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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殺子報》風行與禁毀

在文檔中 風行與箝禁 (頁 25-33)

七、 《殺子報》風行與禁毀

兼具「時事劇/淫戲」雙重特質的《殺子報》劇,在滬閩台等地遂形成了極 為弔詭的演劇現象:官方與知識分子大力抨擊,高舉箝制禁演的律令法規;民間

與商業劇場則搬演不輟,票房滿座觀眾大為捧場。審視《殺子報》自從光緒 9 年

(1885 年)在上海戲園首演後,即不斷地遭到社會輿論與官方告示的「點名」

禁演,這即意味著其始終沒有退出舞台。故如光緒 14 年《申報》第三版〈論禁 淫戲〉的報導,更直接針對《殺子報》立論:

戲園中所演《殺子報》一齣,淫穢兼甚,早經英會審公廨禁止,茲聞某戲 園仍演是戲,為蔡太守所聞,立即飭差傳諭該園主以後不得再演,如敢抗 違,定當提案懲辦,此亦黜邪崇正之一端也。(1890.06.14)

雖說上海公共租借的會審公廨,早已明令禁止演出《殺子報》,然戲園依舊

「陽奉陰違」掛牌演出,致使守備的蔡太守也出面發佈「提案懲辦」的嚴禁諭令。

只是《殺子報》並未因此銷聲匿跡,故如在光緒 28 年《申報》第三版〈示禁淫 戲〉的告示中,《殺子報》再度榜上有名:

日前本邑英租界中會仙、天仙兩戲園,諸伶搬演《小上墳》、《送灰麵》等 淫戲,先後經張才寶、胡瑞龍、金立生諸包探,將各園主傳送英美租界公 堂,稟請判罰,議員張柄樞司馬以近來境內戲館林立,難免陽奉陰違,因 特重申禁令出示嚴禁,其文曰:「照得淫書、淫戲有傷風化,均干例禁,

迭奉各憲飭禁在案,乃近來復有戲園演唱淫戲,殊違禁令,除已提違禁之 戲園主到案諭罰外,合再出示嚴禁為此示,仰各該園主等一體遵照,毋再 演唱後開各淫戲名目,倘再故違,即提案嚴辦不貸,其各凜遵,毋違特示。

計開《賣胭脂》、《打齋飯》、《唱山歌》、《送灰麵》、《巧姻緣》、《珍珠衫》、

《小上墳》、《打櫻桃》、《看佛牙》、《挑簾裁衣》、《下山》、《倭袍記》、《瞎 子捉奸》、《殺子報》(即《天齊廟》)、《秦淮河》(即《大嫖院》)、《關王廟》、

《蕩湖船》。(1902.01.10)

滬地上至藩司、道台、太守、租借廨員、議員,下至包探、捕頭等,幾可說 是全體總動員來禁毀「淫戲」,但成效似乎不彰。而檢視這些被視為「有傷風化」

的戲齣,大抵都關涉著郎情妹意、男歡女愛、勾引調情、密會偷期乃至於通姦亂 倫等情節,因此在服飾裝扮、場面組織、人物塑造以及情感刻畫等表演尺度上,

或寫實逼真或刻意誇大,的確能呈現出如薄衫寬解,香肩斜露,手帕輕咬等各種

「淫情蕩態」與「吟聲浪語」;特別是有些劇中人物還是屬於僧道、尼姑與寡婦 等特殊身份。

雖說官方已然三申五誡,但似乎無法抑扼戲園繼續貼演,這自然是基於經濟 利益的著眼點,意即這還是具有觀眾市場性的。故如才沒幾天又出現「寶仙髦兒 戲館搬演久經示禁之《殺子報》」(《申報》1902.01.16)的報導,這意味著戲班定 然有所「對策」可以掩人耳目。誠如「館中巧立名目,將向來淫戲名目,更改別 字,以期掩飾。數年以來,竟然無人過問。近則日日扮演,又不知禁令之為何矣」

(《申報》1883.07.26)的記載,戲班早就通過「改名」方式來偷天換日,如光緒

14 年《申報》〈戲評〉的報導:

