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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我們該如何掌握改變後的新聞概念?

循上述,如果我們瞭解到傳統的新聞概念已經無法滿足於新的時 代,那在研究取徑上必然要有所變動,這裡所指的變動與其說是方法 論上的變動,不如說是認識論上的變動(雖然三者間的變動未必能夠 截然區分),因為我們認為唯有在認識論(甚至是本體論)上轉變,

才有可能掌握新的新聞概念,如果只是單純地尋求方法論上的改變,

那極有可能仍然會陷在固有的觀念之中而不自知。

首先,我們已經在先前論述時回溯新聞最原始的本質,發現新聞 其實比較類似人類尋求新知的一種溝通方式,而不是資本社會中的商 品產製型態,新聞本身應該是強調互動性的,而不應該是單向的告 知,這些概念其實都和當代期望媒體成為公共領域若合符節。因此,

我們要認識的「新聞」不應該只是「媒體所報導出來的新聞」,而是 人類生活中的「新聞活動」,也就是本文中所稱之「小寫新聞」。這種

「小寫新聞」包含了溝通互動、重視情境、創造新的理解、民眾主動 參與和打破一言堂論述的特質。

如果要掌握這些特質,則傳統的「大寫新聞」概念就顯得捉襟見 肘,首先就強調溝通互動上,在面對資訊時代時,如果還固守著單向

傳播概念,則在研究上無疑是忽視了新聞其實已經被異化的事實,將 新聞變成是發布命令,而不是人與世界的交流。

再者,在探究「小寫新聞」時,該特別重視情境因素,也就是新 聞在實踐層次上是否能夠展現出意義,傳統針對閱聽人是否能夠單向 理解新聞意義的研究,因而備受挑戰。因為對「小寫新聞」而言,意 義必須來自於閱聽人與世界的連繫,所以「大寫新聞」用「同一套」

新聞來要求閱聽人解讀出意義,這種作法實是導因為果。所以,「小 寫新聞」關注的是每一則新聞如果從事件本身與閱聽人的連繫中展現 意義,這是意義從底層擴張開來,這種擴張像是蜘蛛網狀,不斷地往 外延伸,特別是在網路時代,新的研究取向不只要研究新聞和閱聽人 之間的意義連結關係,而且要反過來研究在事件發生的情境下,該事 件所具有的意義,以及該意義在社會其它面向上的擴散情況,這種擴 散不只超越時空,而且是不會停息,並隨時可能再被挖掘出來。一旦 研究者只將焦點集中在新聞本身,或新聞與閱聽人本身,則研究呈現 的將會只是片斷時空下所展現出來的意義。但事實上,每件新聞就像 是丟到池中的石子,不只餘波盪漾不止,而且會干擾到其它被丟進池 中的石子,當然反過來說,被丟進來的,也會影響原本已在池中的石 子,而池子其它的事物當然也不可免地被干擾,這種一來一往不停歇 的振盪就是我們必須捉住的「小寫新聞」中人與世界之間的意義展現。

也因此,如果將新聞當成是一篇標題、導言、內文、圖片所構成 的報導,無疑地是將研究「新聞」變成是研究「新聞格式」,如果把 研究焦點限定在新聞本身的意義之中,而沒有扣聯到社會中其它的事 物,無疑地是粗暴地將餘波盪漾給排除了,但實際上卻不可能排除,

只是研究者自以為是地簡便行事罷了。如果我們可以把握這個「餘波 盪漾」的原則,則在分析新聞上將可以避免落入單向傳送、商品產製 等機械化的概念上。

此外,在掌握新的概念時,還有一個必須要注意的焦點就是分析 層次的問題。如上節所述,傳統將新聞限定在當下時空,以狹義的「新」

為新聞的主要特質,但本文所論述的「新」已試圖要超越這種限制,

如果要掌握更廣義的「新」,則在分析上必須要採取的策略是將時空

視角的不斷挪動,而不是只固定地採取一種靜態的視角來觀看新聞,

這意味著新聞不僅止於被置放在當下的時空來處理,而且要在立體的 時空概念下被檢視。比方說一則國際新聞即使遠在天邊,也可能對近 在眼前的事情造成影響,一件當下發生的事件,可能對過往的經驗產 生衝擊,也可能讓未來的政策重新評估。更進一步地說,時空兩者之 間並不是置放在不同的分析層次上來看,而是共同處在一個立體的架 構下,而這個架構中的分析層在實際論述中或許可以區隔開來,但在 理論上應該不能斷然區隔。比方說一個過去、現在或未來即將發生的 國際、亞洲、台灣事件,都可能對過去、現在、未來的國際、亞洲、

