於中國習以雙 邊主義解決南海主權爭議，越南始終傾向以多邊主義框架來處理與中 國南海爭議，從而保障越南利益。97早在 2010 年 10 月 30 日，第十七 次東協首腦會議在河內召開，時任越南總理阮晉勇利用作為東協輪值 主席的機會，首次把南海問題納入會議議題，最後宣布維持南海的穩 定與和平是東協及地區內外國家的共同利益。98越南也因此積極支持 RCEP 的建成，強化東協作為多邊主義平臺的總體實力與影響力，從而 增強東協對區域經濟和區域安全事務的主導性和影響力。除此之外， 8F%E6%B5%8E%E5%B8%A6%E6%9D%A5%E4%B8%80%E8%82%A1% E6%96%B0%E9%A3%8E/47468.vnp>。
“Vietnam may be the biggest winner from TPP trade deal,” Today, October 9, 2015, <http://www.todayonline.com/world/asia/vietnam-may-be-biggest-winner-tpp-trade-deal>.
蔡武穆，〈TPP、RCEP 助威 越南投資熱〉，《中時電子報》，2016 年 2 月 4 日，<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60204000146-260210>。 Carlyle A. Thayer, “Vietnam and Rising China: The Structural Dynamics of Mature Asymmetry,” p. 399.
鞠海龍、宋燕輝，〈論當前中國和平維護南海權益的國際環境〉，《東南亞 研究》（廣州），2011 年第 4 期，2011 年 9 月，頁 47。
越南更可借助 RCEP 強化與日本、澳洲、紐西蘭和印度的政治與安全 關係，擴大在南海爭議上的國際聲援。從 2012 年以來可以發現，中國 與越南關係由於中國海洋 981 鑽井平臺、中國填海造陸等事件日漸緊 張，但越南和日本、澳洲及印度的安全關係明顯升溫。除領導人互訪 外，越南更與這三個國家強化防務合作，重要者包括，印度於 2014 年 同意向越南出售四艘潛艇，992016 年又同意在越南南部建立一個衛星跟 蹤和成像中心，使越南可以從覆蓋中國和南海的印度地球觀測衛星獲 取圖像。100澳洲也於 2015 年同意 120 名越南軍方人員在澳洲受訓，並 參加澳洲主辦的聯合軍事演習。101日本則於 2015 年初向越南提供海岸 巡邏船隻、訓練海岸警衛隊及共用資訊，2016 年日本護衛艦首度訪問 越南金蘭灣。102 就 TPP 而言，歐巴馬積極推動 TPP，目的在於防止中國主導國際 經貿規則，從而落實美國制衡中國影響力的亞太再平衡戰略，103越南
Dipanjan R. Chaudhury, “India to supply Vietnam with naval vessels amid China disputes Sea,” The Economic Times, October 28, 2014, <http://articles. economictimes.indiatimes.com/2014-10-28/news/55521342_1_south-china-sea-defence-cooperation-india-and-vietnam-today>.
100. Lindsay Murdoch, “Vietnam to gain satellite views of South China Sea thanks to Indian agreement,” Sydeny Morning Herald, January 26, 2016, <http://www.smh.com.au/world/vietnam-to-gain-satellite-views-of-south-china-sea-thanks-to-indian-agreement-20160126-gme23v.html>.
101. Carlyle A. Thayer, “Australia-Vietnam Relations: Advancing the Comprehensive Partnership,” Keynote Speech presented at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Australia-Asia Relations under Prime Minister Tony Abbott (Taipei: 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April 1, 2015, Taiwan).
102. “Japanese destroyers visit Vietnam’s Cam Ranh Bay,” The Japan Times, April 12, 2016, <http://www.japantimes.co.jp/news/2016/04/12/national/ japanese-destroyers-visit-vietnams-cam-ranh-bay/#.WCaimVL_plk>. 103. Robert G. Sutter, et al., Balancing Acts: The U.S. Rebalance and
Asia-毋庸置疑在地緣政治上具關鍵重要性。104同樣地，對越南而言，積極 參與 TPP 的目的除經濟上與美國主導的經濟區域合作密切聯結外，政 治上也意味與美國及 TPP 夥伴之關係強化，以平衡崛起中國的壓力與 威脅，從而確保越南的獨立自主。105時任越南總理阮晉勇就指出，參 加 TPP 是越南一貫奉行獨立、自主、多邊化及多元化的對外路線的新 一個發展步伐，有助於提高越南在國際社會上的地位。106事實上，自 冷戰結束以來，越南除強化與東協及中國關係外，也同時致力改善與 美國關係。但由於越戰陰影，越南與美國雖在 1995 年建交，柯林頓 (Bill Clinton)總統直到 2000 年 11 月才首度訪問越南。2005 年時任越 南總理潘文凱也才首次率團訪問美國，成為越戰結束三十年來訪美級 別最高的越南官員。次年 11 月，時任美國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 又接續訪問越南，顯示越美關係日漸升溫。隨著中國崛起與南海問題 升溫，美國日益看重越南在制衡中國崛起中的戰略地位。1072009 年 7
Pacific Stability (Washington D.C.: Sigur Center for Asian Studies, 2013), pp. 13-14, Rising Powers Initiative, <http://www.risingpowersinitiative.org/ wp-content/uploads/BalancingActs_Compiled1.pdf>.
104. Robert G. Sutter, et al., Balancing Acts: The U.S. Rebalance and Asia-Pacific Stability, p. 14.
105. Dien Luong, “Why Vietnam Loves the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The Diplomat, March 16, 2016, <http://thediplomat.com/2016/03/why-vietnam-loves-the-trans- pacific-partnership/>. 106. 阮晉勇，〈《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機遇與挑戰—我們的舉措〉， 《人民報網》，2016 年 2 月 16 日，<http://cn.nhandan.com.vn/economic/ economy_intergration/item/3871401-%E3%80%8A%E8%B7%A8%E5%A4% AA%E5%B9%B3%E6%B4%8B%E4%BC%99%E4%BC%B4%E5%85%B3% E7%B3%BB%E5%8D%8F%E5%AE%9A%E3%80%8B%EF%BC%9A%E6% 9C%BA%E9%81%87%E4%B8%8E%E6%8C%91%E6%88%98%E2%80% 94%E2%80%94%E6%88%91%E4%BB%AC%E7%9A%84%E4%B8%BE% E6%8E%AA.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