近日之戲,其命名原大不可者,竟無人焉起而論之,殊可異也。……至於 淫戲有禁,而戲名紛改,如《殺子報》之改為《天齊廟》,《賣胭脂》之改 為《月華緣》,諸如此類,不一而足,此其意皆有所為,尚可原也。……

然我觀近來之禁淫戲者矣,出一通示,傳一遭人,諭一番話,各戲園主遵 諭具結,唯唯而退,官以為此所以整飭風化,誠善舉也;而不知此以飽差 役輩之腰橐,一次傳人,一次費用,而所禁之淫戲,則不過改易名目,仍 前唱演,絕無顧忌,不過稍稍暗藏,不至如前之當場出彩而已。其所禁焉 者如彼,其所不禁者如此,此則尤為不可解者矣。(1888.11.20)

《殺子報》改名為《天齊廟》,然劇名雖改,其劇情內容其實並無更動,只 是在表演尺度上「稍稍暗藏」收斂些。而從報刊檢索中,可知其另有《第一報》、

《油壇記》、《仍還報》、《冤還報》、《孽緣報》與《善惡報》等劇名,這或意味著 其「箝禁/演出」的頻繁。這些劇名除少數源於地點與關鍵物而得名外,大都刻 意凸顯「因果報應」以寓意教化功能,然對於仕紳文人與統治階層而言,戲曲的 演出場合含括了「城市會集」與「鄉村廟社」,觀眾「無上、無下、無老、無少、

無尊、無卑,罔不受其感動力也」,尤其如「婦孺知識較淺,苟見淫戲,豈能目 中有而心中無哉」,是以「由於演戲者之好淫,繼由於觀戲者之好淫,遂至風俗 卑靡、淫風大熾」(《申報》1883.07.06、1879.10.01、1877.06.02),此風行草偃的 力量不可輕忽。而正基於淫戲的演出,誘惑子弟人心,泯滅道德規約,敗壞傳統 禮制,導致傷風敗俗乃至於危害社會秩序,故需以社會輿論與政府法令來嚴加禁 止。

日治時期上海京班多次來台演出《殺子報》,且有不少京班藝人也與福州徽 班及潮州班合作搭檔演出,再加上《殺子報》民間唱本的流播,因此閩台兩地亦 可聽聞對於《殺子報》此類淫戲的批判與禁止。如宣統元年《閩報.投書櫃.閩 中寶發班演戲澆漓》也對當地劇團演出的《殺子報》多有批判:

戲者現身說法,蕩人心目,有傷風化,此淫戲懸為厲禁耳。且所演多捉影 摸風,均非往朝實事,意氓婦孺往往寓目信以為真,引為後事之師,貽誤 不淺也。然大吉、祥升尚有大班氣概,其近于忠孝廉節一邊弄演迫真,猶 堪風世。而淫戲以及慘暴無良之戲均從略演,演之倍為得體。不料近有平 講寶發班者好演新奇,冀能振色,膽敢將《殺子報》戲文重行作演,其戲 本屬慘暴滅良,無理之極,並經前張臬憲垂禁已久。今該班重踵惡轍,藐 視官禁,每于各神廟縱意演之,演之不已,甚至狀其斷體剝膚、狠心凶殺 之處,盛于大班百倍,其流害無窮也。欲除此習,須當道、員紳責成警察 查有何神廟更演此戲,準將點戲之人及做戲掌班一同拿罰為妥,呈候高明 筆削登報亦一功德焉。(1910.11.12)

報導中指出平講寶發班不僅將被「垂禁已久」的《殺子報》重新搬上廟會舞 台,而且在殺子碎屍「斷體剝膚、狠心凶殺」的情節表演上,比福州徽班「大班」

的演出尺度,更加凶殘血腥百倍有加。因此應派令警察單位,對於點戲與執掌戲 班的班主一併責罰。由報導中我們亦可得知如「大吉陞」與「祥陞」等大班,在 演出忠孝節義等戲文時均較為逼真肖像,以便能發揮風化勸世的功效;然若貼演 如「淫戲」以及「慘暴無良」的戲齣時,就演得較為收斂簡略點到為止。當然,