台灣產生一定程度的影響。每一個不同時空下的事件便促使了其它時 空下原本狀態的變動,分析者或許可以擇定特定的時空去處理,但在 概念上,這種分析層次應該是流動的,而且也是研究者無法完全掌握 的,每個事件的延展性都不會也不可能受到限制,延展的方向、速度、

範疇也都不在研究者的掌握之中,但是這當中研究者仍然要掌握的就 是「新」這個概念的轉變。因為理解的「新」必須取代所謂即時、快 速的「新」,唯有研究者轉變觀念,才有可能進一步跳脫「大寫新聞」, 而得以接近「小寫新聞」。

當然,瞭解上述的研究限制,並無意導出新的新聞概念無法研究 的結論,而是要指出,在真正理解「小寫新聞」概念的多樣之後,研 究者在處理問題時必須更謙虛謹慎地從事,而不是私自以為新聞就在 那兒,所產生的影響就是這樣,而我們應該這樣(或那樣)改善等粗 糙而制式化的推論。

最後,本文試圖針對如何掌握上節最後發展的概念進行討論,也 就是新聞不再是受眾被動接受,媒體主動地產製這麼簡單的對應關 係,而是人與世界溝通互動的延展,而這層關係因為科技的進步,使 得受眾有機會可以脫離新聞媒體的掌控。這麼說並不意味著我們樂觀 地以為傳統媒體即將要失勢,因為這種可能性只是潛能,尚未成為實 際情況,因此,我們其實是試圖提醒研究者在論述時所應該注意的規 範性理論問題。

研究者在論述時其實是在建構社會,而當下媒體力量遠大於每一

個無力發聲的個人,長久以來媒體掌握了發聲管道,並進行社會建 構,如果研究者根據這個既有的前提進行研究,其實就已經落在陷阱 之中。倘若研究者一再地研究「媒體所產製的新聞」,並以為這種新 聞就是「新聞」,最後研究者所能做的就是在書寫研究結果時,咒罵 媒體不長進,然後繼續研究新聞媒體所產製的不長進新聞,然後再罵 一次,然後再研究一次,再罵,再研究,循環不已。而在這麼循環不 已的同時,研究者也加入了「現狀管理者」的劇碼當中,並適時地幫 自己解套。

如果要反轉這種循環,唯有破解媒體獨佔發言權的權力,也就是 認可本文所要提倡的「小寫新聞」,並轉而研究「小寫新聞」,並確定 其合法性,以挑戰媒體之「大寫新聞」的權威。唯有如此,研究者才 能擺脫新聞媒體的「控制」,並進而研究「新聞」,而不是研究新聞媒 體的「商品」。而且當新聞媒體的「新聞」不再是唯一能發言的「新 聞」,「大寫新聞」就無法再吸引廣告商,必得回過頭來吸引閱聽人,

如此一來,我們就有機會同時保有關切人與世界連繫的「大寫新聞」

和「小寫新聞」。

因此,本文最後所嘗試要提醒的是,當有任何潛能即將出現時,

研究者如果仍以既有的結構去掌握新概念,便可能只是再生產出所謂 當下的「真實」,也就是實然的考察,這種考察是無益於突破現狀(或 者說是解放)。若要能夠往前看,所倚賴的便是規範性理論,而規範 性理論在此並不意味著一特定的、新的「新聞」理論,而是一種觀念 上的轉變,這種轉變是理論層次上的,因為實際情況並未發生。也就 是說,研究者在探究「新聞」時,應該心存我們有改善未來新聞的潛 能,這種潛能是來自於超越現存的「大寫新聞」概念,唯有在觀念上 先超越,實際分析時才有可能掌握到這種潛能。也就是說,這種超越 並無法用實證資料檢驗,但研究者卻必須要能理解,一旦研究者放棄 理解超越的可能,則超越就不可能,如此一來,上述所有的轉變都將 是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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