此品評標準,是建立在福建此兩不同劇種與戲班的相互評比下。其實「福州大吉 陞班」與「福州祥陞班」都曾多次在台公演,如依據《台灣日日新報》〈淫戲宜 禁〉中「傷心生」的投書:

亙萬古袤九垓,凡我人類所棲息之球面,求其為人類普通性之所酷嗜,而 大歡迎者,莫可哀可樂可怨可怒可驚可戀可悲可感之戲若也。戲之威德,

可以操縱眾生,而支配人道,常能導人入於他境界,而變換其常觸常受之 空氣。當夫觀演時,而此身已非我有矣。度世之不二法門者,其以此乎。

以此威德,教主可藉以立法門,政治家可藉以組織政黨。反之,則禍億兆 人,而毒千萬載,可不畏哉。前日有謀利的者,往福州聘一三慶班來,又 祥陞班繼之。腳色之擅長,於誨盜誨淫之事蹟為最。陳陳相因,遞相為附,

觀者多以為英雄風流逸事,直化其身為戲中人,而不自知。台北之淫風本 熾,那堪復以淫戲而鼓吹之。則俗壞淪斁,更不知伊於胡底哉。如十一月 廿八夜之演賣胭脂一齣,有某街白髮翁觀之,歸睡後,夢中呼白牡丹者三。

以如是之枯楊,尚為之觸動春情如是,況本撒撥青年,懷春少婦者乎。此 其尤者也,他若烏龍院、梅龍鎮、海潮珠、關王廟、打櫻桃、瞎捉姦、雙 搖會、掌鞋店、翠屏山及外種種不可勝錄。演得窮形盡相,科諧百出,醜 態橫生,活描得一竊玉偷香之韻事於咫尺間。言之穢耳,觀者污目。此等 敗風淪俗之淫劇,警官豈無聞見。而使之大書於戲單上曰准演,不亦甚乎。

伏望當局者留意檢查,使之演忠臣孝子義士節烈諸佳劇,以薰浸人心,刺 激腦筋而使與之俱化。比諸演說教育,其威德何如哉。(1907.01.10)

投書以〈淫戲宜禁〉為題,先闡述戲曲具有著「度世化人」的廣大影響力,

接著指出來台營利的「福州三慶班」與「福州祥陞班」,最擅長於「誨淫誨盜」

的戲文搬演,這使得台北原有的淫風,越發雪上加霜地熾盛;繼而則舉老翁觀看 淫戲的實例為證,說明如《賣胭脂》及其他眾多「淫戲」對觀眾的危害與傷風敗 俗的嚴重性,以督促當局與警察單位嚴加管控。

其實台灣的警政當局,向來都對劇場保持高度警戒,警務課會事先審視演出 腳本內容,猶恐參雜有反動、污衊與淫穢等思想,會惑亂人心引發動亂;再者,

如「男女雜沓」的劇場環境容易招惹是非,有些觀眾抱持著看霸王戲的心態,有 些觀眾則順手牽羊偷竊財物,甚而有些伶優會引發「色誘拐帶」觀眾等情事。而 演出「淫戲」,因有著內容誘人與觀眾滿座等前提,更助長了各種情況的滋生。

故如《台灣日日新報》〈鯤南雜俎.花事漫錄〉報導由「若仙茶園」邀來的「大 吉陞班」在台南南座演出《殺子報》時:

南座若仙茶園菊部,開演城西。賣笑妓女,不論晝夜,私逃往觀者,不計 其數。如去六日,是夜演殺子報一齣,娼寮女不約而同,私往觀劇者,約 七八十名。故遊客一到,無妓女接納,龜子蒙多少損害。乃於翌日開臨時 會議,據情稟下粗糠崎派出所,請設約束規則。□阻擋該園,如娼妓不得 聽其任意入場觀劇云。(1909.03.12)

因娼妓私往看戲者過多,導致嫖客無人接待,龜公損失嚴重,所以還敦請派

因娼妓私往看戲者過多,導致嫖客無人接待,龜公損失嚴重,所以還敦請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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